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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玩弄漂亮炮灰》百合耽美小说_妖妃兮

    第41章 狐男子-


    翌日,雪停天明媚。


    因为谢安宁早早便起了,洗漱后竟然自己乖乖地坐在妆案前,不等他过来伺候,主动用木簪挽了漂亮的坠髻,身上还穿了件襟带兔毛的短棉比甲,垂在绣花鞋旁的长裙是白粉细花朵的百褶裙子,身上披着短披风。


    她打扮得很漂亮,还在徐淮南目光下转了好几个漂亮的圈:“好不好看?”


    徐淮南看了几眼,顺着她的话点头:“安宁好看。”


    谢安宁得意笑着。她当然好看,比徐淮南都好看。


    一早上被夸美了,谢安宁裙摆荡了又晃才蹬上马车,背影活似观音座下的玉女,纤弱又充满灵气。


    徐淮南从后面上来,又打量她数眼,在她得意翘唇时将人拉进怀中,自上而下地吃了她唇上的胭脂。


    谢安宁被亲得眼尾晃泪,喘不上气,纤玉长指抓皱他腰间的锦缎,颇为窝囊地狠想等下就把他大卸八块。


    他不紧不慢地亲着,马车也渐渐到了。


    进马车时,她眉目灵气,下马车时长眉苦颦,腮红眼粉唇又肿,弱不胜衣地倚着他软着腿埋着脸往里面走。


    迎接的下人都忍不住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似乎有几分好奇。


    这般丢人,谢安宁不得不佯装自己很好地独自走。


    一如上次那样,两人上阁楼,坐在水榭之上的木阁里,这依山傍水的阁楼在夏季本应十分凉爽,可惜在冬日,却又冷又风大。


    所幸屋内燃着暖炉,关上窗扉后两人便闷热得褪了罩在外面的披风。


    两人对面而坐,面前几碟小菜,旁边又温着热酒,水粉珠帘长垂,被光照得似水晶,而眼前这一切都是乡绅安排的。


    谢安宁屈尊降贵提起酒壶正倒着酒,满心肠坏心思,忽然见面前之人若有所思地看着阖上的窗扉。


    徐淮南问:“为何关窗拉帘?”


    “冷。”谢安宁理直气壮,毫无心虚地看着他。


    其实是为了掩盖关窗后,外面会不小心透进来的刺客声音,而且她所选的阁楼隔音甚好,便是外面不慎闹出点冷剑磕碰的声音,也会很快被掩盖。


    安排得如斯妥帖,她自信无比,唇边甜笑不觉更灿烂了,柔声道着寻常话语:“你快来尝尝这里的酒,我之前听人说很好喝。”


    她热切招呼,徐淮南敛目饮温酒浅尝。


    谢安宁见他喝下,再也忍不住得意地看着他,无比快乐地想这次要如何害他。


    她才不会这般傻在酒杯中下药,那样根本就会被尝出来好吧,她早把药放在香炉中了。


    而她,提前已经吃过避毒药丸,便是闻了也不会有事。


    现在只需要等他闻久了药效起来,以为是醉酒,她就能推窗往外发暗号,让安排的人进来,轻易取下他的项上人头。


    于是怕太得意露馅的谢安宁美滋滋地捧着酒杯,放在唇下小口舔尝,忍不住坐着左右摇晃,长坠颈侧的耳珰泠泠脆脆。


    徐淮南掠过她满面粉红,恍若未觉的脸庞,他神色似清风朗月,又转过头看向挂在墙上的鹿角灯托上摆放的小香炉,香炉四面皆有镂空。


    这场景何其眼熟。


    徐淮南单手撑着下颌,似有几分不胜酒力,不经意提醒:“关窗锁帘,不透气,香炉不如灭了,又饮暖酒,省得生闷头晕。”


    说罢,不等她开口,起身作势欲上前抻灭香炉中的香。


    尚未迈出几步,坐在案前捧杯而呷的少女忽然蹦起身,从后面绕至他身前拦住他。


    “不要灭!”


    因身量之差距,谢安宁只能昂首视他,不满出言:“干嘛灭香,我就喜欢这种香,一点也不闷。”


    徐淮南站在她的面前低头看她摇晃坠髻上的芙蓉坠,眼睛亮晶晶地藏不住兴奋,唇脂淡去的肉粉唇瓣被酒浸得水涔涔,毫无察觉眼底潋滟的醉意,满是得意。


    谢安宁站久了有点累,便靠在墙上指着上方的小香炉,又指其余几座笑道:“这,这,这个,还有那个,味道都是一样的,我特地让人弄得很高,还弄得很多,等下你才闻得多。”


    她无非是得意忘形了,才说出这种话。


    徐淮南歪头敛目,片刻低浑的笑是将慵懒混在嗓中带出来,声音含了低柔的笑:“看来安宁确实很喜欢闻这种味。”


    谢安宁醉醺醺地靠在墙上,翘着红唇笑,“当然啊。”


    虽然是用来熏徐淮南的,但味道也都是挑选自己喜欢的呢,苦了别人也万般不能苦了自己。


    “我可是公主呢。”她大而亮的眼眸笑得蒙上一层薄薄的迷离,最后的尾音上扬得似小猫的爪子在轻踩,可见极其满意自己的身份。


    徐淮南薄唇轻扯,温声道:“安宁,你醉了。”


    醉?怎么可能,她就舔了一口酒,甜甜的果酒,怎么可能醉?


    谢安宁才不信,伸手推着他的胸口,想要将他往桌案的方向推:“你不许讲话勾引我,老实给我坐过去好好闻香。”


    徐淮南顺她力而往后退。


    顺杆往上爬是她本性,见他今日如此听话,坏心从娇艳的脸庞闪过,装作不经意用力将他往前一推。


    桌上摆好的茶点小菜被他手肘往后打翻几样,幸好都是干的,不然桌上早就被菜汁浇得湿漉漉的。


    他高大长身,屈膝坐在地上,手肘向后搭在案沿,似诧异地扬眸看着她,好看的脸庞如花团锦簇里最艳的雍容芙蓉。


    谢安宁摸着发簪上的芙蓉坠,很轻地哼两声。


    她自认拿出了几分正室即将要发卖丈夫身边狐媚子小妾的气势来,实际晕晕醉醉地摸着脸儿,像是被艳阳晒蔫的花梗软趴趴地低着头,从琼鼻中喘气。


    她气道:“以下犯上的混蛋。”


    徐淮南没听懂便侧脸贴耳去听,露出的侧脸白皙如玉,依稀听见她嘀咕一句‘本殿下今日就将你这狐媚子发卖了’。


    “不知检点!让你勾引人,我要把你发卖了,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当家做主的大夫人。”


    她摸着发热的脸儿,又喘又咬牙切齿,可见恨极了。


    听得徐淮南无端低声笑了。


    谢安宁闻笑抬眸看去,却见视若情敌的男人长眉低敛,唇勾如赤弧,冷薄皮肤下的喉结轻轻滚动。


    他不仅没有被她威胁,反而坐靠在酒雾缭绕的矮案前,一派风流蕴藉,正惹人瞩目地勾引着人。


    那是再如何诋毁,不情愿承认,谢安宁也还是会忍不住惊叹一句的美丽。


    谢安宁越看越怒,想要抬脚踩在他耳边的案上,奈何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他的腿上。


    虽然软了身子,她不忘拾起气势,双手揪住他的襟口狠狠啐他:“狐男子,都要被发卖了,竟然还要勾引人,我要把你弄去浸猪笼!”


    说罢还用力将他往上拉。


    徐淮南连身子都没有动过,幽幽地转过脸庞,盯着她满口称不上好听的话。


    谢安宁被他盯得发麻,怒视他的眼神弱了下来:“看什么。”


    他似在遗憾,抬手抚摸她泛红的右脸,问:“安宁不是说思慕我吗?今日怎会一反常态对我如此辱骂,可见是真醉得不清了。”


    最后的音落,她的下巴被捏住往上抬,只能向下乜斜他,双手还攥着他的衣襟,一时间不知谁处在上位。


    “男狐媚子?这是谁交给你的,让人听不出是夸,还是骂呢,都给我骂石更了。”


    他倒是笑得比往常温和,竟教她从如此漂亮的眉宇间看见一丝熟悉来,以为是瞧错了,可挂在他的手上往下坠着眼珠瞧了瞧,越瞧越觉得眼熟。


    “你……”谢安宁歪头看他。


    他眉峰上扬,耐心等她说。


    然而等了良久,却等来眼尾被湿软拂过,少女失而复得的欢喜缠绵在耳畔像是颜色荼蘼艳丽的蛇缠。


    “啊,怎么才发现,你的眉眼和皇兄好像啊。”


    她像是找到秘密的小孩,不停亲他的眼尾,喋喋不休地数着他垂下的乌睫有多少,方才所言的‘发卖’也好似从未出现过,她珍重地爱他。


    少女口中的酒气醉人,他稍侧过脸,待她湿唇落在眼睑下时,还没有去细想她为何会在说出那句话后,先做的竟是亲吻眼尾。


    甜蜜罩头浇来。


    外面似有长剑声交错,但听得并不清楚,他便将她拢在怀中,按着她的后颈去听,可听见的全是她喘如潮的嘤咛。


    她兴趣来得突然,用不上他去引诱,像是对他垂涎许久,被按在怀中也要亲。


    亲他衣襟中敞露的锁骨,再往下隔衣也还要咬,引他蹙眉从喉间闷出声,撑在案上的另只手肘不防备,抽搐似拂过桌案上沸腾的酒壶。


    炉底镶嵌在案上,是以在地上骨碌碌滚动的乃酒炉,从壶嘴中洒出来的酒顺着桌角,一滴滴地落在两人的衣摆上。


    茶水将两人的衣摆浸湿了,她也还是红着脸蛋要靠近。


    湿气弥漫,渗透薄薄的布料,仿佛也浸润了大腿。


    徐淮南单手扶她后扬的脖颈,看了眼紧阖的窗,复又垂下眸看在身上扒衣的少女,勾起的唇角无端多出几分浅笑来。


    这里真的很安静,什么也听不见。


    他笑着,低头在她耳畔启唇,从喉咙里放肆。


    谢安宁隐约听见传来的声音,听得浑身发麻,忍不住抬头往上看去。


    不曾想竟见他神情迷离,像是完全沉浸在情1欲之中,眸光潋滟迷离,张着唇呼吸的那副完全霪荡得让人恨不得没有耳朵去听。


    他表情好色,嘴巴好会喘啊。


    谢安宁听得有几分羞耻,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心痒,忍不住抬臀往上坐去。


    第42章 晋江文学城


    唔。


    她坐到了什么?


