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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玩弄漂亮炮灰》百合耽美小说_妖妃兮

    第61章 晋江文学城


    她忽然袭来,原本淡然克制的谢祁年齿间溢出一丝闷哼,掀开眼眸乜斜怀中脸颊红红的少女,低声道:“安宁别捏,我、我有点……”


    君子教养让他说不出那种话,表现得极为含蓄。


    谢安宁装作听不懂,继续玩,故意惊讶道:“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啊,我都听不清,是害怕外面有人吗?你说轻点,我听着。”


    谢祁年没忍住叫了声,随后按住她忽然用掌心上下搓的手,面色泛红道:“安宁,别闹,这里玩不得。”


    他只要想到是这双手,便浑身发麻,快-感犹如冲上天灵般,自持溃败。


    谢安宁听不见,附耳去听。


    谢祁年如何不知她,明知故意,但他还是俯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吐出像蛇信子轻嘶的音。


    话音一落,他忽然微昂起清隽脖颈,喉结在冷白薄皮上凸顶,瞳孔涣散地急促滚动,闷哼出舒畅的浅音。


    谢安宁差点被他吓到,手也不敢乱搓了,僵硬地盖在他的胸膛,眼睛却还敢往下看。


    顺着曳地的长袍,有点湿。


    她惊诧,眨了眨眼。


    而刚才感受过入骨快乐的青年难得垂下微红的脸庞,按住她的后颈贴在狂跳的胸膛,语气艰难:“安宁,我并非有意亵渎你,你下次别弄太重了,我……不太受得住。”


    谢安宁从他怀中抬眼,盯着他羞愧的脸,眼睛亮晶晶地好奇:“皇兄,你晚上都不会自己弄吗?”


    谢祁年难堪,如实摇头:“偶尔会。”


    只是近日他忙于正事,又拾起一点身为兄长的道德心,不肯在无人的夜里想着她放纵,所以难免自持力低下。


    “安宁,今日只是意外,下次我定会忍住。”他眼尾泛红,不想要她觉得自己如此霪荡,只是碰碰,还什么也没做便如斯恐怖。


    他做出这副梨花带雨的神情,谢安宁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她松开他,贴心道:“皇兄你先进去处理下吧,我在外面等你。”


    谢祁年点头,心中如释重负,提着袍摆转身僵硬地往里面走。


    谢安宁歪头靠在窗扉旁,可惜地看着他细腰窄臀,清瘦脚腕。


    皇兄真的很媚,她自幼便喜欢皇兄这类男子,可方才皇兄分明想亲她时,心里想的是徐淮南。


    谢安宁想不明白,低头抻了抻裙摆,看着下面沾了点深色,没太在意地放下,抬步坐在前方干净的地衣上,捧着散落在地上的折子仔细看。


    等了莫约有半炷香的时辰,身后响起青年温润自然的嗓音。


    “这是担心安宁时写的。”


    谢安宁转脸看着坐在身后半拥着她的皇兄,嘻笑了下没追问,而是问他:“皇兄发髻梳得好看,衣服也穿得好看,难怪在里面这么久。”


    谢祁年微怔,旋即轻弹她的额头,无奈道:“你知道的,还要玩弄皇兄。”


    谢安宁不嘻了,捂着额头道:“不逗了。”


    谢祁年闻言一慌:“皇兄不是这个意思。”


    谢安宁靠在他肩上,扬眼道:“我知道,其实是我现在有话和皇兄说,暂时打算不逗你了。”


    谢祁年松口气,看着她这副坏样子,想要呵斥她出口又落得满嘴甜:“小坏蛋,想说什么,我听着。”


    谢安宁道:“皇兄,现在徐淮南掌控皇宫,连父皇也被他掌控在手里,你知道他是要做什么吗?若是为了皇权,其实他现在就能通过天降异象登基了。”


    虽然她觉得徐淮南早晚会谋权夺位,但现在她发现,他似乎还有别的顾忌,甚至还有别的目的。


    谢祁年不喜欢从她口中提及徐淮南,默了默道:“他有心夺权,但囚帝王困太子,他就算今日夺了天下,也会有无数人打着推翻谋逆臣,匡扶皇族为由打回来,所以他顾忌暂时不能名正言顺,想要先拿到摄政王印,再放我出去,架空我成傀儡,亦或他在思量等除去我之后,扶持哪位傀儡皇子,他最后的目的都只是夺权。”


    谢安宁蹙眉忖度,现在父皇子嗣众多,但实际大多为公主,而成年的皇子徐淮南必定不会选择,只能往下选。


    “皇兄,你觉得他心属谁?”她问。


    谢祁年道:“十八弟。”


    谢安宁点头:“我也觉得是十八弟,现在外面都在传十八弟杀母保位,名声很不好,他现在脑子似乎也不正常,的确是很好的掌控傀儡,日后徐淮南想当皇帝了,只需要随便找个理由踢开他这个名声不好的傀儡,然后再听妖道说一番言论,就能名正言顺当皇帝了。”


    谢祁年眼神赞扬她:“安宁来时就想到了吧。”


    谢安宁讨乖一笑:“是他自己做得太明显了,我就顺着想了下。”


    “不过,皇兄,我有一条计谋你要不要听?”她神秘兮兮地覆在他的耳边小声道。


    谢祁年敛神细听。


    她说:“皇兄,我们干脆趁着他不备,动用手上的人力,将他直接伏诛算了,他不可能不用膳,不睡觉,我们好生谋划,杀他个措手不及。”


    这便是她想的好点子,最简单,且最直截了当,论阴谋,她比不上这些人,但论阳谋她比谁都熟练于心。


    谢祁年闻言失笑,一面为她诚心要置徐淮南于死地而高兴,一面为她天真烂漫而担忧。


    他细细与她道来:“安宁,徐淮南不能随意杀之,他身上背负两国和平,若他没有大错被世人所知,平白无故死了,南域将会趁机发兵,再犯边疆,虽然动摇不了李朝,但到底涉及到边关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安宁,另还有安国与王庭虎视眈眈,朝中也会因为他的死牵一发而动全身,再换言之,他非轻易杀得死,此事还是得从长计议。”


    前者为次,最重要的是徐淮南并不好杀,从他还没回京开始,他便派出杀手无数,一次都没成功,反而折了不少武艺高强的暗卫。


    他不想安宁跟着他受半点委屈,同样在没有把握彻底杀死徐淮南之前,说他无用,说他贪生怕死也认,他不想承受失败后的死亡,让安宁孤苦无依委身仇人身下受尽屈辱。


    “安宁,答应皇兄,我另有安排,你勿要冲动行事。”他捏着她的肩,眼中藏着担忧。


    谢安宁盯着他秀湖似的眼,无端想起了徐淮南。


    其实皇兄的眉眼再深邃些,便和徐淮南有些相似,或许好看的人眉眼都有几分相似?


    “安宁?”谢祁年又唤了她一声。


    谢安宁回神,下颌轻点:“嗯,我知道。”


    谢祁年道:“安宁放心,皇兄不会一直受限于人,只是暂且需要等。”


    谢安宁全心全意相信他-


    从华掖出来,谢安宁脸颊是红的。


    竹云好几次往她脸上瞥,总觉得公主进去一趟后,出来脸儿红,眼儿润,还一副羞答答的神态。


    可里面的是太子,她只得压下心中念头。


    重新推开公主殿的榻板,宫女仍旧战战兢兢捻着话本,谢安宁刚撑着竹云从里面钻出来,便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太熟悉徐淮南了,以至于一耳就听出来是他。


    殿内三人登时吓得浑身紧绷。


    谢安宁迅速把木榻恢复如常,脱下鞋子,扯乱衣袍,裹着被褥弄得满榻凌乱。


    殿门应声而开,读话本的声音戛然而止。


    徐淮南尚未踏进内殿,先是听见扑通一声。


    原本坐在凳子上的宫人跪在地上,神色惶恐地求饶:“南侯饶命。”


    徐淮南并未看她,而是拾步走向前,撩开垂似雾的珠帘,看着在榻上睡得脸颊红红的少女。


    她似乎被惊扰醒了,蝶翼似的睫羽轻颤,睁开一双蒙着睡雾的朦胧眼睛与他对视。


    在看见他那一刻,谢安宁涣散的瞳孔渐渐归神,气呼呼地嘟嘴又生他的气:“谁准许你进来的,我要砍你。”


    宫人退下,内殿只剩两人,他上前拾起落在地上的轻纱外裳,指尖捻着裙摆上稍深的痕迹。


    谢安宁看着他,心猛然一跳,在他开口之前生气地从榻上奔下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裙子:“不准碰!”


    徐淮南自始至终没应她的话,目不转睛凝视着她身着单薄衣衫,站在面前气得脸颊粉扑扑的样子。


    夏季炎热,殿内四角放着冰块降温,她畏热畏寒,身上穿着薄上裳,身下则穿着齐膝小裤,赤足踩在丝绒地衣上如一排排珍珠。


    他看了她多久,谢安宁便忐忑多久,越发不满地抬着下巴回视他。


    论心虚,也该是他心虚才对,哪个臣子进公主殿如入自家,半点尊卑都没有?


    谢安宁不甘示弱,逐渐理直气壮起来。


    终究是他先开口,问:“裙上的痕迹是何处沾上的?”


    谢安宁撇嘴:“你啊。”


    徐淮南挑眉:“我?可我记得昨夜,你似乎不是穿的这条裙子。”


    谢安宁抱着裙子转身,镇定自若道:“我又没说是昨晚,难道不能是今天吗?”


    谢安宁太聪明了,将话说得暧昧不清,但凡他要点脸就不会再继续问了。


    可显然,徐淮南是不要脸的。


    他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谢安宁坐在太师椅上,他便侧身坐在扶手上,抻着修长的腿懒懒侧目乜斜她,薄红唇瓣嗡动:“所以公主在听了一整日‘棒打淮南白骨’?”


    “你很想我?”他漂亮的眼眨了眨,好奇问她。


    谢安宁被他看得汗流浃背了。这该死的混蛋,他怎么猜出来的?


    不会真的是白骨妖精吧。


    她胡思乱想,嘟唇娇嗔:“谁在想你呀,我在想打……啊,徐淮南,你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倚坐扶手上的青年忽然翻身,分腿跨坐她腿上,双手将摇椅往下压到最低处,居高临下的垂视她脸上的慌张。


    他笑了:“想用金箍棒打我?”


    谢安宁娇小的身子哪儿受得住这般高大的男子,坐在腿上宛如有山压,俏脸憋红,瞪着他笑得莫名好艳的脸,咽了咽喉咙,道:“怎、怎么不能打吗?”


    徐淮南头微倾,鼻尖轻蹭少女的粉颊,红唇如吐珠:“能打啊,但你有吗?白骨女。”


    “什么啊。”谢安宁听得心惊,察觉不对劲想要装傻充愣把他从身上赶下去。


    奈何他实在太重了,以她娇生惯养的力气根本撼动不了,反而还被他逼得缩在摇椅上。


    “徐淮南,从我身上下去,你好重,好重好重啊。”她嚷着。


    徐淮南眼皮稍撩,黝黑的眸子盯着她闪躲的眼神,看似生气实则满眼坏心眼。


    看她几目,他懒懒起身,却依旧坐在她身上,像青楼里勾引浪子的美艳姬,取下头上金冠,任乌黑长发倾泻在宽肩上,举手间鞓带勒出窄细的腰身,与肩形成完美的线条。


    谢安宁很没出息,不情愿的眼神落在他腰上含了些许欣赏。


    虽然再不想承认,徐淮南的确是她见过容貌身形最优越的人,与皇兄如清茶白莲般的阴柔不同,他美在极具攻击力,有种浑身都是力气的野性华丽。


    若皇兄是馥郁清香的温茶,他便是带刺的秾艳毒花,随意一个眼神,一个暧昧不清的动作就能轻易勾起心中欲念。


    就如现在,他散了头发不完,还解了鞓带,玄袍散遮她腰以下的腿,他像是长在她身上,与她共用一具身子的花。


    谢安宁不想多看的,她今日刚和皇兄互诉钟情,现在身上又坐着个男人,换作谁都不应该这样。


    她如老僧入定,垂着眼发呆。


    徐淮南抬起她垂下的下巴,她便使劲垂着眼珠子往下,好似下方有什么值得她惦念的宝物。


    徐淮南顺着她视线往下,唇角微微勾起笑弧,俯身像是咬着她耳朵的狐狸精:“好看吗?”


    “啊,嗯嗯,啊。”谢安宁支支吾吾,她没看什么啊。


    她偷偷撩眼往旁边一侧,恰好看见他冷薄颈皮下蠕动着似筋脉贲张的弧度,透出的淡青色给人难言的诡异涩情。


    谢安宁咽了咽喉咙,发现自己好口渴,艰难别过眼,想伸手去捞旁边的冷茶润润喉。


    尚未伸出去便被微凉的大手握住,顺着松散的领口往下。


    “三打白骨女。”他红唇吐息,热意从她的耳蜗往里钻,黏附在跳动的心脏上,如春雷般轰隆不止。


    谢安宁握住了如意金箍棒,可拔不出来,它根本就不认主,滑腻腻从掌心滑走,脱手之前又要塞进她的掌中。


    小小的手掌握不住,圈起的虎口处偶尔冒出一点流泪的小眼,很快打湿了她的手腕。


    徐淮南坐在她的双腿上,单手撑压摇椅,一手握着她小巧的手,下巴微昂地乜下朦胧眼珠,华丽芙蓉面容潮红布满,下唇瓣微张,一点点吐出涩意的喘气。


    黏痕顺着手腕滴落,拉长成蜘蛛丝。


    谢安宁没看他,但更渴了。


    好奇怪啊。


    她闭着眼睛艰难呼吸,异常想将烫手的山芋丢掉,可他偏偏喘得极压抑,晦涩地抨击她本就不坚定的心。


    她没想犯错,可架不住他看似清冷散漫不近女色,却比谁都风骚。


    就看一眼。


    谢安宁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偷偷掀开一点眼皮,没曾想看见的是一双放大在眼前的纯黑眼珠,虹膜上布满蛛丝般的红痕,像是偷窥她的变态还带着点笑。


    他什么时候在面前的!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谢安宁想往后扬,后背早就退无可退了,只得睁大慌张的眼睛看着他。


    他往前一耸,摇椅前后剧晃时伸舌舔了下她的眼尾:“还打吗?”


    谢安宁眨着眼直摇头:“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还封你为能打大将军。”


    徐淮南笑了下,从她手中抽出,长腿一迈从她身上下去了。


    谢安宁以为他结束了,刚想庆幸,旋即被横抱在摇椅上。


    她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含着惊慌的美眸垂视他染艳色的漂亮脸庞:“徐淮南,你想做什么?”


    他扬着脸,坐在摇椅上,摆正她坐在腿上的身子,如高风亮节的君子论道:“安宁不打了,该我了。”


    啊……不是。


    谢安宁下意识踮脚想要起身,后臀却被他用膝盖颠了下。


    她猛地往下伏在他的怀中,与他脸颊相贴,这下听得更仔细了。


    “白骨女化第四变,化作大圣,妄图吃下金蝉子得肉身,可她不知,金蝉子乃大圣化身,反被大圣第四打。”


    他嗓音徐徐,比坊间说书客更有情,恍如身临其境。


    谢安宁抬起屁股,腰身塌陷,双手撑在他的肩上眼泪汪汪的暗骂。


    可恶,什么白骨精第四打!一共就三打,后面第四打分明是他自己编造的。


    皇兄说得没错,此人心机深沉,不能直接杀之,需从长计议慢慢折磨他。


    谢安宁胡思乱想,而托住她髋骨的双手已经在慢慢分开,指尖逐渐渗透红软的小唇瓣。


    她偷看一眼,只见靠在摇椅上的徐淮南眼帘半垂,长睫轻轻颤动,颧骨上逐渐浮起的红晕出现在如此一张秾美的脸上,宛如男妖。


    一下吃得太撑了。


    谢安宁不得不敛下小心思,睁开美眸可怜看向他,颤着几分虚软:“徐淮南,你让我起来点,太深了我喘不上气。”


    听听看,妄想让刽子手下手温柔点,她才用了万分的娇气。


    徐淮南睨她撒娇时还噘嘴不满,没吭声,抬手轻轻拍了一巴掌少女丰腴肥臀。


    力不重,很轻地一声‘啪’,伴随着他沙哑的嗓音一齐传来:“自己踮脚,我下不去。”


    谢安宁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屁股火辣辣的,被拍打过的肌肤又痒又麻。


    呜呜呜,徐淮南打她!她要杀了他,等下就安排人。


    “你怎么可能下不去!”她怒视。


    徐淮南斜睨她,微笑道:“舒服的。”


    啊,可恶。


    委屈的少女红着眼,咬着手指踮脚,心里恶狠狠畅想用十八极刑惩罚他,足尖却因为太软而刚踮几息便骤然落下。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殿中响声愈发清晰。


    尾椎袭来的快感让她爽得头皮发麻,贝齿咬着一截手指也压不住婉转轻吟,眼尾红若泻朱,清丽面容上全是享受的失神。


    好舒服。


    她脑袋麻麻乱乱的,悄悄踮起脚,再装作没力气往下坐。


    天呐,难怪他说舒服得下不去。


    谢安宁好想尖叫。


    这种能自己把握分寸与力气的快乐,真的好令人着迷。


    她以为不会有人会发现,又继续偷偷摸摸自己动。


    徐淮南仰眼盯着她沉溺享受时的娇态,目光流连在她微启的唇,再落于她咬红的食指上,深邃眉眼渐渐舒展。


    谢安宁现在不仅想不起皇兄,更没看见坐在摇椅上的青年看了她良久。


    殿内少女细哑的娇音断断续续地回响。


    第62章 晋江文学城


    ……


    徐淮南抱着卧在怀中小小一团的少女,放在榻上,低眸一动不动地打量她绯红的小脸。


    看她的沾湿的眼睫、通红的鼻头、红软的唇瓣,像是催熟的蜜桃,悄无声息散发勾人的清甜。


    他再低头,鼻尖与她相抵,呼吸交融。


    “谢安宁,可有喜欢我一点?”


    很轻的一声,谢安宁听不见,睡得很沉。


    得不到回应,徐淮南缓缓抬起头,脸上神情淡然得看不出方才那句话是出自他的口中。


    他像是打探妻子的丈夫,伸手抚摸宽大的床榻,像是在找什么。


    搜寻许久,什么也没找到,他再次将目光放在还在地上的那件外裙上。


    他上前拾起来,那道干后残留的痕渗透了布料,置于鼻尖嗅闻。


    总觉得是骚的。


    徐淮南又看向榻上垂着的少女。


    已经探过了,身下并无他人的黏液,所以到底是她真的在听话辱骂他话本,还是有人与她私下接触过?


    徐淮南带着那件外裳走了。


    谢安宁在门阖上刹那猛地睁开眼,缓缓吐出憋的气,手脚生汗地摸着屁股下面压着的缝隙。


    刚才只要他把她在往旁边放一点,她堵缝隙的动作就会被他发现的。


    好敏锐,好可怕的男人。


    还好当初是皇兄捉她和徐淮南,若是徐淮南,她和皇兄恐怕很快就会被发现。


    谢安宁捂着胸口庆幸逃过一劫,遂又想起来他把占有皇兄气息的外裳带走了!