    谢安宁忍不住咬住食指扭身时,只觉得冬裤好碍事,要很用力才能调整到舒服的姿1势。


    徐淮南似乎能察觉她内心所想,握住她纤细的腰向上撞。


    潮热像是一瞬从地上冒着热雾的酒水吹拂在她脸上,浸得鬓边微湿。


    谢安宁脸色越发红,抓住他的衣襟用力揉皱,半阖着眼皮,腰身拱起漂亮弧度,颤巍巍地抵御刹那的快意,身子迎接时还本能想要逃离。


    只是被他叩住了。


    他吻着她,鼻息热气明显,像是喷洒在脸颊上。


    谢安宁恍惚睁眼,发现原来是他坐起了身,正亲在脸上。


    她还看见徐淮南撩起的黑长睫羽,望向她的眼珠子近似某种撩拨的钩子,拽着她往前靠。


    她被引诱着向前,咬着唇倒在地上的软垫上,被他勾着软舌有意无意地引导她往深处去。


    谢安宁仿佛将舌塞满了他的唇腔,堵住他发出的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只剩下沉息。


    谢安宁看着他眼神中毫不掩饰的畅爽,一股得意无孔不入地冒出来,她不仅没察觉不对劲,反而还勾住他的腰,将自己散开的细腰送了过去。


    两两相磨,随一起一伏,愈发让屋内显得燥热,直到彻底纳入后她满意地长叹,而比她声音更大的是面前的青年。


    他霪不知羞耻,不怕被人听见的,扶着她的腿眼底浮着笑地叹,甚至是低声喘息,疯狂的散下的每束长发都好似舒服得蜿蜒爬上她的肌肤,裹紧她。


    好不知羞啊。


    袴裳满地,发与发缠,滚白皮肉贴而后退地吞红了肤,颤叹之际仿佛有霪雨淅沥,谢安宁舒服得叹时隐约听见熟悉的脚步响起。


    十几年的相处近乎令她一耳便听出是谁的脚步,遑论外面的远远传来的讲话声。


    她如大梦初醒,睁圆了眸儿转过看向紧闭的房门,再转首看向俯身在面前的奋战的徐淮南。


    他长睫低垂,狐眸迷离,像是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将她整个人抱在双臂中往上送了又送,颠得她又热又晕,半分没见缴械之势,反而盯着她似乎勾起了绯红的唇瓣,眼尾带着说不出的愉悦。


    在如此秾艳的面容上,显得异常诡谲。


    惊天大雷尚未落在她的头上,眼前先是炸开纯白的烟火。


    “呃。”她失神张开的口被衔住,男人的唇舌异常猛烈,搅得舌根发麻吐息艰难,完全忘了门外或许是走过,或许在停留的人。


    ……


    害人不成的谢安宁浑身无力地被徐淮南揽在怀中。


    青年下颌抵在她的肩上,乌发凌乱地黏附在她湿白肌肤上隐约洇出些许湿。


    含着暖意的屋中不止有打翻的酒气,暧昧腥甜随着汗巾的擦拭越发浓郁。


    止不住了,呜呜。


    谢安宁无力地歪靠在身后的徐淮南身上,无心去管怎会被擦得越来越舒服,扬起的脸颊艳似点绛,小口喘着气暗恼这不对啊,他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晕啊,明明说便是体格健壮的大汉也能在一炷香之内昏迷。


    这不对啊。


    正当她疑心迷药真实之际,耳畔被很轻地碰了碰,轻柔含惑的清冽声音仿佛舔舐着娇嫩肌肤,吐出热息:“不对啊,安宁,都肿了,还在流,你在想什么呢?”


    谢安宁闻言霎时回神垂眸,见他指节深陷,似乎想要堵住,登时天塌地陷地慌张道:“没想什么,快出去,快出去。”


    他倒是听话,思虑几息后慢慢拔出了手指,仿佛是为了让她看清被泡皱的指腹,缓缓拉出长长的黏丝,断裂后再被汗巾挡住。


    乍然脱困,谢安宁从他身上爬起来想去勾地上落得满地的衣裙,尚未碰上便被揽腰抱起。


    在少女含泪的窝囊指责的眼神中,徐淮南抱她旋身放在还算干净的软垫上:“坐好。”


    吩咐完她,他便去拾满地的衣裙。


    谢安宁坐在上面原是想装硬骨头,可看着他低眉弯腰、如同下人般的姿态,该死的爽感又来了。


    装作没看见,她转头看见窗栓扣得死死的,小脸登时垮下。


    徐淮南随意披件上裳,臂弯挂着少女颜色娇嫩的长裙,屈膝蹲在她的面前:“打开,帮你穿衣。”


    谢安宁怀着坏意在心底将他当成仆奴,打开细长的手与腿。


    红肿小核从他眼前掠过,仿若未觉般垂着眸,正人君子般寻到绸袴先为她穿上,不忘温声解释:“小袴脏了穿不了,先如此将就些。”


    谢安宁撇嘴:“我才不将就。”


    他穿袴的手一顿,遂抬眸看她道:“那便只能穿我的了,只是恐怕不如不穿。”


    谢安宁腰比他纤细,而且又是他穿过的,自然不同意,半推半就地被他平静地夸哄着,勉强将就穿。


    刚穿上桃花兔毛比甲,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伴随熟悉的声音让谢安宁瞳孔剧颤,下意识抓住松手的徐淮南,这会露出可怜冲他摇头。


    不要开门。


    徐淮南微笑,似懂了,启唇应声外面:“在。”


    谢安宁天塌了,美眸怒视他。


    他又似看懂了,又补句道:“稍等片刻。”


    外面的人没再敲门,耐心等着。


    谢安宁趁此机会从软垫上爬起来,想要朝着开窗逃。


    原来刚才真不是错觉,真的是皇兄,怎么办,怎么办,要被发现了,呜呜,都怪徐淮南,她要杀了他,一定要。


    谢安宁哭丧着小脸,手指初碰上窗沿便被捞了回去。


    徐淮南低头见她红着眼尾似在哭,心中无端被蛰咬后转瞬即逝,太快的怪异并未让他在意,而是牵着她的手带人走到屏风内。


    谢安宁眼睫坠伤心的泪,被他按坐在上面。


    他说:“先坐在这里,无人会进来,且不说楼下是否有人,此地是二楼,便是开窗逃走于你也有些艰难。”


    经他提醒,谢安宁倒是想起外面有她安排的几队刺客,若是贸然出去肯定会被那些人看见她现在的狼狈。


    她眨泪看着徐淮南看不起她的样子,更恨了。


    徐淮南擦拭她睫尾欲坠不坠的湿珠子,转身出了屏风。


    随主子等在外面的人正露出不悦,欲与太子说屋内之人轻慢无比,门便应声打开。


    一股酒味中夹杂着怪异的腥甜涌出,门外白裳轻裘的矜贵青年隐约温雅掩鼻,眼中露出几分轻蔑转瞬即逝。


    谢祁年尚未开口,屹立门前似随意披着薄裳,身似鹤形的人侧身先开了口:“太子殿下,里面请。”


    谢祁年启唇又阖,目色淡淡地掠过披发面有醉红之意的徐淮南,对他认出自己身份并不意外。


    他之所以会来此,便是因为外面那些被拖走的尸体,他隐约猜测对方已经恢复了记忆。


    屋内气味尚未散,地上更是一片狼藉,并无他们所想的屋内还有人,而是满地的酒水熏人。


    徐淮南推开锁上窗牗,转身微微含笑:“等人时不慎饮多,碰倒了酒壶,殿下见谅。”


    谢祁年坐上随行下人铺好锦帕的垫上,回之浅笑:“无碍,只是让孤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上南侯。”


    徐淮南倚窗道:“臣亦没想到太子会在徽州。”


    谢祁年:“嗯,吾妹那日因南侯遇刺受惊落水,重病在宫中,听说徽州有道观甚为灵验,便过来看看。”


    徐淮南无端轻笑:“太子殿下实乃好兄长。”


    谢祁年唇弧不改,看似平淡,却在玩笑中透出几分威仪:“没想到南侯也在此地游玩,大理寺的人正四处寻你。”


    徐淮南歪头眺目,透过远处的屏风缝隙与少女瞪大的圆眸相视,笑意越浓腔调却越惭愧:“让殿下担忧了,臣一路受人追杀,许是外族人潜入,便将计就计跟随来到徽州,尚未找到他们的藏身之所,故不敢打草惊蛇,待回京后定会谢罪。”


    这番话说得愧疚万分,犹如股肱之臣,一切皆是为国为君,尤其是外面的确抓住了他国潜伏的卧底。


    谢祁年说不出旁的话,反而还得浅笑安慰:“南侯言激了,孤只是随口说罢,南侯落难本为孤之过错,如今又代朝廷抓住逃走许久的他国卧底,回京后想必父皇还需焦虑如何奖赏南侯呢。”


    徐淮南盯得少女仓惶躲开,缓缓移目落在言不由衷的太子身上,浓颜殷唇浅绽:“为太子和陛下解忧,是为臣本分。”


    论虚伪,眼前的人定是谢祁年这些年所见之最,且不要死脸。


    谢祁年默了须臾,道:“南侯怎知那两人躲在深林中?如何又让他们甘心出林来徽州寻同伙?”


    徐淮南从窗前走来,盘膝坐下:“不知,只是碰巧觉得那夜的刺杀古怪,又恰好落于一户的深林中,原是想要寻求帮助,孰料他们竟想要杀我,因臣会几句岚岫部落语,便用几句部落语巧言令色,以同伙身份将人诓骗出来。”


    说此,他瞳色清冽如灌春水,面颊骨上淡红未散,深邃的轮廓越发秾艳漂亮,诚恳得难挑出错:“幸好太子带人来得及时,不然仅凭臣一人,恐难将这些反贼缉拿。”


    谢祁年委实忍不住扯唇露讥。


    什么他来得及时,分明他带来的人是为了杀徐淮南,怎知认错了与另两队人打斗起来,让后来徐淮南的人黄雀在后了。


    至于他的人如何认错的,谢祁年不必多想便知了,过来只是为了看徐淮南是否真的恢复记忆罢了。


    原来他并未失忆,那上次当他之面揽抱安宁是挑衅。


    呵。


    谢祁年越恼面上越和善,谦虚道:“南侯此事立了大功,孤归京后定会向父皇说明,不能让你这段时日平白受苦。”


    徐淮南浅笑:“为太子,算不得苦。”


    话音甫一落,似有一声响动,谢祁年顺声看去,温润脸庞露出几分疑:“南侯房中可是有人。”


    徐淮南歪头,笑意可掬:“无人,太子可去看。”


    谢祁年看了眼他眉秀如山,并未因此而道不必,而是起身朝着屏风走去。


    直到停在屏风前见里面空无一人,才侧首望着坐姿慵懒的徐淮南,笑道:“确实无人。”


    徐淮南弯起蒙着薄雾的眼也浅笑。


    送走太子,屋内已无多少酒与腥甜,徐淮南踅身过屏风,止步在垂下的门罩长帘前。


    他抬起秀长似玉的指节撩过一寸,果见少女贴墙踮脚而立,桃花小脸憋得粉红,往上望他的眼珠湿漉漉的。


    “徐淮南,你……没失忆,你欺骗我。”


    谢安宁快哭了,声音哽住,鼻尖红红地抽泣,为她这段时间被人当猴玩弄而恼哭的。


    徐淮南屈指拂过她红红的眼尾,温柔低声:“小公主,如何才叫欺骗?臣一开始未说过臣失忆,是公主说的,我只是想让公主高兴。”


    他吻吻她颤抖的眼睫,轻声问:“公主不是玩得很高兴吗?我为公主高兴,而高兴呢。”


    若这清如泉水的冷冽之声放在床榻上,素日里,她会生出几分欣赏,可在眼下,她却犹如被毒蛇舔了眼珠,伸手蓦然推开他,跳脚兔子般往旁边猛撤。


    徐淮南退后一步拉住她的手腕,诧异扬目看她。


    谢安宁脸上各种神色一晃而过,最终想到之前他对皇兄说的话,窝囊地发现他刚才根本就没想让她见皇兄,许是因为他视她为情敌,不想让皇兄留意她,故那番话是说给她听的,是在挑衅他。


    可恶。


    谢安宁咬着忍下,露出八齿假笑:“和南侯玩,本殿很是高兴呢,哈哈。”


    徐淮南轻笑,捏她握紧的拳心道:“走罢。”


    谢安宁瞥他:“去哪?”