    她心惊,随后撇嘴,拿走就拿走,只要没发现密道就成。


    她像鱼儿一样往下滑,滑入推开的缝隙里。


    徐淮南走后对外吩咐宫人不可进来打扰她,晚膳也需等她醒来在端来,所以他今夜不会留在这里。


    谢安宁又偷偷跑去找谢祁年了。


    华掖殿中,华灯葳蕤,宫人摆上膳食纷纷退出去。


    谢祁年看着桌案上的膳食毫无食欲,想到白日少女的手,浑身便是一麻。


    他忍不住倒在绒毛软簟上蜷缩颀长四肢,将脸埋在里面,接近窒息时恍惚听见窗门轻敲的声音。


    安宁!


    他瞬时起身,披散微湿的长发阔步走向窗台,推开便看见少女像是逃难的兔子般蹲在下面,扬着白艳艳的小脸冲他笑。


    在漆黑寂寞的夜里,她宛如一束光,跌落他的眼底,说出令他心动的话。


    “皇兄,我来陪你用膳了。”


    这让他如何能不爱她?


    谢祁年展颜浅笑,伸出玉白修长的手,温柔将她从窗台外拉进来。


    谢安宁进来还没站稳脚,便被他紧紧抱紧怀中。


    “安宁,安宁……”


    他发疯般地呢喃,安宁折磨得他快疯了。


    白日她对他做的事,早已经占据了他所有心神,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杀了徐淮南,独占他的妹妹,他的安宁。


    “好妹妹,看我。”他神志不清,捧着她的脸温柔哄着。


    谢安宁乖乖地看着他,眼底澄澈清明:“皇兄怎么了?”


    谢祁年被兴奋冲昏了头,想要亲亲她,可看见她脸颊粉白白的,眼中全是对他的信任与依赖,心中不觉熄灭了慾火。


    道德还是占据上风,他心中默念数句,终究是艰难移开眼。


    他勉强低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撩着泪雾打湿的眼皮不错目地看着她,淡颜红唇在微湿的黑发下衬托得有独特的艳色:“安宁夜里怎么来了?”


    谢安宁从他脸上移不开眼,小声解释:“怕皇兄孤独,所以想来陪皇兄用膳。”


    谢祁年闻言牵起她的手,朝着摆放膳食的桌案走去:“安宁来得刚好,我正要用膳呢。”


    上面摆放的都是些盐重味的膳食,近乎都是谢安宁爱吃的。


    谢安宁还没用膳,一盘腿坐下就亮着眼睛欢喜拿起玉箸,不忘乖声道:“都是我爱吃的,皇兄是不是早知道我会来啊?”


    谢祁年盯着她笑得可爱的脸,笑而不言。


    他不知她会来,但他时常会让人做她喜欢的吃食摆在面前,会让他在寂寞的夜里有她陪同的愉悦。


    在今日之前,他从未想过她真的会与他共坐一起用膳。


    谢祁年心中软得一塌糊涂,想亲她的渴望用舌尖蔓下跳动的心脏,装作若无其事地压下,温柔道:“安宁尝尝看。”


    谢安宁不客气夹了一块,肥而不腻的肘肉是她最喜欢的,好吃得想连舌头也一起吞下。


    她又吃了一大口,心怀大满足,抬起头想和皇兄说好吃,却见灯烛下的皇兄湿发白衣,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唇失神。


    皇兄披在身后的每根发丝都透着潮湿的慾望,悄无声息的渴望如无形的黏线缠裹着她。


    谢安宁不是未经事的天真少女,于情而言,她一眼便看出皇兄想亲她。


    她刚在心中琢磨,等下是同意,还是拒绝?


    殿外忽然传来宫人通传声。


    “太子殿下,南侯求见。”


    谢安宁迅速从困境中脱身,松口气的同时惊慌失措的和谢祁年对视,心中骇然升起丈夫捉奸,她马上就要被抓个正着的惶恐。


    天啊,徐淮南怎么还没出宫,他要住在皇宫里吗?!


    谢祁年误以为她眼中的慌张是对徐淮南的害怕,神色安慰她,不舍抽出手为她整理弄乱的衣领,低声道:“别怕。”


    谢安宁双眼四处寻找可藏身之处:“皇兄,快给我藏身的地方。”


    千万不要被徐淮南看见。


    谢祁年见她慌张,牵起她的手往内殿走:“安宁在里面躲一下,他不会进来的。”


    谢安宁勉强镇定点头。


    谢祁年关上内殿的门,顺手拉下门栓,转身回到餐案前拾起谢安宁用过的餐具,慢条斯理地吃着。


    徐淮南从殿外进来便见他面色红润,毫无被囚禁的落魄,听见声音连眼都没抬。


    不过他并不在意谢祁年,目光环视周遭,抬步朝落下木栓的内殿大门走去。


    还没靠近,玉箸便掷落在他的皂靴前四分五裂。


    “徐淮南,你好生大胆,孤的寝殿可是你府邸,想闯便闯?”谢祁年盘膝坐在软垫上,身披白衣,肩发在烛光下晕出清冷轮廓,威而不怒地凝视他。


    “冒犯太子殿下了。”徐淮南冲他有礼微笑,抬手拨开木栓,近乎以挑衅之姿态推开了内殿的门。


    谢祁年险些无法稳坐,直到看见寝殿内空无一人,心才缓缓归落,冷眼看着他像一条寻味的狗四处寻找。


    殿内并无人。


    徐淮南停下脚步,垂睫按住虫子涌起过的手腕,眼中闪过暗光。


    “南侯到底是何意?深夜入孤寝宫中来,莫不是好男色,将主意打到孤的头上来了?”


    身后传来青年潜藏恶毒的温柔猜测,像是刻意说出来恶心人的。


    徐淮南侧首凝量男不男女不女的‘丑太子’,薄唇微上扬:“太子多虑了,臣不过是听人说有刺客朝你这边逃来,臣是来捉刺客的。”


    “不过。”他峰回路转,又遗憾道:“太子模样生得稍有欠缺,臣可能违心也说不出太子哪生得让人惦记,体弱无力,还需要药物滋补,臣时常会担忧,若太子今后的太子妃守活寡该有多可怜,又很担忧太子抛妻以病弱之躯承欢男子身下……呕。”


    “呕——”


    两声干呕同时发出,徐淮南眉头蹙了蹙,倒是没再继续说了。


    谢祁年用帕子捂住唇,目光不加掩饰地投落在他的身上,冷笑:“谁承欢谁身下还不一定,谁不知道南侯在南域边关时帐中进入的男人比水都多,后来还靠着这张脸勾引南域王,呵。”


    他冷笑,剩下的话也不明说了,总之懂的皆懂。


    靠脸的废物东西。


    徐淮南对他的话不置可否,看着他恶心神情,绽唇一笑:“太子说得对,臣至少能靠这张脸勾引人,可太子就不行了,连脸都没有。”


    谢祁年眯着眼打量他,忽然看见他唇旁的齿印。


    霎时,心中妒火灼烧,让他无法冷静。


    这贱人,又去勾引安宁。


    贱人……


    嫉妒涌上谢祁年的眼中,在极怒之下竟先笑了:“南侯现在年轻能靠一张脸,可能一直靠一张脸留住人吗?颜老色衰后最终不过是落得被厌弃的下场。”


    不似他,安宁喜欢他,这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不过是贱人尔尔,他何须放在心上?他暂且大度让一让,等过几日再将他五马分尸喂给野狗。


    他妒恨的目光如何也压不下,徐淮南也因他这句话而唇角拉平,面无表情道:“至少比太子稍年轻些,颜色也好些。”


    “呵呵。”谢祁年抚摸脸庞。


    那又如何?安宁不会在意的,她喜欢他。


    既然殿中无人,徐淮南也无意在此多留。


    临走之前他侧身看着殿内长身秀气的青年,平声道:“太子殿中人今日不知怎么偷偷跑出去了一位宫人,臣误以为是谋反的反贼同党,现已将其伏诛,特来与太子说一声。”


    谢祁年抱臂靠在门罩前,柔眸浅笑:“南侯随意。”


    徐淮南懒乜他,转身离去。


    直到门阖上,谢祁年收回视线,转身推开寝殿的门,站在内殿温声唤:“安宁,他已经走了,可以出来用膳了。”


    而回应他的只有满室阒寂。


    此刻的谢安宁在月夜里狂奔,长发与裙摆飞扬出急遄的弧度,小脸被夜风刮得冷冰冰的。


    她在差点被夜巡士兵发现之前,迅速找到偷偷回寝殿的入口,一下跳下去,再从床榻下的爬出来。


    几下褪去绣花鞋,再将穿过的衣物塞进木柜下藏好,她终于能放心躺在榻上装睡了。


    等待心经平复之前,她还在想,怎么会有种背着丈夫出去偷情的奇怪感觉啊?


    好奇怪,在皇兄寝殿听见徐淮南那一刹那,她第一反应竟然会是心虚。


    她怎么会心虚呢?她和皇兄才是两情相悦。


    大抵是太心虚了,她狂跳的心脏平复始终睡不着,辗转反侧想徐淮南今夜会不会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意朦胧中隐约感觉榻上进了人,从后面抱住她,下颌轻压在她的肩上,气息沉香像是梦里的魅鬼。


    “安宁,你刚才为何会动情?”


    睡得迷迷糊糊的谢安宁心一跳,疑神想他怎么知道她在动情?


    温热的唇压在她的耳畔,环在腰间的手罩住潮湿的位置,用中指慢慢按转。


    谢安宁轻易被撩得发潮,但不敢睁眼醒来,便鼻音很重地装睡嘤咛:“别……弄,我困了。”


    耳垂被咬了,缱绻的声音像是蛛丝拖曳着湿水缠着她。


    “骗子,明明你很想要。”


    虫弧从他薄薄的眼皮往下,在眼睑下涌出恐怖的弧度,暗光下他盯着她脸的眼神宛如在吞噬她。


    第63章 晋江文学城-


    虽然现在皇宫里有很多徐淮南的人,但实际谢安宁行动并未受限,是她不喜欢光明正大出去,整日装作在寝殿内找宫人读话本。


    不过,她不再敢拿话本里面的人代入徐淮南。


    上次‘四打白骨女’她吃尽了甜……苦头,这次她乖乖的听真话本。


    正听到兴起,宫人通报十八皇子来了。


    趴在美人榻上穿着薄衣小裤的少女抬起玉软云娇的小脸,好奇眨了眨眼。


    十八弟不是疯了吗?怎么忽然来了?


    难道是装疯,现在来和她私下商议如何除去徐淮南!


    谢安宁登时来劲,摇着精美团扇,赤玉足,踩在木屐上吩咐宫人为她更衣。


    少女愈渐丰腴窈窕的身段被轻柔雪缎覆藏,乌黑长发挽成神仙鬟,娇艳欲滴的从内殿步履轻盈走出。


    十八皇子坐在椅子上呆呆垂着头,身边的粉裙少女坐在轮椅上,时而低声安慰。


    “殿下,勿要紧张,今日见的是您的皇姐。”


    十八皇子呢喃点头:“不紧张,不紧张。”


    “什么不紧张?”活泼的少女音顿落在两人的耳中。


    琳琅和十八皇子下意识抬首。


    少女粉妆玉砌,脸色白皙,长裙曳地遮鞋尖,漂亮矜贵地立在面前,怀中抱着一只白猫儿,漂亮的眼睛好奇打量着两人。


    在看见粉裙少女的正脸,谢安宁摸猫头的手一顿。


    琳琅看着她眼中先是一呆,随后像是才知道她是公主,想欣喜又碍于身份之差,低头请安:“奴婢琳琅见过十五殿下。”


    谢安宁歪头看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女,眨了眨眼睛,抱着猫儿坐过去。


    琳琅闻见少女身上甜腻的清香,舌尖微微发麻,仿佛又记起了那日。


    在她怔神中,耳边清脆甜蜜的少女惊喜声打断了她。


    “琳琅!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在宫里,那日离开后我还打算想找你玩耍,谁知听人说你搬走,离开京城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走了呢。”


    谢安宁欣喜的眼眸明亮似星辰,时常给人天真浪漫的漂亮。


    琳琅悄悄抬眸见她眼中只有惊喜,不禁也跟着勾唇浅笑:“回公主殿下,奴婢其实不是离开京城了,而是十八皇子喜欢奴婢,招奴婢进宫了,现在奴婢是他身边的宫人。”


    话罢,琳琅眼中笑意变淡,苦涩又感慨:“没想到安……您原来是公主殿下,奴婢还以为您是哪家富家娘子。”


    她一时改不过称呼,险些唤出谢安宁的名字。


    谢安宁眯眼笑:“公主和富家娘子没什么不同,反正我们都是朋友,你还是唤我安宁吧。”


    朋友。琳琅怯怯生生看着面前笑容明媚的少女,似做足了勇气才磕磕绊绊唤出:“安宁公主。”


    谢安宁见她如此客气也不再纠结,摸着白猫儿的眉骨,问道:“琳琅今天和十八弟过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猫是异瞳,被摸着半眯着湛蓝眼睛,乜斜灰色瞳和少女一起盯着她。


    琳琅看了眼少女摸猫的手法,唇边含笑道:“其实奴婢不知道安宁公主,是十八皇子近日总念叨你,今日一早央求奴婢过来找公主。”


    谢安宁看一直垂着头的少年,思索他看起来和以前很不一样,真的像个被摄魂的小傻子。


    好可怜啊。


    谢安宁眼含怜悯,伸手想抚摸他的脑袋。


    孰料十八皇子骤然受惊,猛地朝一侧偏头躲去,惊慌挥舞的手不慎抚倒正在倒茶的宫女。


    温热的茶水不小心洒到坐在轮椅上、避不开的琳琅身上,褐色的茶迹洇出她萎靡的腿型。


    竹云见状连忙上前呵斥倒茶宫人,随后听从公主的吩咐推她下去换衣。


    琳琅摇头:“不必了姐姐,一点小水痕。”


    谢安宁正欲开口,身边沉默的十八皇子忽然拉住她的手,很轻呢喃一句话。


    “母妃被人砍了头颅,她死了。”


    “什么?”谢安宁转眸看去。


    十八皇子仿佛未曾说过那句话,低着头发呆。


    谢安宁蹙眉暗忖。


    琳琅也转过头可怜地看着她:“安宁公主。”


    谢安宁看去,见她长眉低垂,眼尾湿红,无端觉得她哭得好漂亮啊。


    虽然喜欢她这副模样,但谢安宁暂且压下,吩咐竹云不必带她下去。


    琳琅破涕为笑:“多谢公主谅解,奴婢身有残缺,不敢在公主殿中露出丑陋。”


    谢安宁听出她话中失落,安慰她:“不丑,琳琅生得很漂亮。”


    琳琅撩睫凝她,没从她眼中看出一点嫌弃。


    她是真的觉得漂亮。


    谢安宁让竹云与其他宫人下去,偷偷抱着猫儿坐在琳琅身边。


    琳琅有些不适,垂下白皙脖颈。


    谢安宁凑至她耳边,小声好奇问:“刚才十八弟和我忽然说,德妃被人砍了头,不是他做的,这事你知道吗?”


    琳琅看了眼安静发呆的小少年,抿了抿唇,似有千万句话要说,最终鼓足勇气道:“回公主,的确如此,此事说来话长。”


    谢安宁眨眼,道:“那无碍,咱们慢慢说。”


    遂吩咐竹云端来瓜果,准备妥当后她一边吃着竹云剥的瓜果,一边看向神情怪异的琳琅催促道:“快和我说说,我已经闷在殿中许久了。”


    话罢,还塞了瓣柑橘入十八皇子的嘴里。


    殿中三双眼睛齐齐盯着琳琅,她沉默片刻,随后从头开始说起。


    德妃与相爷在嘉文帝醉心修道时暗中勾结数次,她刚随十八皇子进宫曾偷偷撞见过一次,那时心里便埋下了担忧的种子,战战兢兢照顾十八皇子一直到相爷谋反,德妃深夜带走十八皇子。


    她担心十八皇子出事,便跟着一起过去,孰料看见十八皇子不知和德妃有何龃龉,险些被德妃掐死,而德妃也没有留意身后有人提着剑袭来,德妃的头颅一下便滚在了地上。


    那贼人不知是何人派来的,杀了德妃后还欲对十八皇子动手,她拼死过去救下十八皇子,那贼人见她大呼来宫人,担心被发现便逃离了,而十八皇子也因为神志受损成如此模样。


    琳琅说此事时浑身发抖,脸色雪白,月泉般的眼中全是对当时场景的恐惧。


    她只是残腿的普通宫女,救下十八皇子十分勉强,险些也跟着丧命在贼人之手。


    谢安宁仿佛在听惊心动魄的话本,没想到那夜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咯吱。她咬碎含在唇中的果肉,美眸睁得微圆,意犹未尽问道:“那人现在还没抓到吗?”


    琳琅轻抬下巴,柔弱的眼中涌出水雾,忍着惧怕摇头:“没有。”


    “啊,那很可惜了。”谢安宁小脸遗憾,扭头又可怜十八皇子,亲自喂了他一粒花生。


    十八皇子呆呆嚼着。


    琳琅看着金玉里养成的少女天真浪漫却缺乏怜悯,犹豫咬住下唇,欲言又止。


    谢安宁喂了一粒花生给十八皇子,见他像小仓鼠般咀嚼,小脸又白又软,偷偷趁他们没有看见掐了掐他脸颊上的软肉。


    啊啊啊啊啊,好软啊。


    她心里尖叫,见十八皇子似乎只会咀嚼,毫无反抗之意。


    谢安宁美滋滋的又偷偷掐了下,没看见身旁琳琅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正玩得起兴,忽然听见琳琅压着恐惧,用微颤的声音小声传来。


    “南侯。”


    “南侯啊。”谢安宁又捏了捏十八皇子,满足地眯着新月般的笑眼,后知后觉地侧脸看去。


    “什么?”


    “是南侯,奴婢当时看见斩杀德妃头颅的人,是南侯的人。”琳琅垂着脖颈低声重复,额前长发遮住低坠眉眼,瘦弱的身子卧在轮椅上微微颤抖。


    谢安宁松开十八皇子,细眉微蹙,问:“你说是徐淮南的人杀了德妃?”


    说徐淮南杀反臣她是信的,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杀了反贼他能光明正大地掌控皇城。


    但他莫名其妙杀德妃……呃,似乎也有点道理,德妃就是反贼。


    谢安宁悟了:“我想通了。”


    琳琅还有满肚腹稿未说出口,忽然闻言她想通时稍怔了片刻,遂又听见少女不算太傻地问道。


    “不过琳琅怎么认识南侯身边的人啊?”


    琳琅嚅唇道:“奴婢最初不知,但前不久带十八皇子出来透气,亲眼看见跟在南侯身边有位叫青峰的人,便是他杀了德妃。”


    坏了,看来真是徐淮南。


    谢安宁无措问她:“那现在怎么办?”


    琳琅听见少女微慌,抬了抬眼,看着她道:“所以奴婢现在来找安宁公主,求您……救救十八皇子。”


    谢安宁:“我怎么救啊?其实我现在也需要有人救我,徐淮南狼子野心,将我、皇兄连同父皇也囚在宫中,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此事琳琅知晓,道:“公主不需要做什么,奴婢之所以来找公主,便是授了太子之意。”


    “皇、皇兄……”谢安宁眨了眨眼,粉唇微动,吐言担忧:“皇兄现在可还好?”