    他眉眼弯弯道:“公主是臣带出来的,自然也得由臣带回去啊。”


    太子说过,安宁公主因病在宫中,这会忽然冒出另一位安宁公主,还是与南侯在一起,不日便会传来各种流言蜚语。


    谢安宁心头一惊,庆幸死情敌也不想让皇兄误会,恨他同时又生气,最终诚心诚意跟在他身边。


    —


    须卜尔和布达都被抓了,乡绅亦下落不明。


    南侯在徽州以西南方名声大噪,京城被限行动的安国使臣秋风林被放,在徽州的太子还要为安宁公主逗留几日,南侯则带着窃国贼人提前回京。


    谢安宁得知不用与皇兄一道回京,松了口气,但接下来好几日都得和徐淮南同坐一辆马车,且不能出来让旁人发现。


    意思便是马车行多久,她便需藏多久,所以谢安宁的天小小塌陷一角。


    她缩在白虎皮铺满的小榻上唉声叹气,而慵懒斜倚在椅上休憩的青年眉峰微动,在她无意识叹了二十三声后睁眼乜去。


    “看什么?”少女半张脸陷在厚虎皮上,抱着绣花长枕头腿搭在上面,色厉内荏地骄纵瞪圆眸儿。


    徐淮南目光很轻地掠过她,随后闭眸不言。


    他得到解蛊之虫,将谢安宁体内的蛊引到自身,不想两蛊难融,他比寻常更难以把持,此刻脑中不断浮起少女粉白似桃的臀。


    吞得艰难。


    手臂青筋鼓动,藏在里面的虫子似嗅到什么,开始在脉络中不停流窜,扰得他眉心微蹙,掌心按在青筋跳动的手臂上,喉结很轻地滚着。


    一直留意他的谢安宁见他忽然按在手臂上,难受皱眉,眼眸猛然亮起,腿上夹的长枕丢在旁边。


    她身子滚在小榻边沿,想要近距离欣赏他露出的难受神情。


    青年侧斜倚在狭窄的椅上,成熟的身躯即使藏在宽袍下,依旧能看见因用力而显示出的手臂力量,落在窗帘轻晃出的阴影下像是描金的雪玉雕塑,奢华丽容毫无血色,鼻梁很高,黑发与红唇皆生得颜色很深,便是难受也好看得令人恍惚。


    虽然不知他这是怎么了,但是真的好难看见他露出这副神色啊。


    谢安宁看得入迷。


    如此直白的欣喜令他垂覆的长睫往上撩起,幽深的瞳孔盯着她,眼底仿佛藏了无数细钩,倏然勾住了她。


    谢安宁心头一震,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他叩住手腕生生从榻上拉进怀中。


    “徐淮南!”她恼红了脸颊,坐在他的身上怒视的美眸又盈上水渍,严声的怒音也嗲嗲的。


    徐淮南仅用几息思考便松开按住的手臂,再任虫在青筋内窜动,受苦的却不是他,而是毫无所知坐在身上打算下去的少女。


    蛊虽然到他体内了,但曾经有过宿主,他体内的蛊不安同样也会影响她,就如同春夜里的猫,母猫叫,公猫应。


    他强行压住异动,又忽然发现,这忽如其来的情动似乎不是他的。


    徐淮南抬眸看向身上的少女,仔细打量,她脸上虽然染怒,眼底却闪烁心虚。


    她似乎是想……他?


    徐淮南歪头盯着她,忽然觉得引她体内的蛊入身,似乎也不全是自损。


    谢安宁被他看得熟悉的热涌上头,足尖刚点上榻便倏然羞涩似地蜷起来,抖着肩软在他的怀中,慌慌张张地按住胸口往上望他,明媚的眼中全是无措。


    坏了,她是没见过男人吗?瘾怎么又来了,还是在马车里。


    谢安宁眸中羞耻近乎要溢出眼眶,以为自己蛊发作了,颤着手指一点也不委屈自己,直接去解他的腰带。


    初勾住长带便被按住了。


    “公主?”


    他低凝她不规矩的纤细长指,似在欣赏,又似在茫然,总之谢安宁没看他。


    她很正经地攥住他的腰带,理直气壮道:“都怪你害得我中蛊,还一路戏耍玩弄我,徐淮南,快脱了,我得好好惩罚你。”


    如果不是他忽然拉她,她怎会受惊?


    如果他不在马车内,她怎会对男人起霪心?


    所以都怪徐淮南,可恶,她回京就去害他。


    谢安宁咬牙切齿地哆嗦纤细的手指,半点不责怪自己,竟也将他按住的腰带解开了。


    这袴子好解得她都想笑了,他还装模作样地拉。


    这就是男人哎,嘴上不要。


    男人健美的成熟胸膛纹理凸显,比瘦弱文雅的书生更显张力,她看得生出几分难忍的馋意,撩起裙摆颇有浪子急色之意,迫不及待想要将他狠狠睡上一回。


    徐淮南由她主动褪下长裤,抬手从裙下握住她纤细一握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轻声问:“公主想做什么?于理不合。”


    谢安宁哪知他默认良久,此刻又不准她用。


    疑似被骗的她怒喘道:“有点热,想借你降温,还不都怪你。”


    她又开始埋怨他。


    徐淮南听笑了,低头用眼皮蹭她的侧颈,握腰的手往下,托起柔软的圆尖蜜桃,很轻细捻地感受是否成熟得可口。


    “你、呜,你笑什么?”谢安宁趴在他的肩上觉得被嘲笑了,生气得脸热身软,坐在他的手上泪汪汪地摇晃。


    她是被嘲笑哭的,绝不是被摸的。


    徐淮南没再笑,轻吻她的锁骨,声似在呢喃:“笑我不如公主柔软,骨头都是软的。”


    谢安宁爱被人夸,闻言嘿了声又急速沉下声,嫌弃似地软哼以示不满。


    徐淮南将蜜尖捻肿后松开,扶稳她的腰,侧头轻咬她红得滴血的耳垂,吐息黏潮:“安宁,趴在枕上可以吗?”


    谢安宁早就被揉昏了,咬得下唇映出两个深齿洞,满脑中全是对他的渴望,喉中挤出的‘嗯’声似闷绽出的花,芬芳地吐着粉芯儿。


    徐淮南抱起她放在长枕上,勾起她的腰压下,屈膝跪在她的身后细细吻纤薄的后肩。


    少女突秀的肩胛骨似跃跃欲绽的蝴蝶翅骨,吻罢,碰罢,便颤巍巍地抖了起来,辨别不出是舒服还是难受的哭闷声音从枕中响起。


    再如此哭下去,会被人听见的。


    所以他好心安慰她。


    “别哭了,别人会发现安宁公主这张榻上,可怜地抬着臀的被人……”


    他将尾音咬断。


    话不太像好话。


    谢安宁从湿软的唇停在腰窝下便停下声,咬着枕面软喘,不敢哭了。


    想哭又忍得泪眼婆娑,还乖乖趴好的小姑娘实在可怜可爱。


    他低下头去吻桃花芯儿。


    不会儿渗出的黏丝似蜘蛛吐出的网,被爬山涉水打算路过的舌尖勾过。


    可止不住,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呜咽受惊,塌软了又被扶正。


    “别收。”他低声沙哑哄她。


    谢安宁被哄得不知身在何处,软乎乎地咬着枕面,哼哼唧唧的。


    他开始用唇堵吐软丝的缝隙,双手托住。


    抬高,下压,如此来回尽情地撩拨着那些丝。


    却还是有小部分沿着他的唇角滴落白虎毛皮垫上,但更多的是顺着舌尖勾进了喉中。


    他一开始尚衬得上矜持,越到后面,谢安宁觉得身后的人逐渐贪婪,好似要将她吸干。


    呜呜,他好像真的是男狐狸化成的人,上当了。


    过密的快意一时使她撑不住身子,好几次都要哭唧唧的软着手脚往下爬,但每次都会被捞起。


    这时她才可怕地发现她这种姿-1势根本没办法逃,半边身子都在他的手臂中。


    所以谢安宁只能趴着哭,撅着哭。


    好不容易等她眼泪糊满卷睫,泪也湿了大片枕头,身后的男人终于见她可怜,好心放开了。


    她来不及高兴,冷不丁听见很轻地嗤笑。


    “安宁好生无用,这就受不住要走了。”


    无、无用……?


    徐淮南说的是她无用?


    谢安宁红着脸转头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去,直直将他脸扇出红印,却连他的脸都没有扇歪。


    他就顶着张被扇打后依旧漂亮的脸盯着她,满眼写着,你怎么连打人都打不明白?


    呜呜,好像、好像她真的好没用,呜呜呜。


    谢安宁的眼泪一下就滚出来了,在心里想等回去了,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找人杀了徐淮南。


    呜呜呜,一定要。


    徐淮南见她哭得伤心,无奈被打的是他,还得为她擦拭眼中涌出的泪,放柔了言辞安慰她:“是我言重了,公主很有用。”


    谢安宁越哄越哭,眼睫黏成一撮撮的:“我不听,说你才无用。”


    他卷着袖子擦她眼热滚滚的泪:“是我无用。”


    谢安宁得寸进尺:“你是谁?”


    “徐淮南。”


    “我是谁?”


    “……”


    “快说啊。”


    “安宁公主。”


    “所以谁没用?”


    “我,南侯,徐淮南无用。”


    谢安宁满意了,埋头在他怀中狠狠蹭一番,转身往里滚去休息,还不忘嫌弃地挥手:“没用的东西,不许打扰本公主。”


    说完她便只顾闭眸,没再在意身后人的神色如何,满头秀发铺满小榻。


    马车仍在朝着京城方向行驶,徐淮南坐在她身边看了良久,再低头看了眼自己尚未消下的肿。


    回到京城的他与谢安宁,还会能如现在这样吗?


    他微抿唇瓣,慢慢躺在她身边,目不转睛盯着她粉白的睡颜-


    就要到京城了。


    分明来时就穿过一片树林,怎知回去走官道竟用的整整三日。


    抵达京城的谢安宁下马车时,周身软骨头仿佛都要散了。


    她自认眼下自己应该万分阴郁,宛如女鬼般人见人怕,便可劲儿地沉着脸。


    这短短三日,她不仅要赶路,还得想办法应付每日都莫名其妙的悸动,所以每次都想对徐淮南又亲又抱。


    亲过后身体是舒服了,但过程中她心跳仿佛不似自己的,跳得古怪。


    谢安宁怀疑徐淮南有什么能掌控她的手段,但她又无证据,毕竟他每次都只让她亲,不曾有过实际的进展。


    细细想来,从两人沦落之后,他似乎便没怎么她纳入过。


    想到这里,谢安宁心里莫名好不痛快,越发不待见他。


    徐淮南要押送须卜尔与布达,提前派人悄悄将她送进宫中。


    阔别多日的公主殿让谢安宁倍感热泪盈眶,她迫不及待跑进去,像只采花蝴蝶来回在公主殿中嗅闻。


    是香的,是软的,是漂亮的,属于她的公主殿。


    太好了,终于回来了。


    谢安宁高兴之后理智清醒了,才忽然想起徐淮南怎么送她进宫如此轻易,竟然无人发现!