    琳琅颔首:“太子殿下现在很好,他很担心公主。”


    谢安宁小嘴一瘪想哭一下,奈何挤不出眼泪便借着竹云的袖子掩眼,哽声回:“琳琅若是见到皇兄,告诉他一声,我现在一点也不好,徐淮南太坏了,让人监视我,不让我出宫,我现在谁也见不了,让皇兄趁早杀了他,我受不了呜呜呜,我……好可怜啊。”


    竹云赶紧揽着软声干吼的公主,心疼安慰:“公主没事了,太子殿下一定会想尽办法救公主的。”


    “嗯。”谢安宁颤着消瘦双肩,掖了掖眼角,眼珠斜至眼角盯着坐在轮椅上的少女,软弱地问:“现在怎么办啊,琳琅。”


    她哭红了脸颊,长眉月眸,牵着粉色袖口期期艾艾地抬着一双水蒙蒙的眼,恐惧又依赖地看来,像是手足无措的孩童迫切想寻个做主的大人。


    可怜得她喉咙发紧。


    琳琅强压下不受控制颤抖的手,转动轮椅朝她靠近,往她手中塞进冰凉之物,目不转睛盯着她泛红的懵懂雾眸。


    “公主,太子现在等秦将军归朝,朝中现在也有人隐约发觉太子和你们被困在宫中了,但奴婢始终觉得南侯此人太可怖,便是秦将军归朝回来也同样拿他无法,想请公主把此物想办法让南侯戴在身上。”


    谢安宁偷偷看了眼,是一颗红珠子。


    “这是什么?”


    琳琅道:“迷珠,长久佩戴在身,会出现眩晕之症,若秦将军回来与南侯打起来,他身上佩戴迷珠,便很容易被擒获。”


    “这么神奇?你从哪里得来的?”谢安宁放在鼻下嗅了嗅,没闻见什么怪味。


    琳琅笑:“此物其实不止有迷幻功效,还有治病安神的作用,奴婢自幼腿脚不便,到了冬日时常腿疼,我娘……她去道观为我求的。”


    谢安宁抬眸,见她神情落寞,问道:“你娘呢?”


    琳琅笑意拉平,敛睫道:“她死了。”


    “死了!”谢安宁惊讶,追问:“怎么死了?”


    琳琅神情勉强:“我也不知道,只是我从狭巷归家,家中满是血迹,我娘她……倒在血泊里。”


    她说着,眼泪唰地滑落,大颗砸到地上,抬起红红的眼呆滞道:“公主,奴婢不想说这件事,可否不提?”


    谢安宁伤心擦眼,蔫耷耷地靠着竹云,一时无话可说。


    琳琅将珠子交给她,又陪她坐了会才走。


    谢安宁伤心是真的,回到内殿趴在美人榻上发呆。


    难怪那些人都说住在那里的人离京了,琳琅却出现在宫中,原来是青娘死了。


    可青娘怎就死了呢?


    谢安宁攥着珠子有些晕,在伤心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夜临窗台,殿内灯罩中的蜡烛被逐一点亮,昏黄的灯照亮内殿。


    徐淮南转身,目光落在蜷缩在小榻上的少女身上,抬步朝她走去。


    待走近后他低头看见她似梦见了什么伤心事,眼尾晶莹,鼻翼偶尔重吸,粉唇紧紧抿着,缩成小小的一团,拢在怀中都怕她会漏走。


    他俯身靠近,他伸出猩红尖舌卷去她坠在眼角的泪珠,仔细品尝她在梦里梦见了什么。


    谢安宁隐约察觉,迷茫地睁开眼,涣散瞳心迷茫看着眼前的烛下眉宇深刻的徐淮南,动了动唇,却一句话也没说。


    徐淮南难得见她这副神态,轻笑低问:“梦见什么了,怎么哭了。”


    谢安宁动了动唇,摇头说:“没梦见什么。”


    其实就是梦见她被徐淮南杀了,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有,而他却霸占着皇兄。


    梦里她太伤心了,可醒来后看着眼前的人,心中无端升起茫然。


    徐淮南真的喜欢皇兄吗?她似乎从未问过,他现在看起来明明更喜欢她。


    心中所想,她便如此问出了:“徐淮南。”


    “嗯?”他在宽衣解带,垂睫乜她满脸纠结,“说罢,怎么了?”


    谢安宁纠结:“你到底喜不喜欢男人啊。”


    “男人。”他眼珠微抬,似笑非笑的,又带着点奇怪的意味:“听谁说的?”


    谢安宁跪坐起身,理直气壮道:“所有人都这么说啊。”


    徐淮南自然听说过一些谣言,但没想到她倒是一直信以为真,随手丢了鞓带跨步上榻,冲她微微一笑:“等下再告诉安宁我喜欢什么。”


    “啊?”谢安宁张嘴,瞬间被摁进被褥中,长发沾在眼睫上样子显得异常纯情。


    他深深看了眼,低头吻上去。


    这次的吻与之前不同,很轻的,慢慢的一点点滑动,甚至连眼都没闭,就如此睁眼亲着她。


    往常他都闭着眼的,谢安宁没觉得不对,如今被他直勾勾盯着,心里没来由很慌,想要推开他,他又一下顶进唇中,勾缠住她的舌尖慢慢搅紧。


    密密麻麻的吮吻让她舌根发麻,头脑发胀,嘴巴被迫张着感受他得寸进尺的要她接纳的湿热的舌头,如此缱绻的亲法,使她有些神志不清。


    模糊间,她似乎听见他说:“谢安宁。”


    叫她名字做什么啊?


    谢安宁晕乎乎的,仰躺在柔软苏绣枕上的小脸被亲得通红。


    在她似要被亲晕时,身上的徐淮南抬起醉玉俊颜,眼尾荡着一丝淡淡的红,像狐狸一样呢喃她的名字:“谢安宁。”


    后面的话很轻,谢安宁听得耳朵麻麻的,下意识勾住他精壮的腰,神情迷离地望着他,单纯的脸上泛着让人难以拒绝的娇意。


    “不说就不说,别一直叫我名字啊。”


    徐淮南呵了声,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滑,在她情难自已时道:“我不喜欢男人。”


    “哦。”她脑袋都被亲晕了,也感觉他似乎真的不喜欢男人,不然怎么这样亲她。


    太好了,皇兄的清白能保住了。


    她心里正高兴着,身子忽然被翻了一面,小脸深埋在枕中,细腰被人提拉起来,双膝折跪成爬行姿态。


    不对哇。


    谢安宁颤着眼珠惶惶转头,看着身后扶着她圆润白臀的男人。


    他用指腹摩擦去那沾着泪的小泉,对她展颜,笑意满满的脸上昳丽肆意,秾艳动人:“安宁与其担心我喜欢男人,不如担心担心自己,我会告诉你,我喜欢什么。”


    “不、不是。”谢安宁话还没说完,身子猛地往前一扑,撞得头晕目眩的同时深刻感受到。


    徐淮南这种霪狗根本不像喜欢男人,所以现在她该担心的是自己。


    可现在发现已为时已晚,谢安宁眼前剧烈晃着,双手抓不住身下枕头,身后不断传来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湿温的吻落在她绷紧的蝴蝶骨上,水珠凝落般滑在塌陷的腰窝间,掌在白桃上的手揉着,像是要揉烂。


    别捏了。


    她仿佛化作轻飘飘的云飘在空中,翘起的玉桃在烛光下泛着玉的脂光,咕叽声像是被石柱碾碎成了甜浆。


    夜深人静的夏日一夜比一夜炎热,她熟得彻底。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清晨谢安宁醒来跪在榻上,撩起衣摆笼在细腰上,揽镜侧身对照。


    好红。


    她泪汪汪地看着红肿不堪的地方,虽然清理过但还滴着黏黏的银丝,像是止不住了。


    是不是坏了啊。


    呜呜,徐淮南把她弄坏了。


    她伤心欲绝,顾不得还没落下裙子就趴在枕头上,埋在里面狠狠难过。


    娇嫩的脸颊似乎被压得圆圆的。


    谢安宁停下难过,红着眼拉开枕头,看见下面是昨日琳琅给的那颗玉珠子。


    昨天琳琅说什么来着?


    她有点记不起来了,好像是害他的。


    太好了。


    她捧起玉珠又高兴起来,没高兴多久转头便看见身后有人。


    本应该离开的男人,此刻正衣冠楚楚地靠在床边看着她。


    谢安宁顺着他的目光往下,发现裙子还挂在腰上,匆忙拉下后瞪他道:“再看挖了你的眼睛,可恶的坏东西。”


    徐淮南笑了,松手倾身撑在她的面前,低下那张可与琨玉秋霜比质的脸凑到她眼前:“挖啊,送给谢安宁挖。”


    谢安宁盯着他漂亮的眼珠,恹恹无力:“我很生气。”


    徐淮南:“嗯?”


    谢安宁吸了吸鼻子,摊开手中的玉珠给他:“你把这个吃了。”


    徐淮南乜她掌心的珠子,懒洋洋地嗤了声:“小公主,我看起来很傻吗?”


    “脸上写满了‘我要毒害你’,我怎么敢吃你给的东西啊。”他笑着,以下犯上捏她脸颊。


    谢安宁收回药丸,怒道:“不吃就不吃。”


    她扭身靠在枕头上,用被子裹紧屁股。


    徐淮南看着她生气的背影,无声吐出一口无奈的气,伸手抠出她捏在手心里的玉珠道:“安宁听说过吞金自杀吗?万一里面灌满了金,我吃了不就死了,所以不知名的东西怎能随便吃下,不过……”


    他话锋一转,含笑道:“安宁若真的喜欢,我佩戴在身上可好?”


    谢安宁侧过一点点脸,狐疑盯着他:“真的假的?”


    他笑而不言。


    谢安宁反复打量他认真的神态,然后轻哼一声,抬指点在他的手上,想重新拿回那颗红玉珠。


    徐淮南挑眉。


    她娇声娇气嚷道:“才不是给你的,还给我,这是我用来磨珍珠粉的。”


    徐淮南不松手,盯着她。


    谢安宁杏眸暗闪,捧着他的手着急了:“快还给我。”


    “当真不给我?”徐淮南纹丝不动地握着,浅笑晏晏看着她急得脸颊泛红。


    谢安宁抢不回来,低头咬在他的手指上,抬起水盈盈的眸子嗔他:“不给,你做事这般差劲,我干嘛要奖赏你,你就该挨巴掌。”


    徐淮南一笑,松了手。


    在谢安宁拿回那颗珠子后,他亲在她欣喜的眼角,低浑着嗓音问:“小公主,想不想……”


    他说得很轻,谢安宁还是听见了,错愕地转过微红眼眸。


    他说什么?


    什么?


    啊。


    第64章 晋江文学城


    谢安宁看了眼窗外,青天白日不敢信他竟然说出这种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要啊?


    谢安宁左右抉择,最终内心不舍,面上清冷地拒绝他:“不要,我才不要呢。”


    徐淮南被拒后并未露出任何不悦,反而收起引诱姿态,恢复一贯冷情,人也从榻上衣冠楚楚地站起身:“公主现在能忍受情慾,臣深感欣慰,那便不打扰公主休息了。”


    谢安宁不信他真的不要,直到听见他离去的脚步声,不可置信地钻转出来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他说话说得那般色气,竟然只是为了勾引一下她,看看她是否有定力?


    可恶,早知道就不拿回玉珠了。


    毒死他算了。


    谢安宁钻回去生闷气-


    徐淮南是早上走的,谢安宁用完早膳便从密道钻出去找谢祁年。


    她将琳琅说的话说与他。


    谢祁年闻言沉默,片刻后问:“安宁为何不让他佩戴玉珠?”


    谢安宁美眸眨了眨,理所应当道:“当然是因为他明显就怀疑珠子有问题,我主动拿回来,他说不定还觉得我不想杀他呢。”


    她又不是真的傻,琳琅明显就很怪嘛。


    这颗珠子或许真的能害徐淮南,但不能借她的手来害徐淮南,得偷偷的害。


    “而且,皇兄,你不是说过,徐淮南不能莫名死了,我都记得呢。”她抱住谢祁年的双臂,向上看的眼睛亮晶晶的。


    谢祁年神情好转些,眉心却依旧淡淡攒起:“安宁为我,我知晓的,是皇兄不该质问安宁。”


    “皇兄在质问我!”谢安宁惊睁美眸。


    糟了,她怎么没听出来?


    谢祁年摸她眼尾,低笑道:“不算质问,只是害怕。”


    谢安宁不解歪头靠在他的肩上:“皇兄害怕什么?”


    谢祁年不言,捞起她胸口的长发,低落道:“皇兄总担心安宁会对他心软。”


    谢安宁怔了下,踌躇道:“怎会!”


    谢祁年看着她眼底的迷茫,心中不可抑制生出患得患失的害怕。


    他怕,怕她喜欢徐淮南,哪怕是一点,也会让他怕得恨不得杀死徐淮南。


    妹妹只能是他的-


    从皇兄这里离开,谢安宁脸色很好,只是回到寝殿那刹那,脸上的好气色瞬间荡然无存。


    金相玉质的青年身着玄袍,坐在椅上浓眉含笑地看着她。


    “安宁,回来了?”


    谢安宁脑袋一片空白:“你怎么在这里?”


    他走后不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来吗?


    徐淮南起身停在她的面前,伸手握住她撑在墙上的纤细皓腕,一点点将她从里面床榻缝隙中拉出来。


    他的手好凉。


    谢安宁被冻得有些发寒。


    他低头轻蹭她的掌心:“手上这么多汗,是在外面太热了吗?”


    她畏寒畏热,所以屋内放着冰鉴,不知他在内殿待了多久,连脸都是冰凉的。


    谢安宁蠕动唇瓣:“没、没玩多久。”


    徐淮南抬起眼,漆黑的眼珠向上盯着她:“安宁去哪玩了?”


    谢安宁垂头看他,冷不丁发现他的眼睛有点红,秾艳的五官因情绪淡漠而透出冷薄的清冷,看不出来是在生气,还只是在单纯问她,总之有点阴森森的鬼气。


    “公主殿中都是你的人,我不想她们跟我,就随便出去走走。”谢安宁抽出压在他脸颊下的手,偷偷在腰上蹭了蹭冷冰冰的温度。


    “嗤。”


    她听见很轻的一声笑声,乜眸看去:“你笑什么?”


    徐淮南倒在她的膝上,扬脸含笑,面容像是浓墨重彩的画,眉鼻眼唇皆绽出最华丽弧线:“真的都是我的人吗?”


    谢安宁动了动唇,干脆大方地让出位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钻进去看看?”


    徐淮南不言。


    谢安宁被他直勾勾看得心里有点古怪的心虚,因为他一直盯着她的唇在看,像是在看她有没有背着他和别人亲嘴巴。


    谢安宁受不了他言行不一,烦恼低头干脆亲在他的唇上。


    徐淮南下意识张嘴,抬手扣下她低垂的脖颈加深交吻,眼眸朦胧时隐约听见她含糊嘀咕。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她像是只是太闷了所以才偷偷出去玩,现在被抓住也死不认,反而推责在他身上。


    徐淮南握着她纤细的腰,慢慢拢进怀中抬颌吻她唇,亲她下巴、唇角。


    谢安宁乖乖张嘴容下他湿软的舌头,嘴里被堵得满满的,脑袋晕乎乎的。


    察觉谢安宁闭上唇欲转头,他下意识掐住她的下颚用力按住,抬起玉颌猛地吮住她的下唇,舌尖舔舐着上面残留的牙印。


    瞬间的强势让谢安宁喉咙发麻,歪头软着身子倒在他肩上,张着被吮白的唇瓣喘气,眼尾滑下舒服的泪珠。


    她好喜欢这种柔中又带着强迫的吻啊。


    谢安宁被完全笼在他的怀中,很快便被亲软了身,泪蒙蒙地张着嘴喘气,娇颜愈发宛如云雨沾雾。


    她陷在舒服中,没看见身上的男人像阴郁的毒蛇盯着她。


    骗子。


    徐淮南咬住她的领口,抚在腰间的手探过裙摆,捻着里面的黏度。


    摸不出。


    他生出闷得喘不上气的躁意。


    谢安宁察觉他情绪古怪,睁开眼嗔他:“你太用力了。”


    徐淮南没应她,缓垂下眼,轻了些。


    虽然谢安宁被发现了,但她发现徐淮南似乎只是发现了她的秘密,但不知道她每次都从这里见皇兄。


    为了防止她再偷偷从这里出去,徐淮南抱着她坐在寝殿内,亲自看着暗道被填封。


    谢安宁眉眼蔫而无力,不舍地看着唯一能偷偷去见皇兄的暗道被封了。


    “在想什么?”


    下巴被捏转过,谢安宁看着眼前的徐淮南,别过眼低声说:“你把殿中的人都撤了,我不要被你监视着。”


    徐淮南咬她耳廓:“好。”


    谢安宁心里好受些,抛开了刚才的不愉快。


    床榻密道被填了,换来公主殿中徐淮南的人表面撤走,她亏得生了好久的闷气。


    没过几日,她又生龙活虎地带着竹云出公主殿,整日在四处逛皇宫。


    自幼长在皇宫,她清楚知道哪条路通往何处,虽然徐淮南封了她偷偷走的路,但是她现在还光明正大地走。


    谢安宁先是出宫玩了一日,途中遇上了孟子恒,之后又遇到了陈月山,直到很晚才回宫。


    徐淮南早在寝宫等她。


    他穿着单薄长袍,乌发散披于后腰,拿着一本书坐在窗案前,如寝殿里等着恩宠的美人。


    谢安宁几步蹦到他的腿上,环着他脖颈在这张又坏又好看的脸上,狠狠亲了下。


    他拉下她的手,问:“今日出宫玩什么了?”


    谢安宁数给他听:“遇上孟子恒跟他父亲去打猎,我就跟他去烤野味了,中途陈月山说好久没看见我,邀我去玩蹴鞠,我就和她玩耍了会,见天黑便回来了。”


    “……然后就这些了。”她放下手,黑白分明的眼和他对视。


    徐淮南静了会,取过一旁的帕子,为她每一根手指仔细擦拭干净。


    等擦完手,他再抱她去汤池沐浴。


    谢安宁舒服享受时,偶尔会透过热雾偷窥他脸上神色。


    徐淮南抬眸便抓住她闪过的眼神,捏了下她的鼻子:“看什么?”


    谢安宁摇头:“没什么。”


    等洗完后,他刚将她放在榻上,外面忽然就有宫人前来禀告。


    出事了。


    徐淮南还没上榻便披衣离开了。


    待他走后,谢安宁起身趴在床沿,看着窗外溶溶月色。


    好奇怪啊,他竟然全信了。


    如今朝中谁不知道,表面陛下因谋反之事而重病难下榻,太子榻前伺候陛下,但其实朝中近乎所有的政务都经过曾经的南侯,现在的摄政王之手,实际太子和陛下是被徐淮南囚困在宫中。


    她身为公主能行动自如,外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所以她一出宫就被清水侯找上了。


    虽然清水侯似乎对她有所怀疑,并未透露什么,但她从孟子恒的口中打听后自己猜出来,秦将军已经秘密进京了,而徐淮南还不知情。


    他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擒获徐淮南。


    秦将军乃皇兄之师,皇兄自幼便被父皇交给秦将军教导,自从大儒老过世,秦将军便是皇兄最亲近之人。


    徐淮南归京后也是秦将军自请,去收回徐淮南的一部分兵权,只是谁也没想到徐淮南如此大胆,直接借势挟天子。


    谢安宁撑着下巴,慢慢晃着白皙的小腿。


    近日徐淮南应该会很忙,无空来找她了-


    火光在黑夜中划出凌厉的一道弧度,玄袍飞过,一路疾步从章台殿的台阶往上。


    大监在前面领路,宫人纷纷退至一旁,推开大殿的门。


    满头苍苍白发的老人身着一袭龙袍坐在大殿中,难得神色清明,看着从殿外进来的青年,裂唇笑了:“来这么快。”


    大监搬来椅子摆在嘉文帝面前,徐淮南掀袍坐在他的面前,深邃俊美的容颜被殿内暗光分割出明暗,长腿交叠,挑着嘉文帝的下巴:“说。”


    嘉文帝被如此侮辱,脸色大变,推开他的靴尖,刚想要怒斥他胸口却涌来一阵咳意,按着胸口用力咳嗽。


    偌大的章台殿摆满了修仙香炉,黄纸符咒,嘉文帝的咳嗽充斥整个大殿。


    他不再是曾经黄袍加身的帝王,如今只是垂垂老矣的普通老人,满头无人打理的白发凌乱,咳得满是沟壑的老脸红斑点点。


    无人上前为他递上一杯茶水。


    殿中唯一的人神色淡淡看着他。


    嘉文帝咳完后,转头见他神情冷淡,呼哧笑了声:“来京城后是不是很多人说你和那女人很像啊。”


    徐淮南微笑:“陛下猜。”


    嘉文帝呼吸赫赫,舔着干涩的嘴皮,“我猜应当是的,我第一次见你时还以为她活过来了,眼里的野性劲儿如出一辙。”


    徐淮南单手撑下颌,盯着他不说话。


    嘉文帝恢复些许帝王仪态,如朝堂上指点臣子的威仪君王:“你可是想知她如今在哪里?”


    徐淮南头微倾,好奇问:“在何处?”


    嘉文帝见他真好奇,喉咙发出浓呵,伸出苍老如树皮的手朝他招了招:“附耳过来,朕悄悄告诉你。”


    他盯着眼前年轻俊美的青年逐渐靠过来的身子,唇边笑弧越来越大。


    直到徐淮南完全靠近,他才猛地亮出藏在手腕里的尖锐残缺陶瓷碎片:“给朕去死吧。”


    那碎片还没碰上人,便被轻易挟制弹开。


    嘉文帝手中的陶瓷碎片落地,彻底粉碎成渣,他的头颅被踩在脚下,浑浊的眼被压得扭曲不清,依稀看见青年居高临下踩着头颅,薄而红艳的唇微扬。


    “抱歉,恐怕很难听陛下的命令了,臣还年轻,想多活几十年呢。”


    嘉文帝冷笑咒骂他:“乱臣贼子,还想要多活几十年,你就该和你那该死的爹死在一起的,天下都是朕的,他的女人怎么就不能给朕?你不是一直找虞姿吗?朕告诉你,她早就死了,被朕亲手弄死了,可恨当年留下了你。”


    徐淮南用力踩着他的头颅,眼中并无意外,只是可惜轻叹:“既然如此,臣恐怕也没有留下陛下的理由了。”


    嘉文帝还想从他眼中看出痛苦,没想到他却如此平静,恨得心火灼烧:“你不想要虞姿的尸骨吗?”


    “嗯?”徐淮南弯腰,手肘撑在膝上,“陛下肯赐予臣吗?”


    嘉文帝见终于有他在意的事,嘿笑:“当然能给,只是看你能不能凑齐完整的虞姿了,她的皮现在就在你的脚下,骨头说不定悬挂在墙上,还有……”


    嘉文帝兴奋裂开嘴唇:“虞姿生下的孩子我也要都弄死,她就不该存活于世间,早该死了。”


    他恨不得吃了虞姿,剁碎她,若非是她这个疯子,他怎么会后宫众多子嗣都是别的种。


    “嗤。”很轻一声嗤笑响起,打断正处在癫狂中的嘉文帝。


    嘉文帝脸上的扭曲遽尔止住,看着眼前笑意浓浓的青年,笑起来竟与虞姿七分相似。


    嘉文帝盯着。


    徐淮南笑够后懒得挑起他脸,双掌撑在膝上,眼尾泄出淡笑:“你说得对,早该都死的。”


    嘉文帝听他口中的话,眉头蹙起。


    他以为徐淮南年少气盛,受不得激,定会大怒而杀他,没想到竟然得了他这句话。


    癫狂的嘉文帝眼含怀疑,打量含笑的徐淮南不言。


    徐淮南慢条斯理整理袍摆起身:“虽然陛下说她死了,但臣觉得你不会扒下她的皮,抽去她的骨。”


    “如何不会!”嘉文帝怒抓丹炉摇摇晃晃地起身:“那贱人害得朕残缺,扒她的皮,抽她的筋骨就算是轻的了,朕早将她剁碎了。”


    徐淮南站在门前侧首回看身后发狂的皇帝,眉宇晕出温柔的柔光,唇角微扬:“因为你恨的是徐山水,恨的是吴瞑,而被你夺走的虞姿,生下的几个孩子都是陛下的,陛下一点也不恨她,反而爱她。”


    嘉文帝动作一顿,继而微眯浑浊的眼,看着眼前年轻俊美的青年正是感情用事之年。


    虽然徐淮南造反囚帝,却没有让人苛待过他,如此品性,想来应是知道自己是虞姿与他的种,对他留有几分眷恋,现在也相信他还爱着虞姿。


    少年心性如斯可笑。


    哈哈哈。嘉文帝恨不得捧腹大笑,可苍老得满是褶皱的脸上却渐渐露出,被看破的怔愣与难以言语的悲情。


    “朕,恨虞姿,恨不得杀了她。”两滴浑浊泪从嘉文帝眼眶滑落,莫大的悲伤压抑着笑得发抖的身子。


    徐淮南目光凝落在他因说话,而发抖的松弛老皮上,漆黑的眼中渐渐晕开极淡的笑,转身朝着门口而去。


    嘉文帝尚未演够,忽见他要离开,遂踉跄往前追去,因太着急而往前匍匐倒地。


    “你给朕回来,大胆贼子,朕要杀了你。”


    嘉文帝呼哧喘气,眼睁睁看着大殿的门被阖上,随之脸上的激动与怒悲霎时散去,起身盘腿坐在地上用手整理鬓边杂乱的苍老白发。


    “他走了,都出来。”


    藏在殿内的人渐渐走出来站在嘉文帝的身后。


    “父皇。”


    嘉文帝转头看向身后太子,唇角裂出笑:“可惜了,徐淮南不杀朕,不然明日他就得来陪朕。”


    谢祁年蹙眉:“父皇,为何一定要徐淮南杀您?”


    嘉文帝乜他:“身为朕的太子,怎生得如斯愚笨,他杀了朕,你就能光明正大杀了他继承皇位,不然到时候他两嘴一张,非得说是朕的血脉,朕还能说什么?夺臣妻这事难道光彩吗?朕百年后不要脸面吗?”


    谢祁年唇翕动似想要说些什么。


    若非今日,他至今都不知徐淮南会是父皇的种,更不懂徐淮南若说出,父皇就一定承认是为何?


    千言万语在他心中最终化作:“父皇为何要夺臣妻?”


    嘉文帝闻言怪异乜他:“听听你说的这话,虞姿生得貌若祸仙,谁人不想夺?身为天子,连天下都是朕的,夺臣妻很奇怪吗?难道你不想要安宁?她若嫁给旁人,你当了皇帝,不将人夺回来?这些年朕都将她留着给你,你可不要辜负朕的一片苦心。”


    话中有了对比,谢祁年恍然想通。


    是了,若虞姿换成安宁,他也会如此。


    嘉文帝摆手,咬牙切齿道:“朕累了,你下去吧,好生与秦将军商议好,尽快将朕解救出去,朕要亲手将那逆子大卸八块。”


    谢祁年颔首离去。


    殿中再次恢复安静,嘉文帝颤着双手抚摸大殿中燃烧的炉子,火光氤氲在苍老的脸上,唇角越裂越大。


    你看看你的儿女们,真是乱成一锅粥了啊。


    第65章 晋江文学城-


    自徐淮南走后,谢安宁有点睡不着,她起身披上薄裳,取下莲花抻杆,坐在簟席上在小香炉里抻出莲花的形状。


    漂亮的花让她眉心松展。


    她正要去摸火折子点香,指尖忽地触及皮肉的温暖,吓得她猛地收手。


    谢安宁侧首惊愕看着不知何时坐在身旁的人:“徐淮南。”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眼中染着笑:“呆了?”


    谢安宁回神,撇了眼从里面反锁的大门,愤懑问他:“你又是怎么进来的,我都从里面关门了。”


    徐淮南取出她掌心的火折子,点燃炉中熏香,下敛的浓睫覆在肌肤上轻颤残影,毫无心虚道:“从窗进来的,比门方便。”


    谢安宁扭头一看。


    果然,窗扉被撬了。


    谢安宁还想谴责他,还没开口又见他松开点燃的香和无用的火折子,转手叩住她的后颈往前一按。


    他扬颌吻上她的唇慢慢吮。


    谢安宁眼珠往下,看着他半阖眼眸沉迷交吻的神态,心里竟觉得发麻。


    舌头被咬了,她小声不满:“疼。”


    徐淮南撩起薄湿的眼皮,盯着她娇气蹙起的眉眼,齿关微松,侧首辗转慢慢亲。


    谢安宁很快被亲得脸颊红软,湿漉漉的眼很轻地眨着雾气,心里想他今天怎的这么亲她啊,又软和又温柔,亲得她似乎晕亲了。


    “谢安宁。”


    唇边传来他含糊低柔的嗓音,像舌尖一样顶了下她的耳蜗。


    谢安宁整个心仿佛都软成了水。


    “嗯?”她软哼着,张着红红的小嘴,里面塞着男人猩红的舌头在慢搅,香涎从唇角溢出淡淡的痕迹。


    徐淮南睁眼看着她动情的迷糊媚态,低声问:“给你一个机会要不要?”


    她没听懂,悠悠掀起水漉漉的眸儿,天真明艳的脸上染着一丝天然的妩媚,舌头被吮得很长,也说不出话,只眨着眼睛问他。


    说了什么啊,没听懂。


    徐淮南没再重复,专心深吻。


    许是身体太过熟悉,两人默契动情,在簟席上翻滚一会儿便弄得四处凌乱,水声涔涔。


    天本就不早了,他也就趁着上早朝之前匆忙了事,谢安宁早就已经睡了过去,被操-弄得合不上的四肢吻痕遍布,乌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布满薄汗的脸上。


    他抱起她放在宽榻上,仔细为她擦拭身上的痕迹,当干净的帕子擦过她微红的眼尾时顿住了。


    很可爱。


    徐淮南坐在榻沿的身子移下,跪坐趴在她的脸庞,抬着狐狸般的长眼,一眨不眨地凝视她。


    他时常趁她不省人事时这般看她。


    晨曦的光渐渐破过暗夜,他看了良久才起身离开。


    谢安宁并不知他清晨趴在身边看她很久,一觉睡得格外舒服,醒来时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


    她低头掀开被褥,摸了下身子,干爽得她忍不住低头闻了闻,心里对徐淮南这一点很满意。


    他虽然房事上看似很粗鲁,但事后倒是会将她身上弄干净,不然她早就嫌弃他了。


    谢安宁心情很好地起榻,披薄袍推开窗牖,慵懒美艳地靠于窗沿,伸出白皙的玉指捧琉璃折落的彩光。


    竹云从外面进来,看着越发娇艳美丽的公主,心里一热,暗叹公主美得实在太盛,恐怕女子都难免心动。


    谢安宁侧美眸,望着竹云问:“有皇兄的消息吗?”


    竹云回神,红着脸垂头道:“回公主,太子殿下已经和清水侯派去的人会面,现在太子殿中都是太子殿下的亲信。”


    谢安宁闻言欣喜,欲问皇兄为何不来见她,但想到徐淮南每夜都夜宿这里,免不了会做些什么,皇兄还是不要来得好。


    可她好久没见过皇兄了。


    想皇兄……


    谢安宁丧气趴在臂弯中,无声呢喃:“还要等许久才能见皇兄,讨厌徐……”


    话音压在舌尖,她咽下了‘徐淮南’。


    竹云坐在她的身边,抬手为她遮住逐渐炙热的阳光。


    皇兄如今正与秦将军和清水侯逐步会面,谢安宁没再出公主殿,整日里不是和竹云、宫人们一起在殿中玩耍,便是看书听人念话本。


    偶尔琳琅会带着十八皇子一起来。


    十八皇子本就是个孩子,现在是傻子后更是一派童心,格外喜欢与谢安宁一起玩耍。


    几人每日都玩得很快乐,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虽然谢安宁不知道如今朝中局势如何,但听琳琅无意间提及过几次,听说是秦将军归朝了。


    接下来不用谢安宁去打听也能猜出来,秦将军归朝后必定会分割现在徐淮南的势力,朝中形成两派,一为保皇,二为跟着徐淮南打算谋反的贼臣。


    徐淮南现在可有得忙碌的,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过来,想来距离好日子不远了。


    谢安宁安静地等着,直到事变。


    事变那日,其实谢安宁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正在殿中打算就寝。


    她先是听见外面响起很重的一声敲钟。


    这是只有帝王逝去才会响起的丧钟。


    竹云匆忙从外面进来,见她披发散襟地坐在榻上望着窗外发呆,上前取下架上芙蓉软绣轻纱披风,裹着她单薄的身子,神情很着急。


    “公主,皇宫被包围,是秦将军带着人来救太子和陛下了。”


    迟早会有这样一日的,谢安宁并不为此而感到茫然,她只是有些害怕,说不出的不安。


    谢安宁被扶着从榻上下来,走了几步,无端握着竹云的手,侧脸问:“那徐淮南可抓住了?”


    徐淮南不好抓,他手握几十万的兵权在外,京城也有十几万的兵,和秦将军打起来恐怕不见得会输,但皇兄既然让秦将军动手,便一定是有把握。


    竹云摇头:“奴婢不知,太子殿下只派人来告知奴婢,要带公主去安全的地方。”


    看来是真的要在皇宫里打起来了。


    谢安宁松开竹云的手,系紧肩上的披风,用发带束上长发露出白皙的美丽的脸庞,严肃道:“不能走。”


    竹云不解。


    谢安宁道:“如果输了,很多人可能会死在这里,皇兄会被囚禁。”


    秦将军固然有兵,可他是从边关回来的,他的一举一动全在徐淮南的眼中,他能维持不动让秦将军包围皇宫,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最开始的丧钟。


    谢安宁带着竹云往外走,便遇上了坐着轮椅神色急急的琳琅。


    她似乎也是来通传的,一见谢安宁便道:“安宁公主,外面快打起来了,您快随奴婢走,奴婢带您和十八皇子去躲一躲。”


    谢安宁冲她摇头,带着竹云飞快掠过她,留下一句:“你先带着十八弟躲好,我尚有事,就不与你们躲在一起了。”


    “公主,如今宫里不安全,您不随我们一起,会有危险!”竹云不认同。


    谢安宁道:“无论如何,我现在还是公主,若是也就这样走了,万一兵变失败,皇兄一定会被囚,可我们若狼狈出逃,会让群臣无首,日后天下人不知道怎么议论皇室,到时候皇室信誉扫地,想要再拾起来便难了,想要诛杀逆贼也将会更难,所以我不能走,就是死也得留在宫里,让天下人知道,皇室不是狼狈逃亡的,不过十八弟不一样,他是皇子,即便兵变失败,那些人也能拥立他重新回来,只是他脑子不清楚,你们出去后得快些治好他。”


    竹云没想到会听见公主说这番话,怔愣看着眼前的公主。


    谢安宁说完深知时间不等人,转身跑得极快,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留给琳琅,一心想着去找人,与琳琅错身而过。


    琳琅伸出的手,只抚摸到少女长长的发带,再放在鼻下,闻见满鼻芬芳。


    金玉养成的小公主竟然有这种胆量。


    琳琅看着少女在夜里奔过的身影如雾,神情慢慢从清秀的脸上淡去,在原地停了许久再慢慢转动轮椅离开。


    皇宫被包围,宫中并无杂乱奔跑的宫人,一切和寻常的夜里没什么不同,应是秦将军悄无声息包围皇宫还没被徐淮南发现,要不然便是已经打了起来。


    谢安宁无法判断皇兄现在在何处,所以先朝华掖殿跑去。


    华掖殿的宫人见到她,脸上还有诧异,纷纷跪在地上迎接,外面的动静惊扰了里面的人。


    谢安宁推开殿门,往里面一觑,跑得潮红的小脸猛然僵住。


    殿中灯火葳蕤,跪坐在簟席上手持黑子的青年微微侧首,漆黑的眼珠如指尖的黑子,唇红肤白,容貌华贵,正是应该和秦将军快打起来的徐淮南。


    而坐在他对面的是她的皇兄。


    谢祁年见神色焦急的少女站在门口,捻着白棋的指尖泛白,面上不显,起身走在她的面前温声问:“安宁怎么来了?”


    谢安宁从徐淮南的脸上收回目光,低头摇了摇:“夜里梦见皇兄,所以就过来了。”


    谢祈年想怜惜地拥她入怀,身后传来淡淡的清冷提醒:“太子殿下该你落棋了。”


    谢祁年充耳不闻,拥着身量单薄的谢安宁,低头放柔声音:“安宁要不要过来陪皇兄和南侯下棋?”


    谢安宁仰脸望着皇兄柔和俊美的脸,下颌点了点:“要。”


    谢祁年展颜,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踩在簟席上,广袖覆盖两人按在地下紧紧相扣的十指。


    谢安宁陪皇兄下棋,本不觉得有何不对,可当她走近对上徐淮南黑如点釉的眼。


    他深邃秾丽的脸上半点情绪也没有,谢安宁心中没来由升起古怪的心虚。


    谢祁年松开她的手,让出身边的位置,轻声唤她:“安宁,坐这里。”


    谢安宁垂眸坐在皇兄身边,感受皇兄放在棋盘下的手很轻地勾着她,柔声仿佛在耳畔拂过:“安宁,你帮皇兄看看,应该下哪一步?”


    谢安宁往棋盘上掠过,回道:“皇兄,我不会下棋,万一输了怎么办?”