    这简直太糟糕。


    谢安宁起身往外去,迎面撞上哭丧小脸的竹云端着铜盆进来,险些打泼整盆水。


    谢安宁及时扶住:“竹云,小心。”


    竹云呆呆地看着消失许久的公主忽然满面春风地出现在殿中,下意识抬手去擦拭眼皮。


    谢安宁单手扶不住铜盆,整盆水落在地上。


    竹云倏地跪在她的面前哭道:“公主,是奴婢在做梦吗?还是说公主真的回来了。”


    谢安宁扶起她:“别哭了,乖,是我回来了。”


    她将近日发生之事简单告知竹云,省去被徐淮南玩弄这些没必要的事,未了还展臂旋圈与她看。


    “你看,我没事的。”


    竹云抽泣几声,来回确定她身上无受伤痕迹,松了口气。


    谢安宁想到她近日的担忧,捧着她哭成泪人儿的小脸,安慰擦拭:“乖竹云别哭了,心都碎了,我保证下次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


    她给竹云千万句承诺,最后才引得竹云笑出来。


    竹云擦拭脸上的泪,想到刚才自己竟然要公主那样哄骗自己,登时脸臊得垂下头。


    谢安宁又哄了她几句,随后问:“对了,我在路上听说父皇病了,现在如何了?”


    竹云道:“陛下从半个月前身体忽然不好,已歇朝小半月了,具体如何奴婢不知,但知陛下现在还能每日处理政务是吃了半仙道长的丹药,所以太子殿下去徽州不仅是为公主祈福,还为陛下祈福。”


    谢安宁秀眉微颦,一时没开口。


    虽然很久没有做梦,但她还记得皇室倾倒之初,便是从父皇不务正业开始。


    可现在父皇为了政务每日都吃丹药,还养了一大批的道士在宫中,本来算不上不务正业,但他现在突发急症,开始不看太医只吃丹药。


    而丹药当真有如此神?


    谢安宁心觉不对,吩咐竹云为她更衣。


    竹云疑惑:“公主您刚回来又要去哪儿?”


    谢安宁道:“去看父皇的病如何了。”


    竹云麻利为她更衣。


    谢安宁因身体‘不适’在脸上覆粉掩盖红润,去时身着单薄,弱柳扶风的被人扶着。


    章台殿乃历代君王会见大臣、处理政务之所,谢安宁打听到父皇近日一连数日一直在章台殿养病处理政务。


    父皇身边的大监见她面色苍白地由人扶来,连忙迎上前来:“十五殿下病可好些了。”


    谢安宁靠在竹云身上,压低虚音问:“大监,听说父皇病中,一心想要侍奉在父皇身边,奈何安宁前些日子卧病在榻,今日好些了想要看看父皇,不知父皇现在可有空?”


    大监露出为难神色:“十五殿下,陛下现在正在内殿处理政务,奴也不知陛下可否有空。”


    说来惭愧,他身为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本应该深受帝王宠信,可偏不如此,从前些年陛下开始信奉鬼神之说,招安多位道士入宫廷,陛下便整日与道士们在一道,他们这种太监现在半点不得宠信,只能站在殿外守候。


    谢安宁也知他的为难处,目盈盈道:“劳烦大监去禀告父皇,就说安宁现在想父皇了。”


    大监跟在陛下身边自幼看着皇子们长大,对安宁十分怜惜,便亲自进去禀告。


    春风冷凉,少女虚弱地靠着宫女,纤细的腰身隐隐显出窈窕身姿,她带着病容,美丽而安静地慢慢等着消息。


    不一忽儿,大监从里面出来,笑道:“十五殿下今天来得凑巧,陛下正在里面与人处理政务,忽闻十五殿下病好,甚为大喜,称南侯乃李朝之吉瑞,不仅带回了他国间谍,保住国情不外泄,又让旧病无医的公主病好,现在让奴请殿下进去呢。”


    从大监口中谢安宁听出父皇极为高兴,虽然将此事安在徐淮南的头上,让他平白捡了便宜心里不高兴,还是虚弱乖笑:“多谢大监。”


    “十五殿下客气了,请随奴来。”


    大监在前面领路。


    谢安宁跟在后面。


    大监只将她送到大殿门外:“十五殿下,陛下就在里面,奴便不进了。”


    谢安宁盈身一欠:“多谢大监。”


    大监不敢当。


    竹云不得入内,谢安宁独自往里走。


    父皇在她刚出生不久便将她交给皇兄殿里的嬷嬷带大,她自幼在皇兄身边长大,甚少来过章台殿,对此地记忆稍深些的还是幼年时。


    有一年皇兄不在殿中,父皇极为高兴地亲自拉着她来章台殿,不过去的不是正殿,而是偏殿,空荡荡的殿内摆着巨大的炼丹炉,周围的门窗全都是被铁链封锁。


    父皇问她:“好看吗?”


    当时如何答的她记不得了,因为从章台殿离开后她就病了,忘记了许多事,对章台殿也会下意识有种莫名的恐慌。


    若非觉得奇怪,她其实不愿来的。


    门外竟然宫人都没有。


    谢安宁狐疑近前,还没靠近,目光不经意往阖上的门缝往里一觑,里面的场景吓到了她。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并无勤勤恳恳的皇帝在批阅文书,里面甚至连一本奏折都看不见,案上摆放大大小小的匣子和香坛,正中间则是巨大的香炉鼎,莲花孔里燃着香火,香雾从空中朝四面八方飘散,仙风道骨的道士盘腿坐在四方,整个大殿仿佛云游在云端。


    而她的父皇衣不解带,发不束冠,正围绕在香炉周围飘飘欲仙地念着什么,苍老得满是沟壑的脸上全是如痴如醉。


    谢安宁站在门口,呆看着里面诡异的父皇。


    里面的半仙道长先看见了她,随后嘉文帝转过浑浊的痴眸,见到她后露出大喜,说道:“安宁来了,快快进来让父皇看看你的病可好些了。”


    门口大开,谢安宁被异常亢奋的嘉文帝拉着围绕香炉转,道士在旁边念咒。


    不会儿谢安宁就转得头晕眼花,神识亢奋也跟着道士念了几句,直到念到什么‘一点化十点,十点化百点,百点化千点……’她幡然清醒,急忙抽出手从一群人中挤出来。


    嘉文帝仿佛没看见她,嘴里与半仙道长道:“有人体内邪祟被驱,羽化登仙了,登仙了,朕也要赶上。”


    半仙道长拂尘一扬,仙风道骨的单手作揖:“下一个便是陛下了。”


    “好,好好。”嘉文帝大笑,随后围绕着香炉越转越快,念的咒语也愈发勤恳。


    谢安宁硬生生看着嘉文帝围绕香炉一百二十多圈,念咒七十六句,等到香炉里的雾散尽,他才倒在道士抬来的软垫上看着谢安宁。


    “安宁来了啊,父皇刚才练了基本功,现在要去巩固修为,你去找祁年玩耍罢,今日父皇便不陪你了。”


    谢安宁咽了咽喉咙,乖声道:“安宁不是来找父皇玩的,是来看父皇身体如何了。”


    嘉文帝:“啊,身体啊,极好,极好的,刚才听大监说你要见朕,要与朕一起修炼,朕赐你仙丹,你且吃了与朕一起来修炼。”


    小道士捧来放在案上的木匣。


    谢安宁看了眼,里面是一颗比拳头大的丹药。


    她无言,话说得讨巧乖顺:“父皇,儿臣怕苦,且还在病中,怕丹药与药相冲。”


    “这样吗?”嘉文帝捂着转晕的头,看似恢复正常了,神识显然还在混乱:“好,等安宁病好了再与父皇一起修炼。”


    谢安宁还想说话,一旁的半仙道长拂尘一扬,温和的对谢安宁道:“十五殿下,陛下现在正在忙,请您改日再来。”


    谢安宁亲眼看着父皇忽然站起身,将屉中的奏折搬出来丢进香炉中。


    香炉又开始冒烟了,谁都阻止不及,扔完后他就自称要巩固修为,谁人也不再搭理。


    谢安宁蹙眉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半仙道长。


    两人面容都带着笑,像是刻在石头上悲悯众生的神在慈笑,正常得发邪。


    第43章 晋江文学城


    炉中的香味道怪异,谢安宁看着满室的诡异,悄然从殿内出去。


    大监还在外面守着,见她出来,上前迎道:“十五殿下。”


    谢安宁走在宫阶上,想到刚才里面的场景,问道:“大监,父皇这样有多久了?”


    大监疑惑:“十五殿下指的是什么?”


    谢安宁道:“……修炼。”


    大监恍然:“回十五殿下,您甚少来过,所以还不知陛下一直在修炼功法,已经很久了。”


    这是在修炼功法?


    谢安宁秀眉狠蹙,不明白这明显是江湖术士的骗局,父皇怎么如此痴迷?


    她一路怀着沉思回去,还在路上不巧遇上正要去书院的十八皇子。


    十八皇子坐在步辇上丧着小脸,身边还有宫人不停软言软语地劝说他。


    “不行,不许走,本皇子才不要去书院!”


    十八皇子到了能去书院的年岁,近日他都会去书院,但他每次都不情愿去,身边的宫人哄半晌才会勉强去。


    因为可恶的十五皇姐就在书院,之前他被威胁每日必须去她宫殿受欺负,结果他偷偷老实去了一两次,谁知道根本不见其人。


    他自觉受了侮辱,至今仍在恨她。


    要他和这个女人在同一座书院,他一点也不情愿。


    跟在身边的宫人劝道:“乖乖小殿下,这是陛下吩咐的,不去的话陛下会生气的。”


    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十八皇子听得耳朵生烟,欲生怒,抬头却见前方抬来一架轿辇。


    轿辇里的少女妆面精致,花色美丽的长裙也难掩其窈窕纤细的身段,正含笑盯着他。


    一见谢安宁,他脸就臭起来,之前还会听宫人讲几句话,现在直接推开他们:“滚滚滚,不许再说了,本皇子就是不去。”


    宫人们无法,个个丧气着脸。


    谢安宁让步辇停在他旁边,很坏地掩着唇,笑着逗他:“啊呀,十八弟的脾性好大,隔这么远都被你凶到了,这又是怎么不高兴了?”


    十八皇子宛如吃了火药,用力瞪她:“坏女人,要你管。”


    谢安宁只准自己觉得自己坏,旁人若骂出来她便不高兴了:“啧,说谁坏呢,我看你才坏。”


    十八皇子抱臂哼回嘴道:“还能是谁,当然就是你坏,坏女人。”


    谢安宁也不甘示弱:“明显你更坏。”


    十八皇子追她:“就是你坏。”


    “你坏,你坏,你坏,你坏……”谢安宁一口气嘀咕很久,最后慢悠悠补一句:“明明就是你坏,你看你欺负他们成什么样了,你不去书院,受罚的最后就是他们,你是天底下最坏的人,还敢不承认,你简直坏透了。”


    十八皇子说不过她,气得眼泪汪汪,指责她道:“还不是因为你,我不想看见你!”


    “啊,和我什么关系,我觉得就是你不想去书院受夫子训诫,拿我当借口呢。”谢安宁坦坦荡荡污蔑他,顺便投去轻蔑的眼神。


    十八皇子气急后道:“还不是因为你欺负我姐姐,自从上次你欺负我姐姐后,她病了一场,回来后几乎做梦都念着你,一定是你欺负我姐姐,可恶的坏女人,我就是不想要见到你。”


    啊,谢昭朝做梦念她?