    谢祁年失笑,若非眼前有人,他早已拥着少女可爱的薄肩捏她担忧的脸颊:“安宁不怕,输不了。”


    这句话似在安慰她,又似在传达某种意思,谢安宁自幼在他身边长大,一耳便听出他话中意。


    她抬睫,伸出手指了指:“那皇兄下这里。”


    徐淮南目光落在她染丹蔻的指尖上,琉璃精粉,剔透晶莹,那颜色是他调的。


    她爱美,喜艳,所以他做了许多漂亮的东西放在她殿中,现在却用涂着他做的蔻手的手为旁人指路。


    啪——


    白子落下,谢祁年含笑:“该南侯了。”


    徐淮南落子,恰好堵了那颗白子。


    谢安宁又指一处。


    谢祁年落棋。


    谢安宁的棋艺一般,不多时棋盘上的白子越来越少,被黑棋吃得所剩无几,举步艰难。


    又到谢安宁了。


    她有点紧张,不知道下在何处,停顿许久也不敢让谢祁年落棋。


    “下。”


    对面传来平静无起伏的声音,谢安宁忍不住去看他的脸。


    葳蕤烛光下,姿容华丽的青年坐在对面,坐姿散漫,盘一腿屈一腿而立,手肘搭在膝上,下垂的指尖捻转着一枚黑子,衬得肌肤泛着连烛光也无法驱散的冷色。


    再下,皇兄就要输了。


    谢安宁不想要继续乱下了,眨眼道:“我不想玩棋,一点也不好玩,你们自己下,我要看。”


    说罢她抽出皇兄偷偷握着的手,揣在怀里,心里悄悄松口气。


    太好了,徐淮南终于移开该死又黏人的目光了。


    她不情愿再下,谢祁年也不再坚持让她下,只是手心的空荡让他心中泛起无法掩盖的失落。


    没有谢安宁,棋盘上逐渐显露出厮杀之意,白子以后起之势迅速吃掉好几颗黑子,而黑子不遑多让,占据几处紧要之势,两人杀得眼花缭乱,迟迟分不出来胜负。


    谢安宁看得隐约犯困,偷偷在旁边阖眼皮偷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延绵的丧钟再度响起,谢安宁猛地睁开眼,发现棋盘早就掀了,而皇兄正在抽剑。


    不是,怎么就要打起来了!


    谢安宁眼中带着懵懂眨了眨眼,看着皇兄持着秀气长剑猛然袭击前面的徐淮南。


    他似乎没带武器,身法漂亮地闪身躲过。


    谢祁年回头对她微微一笑:“安宁别怕,只是切磋武艺罢了,你快寻一处安全的地方,等下勿要被伤到。”


    谢安宁闻言压下心中紧张,急忙躲去安全的地方,以免万一给皇兄拖后腿。


    而她转身去躲藏时,余光似乎看见徐淮南抿直了唇,随后他踢断旁边的花盆木架,拾起木棍迎上刀剑。


    谢祁年身为太子多年,武艺师承秦将军,虽然不似徐淮南那般精通,但有长剑在手,剑挽掌心几下便削了他手中的木棍,一剑刺向徐淮南的胸膛。


    谢安宁转头见皇兄的剑对准徐淮南的胸口,双手下意识抓住膝上裙摆,脱口而出:“徐淮南!”


    他似乎回头了,皇兄的剑没刺进去。


    莫说谢祁年,谢安宁见此也惊了。


    徐淮南侧首目光落在胸前的剑尖上,缓缓抬起灯下艳鬼的脸庞,薄唇微勾,口吻遗憾:“来时穿了件金甲,险些被太子刺破了。”


    谢祁年冷笑:“是吗?”


    剑柄轻绕,直指徐淮南那张脸。


    目的明显。他要毁了这张脸,若不是这张脸,安宁怎会忽然担忧出声,安宁喜欢漂亮的东西,舍不得这张脸是自然的,他会原谅安宁,但徐淮南的脸必须被毁。


    徐淮南侧首躲过,长剑刺破他无金甲罩住的肩膀。


    将他整个肩膀捅穿后,谢祁年满脸遗憾,并无掉以轻心的神色,拔出长剑意斩断他的首级。


    徐淮南余光扫过角落那未动的身形,薄唇拉直,迅速用木棍压住长剑,轻易挑开刺来的剑。


    等谢祁年察觉不对劲,已经为时已晚。


    徐淮南身法鬼魅,脚下章法凌乱,几步间便持手中残棍敲打在谢祁年的手上。


    谢祁年手腕震麻,握不住长剑,稍松力道手中剑霎时被夺去。


    徐淮南夺过长剑,冷淡垂眸朝前方刺去。


    一剑刺穿谢祁年同样的位置,少女的惊声终于响起。


    “皇兄!”


    她小脸惨白无色,急得好几次要冲过来,目光紧攥住被刺穿的谢祁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切磋武艺,而是互相要至对方于死地。


    谢祁年忍痛转平剑身,手中猛地用力折断长剑,在残剑再次袭来之前往后退了数步,顾不得处理伤口,拔出挂在后墙的观赏剑便挑去。


    “南侯好武艺。”


    徐淮南冷脸不言,手挽剑花,抵过他刺来的剑。


    那没开刃的长剑自然比不得开刃的,很快剑身被砍得坑坑洼洼,而当徐淮南再次持长剑朝他胸口刺来,谢祁年被少女带着芬芳的双手抱住。


    “不能杀我皇兄。”


    她抬起苍白的小脸,美眸盈盈水雾望来,谢祁年的心仿佛都停了。


    “安宁!”


    谢祁年下意识抱着她旋身,却发现徐淮南并未刺下那一剑,而是动作僵持地站在原地,看着拥抱的两人眼中仿佛浮着层朦胧的迷茫。


    可现在无人顾得上他。


    谢安宁美眸含泪,按住他在流血的肩膀:“皇兄你没事吧。”


    “没事。”谢祁年没在她身上摸到伤,紧张的心方才松口气,猛地抱住她,眼中全是后怕:“安宁,你怎么忽然过来了,不是让你在那里好生待着吗?此地多危险,伤到了怎么办?”


    谢安宁咬唇:“我……看见皇兄受伤,我……”


    谢祁年一怔,欲张嘴似要说话,脑袋却被人猛地抓住,用力往下折,似乎要捶在地上。


    谢安宁看见从皇兄脑袋后面露出一张红唇秾艳、神情冰冷的脸,那一刻心仿佛跳滞了。


    徐淮南像是鬼一样抓住谢祁年的头,死死按在地上,若不是谢祁年还有一丝反抗之力,现在早就头首分离了。


    他看着着她,眼神冷冷的,黑色的眼珠毫无神采。


    谢安宁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后背发凉,低头去推他按住皇兄头的手:“你放开皇兄。”


    双手触及他冰凉的肌肤,冷不丁听见徐淮南低声唤她。


    “谢安宁,看不见吗?”


    没看见吗?他也受伤了。


    谢安宁头皮发麻,抿着唇瓣脑中一片空白:“徐淮南,你放开我的皇兄!”


    谢祁年虽然头被按住,手中却夺过了他松开的剑,一剑刺进他受伤的肩胛。


    便是如此,徐淮南也依旧不松手,一眼不眨盯着眼前神魂慌乱,眼睫糊泪的少女。


    她哭得好可怜啊,眼尾红红的,似涂了层嫣红胭脂,望过来的一双眸儿湿漉漉的,瞳孔轻颤着,往深处看仿佛还透着水精似的光亮,脸上的慌张像是……看见他肩上的伤,担忧得哭了出来。


    “徐淮南,你快放开我皇兄。”


    发抖的声音如利箭穿透而来,刺破他眼中薄薄的一层看不清神情的雾,里面藏着近乎病态的执拗:“谢安宁。”


    谢安宁无端牙齿发抖,哆嗦着抽手:“你放手。”


    “谢安宁,你没看见吗?”他逼近她,秾艳的五官一点点变得苍白,却咄咄逼人:“你眼中就只有他,看不见我也受伤了吗?”


    他先受的伤啊,她怎么能眼中全是别人,一点也没有他?


    “告诉我,你看见了。”他掌心收紧,死抓住手下之人,冷淡的,疯狂地仿佛要将那张脸皮撕扯下来。


    谢安宁眼见皇兄脸庞渗血,那张脸在他指下宛如白瓷裂开,他从指缝中盯着她:“安宁。”


    谢安宁霎时回神,猛地起身朝棋盘奔去。


    徐淮南并未拦她,看着她仅靠一句话,一个眼神便明白另一人所表达之意,就如最开始进来那般。


    如此默契,天生相配。


    谢安宁摔碎杯后,藏在外面的士兵在以破杯为信时破殿而入,殿中乱成一团。


    谢祁年也及时脱身,抱着谢安宁转身往一旁滚去。


    秦将军一剑挡住欲追去的徐淮南,他无暇顾及,冷着染血的脸与秦将军打斗。


    谢安宁被谢祁年抱着从窗前一跃而下,她靠在他的肩上,而殿内之人因先前消耗已被刺中数剑。


    他没有转头看她,专心与秦将军打斗。


    掀起的袍摆间,谢安宁看见他腰间佩戴的香囊。


    那是她送给他的。


    谢安宁发呆地盯着,直到自己彻底融入黑暗中。


    宁静的皇宫乱了,乱得很轻,兵甲窸窣,丧钟延绵,有人高喝陛下薨了,秦将军入宫求见太子,清水侯求见太子,中书令……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掩盖今夜的乱。


    谢安宁还听见许多本该是徐淮南身边的人,出现在这场伴随丧钟的杂音里。


    徐淮南真的谋反了。


    似乎终于到安全的地方,谢安宁被放下。


    谢祁年低头,少女安静地坐在干净的石上,黑黑的长发倾在身后如水光滑亮的乌缎,下颌削尖,脸儿又白又艳,乖得像是柔弱美丽的巫蛊娃娃。


    “安宁。”他眼中满是柔情,动作小心翼翼地擦拭她颊边沾染的血色。


    谢安宁缓缓眨了眨眼睫,似失去的魂魄刚回归,握着他温暖的手贴在脸颊上,问:“皇兄,徐淮南是不是真的谋反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啊,要出宫吗?”


    谢祁年轻揉她的脸颊,低声说:“别怕,他迟早会谋反,我已经安排好了,若他今夜没死,我们便先出宫,日后总会再回来。”


    “嗯。”谢安宁点头,听见响起的钟声,又问:“父皇是死了吗?”


    谢祁年也不知,正欲开口,忽然从远处听见有人大惊失色说着什么。


    “南侯落水了!”


    谢安宁只听见一句便被捂住了耳朵。


    她抬眸,看见皇兄染血的温润脸庞上映着明灭的火光,清雅的,柔细的五官扯成绚烂的阴森浅笑。


    皇兄说:“安宁,现在我们不用出宫了,徐淮南死了。”


    第66章 变态配角预警-


    徐淮南死了。


    谢安宁被皇兄带走后发生了什么,她其实也不清楚,总之他就是死了,所有人都亲眼所见。


    徐淮南杀了秦将军追来,在路上被坐着轮椅的少女。


    不,是男扮女装的少年一剑刺穿心脏,然后推下城墙,落入护城河里,现在外面都在打捞徐淮南的尸体。


    在没打捞起徐淮南的身体之前,谢安宁一直不信他就这样死了,直到今日下午,宫人抬起来一句被鱼啃过的尸体盖着白布抬起来。


    嘉文帝派人招谢安宁来认。


    谢安宁踏进章华殿,看着依然金碧辉煌的大殿,恍然还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父皇没有死,死的是皇后,丧钟只是给徐淮南谋反的理由。


    如今一切恢复如初,大监恭敬弯着腰在前面领路。


    “十五殿下见谅,老奴当初受陛下命令,才那般怠慢殿下。”


    谢安宁摇摇头,轻声道:“我一直都是相信大监的,知你身不由己。”


    大监脸上露出庆幸:“多谢十五殿下理解老奴。”


    他在前方领路,谢安宁在后面跟着,双手控制不住用力搓着,好似这样能缓解不知何处来的紧张与窒息。


    离章华殿越近,她走得越慢,甚至还想拖延时辰。


    大监催促她好几声,她才慢慢地步入大殿。


    这次章华殿中没有道士,巨大的炼丹炉依旧在,年迈的父皇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苍老的脸上呈现出近段时日以来最好的气色,身边则陪伴着坐在轮椅上的美貌少年。


    “儿臣拜见父皇。”谢安宁俯身跪拜。


    嘉文帝见她一如往常:“安宁快起,来父皇这里来。”


    谢安宁起身,坐在宫人搬来的坐凳上,才抬眼打量一身男装的少年。


    他还和女装时一样喜欢抿唇,看见她还会含蓄浅笑。


    谢安宁习惯了琳琅是女子,乍然见他穿着男人的衣袍,眉目五官秀丽如女,还有便是束胸也明显有起伏的胸膛,粉唇犹豫翕合不知道先问什么话。


    嘉文帝似没看出她的局促,笑道:“安宁可知父皇为何今日唤你过来?”


    传话的宫人说的是找到徐淮南了尸体了,她是来认徐淮南的尸体的,但路上宫人又悄悄和她说,杀徐淮南的那人才是十五殿下,她只是当年被人调换的公主。


    谢安宁不知道该说那个。


    嘉文帝也没为难她,直言道:“安宁虽不是朕的子嗣,但这些年朕养你如亲女,从今以后你依旧可以做李朝的公主,不过十五称谓朕打算给琳琅,特地唤你过来是想问你是如何想的。”


    谢安宁垂眸道:“安宁多谢父皇,十五本就是属于真公……皇子的,安宁想当安宁。”


    她本来就不是十五公主,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所以这一刻到来她似乎没什么意外,反正她还是李朝尊贵的公主,只是没了十五的称呼罢了。


    嘉文帝还以为一向骄纵的少女必定难以接受,见她如此平静,面上闪过诧异,命她抬起头回话。


    谢安宁扬起白净漂亮的小脸,漆黑的眼瞳如清透的水精,当真无半点失落凝聚神态。


    嘉文帝见她实无失落,满意地留她在章华殿用膳。


    用膳时,嘉文帝又问她功法修炼得可熟练?


    谢安宁咽下口中的饭菜,回道:“回父皇,近日没练了。”


    嘉文帝蹙眉,嘱咐:“功课不可怠慢。”


    谢安宁颔首,心中琢磨父皇都知道半仙道长是徐淮南的人了,怎么还要她修炼啊。


    用完膳食,谢安宁跪安,与琳琅一道出了章华殿。


    夕阳折落,宫殿瓦檐延绵。


    轮椅上的瘦弱秀美的少年忽然温声对身边宫人说想与谢安宁同行,宫人称是,他再对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的谢安宁开口:“姐姐,你不好奇吗?”


    谢安宁脚步止住,侧首诚然点头:“好奇。”


    她是真好奇,不过好奇的不是琳琅怎会从她妹妹,变成了她的身份,其实在从徐淮南谋反被人杀死开始,她便觉得之前的预知梦或许并非是真的,所以对琳琅变成真的十五公主,她一点也不好奇。


    她更好奇的是,琳琅怎么会是男子?


    谢安宁眼神往他胸前瞥。


    她的眼神不加掩饰,琳琅自然也瞧见了。


    琳琅脸上笑意落下阴沉,唇角依旧仰笑:“姐姐好奇我之前是女子,怎么现在是男子的对吗?”


    谢安宁杏眸明亮,点了点头,又暗含不满道:“是很好奇,不过你别叫我姐姐,我们明明是同一天生的。”


    琳琅失笑,柔声道:“虽是同一日,但姐姐要被人抱过来替换我,定会早我一两个时辰,所以我叫安宁姐姐没什么不对的。”


    谢安宁想了想,发现他说得好有道理,便也释怀了。


    她又问他:“你这里是怎么回事?”


    谢安宁在胸脯前比划。


    她之前可亲眼看见琳琅胸前是很肥美的,虽然她瞧着瘦弱,胸脯可一点也不瘦弱。


    而且现在她看来看去,还是觉得他胸前鼓鼓的。


    他真的一点都不像男人。


    琳琅目光落在她挺起用手拂过的胸脯,脸上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反而浅笑晏晏向她眨眼:“姐姐想要知道吗?”


    谢安宁好奇得很心痒难耐,迫不及待点头:“想。”


    琳琅见她一派天真的眼神,弯唇笑了笑,用眼引诱她:“姐姐想知道可跟我来无人的地方,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无人的地方啊……”谢安宁拉长声调,小脸写满了好奇,但不想跟他走。


    谢安宁连掩都不掩饰:“可现在天色不早了,我得回殿中喂狸奴呢。”


    琳琅道:“姐姐既然怕跟我走,不如姐姐寻无人处,琳琅跟姐姐走。”


    “好啊。”谢安宁立即点头,也不说喂猫了,从宫人手中接过他的轮椅后扶手。


    宫人犹豫是否要松手,琳琅柔声道:“你先回去,我与姐姐单独待会。”


    “是。”宫人松手垂头,眼看着少女推着主子步伐轻快地疾走在宫道上。


    谢安宁推得很快,琳琅脸色有些许苍白,双手握紧扶手似乎在担忧她会不小心将他摔出去。


    谢安宁脆声安慰他:“别怕,我心里有数……”


    话还没说完,她脚下便踢到凸出的砖线,踉跄间连人带轮椅一起掀翻。


    琳琅从轮椅中像破布娃娃滚出来,倒在地上,腿形成扭曲的畸形状,细长的秀眉紧紧颦着,双手按住胸口,似乎也被撞了。


    谢安宁满眼愧疚的将他扶起来:“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琳琅面色惨白地摇头:“……没事。”


    听他说没事,谢安宁放心了,扶着他重新坐会轮椅上后,蹲在他面前用手调整他的坐姿。


    谢安宁摸着他的腿,心里惊叹,他的腿是真的残废,摸上去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肉都萎靡了,可见没用腿走过路。


    “姐姐。”


    头顶传来少年含惑的声音,谢安宁放手,抬首撞进一双黝黑无光的空洞眼眸里,阴森森的,像骷髅阴鬼。


    谢安宁噘嘴,指责他:“你干嘛这么看我,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她像没受过这等眼神,看起来格外生气,倏然站在他的面前高高扬手下颌,粉红的唇瓣努出水弧似的唇珠。


    琳琅默了默,眼中的情绪淡去,重新扬起微笑:“姐姐误会了,我没怪你。”


    此话一出,谢安宁像是找到了证据,更生气了:“我没说你怪我啊,你这句话其实就是刚才在怪我,谢琳琅,你好小气啊。”


    琳琅虽然这十几年一直以女儿身示人,对女人极为了解,但现在面对她竟然生出些许头痛之意。


    想要扶额蹙眉,又怕谢安宁更生气。


    他只好放柔声音安慰她:“安宁姐姐误会了,是我言表不善,说错了话,我的本意是想谢谢姐姐的,并非怪姐姐,若姐姐生气,可打琳琅。”


    话音甫一落,啪的一巴掌扇过他苍白清秀的脸庞,口中的话截然而止。


    谢安宁不生气了,吹着发麻的掌心小声嘀咕:“早这样说嘛,下次可不要让我误会,这次我就想原谅你了。”


    少年慢慢转过被扇后逐渐红肿的脸庞,又大又黑的眼瞳空洞地看着她,嘴角下意识扬着:“嗯。”


    谢安宁打完他心里很爽,眉眼都泄出轻盈的快乐,重新推着轮椅带他去没人的地方。


    去是冷宫。


    那是整个皇宫最荒凉的地方,早些年还有人,这些年嘉文帝忙着修仙和处理政务,甚少沉溺女色,后宫妃子也都有各自的儿女,在太子定下后皆知情趣不闹事,久而久之冷宫便无人了。


    谢安宁推着他进了一座废殿,将四周窗户都推开,转头打算问他要说什么,不曾想,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垂着红肿的脸颊,正在脱衣。


    察觉她的视线,他抬起半边红肿的脸,浅笑向她招手:“姐姐过来些。”


    第67章 晋江文学城


    谢安宁朝他走过去,俯身往他胸前一看,发现不知在何处沾了什么,交领内衬里裹着一圈又一圈的白布上洇着湿痕。


    她吸鼻子,还能闻见淡淡的奶香。


    “姐姐,可看得见?”少年在她头顶语气温柔。


    谢安宁抬睫觑他:“你在里面塞了什么,怎么还有奶味?”