    谢安宁闻言探出身子,好奇看着他哭花的小脸:“念我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八皇子盯着她忽然靠近的漂亮小脸,无端紧张得不能呼吸,别过头不吭声了。


    “十八弟,快说嘛,快说。”谢安宁又忍不住捏着他的小脸左右摇晃,兴奋催促。


    若是她没听错,他说的应该是书院那次她得罪谢昭朝后,便听说谢昭朝病了,当然此事并不能令她兴奋,另有其他缘由。


    谢安宁觉得好像要找到害她的人了。


    十八皇子被摇晕了,果然迷迷糊糊地说了:“姐姐说她没有给你下毒,是你自己病的。”


    话音一出他猛地清醒,想要捂住嘴巴已经来不及了,惊恐地看着蹲在面前眉开眼笑的漂亮少女神情亢奋古怪。


    哈,原来谢昭朝是病在不敢见她啊。


    谢安宁看着捂嘴的小少年,坏坏地用气音说:“难怪,我就说,她怎么忽然不来书院,我也见不到她了,原来是下毒害我呢,你们都完蛋了,尤其是你这个不去书院,还包庇皇姐的皇子,你简直不知道现在父皇和皇兄有多宠我。”


    十八皇子这会儿说漏嘴,没了刚才的理直气壮,害怕地拉着身边的宫人:“抬轿,本皇子要去书院。”


    宫人劝说这般久都没有,这会儿十八皇子忽然松口,宫人感激地看向谢安宁。


    谢安宁挥手没拦人。


    宫人们感激涕零地离开。


    看着远行的轿子,竹云看着公主严肃的小脸,不知刚才那番话是何意:“公主,这?”


    谢安宁没解释:“先……去见德妃。”


    她也从不来德妃宫,乍然出现,德妃诧异,吩咐嬷嬷礼貌招待。


    谢安宁想请见谢昭朝。


    德妃看着软媚的少女,淡笑道:“昭朝久病未痊愈,本宫见她婚事在即,故送人去了道观修养,安宁来晚了。”


    谢安宁好奇问:“昭朝姐姐去的哪座道观?”


    德妃得体抚鬓,并未回答道观名,而是问起她的学问;“不是什么大道观,倒是听说安宁病了一场,现在病可好了,十八也到了入书院的日子,日后可能要麻烦安宁多照看十八,对了,你的学问学到什么地方了?”


    “我啊,哈哈哈,就是病之前那儿。”


    “可是君德?”


    德妃念起学问,字字句句听得谢安宁头昏。


    她强撑作答后迫不及待请辞逃走。


    出去后她泪眼抚胸,低呼感叹。


    好险,差点就当着德妃的面,露出在学堂的昏昏欲睡了。


    竹云关切问:“公主可还好?”


    谢安宁摇头:“不好。”


    竹云欲惊问,又见公主老谋深算地摇着毛茸茸的头,手背身后,八字阔步前走,呢喃叹道:“德妃肯定知道谢昭朝做了什么,现在是帮着她隐瞒去向,不让我找到。”


    竹云不明所以问道:“昭朝殿下对公主做了什么?”


    此话说出来丢人,谢安宁揉着头。


    虽然从十八弟口中得知谢昭朝给自己下药,但她却觉得不太对劲,她与谢昭朝虽然不合,到底是自幼一起长大,谢昭朝不可能会给她下这般歹毒的东西,顶多会下点泻药之类的药。


    如果不是孟子恒,也不是谢昭朝,那便是徐淮南?


    可她又觉得不像是徐淮南,这蛊毒种在她和他的体内毫无好处,反而如若种在皇兄体内,他才是真正的得偿所愿。


    忽然,她又想起当时从秦楼下来时,似乎遇见过皇兄。


    难不成徐淮南一开始的目标真是皇兄?


    谢安宁脸色更沉了。


    一路上回到公主殿,下轿后,她扭头丢下一句‘今日不必打扰我’,随后阔步进了寝居。


    进殿内,谢安宁坐在摇椅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难得很安静。


    她不再去想蛊毒的事,满脑子是父皇修仙的场景。


    谢安宁觉得自己不过出去一段时日,父皇怎就开始修仙了?


    想不通嘉文帝何时开始修仙。


    谢安宁倚靠在美人榻上不觉间睡下了。


    她已经许久没有做过预知的噩梦,所以这次梦见了不敢去回想的旧梦。


    偌大的章台殿偏殿阒寂无音,周围暗得昏沉沉的,连个宫人都没有,还年幼的她害怕地蜷缩在角落,望着不远处的人影,眼中全是恐惧。


    美人颈上束着铁链,在熊熊燃烧的丹炉中朝她招手,张开猩红的唇说道。


    小安宁,过来,我饿了。


    谢安宁是被吓醒的,醒来时眼珠还有些僵愣,脑中仿佛还是美人招她过去时,那双美丽正在被逐渐炼烧的纤细玉指。


    她僵直躺着不敢动弹,连大气也不敢喘-


    谢安宁请假这段时日对外宣道是感染春寒,今日乍然又出现在书院,不少郎君一改往日散漫,尤其是孟子恒。


    孟子恒恨不得时时刻刻围绕在她身边,又是驱寒问暖,又是端茶送水,眼里的疼惜近乎溢出眼眶。


    “安宁公主受苦了,瞧着好像都胖……不对,是瘦了?”


    孟子恒不太确定,瞅着她粉润润的脸蛋打量。


    是他多日没见安宁公主记错了吗?他怎么觉得安宁公主病一场,脸上没有病弱西子的病容,反而血气充足,粉光满面,越看越觉得漂亮打眼。


    谢安宁刚好听见他说一半的胖,扭身就往旁边照镜子。


    确定镜中的自己人面桃花,没有胖才松口气。


    谢安宁回头乜他,还在记恨之前的事:“不想和你说话。”


    孟子恒也知自己说错话,尴尬挠头,将旁边的陈月山推过来:“安宁公主和陈姑娘说,我去旁边等。”


    他的识时务让谢安宁又高兴了,探头和陈月山讲话:“这段时日没有人欺负你吧?如果有,要和我说噢。”


    陈月山看着少女粉白的脸庞,点头后又犹豫着张了张嘴,最后隐晦地担忧道:“公主,你……没事吧?”


    陈月山这段时日内心没有一日安稳,茶饭不思地惦念谢安宁,直到今日看见她回来才放下心。


    谢安宁笑时会露出尖锐的虎牙,眼眸弯成可爱的新月,动作偷偷摸摸地道:“其实没事,我好得很呢,马上就能蹴鞠,这件事我只偷偷告诉你。”


    陈月山总算松口气:“不着急,还是等公主好了,我们再去。”


    谢安宁问:“也行,我一会儿还得去见琳琅,你要与我一起去吗?”


    陈月山摇头:“近日我便不去了,公主病重这些日子,琳琅好像每日都不高兴,我与她讲话,她似乎都心不在焉的,偶尔连个笑也没有,我猜想她可能是在想公主,所以最近都没去找她了。”


    琳琅喜欢谢安宁远胜过她,陈月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失落,她也一样担忧着谢安宁,只是近日府上还有私事,的确顾及不到琳琅,有谢安宁去照看,她也很放心。


    谢安宁点了点头:“行,等一会儿夫子放课了,我便去一趟。”


    旁边见两人凑在一起嘀咕,孟子恒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想要一起,但一靠近便被两个姑娘推开。


    “不许过来。”


    孟子恒最后郁闷地坐在旁边,看着不知何时有秘密的两人,心中嫉妒陈月山,最后幽怨地摸了摸给谢安宁接的水。


    水凉了,便重新给公主接水。


    孟子恒拿着水杯出去了。


    放课后,谢安宁与陈月山分开,她没让宫人陪伴,直接去找了琳琅。


    等谢安宁到时发现院内并无人,正诧异琳琅去何处了,转头便看见熟悉的两道身影。


    腿脚不便的少女正坐着轮椅,怀中放着一只木头,垂着头不紧不慢地转着木椅,而身后跟着在讲话的人竟然是十八弟。


    十八皇子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还能碰上谢安宁,脸登时垮下,想甩开琳琅想要走,谁知不小心力用大了,差点将坐在轮椅上的琳琅甩到地上。


    谢安宁及时捉裙跑过去,扶正琳琅的轮椅,不高兴地回头:“你做什么?怎么到处欺负人!”


    少女的嗓音脆生生的,琳琅缓缓抬起病弱苍白的漂亮小脸,又黑又亮的呆滞瞳仁直望向站在身边的少女,头缓缓歪靠在肩上。


    十八皇子也不是有意的,见她凶自己,小嘴一撇委屈得要哭了:“你竟然凶我!”


    谢安宁回嘴:“因为你在推人。”


    “我推她怎么了,我就是要推她。”十八皇子说罢还要伸手。


    谢安宁赶紧护在前面:“你要是碰上我,你就完蛋了,别忘了,你现在可有把柄在我手上。”


    十八皇子瞬间停手,忿忿地看着谢安宁。


    琳琅握着谢安宁的手,语气中含着几分息事宁人的柔弱:“安宁姐姐没事,他不是有意的,是我自己没坐稳。”


    谢安宁拖长了哦音。


    琳琅面露尴尬,侧首对十八皇子柔声道:“这位小弟弟,恐怕不能请你喝茶了,我今日有客人。”


    十八皇子看琳琅,又看了眼谢安宁,甩袖离开。


    琳琅没看他,抓着谢安宁的手,弱声说:“安宁姐姐,先进去。”


    谢安宁见她脸颊泛白,推着她往院中去:“你刚才去哪了,怎么带个讨厌的小孩回来?是你新朋友?”


    “嗯。”琳琅点头,随后不经意问:“姐姐认识他吗?”


    谢安宁还有点气呼呼的:“不认识,一看就是很讨人厌,很讨人厌的小孩。”


    琳琅嗓音温柔:“安宁姐姐不喜欢小孩吗?”


    谢安宁肯定摇头:“不喜欢,最讨厌这样的小孩了。”


    琳琅好奇:“为何?”


    谢安宁如实道:“因为他看起来就像是会骂人没有娘的小混蛋啊。”


    说罢谢安宁还从后面俯身,侧脸凑到琳琅的面前,睁着黑杏似的明眸,说得极其认真:“这样的孩子真的很讨厌,难道你不觉得吗?谁都有娘,若是没娘怎么出生的?”


    她身上有金贵的香,从后颈沿着锁骨抹的,是一种淡淡的、夹着甜味的清香,从她俯身靠过来时琳琅便闻见了。


    琳琅怔了片刻,慢慢垂下眼帘:“嗯。”


    谢安宁得到认同扬唇高兴一笑,抬起头继续推她进去,不忘继续打听:“你还没说呢。”


    “他是我刚才在外面遇见的小孩,看样子似乎是和人走散了,我见他可怜,外面又冷,便想带他回来避冷风。”琳琅细言细语地解释。


    谢安宁从身后看着她,眼底涌出怜悯:“你自己都过得很不好,还能做到如此善良,真是世间少有。”


    琳琅失笑,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弱声问:“姐姐多日不来,今日忽然怎么来了?”


    “我有空就过来了。”谢安宁歪头打量她手里的木偶,“这个看起来好像我哎。”


    琳琅看了眼手中雕刻的木偶,神情柔和下来,“嗯,是雕刻的姐姐,琳琅还以为姐姐以后都不来了呢,怕忘记,所以想在还记得姐姐之前,将姐姐记下来,刚才我在外面雕刻此物,那小郎君便过来了,我还以为他认识安宁姐姐。”


    原来如此。


    谢安宁想起自己离开几月没有与她说,双手托腮解释:“没有不来了,就是近日病了段时日,现在才好,刚好就来找你了。”


    “是吗?”琳琅转过漆黑的瞳仁看她。


    少女又乖又娇俏地眨眼:“当然啦,今日我刚回书院,月山和我一说,我便过来找你了。”


    琳琅暗黑的眼珠慢慢浮起担忧:“那姐姐现在可还好了?我会点医术,不如你将手给我,替你把脉。”


    “你还会医术?”谢安宁好奇地将手递给她。


    “嗯,会呢。”琳琅弯眼笑着为她把脉。


    不知是把脉到什么,她脸上笑意收敛。


    谢安宁见她表情不对,琢磨她是不是把脉出什么问题


    心里刚心虚想要抽回手,琳琅便松开手了。


    琳琅神情淡然道:“姐姐没事,就是气血亏空,喝点补药便好了。”


    血气亏空?


    谢安宁想到这段时日没羞没臊的生活,心虚更甚了:“哈哈,我回去就补。”


    她表面淡然自若,实则心里编排徐淮南。


    都怪他,将她掏空虚了。


    小路坎坷,推着轮椅都难行,谢安宁不喜欢这种路。


    虽然不是第一次进来,但次次进,谢安宁次次嫌弃,到门口时还矜持地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挑起灰扑扑的门罩帘子:“你何时回去啊,这里的路好难走,我一点也不喜欢。”


    若不是一手要推着琳琅,她早就要捂口鼻了。


    这个地方怎么能住人嘛,全都是木头和潮湿颜料的味道,还夹杂很浓的中药的苦涩味。


    琳琅听出她话中的嫌弃,敛睫回:“再过一段时日罢,就快了。”


    谢安宁语气平平地‘哦’了一声。


    琳琅嗫嚅薄唇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去开窗透气。”谢安宁一进屋便迫不及待放开琳琅,转身跑去开窗,然后趴在窗沿边大口呼吸。


    琳琅转着轮椅点燃屋内蜡烛,语气很愧疚:“安宁姐姐还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谢安宁严肃转头,言辞毫不客气:“你这里面都是湿木和颜料的味道,本来就闻着不舒服,你还喝药,这里面的味道简直乱成一团,要我住在这里面,就算没病也会被熏出病的。”


    琳琅身体不好,每日都要吃药,为了方便随时喝药,她都在屋内煎药,再兼之她无事还喜欢雕刻木雕,外面摆大木雕,屋内摆中小木雕,味道很杂乱。


    本来这里连阳光都进不来,又常年潮湿阴暗,所以加上这些味道简直太难闻了。


    谢安宁只差没直接说屋内好臭了。


    这种地方怎么能住人?


    琳琅也在外面有段时日了,谢安宁觉得母女间便是再有仇恨,差不多也应该消了。


    最重要的是琳琅住在这种地方,身上的病也肯定好不了。


    琳琅尴尬得脸色微白,情不自禁垂下头,嗫嚅着乌白的唇:“抱歉啊,我也不想的,我也想快些回去。”


    谢安宁上前把她推到透气的窗边来:“我说,你以后还是多开开窗,让味道散点,不然神仙来了都得要闻中毒。”


    琳琅沉默片刻,抬头问她:“安宁姐姐家应该很透气吧。”


    “我?”谢安宁眨眼,如数家珍道:“我殿……寝屋内有四面窗,我走后每日都有人开窗散气,你和我比肯定比不了,但你开一扇窗也还是有点用的。”


    琳琅:……


    她笑得勉强,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便道:“安宁姐姐过得真好,来我这里应该很委屈吧。”


    谢安宁摆手:“不委屈啊,我很喜欢你,来这里我很高兴的。”


    琳琅却不知听哪何处去了,等她说完,跟着用古怪的语气呢喃:“你说喜欢我?”


    谢安宁理所应当地点头:“是啊。”


    琳琅弱弱的,腿脚也不便,和她相处,谢安宁每次都觉得有很空洞的安静,所以是真的挺喜欢琳琅的,尤其是琳琅生得很漂亮,她喜欢和漂亮的人在一起。


    每次来找琳琅,她都是很高兴的,只是这个地方的确不适合人长期居住。


    她身为公主,住的地方也很好,嫌弃这种阴冷潮湿还有怪味的屋子,在情理之中,没有恶意。


    但说完后琳琅忽然不讲话了。


    谢安宁见她不说话了,坐在她身边抽出床榻上的麦叶搓成长绳,一个人兴致勃勃的开始编着蚂蚱打发时辰。


    之前每次她怕琳琅无聊,总是会在放堂后过来陪她,尽管每次都是她坐在干净的地方自己玩自己的,这早已经成了两人间的默契。


    琳琅侧首,目光轻垂落在她低首时从衣襟中露出的雪白脖颈,再落在她娇嫩的手上,看她指尖飞快地编着草编成蚂蚱不似蚂蚱的怪东西。


    少女也和她所表现出的一样,是金玉养成的花,未经浊物沾染,白得满堂生辉,连被怪味充满的屋内,也因她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让人心生嫉妒。


    琳琅黑空的眼中蓄上黑雾,嫉妒与怪异的情绪填充在胸腔,生出想要摧毁纯洁的欲念。


    谢安宁不太会编蚂蚱,没一会儿就忘记步骤,还把自己编生气了。


    她气呼呼抬起头想要求助琳琅,乍然见前方坐在轮椅上的人,像鬼般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吓得将手里面没有编完的蚂蚱丢出去。


    琳琅别过眼,嗓音沙哑:“怎么了?”


    谢安宁抚着狂跳的心口,埋怨她:“你怎么看我眼都不眨,好吓人啊!”


    琳琅垂下头,小声道歉:“姐姐生得漂亮,我……不小心看入迷了。”


    她知道如何能哄得谢安宁高兴,刻意说让她高兴的话。


    果然这话哄得谢安宁心情霎时变好,像只黏人的小动物,端着凳子移坐在她身边去。


    琳琅触不及防闻见从她蓬蓬乌发间散发出的清香,脸上浮起一团绯色,纤细苍白手指无意识攥住裙摆,连呼吸也屏住了。


    接着,琳琅听见少女大方笑道:“那我坐过来,让你仔细看看。”


    琳琅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吐出:“很漂亮,很……香。”


    谢安宁问:“那要闻闻吗?”


    琳琅下意识点头,随后在她侧着颈子靠过来时,又猛地抓着轮椅往旁边避开。


    在谢安宁怀疑之前,她抬眼看着前方美眸茫然的少女,红着耳尖轻喘道:“安宁姐姐能帮我端炉子上的药吗?我该喝药了。”


    “哦。”谢安宁不疑有他,起身去端药。


    药在炉子上温着,谢安宁过往喝药都是宫人倒在碗里再放温了才端来,所以她没用过这种用泥陶做的炉子,也没用帕子搁着壶柄,差点被烫得流眼泪。


    “——好烫啊。”


    她一惊呼,身后便响起轮子声。


    谢安宁泪汪汪回头,又见琳琅只是动了一下,半边白皙漂亮的脸还隐在暗处,神情难辨地看着她。


    “姐姐,没事吧。”


    谢安宁瘪嘴摇头,回得很可怜:“应该没事。”


    琳琅似乎笑了。


    谢安宁一鼓作气,连壶端来,一下放在她面前,再红着眼睛吹手:“好了,快喝药吧。”


    呜呜,她的手好烫,等下回去一定要用冰敷。


    琳琅仿佛看不见她被烫痛了,柔声在旁边提醒:“姐姐,药得倒在碗里,这样我喝不了。”


    谢安宁瘪嘴,她不想啊。


    但她瞥见琳琅又瘦又病得可怜,还是压下不情愿,帮她倒了药。


    “多谢姐姐。”琳琅接过她递来的药,眉头不动,一口饮干净放下碗。


    然后她看见谢安宁一脸惊诧的崇拜。


    谢安宁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厉害!竟然能一口喝完药。”


    琳琅目光掠过她明亮的眼眸,勾了下唇:“或许是因为我自幼便喝药,饮药如饮水,尝不出什么味道了。”


    这番话看似毫不在意,细品又暗藏苦涩,任谁听了都会忍不住怜惜。


    怜悯吧,怜悯。


    琳琅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少女,脑中盘旋无数句鬼声似的‘怜悯’,仿佛要从眼珠里破出两只手抓住她,抓到她露出的一丝怜悯。


    谢安宁听后却一点怜悯之心也没有,全是她能面不改色喝完整整一碗药的崇拜:“那你也很厉害了,我喝药如同上刑,再给我十几年,我都习惯不了。”


    她实话实说,若虫子在她心中讨厌排行第一,那喝药便是第三,第二则是徐淮南。


    只是她说完琳琅似乎脸色更不好了。


    谢安宁左右瞅她,看得琳琅忍不住又转过头,苍白小脸喝药后晕出一抹嫣红。


    “你脸怎么红了。”谢安宁好奇问她。


    “我……热。”琳琅咬了下唇,忽然很烦她叽叽喳喳地吵闹。


    谢安宁闻言推着她去旁边的窗口吹风:“我就说,这里不透气,还是尽早回去。”


    “嗯。”琳琅恹恹地垂着眼,与她搭话的心思并不大。


    谢安宁只当是她喝完药困,陪她坐了会,心里惦记青娘,便道要走了。


    “好。”琳琅在窗边吹了会儿风,骨瘦脸颊旁的红晕不减反深,似早就巴不得她快点走,一句挽留也没有。


    谢安宁有些不高兴了,情绪还没写在脸上,听见琳琅下句话后便烟消云散了。


    琳琅问:“安宁姐姐,下次你什么时候来见我?”


    谢安宁:“你喜欢我来吗?”


    琳琅点头:“喜欢。”


    说完,她的脸又红了些,还有些气息不平地喘。


    谢安宁当她害羞,高兴地丢下一句下次来的时间,然后步伐雀跃地挥手离开了。


    在她走时,行动不便的琳琅没有出来送,而是靠在轮椅上半张脸深陷在披风中,咬着唇瓣慢慢发出很轻的声音。


    讨厌……谢安宁。


    第44章 晋江文学城


    从琳琅处离开,谢安宁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见青娘。


    女人依旧住在那间巷子里。


    谢安宁来时青娘正失魂落魄地坐在院中,不知是不是在想琳琅,眼眶都是红的。


    听见门口的敲门声,青娘倏然转头看去。


    看见是谢安宁,她眼中的光亮又黯淡下去:“姑娘来了。”


    随后又对她满怀希望:“可是有琳琅的消息了?”


    谢安宁走进来,坐在她旁边没有将琳琅的消息告诉她,安慰道:“还没,但应该快了。”


    青娘神情黯然,勉强道:“多谢姑娘了。”


    谢安宁见不得她失落,不知道怎么哄人高兴,便从身上摸出很多银子往她怀中送,“别难过,这些给你多买些好东西用。”


    吓得青娘手忙脚乱地推拒:“姑娘,使不得,我怎能要你银子,快些收回去。”


    “你拿着,我有很多银子,这不算很多,之前我听说琳琅身体不好,你拿着这些钱等她回来了,好生请个大夫。”谢安宁坚持要给她。


    青娘推来推去,最后还是谢安宁说再拒绝,便不帮她找琳琅了,才红着眼睛收下。


    “多谢姑娘,您真是大好人。”青娘感恩戴德地抹泪。


    谢安宁心虚应下,然后又忍不住去看青娘。


    她看着妇人眼中为女儿肝肠寸断的担忧,心里好羡慕。


    她从未感受过母亲的担忧是什么滋味,这会忍不住开口:“夫人对自己的孩子都很喜欢吗?”