    琳琅勾唇,在她的眼前解开束缚胸口的白布。


    随白布一层层落下,丰腴白皙,宛如软乎的白糕迫不及待从白布下弹出,直到白布彻底落地,那浑白如水滴般坠着,上面还镶嵌两颗滴白水的石榴籽。


    这是完整的,无任何伪装的。


    还能看见在溢奶。


    谢安宁呆呆盯着。  ???


    不对啊,怎么在流奶!


    她猛地抬头看向将头发梳成男子发髻的琳琅。


    少年五官软柔,盈眸粉唇,便是男子装扮也无一处似男子,反而像是女扮男装的娇娇女子。


    “你是女人?”谢安宁支支吾吾,半晌挤出一句话,看他的眼神很古怪。


    是真的。


    胸是真的,水也是真的。


    谢安宁僵着脖颈,眼珠往下移,坐在轮椅上的琳琅面色嫣红,看着她的样子异常诡异。


    琳琅目不转睛盯着她受惊的小脸,舌根无端发麻,喉结轻滚,继而敛下乌黑睫羽轻轻颤了颤,小声道:“姐姐现在能帮我先挤出来,然后我再与你细说可以吗?”


    谢安宁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听着他话中的可怜恳求,下意识伸手去帮他。


    还没碰上她便反应过来。


    不对啊!她干嘛要帮他!


    谢安宁收回手,生气地乜他:“我不帮你。”


    “好。”琳琅因她拒绝而面露遗憾,倒也未曾再继续坚持,而是拢起领口。


    谢安宁看着他拢上上衣,后知后觉想到,女子产奶是因为生了孩子,要喂养孩子,琳琅产奶难道是因为他怀孕生孩子了?


    但……这对吗?


    心中怀疑尚未结束,谢安宁就似乎看见了什么,美眸骤然睁大:“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尖叫响在无人的冷宫里,传来几声回音。


    谢安宁跌坐在地上,受惊的杏眸睁大,娇艳小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惊恐。


    因为她看见,男人的……


    和刚才一样,完全的,没有半点伪装,呈现出完全的样子。


    她眨着受惊的眼往上看。


    少年唇瓣噙笑,敞腿坐在轮椅上,露出那傲立之物,恍若被夺走一半的欢喜菩萨,粉唇吐出:“看见了吗?姐姐,我是男子。”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谢安宁咽了咽喉咙,竭力忍着不要去看那物,只盯着他漂亮的脸看。


    即便她不看,琳琅也因在她面前露出隐藏多年的秘密,而感到前所未有的狂热兴奋,身子在宽大衣袍里红透了,隐约带着点颤抖。


    他装作没听懂,歪头无害地盯着她,茫然的语气中含着楚楚可怜的迷茫:“姐姐,你不是想要知道吗?”


    气息缠缠绵绵的,像是蜘蛛吐的丝,钻进她的耳中企图裹紧她的跳动的心脏,想要用肮脏的黏液涂满她。


    谢安宁抿唇道:“你说。”


    他笑着,不忘夸赞她:“姐姐真听话。”


    谢安宁撇嘴。


    怪物。


    琳琅徐徐而言:“姐姐应该听人说了,你我是在刚出生时便被调换了,却不知道其实那时我是正常的婴儿,带我出宫的人是宫中的宫人,那宫人受了秦青的指使。”


    “等等。”谢安宁打断他:“谁是秦青?”


    琳琅眼珠微转,凝着她道:“便是之前你见过的,那养大我的娘,被人唤作青娘的女人,她曾是罪臣之女,她被充入掖庭先是为奴,结识了一个女人,那便是生我的亲娘,两人关系甚好,后来青娘因家中人被定罪,她也因为犯错被丢去官窑,期间又一直与我亲娘保持联系,借我亲娘之力出了官窑,暗地得知我娘受帝王宠幸马上临盆,便从外面找了个女婴将我替换出来了。”


    他的话听起来很真,谢安宁根本就不信。


    她见过青娘,绝非是他口中因嫉妒,而残害旧友之人。


    尽管心里不信,她还是在琳琅说完后明显停顿,见她没反应便问道:“然后呢?”


    琳琅微笑,继续:“然后青娘将我换出去后害怕被人发现,每日给我喂药,她让我生了女子的才有的胸脯,让我深受哺乳时才有的难受,甚至让我穿女装,让我以女子身面对世人。”


    他指控着,秀气的脸庞逐渐扭曲,最后又骤然恢复平静,空着眼神道:“我在她身边受尽了磨难,原本想要逃走,可姐姐找来了,我让姐姐帮我隐瞒,可姐姐之后又许久不来找我,我以为你骗了我,就主动回去找了。”


    谢安宁听见他说:“我杀了她,跟十八皇子回来,然后见了陛下,他一眼就认出我。”


    “就这些了,姐姐。”他水漉漉的眼珠转过来,眼中的涣散凝聚成微笑:“我是不是好可怜?”


    谢安宁静了很久,然后才温吞张嘴:“哦。”


    琳琅歪头:“姐姐不信吗?”


    谢安宁摇头:“信啊。”


    呸,她才不信呢,好假的谎话。


    琳琅似乎真以为她信了,笑得开心,握着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脸颊红通通的,含着几分羞怯:“姐姐,与你说了这般久,这里比之前更涨了,你帮我揉这里。”


    “等等!”谢安宁一见他牵着手往哪按,惊得打颤,趁他没察觉往后退开。


    琳琅垂眸,盯着她。


    谢安宁往后退了几步,在他阴森的眼神下解释:“我想起来还没喂猫,恐怕不能帮你了,你、你自己解决吧。”


    不男不女的变态,她才不要帮他呢。


    琳琅盯着她良久,淡淡别过眼,“嗯,姐姐先回去吧。”


    “好。”谢安宁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出冷宫。


    等感受到外面余晖下的暑热,她才惊觉后背全是冷汗。


    谢安宁想着刚才被变态骗了,用力踢了下前面的枯草,生气了。


    再如何生气,她还是抱着发凉的双手,跑得很快,犹恐里面的变态推着轮椅过来让她去摸那种东西。


    少女在残红下如跳脚的兔子,头也不回地跑出去的背影落入窗牗大敞的殿内。


    少年靠在轮椅看着那道身影,一手按在膨肿的胸前,另一只手向下,缓缓闭上秀湖似的眼眸,红唇微张,雪白的脸颊染上绯红。


    另一边,谢安宁马不停蹄,半口气也不敢多喘,疾步朝公主殿奔去。


    一入大殿,便看见昏冥殿中坐在金丝楠木椅上,一袭白衣华服,手持藏青书籍正垂眸认真阅读的青年。


    听见宫人的声音,谢祁年抬首将目光落在刚回殿,脸颊通红的少女身上,想要起身,却不慎牵动了肩上的伤。


    他蹙眉轻‘嘶’,站在门前的谢安宁便急急奔来。


    “皇兄,你没事吧。”谢安宁美眸忧愁,吩咐竹云去取伤药。


    谢祁年及时按住她的手,神情克制而眷恋地望着她,温声阻止:“安宁,不必了,只是伤口有点痛,现在已经好了。”


    说罢,他让竹云下去。


    竹云退出内殿,临走之前阖上殿门。


    殿中只余下两人,谢安宁的双手被握住。


    她抬头看他。


    谢祁年低头碰她微凉指尖,轻声问:“怎么这么凉,可是在外面受冷了?”


    现在已是炎夏,外面炎热起浪,一点也不冷。


    谢安宁动动指尖,抚摸他柔软的薄唇,如实道:“没有,就是刚才从外面回来时太热了,用冰水洗了手。”


    “是吗?”他抬眼慢慢往上撩睫,有种病弱的媚气。


    “安宁在外面做什么了,需要先洗手?告诉皇兄。”


    谢安宁喉咙一干,说出来的话干巴巴的:“没干什么,就是父皇找我过去,要我把十五的称号给琳琅。”


    她说罢又‘啊’了声,问道:“皇兄,在此之前,你知道琳琅的事吗?”


    谢祁年对此人无兴趣,松开她粉嫩的指尖,温声道:“不知,但在丞相谋反那夜,我有过怀疑。”


    谢安宁好奇,俯身追问:“皇兄怎么怀疑他的?”


    她对少年的关注似乎太过了。


    谢祁年如何不知琳琅的动静,不过他没想到安宁会反复追问,他警惕每个被安宁注意的男子,不过哪怕他再如何警惕,面上也未曾露出半点嫉妒。


    他目光清润看着她:“安宁怎么忽然对他有兴趣了?”


    谢安宁道:“其实就是我之前便认识他,一直以为他是女子,和他关系很好,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才是十五,我正在偷偷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接近我。”


    谢祁年轻笑,不露声色道:“或许是的,当时他从椅子上不小心摔倒在我面前,身上掉下来一块玉。”


    “玉?”谢安宁眨眼,面含好奇。


    谢祁年从腰间解下一枚玉放在她手中:“就是这枚玉。”


    谢安宁知道这枚玉,在她之前,宫里每生下皇子皇女便会得一枚玉佩,而玉佩上刻有名字。


    谢祁年道:“他是故意摔在我面前,想借我的手被人认出,只是后来见我并无好奇,不知怎么与父皇见面,让父皇承认了他。”


    这些小把戏便是他当时搭理,也会想的也会是先杀琳琅,遗憾的是当时他还沉浸在徐淮南勾引安宁的打击之中,暂无闲心去想旁的事。


    而那些该是安宁的荣宠,他不想被旁人分走。


    先如今此事被公之于众,唯一的好处是他与安宁能正大光明在一起。


    谢祁年轻叹,将她拉进怀中:“安宁在我眼中,永远是我的妹妹,不会因旁人而改变的,放心。”


    谢安宁笑着小心避开他肩上伤,环住他的脖颈,眨眼间回得很快:“那皇兄也永远是我的皇兄,不会因为没有血缘而不认皇兄。”


    她就是皇兄养大的,不会因为小事而远离皇兄,皇兄永远是她最爱的皇兄,所以她说得无比真挚肯定。


    少女身上的甜香仿佛有淡淡的奶甜,幽幽萦绕在谢祁年的鼻翼间,他眼尾不觉的生出些潮意。


    谢祁年身子往后一靠,也忘记了肩上的伤,扬脸似要吻上近在咫尺的粉唇。


    谢安宁看见他肩上白裳透出血色,便干脆偏头去看,言辞心疼道:“皇兄,你肩上的伤渗血了,真的不包扎吗?”


    谢祁年索吻的唇擦过她的发丝,心底遗憾的轻叹,安慰她到:“无事的安宁,皇兄不痛了,只是瞧着严重。”


    谢安宁歪头靠在他的肩颈上,“皇兄真的不痛吗?”


    谢祁年抬手按在她的后脑,轻揉乌黑的软发,低声安慰:“真的不痛,皇兄怎会骗你?”


    是真的不痛,还比不上那夜他想杀徐淮南,无意看见她的目光流连在徐淮南,被他刺中肩胛时的紧张更痛。


    他无法忍受安宁在乎旁人,一点也不能,所以他是故意受伤的。


    当时嫉妒太盛,才做出这种自损之事,现在见她反复问起肩伤,反而心疼了。


    “安宁,皇兄真的一点都不痛。”他唇角上扬,在心疼她中夹杂了一丝甜蜜。


    因为在安宁的心中重要的是他,她在他与徐淮南之间选择了他,所以他一点也不痛。


    谢安宁没有被他安慰到,闻着他肩上渗出的血腥味,蔫耷眉眼:“都怪……”


    谢祁年没听清,俯首附耳细听。


    谢安宁闷了会,无声咽下那句‘都怪徐淮南’。


    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喘不上气,想要蹭散这种燥闷,便狠狠埋在皇兄颈窝乱拱,忘了眼前的男人正是年轻气盛,禁不住半点撩拨。


    他被蹭得玉面绯红,竭力忍耐身上乱动的少女,不想惊扰她。


    谢安宁是察觉不对才后抬起脸,低头一看,清雅出尘的皇兄神色迷离,眼睫被洇出的水雾黏成一撮撮的,素日里的温柔自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难以言喻的情态。


    在没与徐淮南认识之前,她无数次幻想皇兄陷入情慾时的模样,或许会流得满脸的泪水,就和现在一样。


    “皇兄。”她捧着他微红的脸,自上而下打量他。


    “嗯。”他握住她的手,侧脸靠在掌心上看她。


    谢安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挤出句:“皇兄,你真的好漂亮。”


    谢祁年知道,他美而自知,尽管她见过容色华丽远高常人的徐淮南,也自得地知晓安宁的喜好,她喜欢妩媚的,喜欢阴柔的,更喜欢会哭的。


    所以他睫毛打湿了,低声勾引她:“那安宁想不想看皇兄更好看的样子。”


    谢安宁真受不住他这种姿态,被迷得神魂颠倒,点头说想。


    谢祁年乜了眼肩上的伤,说:“那安宁要皇兄就能看见了。”


    他的话很轻,轻得谢安宁近乎听不见,依稀听见他从齿间用气抵出的沙哑音,回味过来他说了什么,心口蓦然一震。


    她眼瞳睁得微圆,不可置信这句话竟是从皇兄口中说出来的。


    可她抬头看见的却是神色自然的皇兄,仿佛那句话并非出自他口,而是压抑下的一句幻听。


    但谢安宁又无比肯定,这句话就是从皇兄口里出来的,即便不是,她只要想,只要开口,他也一定会答应。


    和皇兄。


    无端的,她掌心发寒,浑身紧张。


    谢祁年就知她会因那句话而吓到,轻叹着抚她发顶,哑声问:“可以吗?我很想安宁。”


    他肖想她无数年,像是觊觎妹妹的变态,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在夜里无数次揣摩又不敢放纵,只在得知她非亲妹之后,这一刻他无法再按捺内心真实的渴望。


    他想要谢安宁,想要成为她罗帷中的男人,属于她的情人。


    “安宁。”他颤抖着启唇,用力拥紧她的身子:“可以吗,让皇兄成为你的人。”


    谢安宁从震惊中回神,下意识担心他肩上的伤口,拒绝他:“皇兄受伤了。”


    谢祁年却说:“皇兄不疼,一点都不。”


    谢安宁盯着他含雾的眼,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迟疑。


    他是她最爱的皇兄啊,她如今不是他的亲皇妹,迟早会与他突破界限,但她就是不想要。


    皇兄为何不能只是皇兄?


    她真的喜欢皇兄吗?


    “皇兄,我……”谢安宁咬唇,“我能再考虑几日吗?”


    她现在或许还没从皇妹的身份转换过来,或许过几日习惯便好了。


    幸好,谢祁年将她眼底的犹豫当成害怕,没再急着突破两人最后一层薄膜。


    他哄她入睡,待见少女睡颜恬静后再行出内殿。


    竹云在不远处,见他出来上前:“太子殿下……”


    谢祁年蹙眉看了眼身后的殿门,竖指禁声。


    竹云哑音。


    谢祁年踱步行去另一处,不会惊扰屋内的人时才问:“何事?”


    竹云道:“回太子殿下,刚才有人来传,有南侯之事禀告太子。”


    谢祁年闻言微顿。


    徐淮南是在众人面前被琳琅先从背后刺了一剑后推下河池,尸体虽然已经打捞起来了,但面容有残缺,是找熟悉徐淮南的人辨别,才确认徐淮南是真的死了。


    所有人都这么说,但他不信。


    徐淮南死后,他那些暗卫、下属统统消失不见了。


    谢祁年思索,随后吩咐:“安宁现在已经睡下了,等下进去时若她问起,便告知她,我现在有事晚些再过来。”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出去一趟。


    他不放心徐淮南,必须要将他彻底斩草除根,心中方觉安心。


    竹云垂首称是。


    天暮色,竹云吩咐宫人点燃殿内香炉里的安神香。


    宫人抻好香形,竹云路过检查时低头嗅了嗅,压低声音发问:“安神香的味道怎与之前不同?”


    抻香的宫人恭敬答:“回竹云姐姐,此乃太子殿下下午派人送来的安神香。”


    “太子殿下送来的?”竹云诧异,随之往里面看了眼,没再多问,挥手召走殿内宫人。


    夏热的殿中檀香缭绕,菱窗微敞,属于夏季的闷热被拦在冰鉴外,温度适宜,谢安宁遇上这种温度极其好睡。


    她隐约间似乎听见有水抬进来的声音,脚步很轻,随后又有一道踱步渐行渐近。


    第68章 晋江文学城


    最后停在她的面前,单手撑着床架,居高临下地低头用目光丈量她。


    眼神冷黏,嫉妒,怨恨,又带着奇异的情绪黏附在她露出在外的粉肌上。


    好奇怪。


    她好像又在做噩梦了。


    谢安宁胆小,想要蜷进被褥中藏起来。


    站在榻前的青年身形高大健美,看了她许久,撩袍坐在她身边,取过干净的白帕浸入水中绞干。


    谢安宁舒畅地躺在榻上,感受柔软的湿帕子从脸颊一点点滑落,像是男人唇中的舌头不紧不慢地划过。


    唔,好舒服。


    太舒服了,谢安宁忍不住悄悄舒展身体,暗示他可以继续往下擦拭。


    正在为她擦拭身子的青年微微一顿,继而抬起丰神俊朗的脸庞,墨黑的暗光打在半张皮囊上,眼窝深邃,瞳珠黑如点漆,昳丽浓艳的脸上无半分笑意,冷淡淡地盯着她。


    谢安宁毫无所知,脸颊淡粉,睡颜浮着期待。


    无人能拒绝如此娇艳的公主,他虽然冷淡有恨,一样无法拒绝。


    他俯身像蛇一样将吐息喷洒在她的脸上,慢条斯理吻过擦拭后的肌肤,用他的气息覆盖别的男人留下的,哪怕他不知此刻她所期待的人或许是另外一人。


    他人……


    他的五官笼在赤红的朦胧中,冷淡的眼神覆着一层迷离水雾,透过模糊的雾一眼不眨地盯着已经昏过去的少女,眉宇间洇出恨意。


    在他死后不过才几日,便已经和另一个男人肆意议论日后。


    他站在暗处看得仔细,听得生恨,他恨不得杀了拥抱她的谢祁年。


    恨不得她也跟着他一起死。


    可他低头,目光落在像吻般轻柔地落在她的身上,恨里有凌乱的爱意抽丝剥茧地渗出。


    谢安宁。


    他在齿间咀嚼她的名字,将唇中的红珠推入她的唇里。


    谢安宁无意识咽下,身上古怪的热意霎时褪去。


    他张开微润的眼,看着沉睡的少女,红唇缓缓勾起一抹微笑。


    与他共感的蛊,岂能成为旁人接近她的媒介?


    “谢安宁,我便是死了,也不会成全你们的。”他低头吻在她红肿的唇瓣上,声音轻柔。


    谢安宁长睫轻颤,缓缓颦眉,似乎听见他说的话,细长指尖不安地攥住薄褥。


    日升笼月,晨光金黄,殿中冰鉴消融,谢安宁醒来用力摸唇。


    怎么回事,这梦怎么还会将感觉带出来?