    青娘以为是在问琳琅,失魂落魄地苦笑:“没有当娘的不爱自己孩子,我很爱我的孩子。”


    谢安宁垂下眼长‘啊’了声,犹豫地嗫嚅想问她,如果没养过的孩子也喜欢吗?能一视同仁吗?


    最后她却只脱口而出:“夫人,和我讲讲你与琳琅的事吧。”


    谢安宁想起琳琅住在外面是因为青娘恨她不是儿子,但她瞧着却不是,所以想问一问。


    青娘见少女美眸明亮,没有推拒便与她讲起琳琅。


    “琳琅是早产的,出生时我又因故,总是带着琳琅四处颠沛流离,所以琳琅从小便生得瘦弱,后来又因一些缘故腿坏了,这些年我又带着琳琅四处求医……”


    青娘徐徐柔柔向她讲这些年如何带大一个腿脚不便,又身体不好女儿,母女俩相依为命的日常。


    谢安宁从她身上仿佛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娘亲疼爱。


    越听,她仿佛越羡慕,甚至有些后悔问了。


    “姑娘,多谢你帮我,若是能找到琳琅,我一定会感谢你一生。”青娘再次感恩她。


    谢安宁坐不住了,从她看见青娘满脸温柔时便有些不自在,起身道:“不必谢了,我……先归家去了,再不回去兄长可能就要找我了。”


    青娘见她穿着便知她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姑娘被教养得这般好,想必兄长也是极贴心的人。”


    谢安宁点头:“嗯,我兄长很好。”


    随后青娘因为心中还惦念着琳琅,感激地将她送出门,便满怀心事地关上房门。


    而出去后的谢安宁越走越快,越快越觉得心闷闷的。


    她不得不承认,真的好羡慕琳琅。


    虽然她自幼在兄长身边长大,但哪怕兄长再体贴周到,有时还是因为当上太子忙碌而忽视过她,她从小就被其他皇子皇女偷骂。


    就像是十八弟那般当面说她是没母妃,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这种事在她这里早就屡见不鲜了。


    谢安宁走不动了,忍不住幽怨地蹲在树下。


    还没蹲多久,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谢安宁。”


    谢安宁回头。


    看见不远处的人张了张嘴巴。


    徐淮南起初只见一团粉白的背影蹲在树下,鬼使神差间唤了声,果然是谢安宁。


    少女眼尾泛红,粉嫩的唇瓣已经被咬出很深的牙印,眼泪汪汪地颤着湿睫看他:“徐淮南,你怎么在这里?”


    徐淮南目光落在她通红的眼尾上,蹙眉道:“路过,你眼睛怎么了?可是有谁欺负你?”


    说完,他又觉得谁能欺负谢安宁,但小姑娘的确是蹲在没人的树下哭泣。


    他拂过她的眼尾,晶莹的泪珠令他指尖发烫,连着心也沉下。


    谢安宁瘪嘴,牵着他的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下:“谁敢欺负公主啊,我就是刚才在这里玩,眼睛不小心进东西了,对了,你怎么可能是路过,说,你是不是又在偷偷摸摸做什么坏事。”


    她像是抓住他的小尾巴,翘着唇,得意地闪烁着泪汪汪的漂亮眼睛看他。


    徐淮南眉头不曾舒展,牵着她的手起身:“对,又在做坏事,刚好被安宁发现了。”


    谢安宁嘀咕:“那你完蛋了。”


    徐淮南没说话,盯着她掩饰般垂下的眼尾。


    往常谢安宁说完,徐淮南总是会逗她,这次却很安静,反而让她感到不适,忍不住偷偷去看他。


    这一瞧便不得了,她发现今日的徐淮南不复往日,素净得温雅,质地极好的玄袍长垂,墨发金冠,剑眉星目,不言盯着人时的眼仿佛能醉人,看得她无端心中一跳。


    “怎、怎么这般看我?”谢安宁忍不住往后退。


    徐淮南别过眸,没追问她为何独身在此处哭,只低头看着她道:“忽然想起一件事,天色尚早,安宁可有空?”


    “什么事?”谢安宁盯着他漂亮的脸,咽了咽喉咙。


    “骑马。”


    说罢,还没等谢安宁开口,便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谢安宁被他拉去了外面,看着一匹雪白的宝马在外面,眼中刚一亮,脑中忽然想起了之前马背上的事,连忙抽出被他牵着的手。


    “我不要骑马啊。”


    徐淮南回头:“怎么,害怕?”


    谢安宁当即不乐意,“谁害怕了。”


    徐淮南翻身上马,朝她伸手:“不怕便上来。”


    谢安宁不想上马,但见面前的手,又觉得不伸手好似就被他看轻了,犹豫着伸出手。


    徐淮南一把握住,将她拉上马背。


    谢安宁急忙抱住马脖子,回头嗔他:“你胆敢与我同骑一马,回头被父皇发现,你就完蛋了。”


    徐淮南挑眉,捏住缰绳调转马背,“那就没办法了,只好准备迎娶公主。”


    “啊……”谢安宁想起此事,丧着脸想下马。


    徐淮南稳住她乱动的身子:“别乱动,我只是带公主去一个地方,不会有人看见。”


    谢安宁有些不信他,但他已经夹紧马腹,倏然如星般让马跑起来。


    谢安宁急忙坐好身子,以防被摔下去。


    不知道徐淮南要带她去哪,马一路跑到郊外,谢安宁正琢磨他是不是要谋害公主时,马停了。


    青年俯首在她耳畔,讲话时的气息含着很轻的喘,像是蚁虫在蛰咬。


    “别琢磨坏事了,抬头看。”


    谢安宁下意识抬头,入目却是漫山遍野的青草与鲜艳的花。


    她怔看须臾,回头问:“这……是什么地方?”


    徐淮南翻身下马,朝她伸手:“京城。”


    谢安宁跳进他怀中,小声道:“我当然知道是京城。”


    徐淮南扶正她的身子,牵她手时自然得仿佛还在徽州,“很久之前发现的,猜想入春后,此地应该有开了许多花,刚好今日有空,将此地分与公主一半。”


    谢安宁喜欢华丽雍容的牡丹,喜欢清丽的荷花,喜欢世间一切生得美丽的东西,哪怕这只是一株不起眼的野花。


    不过她从未见过漫山遍野的野花,一眼望过去令人心旷神怡。


    她之前失落的心情不自觉淡去,低头采摘脚边的野花,软和的嗓音还含着倨傲:“天下都是父皇的,才不要你分一半呢。”


    徐淮南见她眉眼染喜,没否认:“是。”


    谢安宁这会儿才真的高兴了,牵着他的手去摘花,她之前学过编蚂蚱,想要编花蚂蚱,奈何忘记了步骤如何,最后还是徐淮南帮她编的。


    他顺便还很有闲心地编出一只花环,不经意戴在她的头上,在谢安宁诧异抬眸时盯着她的眼,道:“安宁还是笑着好看。”


    谢安宁怔住。


    许是场景太美,也或许是徐淮南在勾引她,总之不知怎的,她咽了咽喉咙,踮了下脚尖,闷头闷脑地亲上去。


    亲完后,她看见徐淮南眼中诧异,心里又无端慌张,张口咬住他下唇像发泄般不满嘀咕。


    “你这话说得真不好听,我明明笑不笑都好看,太生气了,我要咬你。”


    她用力咬一口便想借机吐出来,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后颈。


    在她两眼瞠视,不知所措间,徐淮南加深了吻。


    他吻得很重,谢安宁被吻得发软,脸颊腾烧出热意,忍不住往后倒,又被他罩在漫山遍野的野草野花上。


    她近乎是被捧着脸与他交吻,整个人晕乎乎的,心里夹杂着担忧。


    这是在外面,等下万一徐淮南要做什么,她抗拒不了被人发现可怎么办啊。


    啊,徐淮南真的太过分了。


    谢安宁迷迷糊糊想着,随后便察觉贴在唇瓣上辗转的青年忽然别过头,低头埋在她的肩上,似乎没有要在这种地方继续之意。


    他呼吸很重,竭力压住意动,将她从草地上拉了起来。


    “此处还有其他地方。”


    谢安宁不敢在脸上露出半点失落,眼神闪躲,所以也便没看见他看似冷静的脸上微红。


    “快带我去。”


    徐淮南带她去另一处,谢安宁一路采摘许多鲜花,闷头学会了编花环,不一会儿抛去之前的不愉快与不自然,戴着花环提着宽大的裙摆四处找漂亮的花。


    少女明媚地招着手:“徐淮南,快来我也给你编一只花环。”


    徐淮南抬步跟上她。


    第45章 晋江文学城


    谢安宁玩到很晚才高兴的被送回宫。


    她将在外面编的花环全带回来了,分给宫中侍女。


    竹云与秀雨分别拿着花环,惊诧夸道:“公主,这是您亲自编的吗?好漂亮啊。”


    谢安宁抬了抬下颚,谦虚挥手:“嗨呀,当然是我,不过好像也还好吧,是有一点点漂亮。”


    竹云和秀雨闻言夸得越来越欢,直夸得谢安宁下巴都扬僵了。


    宫中的谢安宁分完花环,揉着笑僵的脸,接着便见皇兄从殿中行出。


    “安宁回来了。”


    谢安宁脸上的得意霎时褪去,颤了颤的眼珠,看着皇兄眉目清隽脸色不善,先是一怔,随后陡然亮起,提起裙摆,几步扑进他的怀中。


    “皇兄!”


    谢祁年下意识抱住少女纤细的腰,没说话,侧首嗅闻她。


    谢安宁狠吸他身上的气息,从他怀中慢慢抬起微红的小脸,朦朦胧胧的眼中染着笑:“皇兄何时回来的?”


    谢祁年道:“刚回宫,听说你好了,便过来看你。”


    他刚回宫便过来了,谁知道她玩得这般久,也不见归,而殿中宫人也不知道她的去向,在等候中他原本不悦,如今见她脸上的笑,心中又软了下来。


    谢安宁抱着他闷声闷气道:“有皇兄真好。”


    谢祁年虽然心软,但依旧盘问:“安宁现在才回来,是去什么地方了?”


    谢安宁眨眼道:“在外面和十八弟玩耍,不过我怕他着凉,便让他先回来了,我自己在外面编花环呢。”


    她说着也不怕有‘把柄’在手的十八弟会拆穿她,还将最漂亮的花环戴在他的头上,夸赞道:“皇兄戴花真美。”


    谢祁年闻言是与十八在一起,脸色好转些许,牵着她的手往殿宇中走:“下次去游玩,切记得一定要带人,不然又……”


    他顿了顿,谢安宁好奇追问:“又什么?”


    不能说又会遇上刺杀和人沦落在外,谢祁年扶正她的腰身,再与她并坐,像是不知她没病般温声问:“又会生病,不过安宁的病何时好的?”