    不过……


    谢安宁后知后觉想起昨夜的梦。


    啊啊啊啊啊,梦见死去的徐淮南回来找她了。


    谢安宁猛地把小脸埋在膝盖上。


    呜呜呜,徐淮南……呃。


    她停止胡思乱想,缓缓抬起小脸,神情有些怪异的茫然。


    徐淮南死了,徐淮南好像真的已经死了,所以他才会以魂魄之姿回来。


    但他真的死了吗?


    她又在心中默念,无言的麻意从心脏渗来,莫大的慌张让她在榻上半刻也坐不下去。


    下榻后,她在殿中在四处翻找。


    竹云听见内殿传来的动静,进来便见公主披发薄衣,赤足踩在地衣上站在窗案前像拆家的狸奴翻箱倒柜,神色急忙找着什么。


    竹云上前:“公主,您在找什么?可要奴婢跟着一起找?”


    谢安宁头也没抬,“不用了,我没找什么。”


    竹云见她不需要,便站在一旁等着。


    终于,谢安宁找到了。


    她捧着一本被压在下面的册子,玉软脸颊浮起浅浅红晕,迫不及待坐在簟席上翻开册子仔细看。


    竹云悄眼偷觑了眼,神色有些怪异。


    那是公主当初亲自监视南侯时候所记载的事迹,公主竟然不仅没有丢,现在反而还翻找出来仔细看。


    谢安宁整个上午,完整看了一遍册子才罢休。


    用午膳时。她在心里琢磨要不要请法师为徐淮南超度,不然万一他夜里又缠她怎么办?


    可请了法师,徐淮南去投胎,来生不甘心,继续祸害她好像也很可怕。


    啊,好为难。


    谢安宁丧气垂下眉眼,有些食不下咽。


    竹云见她没心情,撤下饭菜,屈身坐她身边,犹豫道:“公主,有人清早想见公主,不知公主可要见?”


    谢安宁蔫耷耷地问她:“谁啊?”


    她不想要见人哎。


    竹云斟酌言辞,道:“琅王。”


    安宁公主并非皇室血脉,而是当年被人调换了,此消息早就被众人所知晓,那真正的十五皇子现在被陛下认回来,亲自册封为琅王,准许留在京城。


    竹云跟在谢安宁身边,曾见过那位琅王,不过当时他还是女子装扮,现在摇身一变竟成了男子。


    竹云现在看见他始终无法和男子联想到一起去,如何看都觉得奇奇怪怪的。


    “公主,可要见?”


    谢安宁转头看竹云,黑白分明的眼珠水润润的,粉唇轻启欲拒绝,可话音出喉陡然又一转:“见啊。”


    竹云没想到公主会同意见,诧异地起身去请人。


    谢安宁端方清冷地坐在原地,看似神情矜持冷傲,心中另有一番阴恻恻的想法。


    该死的琳琅,之前吓得她差点捂屁股跑,今天还敢来找她。


    要是她不见他,岂不是承认自己害怕她?


    她才不会害怕琳琅呢!不男不女的变态。


    琳琅被宫人推着进来便看见少女单薄华服加身,冷肌透雪,美丽眉眼般般如画,神情略带倨傲地坐在那里随意一眼,矜贵天然,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按在榻上欺负得痛哭流涕。


    他勾起红唇冲她一笑:“姐姐。”


    他声音细,稍尖一点伪装成女子会让人很难发现,压低嗓音,恢复原本音色又带着点少年变声时的哑,听起来柔弱又好欺负。


    谢安宁几乎想捏着鼻子和他讲话,“听竹云说你在外面等很久了,不知找我有何时?”


    她就差没在脸上写‘无事勿扰’。


    琳琅笑意加伸,侧首吩咐宫人放开,待宫人退下后他撑着轮椅朝她靠近。


    谢安宁见他柔眉善目,下意识紧扣座椅扶手稳住想要站起来的身子,佯装镇定自若地盯着他。


    琳琅没有靠得她太近,而是停在她的面前,用黑大的眼空洞地盯着站在谢安宁身旁的竹云,温柔问:“姐姐,可不可以让她也下去,我有话想要和姐姐单独说。”


    谢安宁抓住竹云的手,摇头:“不行。”


    她才不要和他单独相处呢,他可是不男不女的变态,会产奶,很可怕。


    琳琅被拒后笑意落灰,转动眼珠盯着谢安宁,“姐姐真的不让她下去吗?我是真的有话和姐姐说。”


    他话里有话太明显了,谢安宁坚定的心犹豫了。


    琳琅慢慢拿着一颗玉上的珠子捻在纤细秀气的指尖,像是故意让她看见,动作带着点挑衅意味。


    谢安宁看见了,松开竹云的手,俏脸正经道:“竹云,你先下去,我想起来是有事要和他说。”


    “公主。”竹云担忧琅王会欺负公主,不大情愿放两人独处,可公主坚持,她最终也还是出了内殿。


    殿中剩下谢安宁与琳琅独处。


    她看着他指尖捻着的珠子,琢磨如何不着痕迹地问出来,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先温柔开了口。


    “姐姐,我能过来点吗?”


    谢安宁心中想着,含糊同意,根本没听他说的什么。


    琳琅微笑,转动轮椅靠近她,在与她膝盖碰上时停下。


    谢安宁蹙眉侧身,冷不丁听见衣物窸窣的声音。


    她下意识抬眸,随之瞳孔震颤地看着少年卷起衣摆,咬在齿下,脸颊绯红地敞胸漏乳,声音柔弱沙哑地呢喃。


    “姐姐,今天能不能帮帮我?”


    谢安宁看清后吓得险些大叫。


    她急忙捂住嘴巴,圆瞳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满脸涩气,柔弱得仿佛谁都能把他推倒。


    还有,他那该死的胸脯又在涨奶,坠着一滴,像是还没成婚就生了孩子,等着要哺乳孩子的……呃,少年?


    谢安宁无法形容,另外一只手连连作罢。


    “不行,我做不到,你这个变态,快离我远点啊。”


    不加掩饰的嫌弃传来,琳琅脸上神色散去,阴沉沉地盯着她。


    为了今日能找理由寻她触碰,他特地又喝了那种禁药,催生血化作的乳,她不仅嫌弃他,甚至觉得他是变态。


    谢安宁见他面无表情,也瞪他:“瞪我干什么啊!”


    青天白日就敞胸露乳的吓她,还瞪她!


    谢安宁狠狠瞪回去,眼珠明亮灿烂,没有凶狠反而乖得让人想揉乱她。


    琳琅收起阴冷,重新微笑,拉下衣摆遮住肿胀的胸脯,任由乳汁打湿布料,仿若无事人般:“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有意的。”


    谢安宁也收起瞪目:“哦,我也不是故意瞪你的。”


    琳琅浅笑:“只是我现在太难受了,所以才冒犯了姐姐,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谢安宁道:“哦,你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他摇头,“不会。”


    谢安宁也摇头:“我当然也不会啦。”


    琳琅无言,一时不知从何处开始说。


    谢安宁见讲了他的话,让他无话可说吃哑瘪的样子,忍不住偷偷嘚瑟笑起来。


    琳琅捻着指尖玉珠,谢安宁余光瞧见,又笑不出来了。


    两人静了须臾,她主动问:“听人说,是你杀了徐淮南,还把他推下水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怪她怀疑,徐淮南是什么人,她虽然不能称之为很了解,但也清楚他警惕心很强,像琳琅这种腿脚不便,且还是不起眼的宫女,是如何靠近他的着实令她费解。


    琳琅早知她会问,浅笑道:“其实我本来也无法做到的,可是之前,我与他说,我知道虞姿在哪里,而我需要他帮我去见陛下,由此,我便能机会杀了他。”


    想起尖锐匕首捅进徐淮南身体时,他回首时的神情,琳琅隐约有种扭曲的畅快,瞳孔颤抖,脸上露出怪异痴迷。


    他早就想杀了徐淮南,还有谢祁年与谢安宁,不止是这些人,他还想杀了所有人。


    不过,那都是之前的想法,如今他不想杀谢安宁。


    琳琅含笑看着少女微怔似受惊的小脸,心中浮着发麻的羞赧。


    他想亲她,想要将汁水涂满她,更想要……


    呃,呼。


    他面色粉红,缓缓吐出炙热的气息,兴奋得舌尖麻木。


    而谢安宁没发现他变态的表情,震惊后呆呆问道:“虞姿?”


    琳琅轻颤云雨沾湿的乌睫,以为她还不知,看着她含笑道:“是生他的娘,亦是我的生母,姐姐曾经视虞姿为母,竟然不认识她。”


    谢安宁张了张嘴,想起那个被嘉文帝曾经藏在章台殿里的漂亮女人,原来她就是虞姿,徐淮南的生母。


    再看看眼前的琳琅,她又想到徐淮南,偷偷对比后得出结论。


    像的,都有点不顾一切的疯。


    谢安宁趴在手臂上,发呆地想着,没留意坐在身前的琳琅双手撑起轮椅扶手,笑吟吟的像蛇一样靠过来。


    她眼珠慢慢转过去,吓得抬手一挥,直接将他连人带椅地推倒在地上。


    里面巨大的动静惊扰了外面的人。


    谢安宁抬起脸,望向谢祁年,脸上露出别扭:“皇兄,你怎么来了?”


    谢祁年温声道:“忙完后便来看安宁了。”


    谢安宁还没回话,殿内先传来少年怪异含笑的声音。


    “皇兄,能拉一下我吗?姐姐把我推倒了,我起不来。”


    谢祁年侧目看去。


    羸弱的少年狼狈倒在地上,沉木轮椅压在他的下半身,黑发白肌,天真烂漫地抬着眼睫看着两人。


    谢祁年吩咐宫人扶起他,听见怀中传来少女生气的嘀咕。


    “他好坏,明明是他要自己靠过来,我被吓到了才推开他的,说得好像我是故意的,真讨厌。”


    谢祁年闻言失笑,暗自轻捏她的手指安抚。


    等到琳琅被重新扶回轮椅坐好,他一眼不眨地盯着两人亲昵明显的姿势。


    谢安宁乜他:“还有事吗?”


    琳琅笑也不笑了,话也不言。


    谢安宁蹙眉,欲再开口,谢祁年按捺住她。


    谢祁年看向少年:“孤来时在路上遇上了大监,他说父皇为你寻的大夫正在等你,你若无事便去见见大夫,尽早治好身子。”


    琳琅垂睫,不咸不淡地‘嗯’了声,偏头靠在轮椅上任由宫人推他出去。


    临走之前,琳琅侧眸回头,目光落在谢安宁的身上。


    直到他彻底走远,谢安宁假装捏着鼻子,闷声闷气地问:“皇兄,他要找什么大夫啊?”


    谢祁年见她厌恶琳琅,浅笑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解释:“他自幼被人喂抑制身体的药,不知是喝多了,还是药不对,他身子现在和寻常人有些不同,父皇为他寻来神医治病。”


    谢安宁眨眼:“哦。”


    她知道了。


    谢祁年捏她柔软的手心,低声问道:“安宁,可有想皇兄?”


    谢安宁见他这种语气问,下意识抽手。


    谢祁年一顿,看着她,“怎么了?”


    谢安宁摇头,脸上重新拾起笑:“没什么呢,就是还不舒服。”


    说着,她顿了下,莫名心虚得眼珠乱动。


    昨夜做梦,她清晨醒来发现内唇破了些。


    谢祁年不解地问:“何处不舒服?皇兄看看。”


    谢安宁没想到搬起石头打到自己脚了,连忙抽出手摆头道:“没有,刚才我瞎说的。”


    可惜,谢祁年不信,以为方才被琳琅伤到,牵着她的手往内殿走:“是皇兄来晚了,让安宁受伤,不知殿中可有药?”


    谢安宁别扭道:“皇兄我没事,只是手肿了,我殿中还有徐淮南做的药膏,晚些时候上点药就好了。”


    曾经徐淮南总是每日都来,她肌肤娇气,身上总是会留下印记,他便一边说她娇气,一边为她上药,那些药膏她现在好像也没丢,所以现在下意识就说出口了。


    话毕,她后知后觉地悄悄乜斜皇兄。


    他似乎并不在意,眉眼温柔如常,问她药膏在何处。


    她暗松口气,软声指着一处:“就在那里,粉色陶瓷瓶,上面挂着流苏吊坠。”


    她记得很清楚,徐淮南说她爱美,所以还给她在瓶盖上编上漂亮的流苏。


    谢祁年起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去,停在案前用手拂过,看着在匣子里摆放整齐的瓶瓶罐罐。


    有的上面有漂亮的花纹,有的则是吊坠,每个瓶子各有不同。


    他拿起粉色陶瓷瓶,指腹抚在瓶身上的吊穗。


    上刻有别人的图腾。


    是徐淮南做的。


    谢祁年掠过这一排摆放整齐的药,不想去想,可意识还是会不自觉去回想,当时在徐淮南脸上与颈上看见的痕迹。


    为何徐淮南就能在身上留下安宁的痕迹,甚至连她寝殿里也全是徐淮南的东西,他却不能?


    他明明早就不是安宁的皇兄了。


    这一刻,谢祁年心被嫉妒撑满,握着瓷瓶的手指泛白,直到身后传来少女疑惑的问音才回过神,装作无事发生,含笑转身蹲在她的面前。


    他温柔哄她:“安宁,皇兄为你上药。”


    谢安宁从他手中接过来:“没事,我自己来。”


    “安宁。”谢祁年看着她没松手。


    谢安宁坦然与他对视:“怎么了皇兄?”


    谢祁年想问她,她如今与自己的关系是什么,为何徐淮南已经没有横在两人间阻拦,他与她也不再是兄妹,明明就应该成为最亲密的情人,每当提出感情之事,她总是躲避。


    在躲什么?


    是还没有从身份转变中习惯,还是因为……不爱他。


    他想问,可看着少女清亮的眼睛,忽然不敢问,怕答案非他想听。


    谢祁年垂睫盖住眼中的情绪,“那安宁便自己来。”


    谢安宁接过药瓶,在手背上涂了涂。


    谢祁年坐在旁边陪她,谢安宁也没说话。


    两人竟是忽然没了话说。


    直到外面有人敲门禀告有事,谢祁年才起身离去。


    而他前脚刚离开公主殿,谢安宁放下药瓶,倒在榻上思绪紊乱不知在想什么。


    她不明白,为何总是要回避皇兄?


    如今她已经不再是十五公主,皇兄也说喜欢她,她可以与皇兄光明正大在一起,为何每次都要在皇兄想靠近时生出拒绝?


    为什么?


    谢安宁侧身蜷缩在被褥中,不知为何好想徐淮南。


    如果他没死就好了。


    沉香断裂,内殿垂落的床幔被瘦骨分明的手撩开一片。


    香帐中,少女睡颜粉嫩,细眉长眼,安静又乖巧地躺在里面。


    他弯腰褪靴,钻入帐中,指腹攀开她的唇。


    没上药的位置红润水光,有一道小伤痕。


    他盯着,缓缓蹙眉,旋身将旁人碰过的拿起仔细擦拭一遍,再拿起新的一瓶,咬开瓶塞用舌尖卷起一点清凉无味的药,俯身在上面涂抹一遍。


    谢安宁隐约察觉有什么在嘴里乱动,可奈何太困了无法睁开眼。


    第69章 晋江文学城


    清晨。


    谢安宁是快到辰时骤然惊醒,险些吓坏了竹云。


    “公主,你怎么了?”竹云捂着胸口上前打开帘子。


    谢安宁靠在垫高的枕上柔弱摇头,昏昏欲睡地靠在榻上,想着昨晚似乎有人在给她上药。


    又梦见已经死去的徐淮南。


    谢安宁秀美蹙似拂过春水的柳,缓叹道:“无碍,就是做梦了。”


    竹云上前挑开香炉,果然见香没点燃:“哎呀,公主,香好像灭了,都怪奴婢。”


    “无碍。”谢安宁懒懒地趴在枕上,乌鸦鸦的秀丽长发披散在后腰,柔顺倾泻似迢迢乌水。


    竹云为她撩起床幔,道:“太子殿下送来的香似乎总是断。”


    谢安宁闻言睁眼:“皇兄送来安神香?什么时候的事?”


    竹云道:“奴婢也不清楚,或许是殿中嬷嬷告知给太子殿下的,您前些时日夜里总做噩梦惊醒,所以太子殿下就让人送来了,但总是会断。”


    谢安宁哦了声,又重新闭上眼。


    隔了会儿,竹云又听见公主的声音传来。


    “竹云。”


    竹云转头恰见公主美眸闪烁盈光地看着她,桃花小脸红润妩媚,唇瓣饱和柔软,像是一团香喷喷,软乎乎的桃花云。


    谢安宁召她过来。


    竹云被看得眼热心悸,忍不住低头不敢看公主,红着脸儿疾步上前。


    谢安宁道:“竹云,昨晚没点皇兄送来的香是不要与别人说知道吗?唔……我的意思是别点太多香了。”


    虽然公主的话有些奇怪,但竹云作为公主的宫女,对公主的话绝无二话。


    谢安宁吩咐完竹云,想到昨夜,对噩梦的恐惧一扫而空,整个人阴郁无比。


    梳妆完毕,换好薄些的衣裙,谢安宁尚有时间用早饭。


    用饭时,她问竹云可打听到谢昭朝到底何时回来,虽然她早就打听到谢昭朝在那座道观里休养,但由于太远了,她无法亲自去找谢昭朝,只能暗地里找人打听谢昭朝何时回来。


    打探消息的宫人依旧回复不知。


    她遗憾之余,先将此事放下。


    谢安宁神清气爽,伤也好了,半点不适都没有,梳妆打扮后在宫中游廊无趣地闲逛。


    游廊时,她遇上一位个子极高的宫女,面容普通,是放在人群中一眼扫过去便会忘记的不起眼,但她就是第一眼记下了她。


    因为太高了。


    谢安宁站在宫廊上看着宫女打扫宫道的背影,越看越觉得怎会有如此高的女子啊。


    宫人转过头,见是她,便俯身跪拜,开口的声音又低又沉。


    “见过公主殿下。”


    谢安宁对她招手。


    她犹豫须臾,起身朝她走去。


    越靠近,谢安宁越觉得她高得离谱。


    “你是何时入宫的?怎生得如此面生,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谢安宁打量她的身高,发现她高自己一个头都有余。


    宫女垂睫答:“回公主殿下,奴婢已入宫三年,一直在掖庭,近日李公公说此处缺人打扫,故遣奴婢过来打扫。”


    掖庭的宫女啊,难怪她没见过。


    掖庭与此处相隔甚远,想必是因为之前徐淮南一事,许多宫人皆重新更换,现在宫中人手不够,故从掖庭调来宫人。


    谢安宁忽然踮脚拍拍她的胸脯。


    糟糕,好软。


    她羡慕地瞅几眼,抬起明眸看着宫女有些畏缩的脸红了。


    谢安宁尴尬地放下手,嘴上道:“本殿下刚才在旁边看你打扫十分认真,特地换你过来是为了奖赏你。”


    话毕,她在身上摸索,取下金簪又抽出块绣花丝帕裹好赏赐给她。


    宫女先是一怔,遂感恩厚待跪地俯拜:“多谢安宁公主赏赐。”


    谢安宁欣慰微笑,又往她脸颊两边仔细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出来心里说不出失落,还是松口气。


    她带着竹云离开此地。


    宫女手持扫帚起身,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盯着她纤细窈窕的身影。


    影不见,她垂睫凝视手中花样秀气的簪子与丝帕,面无表情地放在鼻翼下深嗅,瞳心蒙上迷离浅雾,耳廓红得异常,与周围肤色割裂。


    遇见那宫女实属意外,从那之后,她经常路过那条小道,不过没再看见那宫女,问人道她回掖庭了。


    谢安宁站在绿荫树下满脸失落,头上簪的蝴蝶也黯然的随风扑扇翅膀,而躬身立在她面前的回话的公公眉眼俊秀,正一眼不眨地盯着她覆在他身上的黑影。


    谢安宁没见到人,自然不会无端去掖庭寻一位宫女,欲离去,临走之前头有些晕,险些踩滑,幸好及时被人揽住。


    揽住她的不是竹云,而是回话的公公。


    谢安宁抬眸便见年轻柔面的公公低头,问她:“公主可有碍?”


    谢安宁忽然发现,公公的脸漂亮却普通,身形也生得很高。


    不过宫中生得高的宦官并不少,只是他们习惯卑躬,所以不显。


    谢安宁看了他几眼,他便后知后觉地卑躬成之前的模样,和寻常宫人没什么两样。


    好奇怪啊。


    谢安宁离开那条宫道,回到寝宫中,坐在内殿院的秋千上乘凉,身边宫人慢慢掌着扇子。


    谢安宁说不出哪里不对,总之她时常会觉得只要出公主殿的大门,走到哪都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窥视她,黏腻如鬼依附后背。


    “公主,您在叹什么,可否说给奴婢为您解闷?”


    耳边传来女子轻柔的嗓音,唤回谢安宁散开的意识,她侧眸撩眼,看向身边皇兄换掉公主殿的宫人后,重新取代秀雨位置的宫女。


    她赐名为清风。


    竹云刚才被她遣出去了,所以清风在接替竹云的位置。


    她之前没留意,今日仔细一看,清风好像也生得好高。


    不过清风生得高是理应的,清风乃皇兄培养的暗卫,修习武艺之人生得比普通女子高也是正常事。


    谢安宁绣鞋点地,手肘抵在膝盖上,捧起清秀漂亮的小脸,皱起五官道:“就是在想,皇兄近日似乎很忙,他在忙什么呢?”


    清风屈身半跪在她的面前,一手握住秋千结绳,一手为她打扇,“太子殿下许是在处理政务,奴婢前不久还听说有大臣上书,请太子殿下早日迎娶太子妃。”


    “太子妃?!”谢安宁猛然抬头,桃花小脸上满是错愕,睁圆的眼睛像是猫眼宝石,黑得明媚:“你说皇兄在忙着迎娶太子妃?”


    清风仿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垂下头嗫嚅唇瓣:“奴婢、奴婢说错话了,只是有大臣在上书,太子殿下暂未曾同意,所以奴婢猜测太子殿下正在忙着处理此事。”


    谢安宁闻言道:“清风下次可勿要说这种话,皇兄如何待我,我很清楚的,让我误会了可不好。”


    清风脸色微白,垂着眼称是,随后不再主动搭话,安静陪在她身边为她打扇。


    谢安宁在外面坐了会有些困,歪头靠在绳索上,清风在她耳边轻声问:“公主可要回寝宫休息?”


    淡淡的桂花香中仿佛夹杂着很淡的降真香,谢安宁不自觉深嗅,困得无法睁眼,喉咙中发出闷应声。


    接着,她好似被清风从秋千上抱起来了。


    他的怀抱宽大,步伐稳重,让谢安宁觉得异常熟悉,小脸不禁往他怀中深埋。


    清风神情平静地抱着娇小的少女,踱步进无人的寝殿,将她放在美人榻上,跪坐在她的身边捏住她的鼻翼。


    谢安宁呼吸不畅便张开了粉唇,他低头,衔住她的下唇,吮住湿软舌尖,慢条斯理地拖曳入口中面无表情地吻得动-情。


    她低声嘤咛,娇气的想要收回发麻的小舌,他覆睫,捏住她的脸颊让她无法闭唇,粗热的舌头在里面肆意搅,让她含不住的香涎顺着唇角往下滑,清丽的眉眼染上一点嫣红。


    他吻得少女喘不上气才抬起充满慾红的眼,脸上依旧无神情,看着她双腮酡粉,嘴唇红艳的承情模样,平静地抬首挑开她身上的诃子裙头。


    粉香云纱裙下的少女如剥壳的玉兰花,白艳娇嫩,暗含馥郁清香,丰腴的柔云漂亮如月盘点朱,傲而可爱。


    他俯身抿住,感受她微颤的身子,盖在肋骨上的掌心往下,完整罩住弧线姣好的鼠蹊,中指深入仿佛在为她遮住漏泄的春光。


    谢安宁漂浮在水中,踩在云端,神魂轻盈地沾了几滴露珠,又沉甸甸地落入极乐。


    像是一场让人生出眷恋的春-梦,她在天色将晚时从梦中醒来,抱着薄被,用腿夹住在榻上翻来覆去,脸颊滚烫泛红,越滚越觉得浑身发软酸涨,渴望化作情慾泪雾凝聚在眼眶中,睫毛也湿湿的。


    怎么回事?


    谢安宁咬着被角,使劲夹住被子,鼻尖耸耸的,半阖着眼睫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


    好奇怪的感觉,她好像要做些什么填补身体缺失的空荡,可如何都不得其意,好几次差点就要往下伸手了。


    她正深受着春1梦后的折磨,外面传来皇兄的声音,吓得她忙不迭平躺在榻上装睡。


    皇兄在问她是否醒了,竹云似乎在摇头没说话,过会儿寝殿的门便被推开了。


    她闭着眼睫紧张轻颤,心里有说不出的心虚。


    谢祁年撩帘见少女还在睡,撩袍摆坐在身边为她掖被,抬眸时见她睫毛颤抖,不禁露出浅笑,随后又浮起几分愧疚。


    那日他情绪不对,所以这几日不似之前那般时常会来,若非听宫人说她提起,他还不知她在想他。


    “安宁。”他伸手碰了碰她微粉的脸颊,心中满足的同时又有惭愧和不安。


    一日没有得到确切的结果,他一日不得安心,那具尸体虽然伪造得挑不出错,他始终觉得那并不是徐淮南,真的徐淮南并没有死,而是在暗处觊觎他的安宁,想要将安宁从他身边抢走。


    “我不会让人抢走你的。”他低言。


    谢安宁听出他话中的不安,无法视而不见地装睡,缓缓睁开眼神情朦胧的看着他,软声唤:“皇兄怎么来了?”


    谢祁年抬起的脸噙着温润的笑,看不出失落,温柔问:“刚刚来的,可是皇兄吵到你了?”


    谢安宁摇头撒娇:“没有吵到我。”


    谢祁年轻笑:“那便好。”


    说完,他有些沉默,谢安宁也垂着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直觉让她在此刻应该和往常一样欢欢喜喜面对皇兄,但她似乎有点提不起笑。


    谢祁年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安宁。”


    谢安宁看他。


    谢祁年看着少女天真的眉眼,在心中唾骂自己数次,还是想要与她戳破最后的一道线。


    可这话在他唇中翕合半晌也说不出来,不免惆怅凝眉。


    这是他自幼看着长大的妹妹,可也是他日后的皇后、与他同墓碑的女人,迟早她都要和他赤诚相待,不分彼此。


    “安宁。”他复唤,终是说出想与她更亲近的话:“我今夜能留在殿中吗?”


    待他说完,不错目地盯着,捏着她的手无端紧张。


    少女睫尾垂长,粉唇抿直,似也在心中紧张。


    其实谢安宁从知晓皇兄也爱慕她时,便早就做好准备容纳皇兄,但现在……她梦见徐淮南了,万一徐淮南偷看呢?


    谢安宁不敢去细想鬼神之说,仿佛有花绽放在喉咙,闷得她喘不上气。


    “安宁。”


    忽然一只手握住她。


    谢祁年见她脸色忽然变白,以为是那番话吓到她了,可她迟早又得经历这一遭。


    安宁,或许还在责怪皇兄,但他是真的爱她。


    握着她的手慢慢用力,少女柔软的身子被他拽拉进怀中。


    他闭目侧首,吻在她的发上,嗓音温柔地安慰她:“安宁不要怕,你迟早会与我结为连理,我不会负安宁半点,会珍爱你。”


    谢安宁最喜欢的便是他的温柔,但现在却紧绷着身子,尤其是在皇兄面前。


    她刚鼓起勇气要推开皇兄,余光无意看见窗户,头皮瞬间发紧。


    站在外面的人身形融进溶溶月色,当月光逐渐从地上移到银黑如落霜的长发上。


    他安静无声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只漂亮而阴森、刚从河池里爬出来的鬼,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透过垂下的床幔,瞳孔一动不动地看着。


    第70章 晋江文学城


    谢安宁下意识推开皇兄:“皇兄,不行。”


    谢祁年虽然不想放下她,可听见她惊慌失措,还是放了下来,“可是害怕?别怕。”


    他以为是抱她上榻的鲁莽举动吓到了她,所以很惭愧,没看见趴在他肩上的少女睁着双眸不错地盯着弯月窗外。


    那里并无诡异的人影,空荡荡的,仿佛只是她太紧张而眼前产生的残影。


    可真的是幻觉吗?


    谢安宁颓然靠在被褥里没有抬头,沉闷的嗓音柔软:“皇兄,我想睡一会,今日不行,下次吧。”


    谢祁年见她临阵脱逃,心中沉入谷底,却还是佯装无奈轻捏她微红的鼻尖,低声委屈:“小没良心的,就不管我了。”


    回应他的是少女睡意延绵轻哼。


    谢祁年看着她乖巧柔媚的睡颜,笑意一寸寸落下,看着她许久,最终还是放手了。


    既然她还无法接受,那便再等等罢。


    外面又传来宫人通报,谢祁年不得不起身离去。


    深夜来此处通报,定是他如今最在意的事。


    有关徐淮南。


    谢祁年临走之前推开殿内窗扉,让殿内沉闷的香散出些才离开。


    夜影婆娑,坠兔挂枝头,夏末的燥热让夜虫嘶哑,青年一双苍白精瘦的手撑在窗沿上,冷冷地坐在月亮窗上看着前方。


    他坐了须臾,靴尖落地,一步步朝中沉睡在帐中的少女走去。


    撩起一层纱帘,他望着谢安宁酣甜的粉嫩脸颊,眼瞳仿佛融了黑夜,黯淡无光,慢慢俯身趴在她的身边,亲昵贴着她微烫的脸颊厮磨,美目艳起,绯红的冷脸全是对怨恨与迷恋。


    他吐出一点舌尖去顶她微抿的唇缝,湿热的气息渡入,像毒蛇一样仿佛随时会发出‘嘶’声。


    “我差点就要杀他了。”


    可如今,他不仅迟迟没有下手,反而习以为常,像偷肉的狗守在暗处,企图用响动吸引走房屋中贱人,现在更是为亲到她,闻到她而感到兴奋。


    谢安宁。


    他无声在舌尖咀嚼着她,品尝到她无意间伸出的甜舌,头颅瞬间炸出白茫茫的雾,如何都拨不开浓雾,迷失在她的身上。


    少女娇吟,颊便几滴清泪,一副裹着潮气的情态娇艳欲滴,而他不觉得是在接替旁人未做到底的事,而是拿回属于他的。


    这方宽榻本该属于他的,谢安宁也应该是他的。


    他额间青筋迸起,眼眸迷茫,抱着她深入被褥中。


    “谢安宁,我很快便会回来,也会一直盯着你的。”


    他用力碾她唇舌,漂亮的眼中满是狠戾,不舍得松开她的舌。


    随着晨钟敲响,他轻喘着吐出被吸得艳红的小舌,冷着脸三步一回头地看着她离去。


    清晨朝臣入殿,谢安宁抖着发软的腿从榻上爬起来,一挥手撩开床幔,趴在上面喘气。


    等心境宁静后她仰头躺着,失神地想着昨晚的事。


    真的是徐淮南,他不甘心死了,所以变成男鬼回来吸食她的活气,难怪她每日醒来都觉得嘴巴被碾过般难受。


    该死,看来要请道士收了他。


    想罢,她起身下榻洗漱-


    今日朝中古怪,不少大臣深有感知,在南侯死后,不少权利旁落,太子虽然有秦将军坐镇,但秦将军似乎另有他意,而朝中又有人传言南侯之死是因为太子,而让太子生出杀意的理由便是南侯身世。


    那些风言风语在朝中大臣口中暗地流传,早朝上,陛下又一日没有上朝,太子代理政务,曾经的南侯党发难,从太子迟迟不迎娶太子妃开始,让向来以仁德温和著名的太子沉脸整个早朝。


    谁不知道太子和曾经的安宁公主纠缠不清,这个关头提及此事,无疑是在太子头上插刀,身为未来储君,天下是不允许天子迎娶不知身世,且曾经是皇妹的女人为皇后,甚至不能独娶一人,需广纳妃子,稳固江山社稷。


    谢祁年拒了所有此类奏折,在御书房中沉目暗思。


    有些传言并非随意而起,尤其是隐瞒较深的陈年往事,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事态扩大,逐步瓦解皇室在群臣百姓中的威仪。


    于君王,于一国皆非好事。


    “太子殿下,琅王求见。”宫人传道。


    谢祁年凝目,阖上奏折:“传。”


    “是。”


    宫人退出御书房,不会坐轮椅的少年从外面缓缓进来,黑发挽至右肩用发带束得随意松懈,貌若好女的面容柔和。


    琳琅停下,看着前方的青年微笑:“皇兄,您是在苦恼今日早朝的事吗?”


    他如今身为亲王,虽然腿脚不便,也一样需要上早朝,所以今日朝上发生的事他一清二楚。


    谢祁年放下奏折,淡淡‘嗯’了声。


    琳琅无所谓他们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就如同外面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充满怪异的打量,暗地调侃他不男不女一样,他同样不在意谢祁年。


    他温声说:“皇兄,我能帮您和安宁姐姐在一起。”


    谢祁年抬眸舍他眼神,脸上并无欣喜:“你如何能帮?”


    琳琅徐徐开口:“朝中大臣的统一口径不外乎是安宁姐姐曾经是公主,是皇兄的妹妹,皇兄如今和安宁姐姐在一起,在他们眼中是有违伦理,便是皇兄力排众难也要迎娶她,到头来恐怕不仅会失去民心,就怕有人起异心。”


    他诚恳认真,粉唇翕合,每一句都仿佛充满了担忧,谢祁年却始终不为之所动。


    “皇兄若是想要娶安宁姐姐,可以让她改换身份,届时,她不再是安宁公主,而是某位大臣的女儿,或是外面的普通的女子,皇兄便可能娶她入宫了。”琳琅说完,含笑等着他回应。


    此事,谢祁年何尝没想过,可真实施起来需得要安宁假死,还得为她找最好的家境,最重要便是安宁必须在外面一段时日,他无法放心她独自在外。


    尤其是在他怀疑徐淮南没有死。


    琳琅见他似无此打算,略微思索,道:“臣弟深知皇兄心头疑虑,若皇兄信臣弟,臣弟有一去处能让安宁姐姐除皇兄……还有我以外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谢祁年闻言轻笑:“不必。”


    琳琅失落,面上不显,在他拒绝后温声请辞。


    谢祁年看着少年推着轮椅渐渐离去的背影,冷淡收回目光,重新翻开新的一本奏折。


    他虽然不知旁人心中所想,但对于旁人是否觊觎谢安宁极为敏感,除他一人可见他或许便已经心动了,可偏偏还有琳琅也知。


    他不可能会让安宁被别人抢走的。


    琳琅出了御书房,脸上的温和笑意褪去,变得冷冷的,阴郁地问身边宫人:“陛下呢?”


    宫人垂头不敢看他:“在章华殿。”


    琳琅闻言勾唇,阴柔漂亮的脸上露出淡笑:“推我去章华殿。”


    “是。”


    自从半仙道长在徐淮南死去那日消失,宫中的道士便无人问津,所以谢安宁找不到资历厉害的道士,铩羽而归。


    回到公主殿自己关起殿门用朱砂描画符咒。


    清风端着刚送来的果子,放在她身边,见她趴在桌案上蹙眉苦画,鲜红的朱砂染得她细长白嫩的指尖仿佛碾碎了花汁。


    “公主,您在做什么呢?”


    谢安宁正画得入迷,耳畔忽然被温热的软东西碰了下,下意识松手捂着耳朵,仓惶侧眸看去。


    清云忙不迭跪下,垂下的额间不偏不倚被她丢笔时飞溅了一滴鲜艳的红点,宛如慈眉善目的观音在颔首。


    谢安宁忍不住多看她几眼,让她起来后问:“你刚才靠我这么近干嘛,差点害得我画错了。”


    清云惭愧:“是奴婢的错,请公主责罚。”


    谢安宁摆手:“罢了,你也不是故意的,无碍,我重新接着画便是了。”


    清云见她似乎真的不会责罚,眼珠微转,落在她面前的黄符上,好奇问道:“公主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谢安宁道:“用来封印鬼的。”


    “鬼?”她眼珠右移,一动不动盯着她再度埋下的脸上,神情晦涩无笑。


    谢安宁没看她,道:“嗯,我最近总是会梦见鬼,打算画符咒贴在房中,把他镇压了,对了。”


    她取下一支笔,塞进她的手中:“你若无事,也帮我一起画。”


    清风问:“公主要多少?”


    谢安宁想了想,神色忧郁:“越多越好吧,万一少了封印不了他,可就不好了,最好是多得让他没法投胎来找我。”


    清风扯了扯嘴角,冷淡从眼中转瞬即逝,握住笔跟着她的图案一起画。


    整日,谢安宁都在寝殿里与清风画符咒。


    到了傍晚竹云道今日太子在忙,恐怕来不了了。


    谢安宁失落,然后在沐浴换衣后兴致勃勃的将符咒贴在殿中各处。


    回头见竹云正在点安神香,谢安宁挥手道:“你们先回去休息罢,我自己来。”


    宫人惶恐:“公主如何能亲自来,还是奴婢们来罢。”


    谢安宁作罢,坐在床榻上左思右想,等宫人点完香后离去,她抬眸望向不远处的香炉。


    今夜她不打算睡好觉,她要再梦一次,试试能不能梦到后面徐淮南是怎么死的。


    谢安宁起身掐灭炉中香,折身回榻,仰躺在榻上暗暗祈祷今夜一定要梦见。


    临到落帐前,谢安宁在清云的服侍下,长发柔顺披于后腰,穿着粉白软云纱薄裙乖巧跪坐榻上,双手捻着雾朦胧的纱帐,脑袋从里面伸出去,望着清风嘱咐:“今晚别开窗哦,我贴了符咒,得让那些宵小死鬼看见。”


    清风‘嗯’了声,随后察觉似乎有些冷淡,便重新道:“奴婢会为公主关窗的。”


    “好。”谢安宁心满意足地躺下。


    清风离去之前将寝殿内所有的窗都关了,谢安宁蜷在被褥里耐心等。


    夜越深,她越紧张。


    直到听见很轻的推门声,她惊觉,这鬼竟然不走窗,光明正大的从门口过来。


    这、这……她要不要拿符咒贴他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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