    谢安宁不眨眼,顺着他的话回:“就前不久。”


    说罢她又扑进他的怀里,用脸颊亲昵蹭道:“多亏了皇兄,安宁才好得这么快,不然安宁现在还不知在哪张病榻上见阎王呢。”


    她这话是诚心的,却不是指假病,而是曾经生过的那场大病,若没有皇兄,她早就已经死了,所以这会儿说得很认真,只是话刚说完唇上忽被指腹按住。


    谢祁年柔俊的眼中神色严厉:“安宁不可说这种话,安宁要长命百岁的。”


    谢安宁看了眼他,眼睫再缓缓往下垂,忽然不似往日那般灵动,呆呆地‘哦’了声。


    谢祁年似乎没发现自己的手指冒犯地压在皇妹的唇上,压在唇上的指抖了下,随后不紧不慢地撤开,端起放在茶案上冷却的凉茶。


    他饮下冷茶,压住体内涌出的热意,碰过少女软红唇瓣的手指依旧在控制不住颤抖。


    皇妹没有发现他的冒犯,也不知道他早在外面便已经认出她,心中还当他是兄长。


    负罪与欢愉仿佛将他割裂成两半,而每一半都想舔舐碰过软唇的手指。


    谢祁年眼中迷离,直到听见少女担忧的声音响起,迟来的惭愧让他心中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人,但又不觉有错。


    他真的很该死了。


    “皇兄,你在想什么?可是遇上什么事了?”谢安宁歪头看他的眼中满是澄澈的关心。


    谢祁年摇头后道:“皇兄在想,朝贺将至安国使臣也入京了,现在应该如何安排。”


    安国使臣!


    谢安宁听见后下意识撑起身子:“谁!是安国来的新的使臣,还是又是秋风林?”


    谢祁年道:“是秋风林。”


    “怎又是他!”提及此人谢安宁恨得咬牙切齿。


    当年就是这安国使臣害得皇兄成为天下笑料的。


    谢安宁极不待见此人,还怕此人又弄出新的幺蛾子:“皇兄不能随便找个人去打发他吗?一定要亲自去接见他?”


    谢祁年含笑摇头:“安宁,安国使臣入京城,现在父皇身体不适,我身为太子,需得代父皇与使臣会见。”


    谢安宁不懂天下朝堂中的弯弯绕绕,也知此事非她说不去便能不去。


    安国乃与李朝并肩的大国,来人又是安国陛下最宠信的臣子,随便派人去反倒会落人口舌。


    只是谢安宁还是不高兴,不悦的唇圆合而上翘:“当年可是他传出去皇兄的女化画像,害得外面传了皇兄这般多的谣言,没想到现在他还敢来。”


    谢祁年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女像之事已经过了,若是这次他来,皇兄也偷偷让人画他小像,让他不能毫发无损地回去如何?”


    “皇兄何意?”谢安宁美眸一侧,忍不住期待地附耳去听皇兄计谋。


    谢祁年本是玩笑哄她,不想她会靠过来,本就有些心猿意马,如今低眼便看见皇妹纤密长睫,小巧而精致的琼鼻,以及……以及润而周正的粉唇瓣。


    他看着,喉结滚了滚,心动之际不禁想到,如此天真柔软的皇妹,才会被徐淮南哄骗去徽州。


    该死的贱人。


    不知道这段时日的相处,徐贱人可曾碰过皇妹的唇?


    只是想想罢,他便有妒火中烧的不适,心猿意马的意动也不自觉淡去。


    “无事,只是在想秋风林与徐淮南表面上水火不容,想在不日后设宴赏夜景,顺便再将徐淮南……”谢祁年话音微妙顿住,目光不经意落在皇妹身上,企图从她眼中看出什么。


    谢安宁闻言便知皇兄应该是要利用秋风林对徐淮南做些什么,毕竟当年秋风林害得皇兄成天下笑话。


    她对此自然无异议。


    “安宁相信皇兄。”谢安宁扬起明亮的眼,坏心眼地教唆:“我们好好谋划,定要这秋风林和徐淮南有来无回。”


    她提起做坏事整个人都精神了,睫若栖蝶,忽焉微振,粉颊润润的可爱,仿佛咬上一口便是满口爆汁水的甜蜜。


    谢祁年看着她因自己对外人一视同仁的坏,心中微妙的情绪荡然无存,忍不住握拳掩在唇边失笑道:“好,好好,我们让他无法安稳回去。”


    谢安宁弯眼笑,用力点头,刚醒来时的柔顺长发贴在颊边,正要说话,忽然见皇兄伸手来捉住她鬓边的碎发,再慢慢别在耳畔后。


    谢祁年轻声问:“听人说,安宁又开始做噩梦了,是梦见什么了?”


    谢安宁坐着没动,觉得皇兄回来后有些变了,但又说不出何处不对,很乖地回道:“就是在梦中担忧父皇的病。”


    谢祁年的手指在她的耳尖旁停顿片刻,莞尔安慰:“别担心,父皇不会有事的,今日父皇不见人,刚好等皇兄处理一些要务,明日我们一起去见父皇。”


    “好。”谢安宁轻轻点头。


    谢祁年刚回宫不久,还有许多重要的事务需要处理,没待多久便离去了。


    谢安宁起身倚坐在窗边,双手托腮,虚着眸子望着外面的景色,妍丽的眉眼间慢慢浮起纠结。


    皇兄之前没说完的那句话,似乎是打算用秋风林对徐淮南做些什么,她自然是站在皇兄这方,但心里却闷闷的,是因为之前的噩梦吗?


    她思绪轻飘飘的,仿佛又看见有人被推进炼丹炉里活活烧死-


    另外一处。


    长廊扫得干净,连池中的红尾巴鱼儿在水下泼墨似血,争着抢着将水珠飞溅在木柱上。


    丢鱼食的年轻人生就张文人脸,却无丝毫怜心,只管一劲儿往水中洒,见撑死的红尾鱼沉下,其余少了争食的鱼儿取代其位置,乐滋滋的。


    一旁的下人听他肆无忌惮的笑声,皆垂头不敢言。


    因为此人便是刚入京城的安国使臣,秋风林。


    秋风林是前来与昔日的师弟叙旧,谁知来之后人没在府上,见府中鱼儿清瘦特地亲自来喂。


    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以为是下人,抚掌笑道:“再给爷取些食来,我今日要好生帮你们侯爷喂喂,瞧瞧,这一个个都瘦得跟什么似的,天可怜见的,你们侯爷真应该遭天谴。”


    “秋大人好雅兴。”


    秋风林乍然闻声,急忙转身,只见止步在身后的徐淮南清目寡淡,鹤裘垂坠靴旁,墨发金玉莲花冠衬得眉目有几分观音的俯瞰清冷。


    看见他,秋风林险些从横栏上栽下去,抓住边沿才不至于落进冰冷荷塘,不悦看去,话中却不敢带刺:“哟,这不是我们南侯大人嘛,怎么回来了,还以为您在外面玩高兴了,不回来呢。”


    秋风林的话说得很是幽怨,想到他因为徐淮南被迫在安国这些年,好不容易得些好日子,前几年风光出使李朝,结果被徐淮南坑得只能滚回安国,后面很长一段日子都处在被各路人怀疑中,甚至连去圊厕都会被盯着。


    万般怨言犹自勃发,却咽回了‘死在外面’等刺激言语。


    “有事?”徐淮南睥睨池中死了大半的鱼,双手抱臂倚在暗黄雕漆的木柱上,长腿细腰的清冷浑然天成。


    便是秋风林也忍不住在他身上多瞥几眼,嘴中暗有酸意:“师弟前不久回京,又是被人追杀,按理说应该落魄出丑相才对,枉费师兄在来的路上,整日惦念你是否危险,现在一看,满面春风,想必是过得极其滋润的,就是不知你后面可还像现在这般滋润。”


    说罢他莫名笑了。


    徐淮南头靠木柱,看向他的俊秀眉骨间的春意不减,反倒显出慵懒来:“有话便说,无话滚。”


    秋风林一眼看出他此刻心情很好,像是饿了许久终于吃饱了,向来冷淡的眉眼都浮起春光色。


    秋风林趁他此刻心情甚好,连忙道:“你可知你被人下套了。”


    他睨过眼。


    秋风林迫不及待发出难掩的幸灾乐祸:“鉴之,你完蛋了,聪明二十几年却被人一点点诱进笼子里框着,啧啧。”


    说罢还摇着头。


    这番神棍作态并未引起徐淮南的兴趣,恹缺靠在软簟上闭眸懒得听:“所以为了安稳入京城,就想说这些话?”


    秋风林道:“这些还不够吗?”


    他活了几十年还从未见过这位师弟吃瘪,向来只有师弟将人诱进笼里耍得团团转,还是头一次见他钻进别人的笼里,他知晓后片刻都等不及,一来京城便来见他。


    徐淮南乜斜他脸上的幸灾乐祸:“若秋大人来只为了此事,恐怕得请你出去了。”


    秋风林也不恼,乐呵呵道:“你不信我的话?”


    徐淮南不言。


    秋风林道:“虽然我是派人杀过你几次,也亲自下手害过你几次,但不是都没成功,故视为未害,既如此,作为师兄你怎一点也不信任?”


    他满口委屈谴责就等他开口,谁知见对方镇定自若,好似对他让青峰带过去的消息半点不在意,心不免暗暗打鼓。


    可转念又一想,怎么都觉得是天大的消息。


    秋风林作势端起师兄架子,上下打量他清嗓道:“还没问过,小公主与你相处可好?听说你和那小公主现在关系甚好,是不是觉得喜欢?”


    此话嚼舌之意尤为明显,徐淮南连眼都懒得抬向他,低头接过下人递来的鱼食,戴上黑皮手衣用指腹碾成碎屑,洒向水中。


    “最后一次,直说。”


    满池的鱼儿蜂拥而至,争着抢着,拍打尾巴的声音传入秋风林的耳中。


    他对青年这番漠不关心的冷淡姿态暗有不豫,存心要打破他现在维持的冷静自持。


    秋风林笑着慢慢绕至他身后,宛如坊间说书客般说道:“虽然早就知道师弟应该调查过谢安宁,师兄还是想与你说一遍,世人皆知安宁公主自幼跟在太子祁身边,但生母却是不知名的浣衣宫女,生下安宁公主便撒手人寰,皇帝陛下怜她年幼,遂让太子照看,并未为其寻妃嫔领养,安宁公主跟在太子身边,时常在皇帝陛下面前出现才有现在的殊荣,引无数人嫉妒。”


    这算不得什么秘密,凡有心之人稍作打听便能打听到,但是秋风林此刻很遗憾,没能早点去查谢安宁。


    不过现在也不算太晚,至少能看见师弟受惊的神色。


    秋风林靴尖骤转,续道:“可皇帝陛下子嗣众多,怎会独独怜惜一个刚出生的小公主?都已经及笄这般久了,还没见赐婚,你看陛下嫁了这么多公主出去,也没那么心怀慈悲嘛,怎么就独独舍不得她啊,师弟觉得呢?”


    独他一人唱独角戏不甘心,掠目落在洒鱼食的青年身上,妄图他能给几分回应。


    鱼食从指尖散如白雪,底下是无数双长着嘴儿吐泡的鱼。


    徐淮南随口道:“因为乖。”


    秋风林算是服了,直言道:“我就这般说罢,安宁公主是你亲娘入京后被皇帝关起来后怀的孩……哎,等、等等!”


    他话还没说完,嘴里便被射了指大的鱼饵,倏然击打进喉咙深处,忍不住弯腰作呕。


    便是这样,秋风林还是呕着说完:“你现在喜欢的小公主,极有可能是与你有血缘的亲妹妹呢,你不是一直觉得孤单吗?爹死娘丢,现在有个亲妹妹感觉如何,可还高兴,哈哈。”


    他缓过劲后抬起流泪的眼,嬉笑着看向前方不动如山的青年,脸上笑意骤然顿住。


    徐淮南脸上并无他所想的神情失控,反而静如寻常,好似刚才指尖弹过来让他住嘴的鱼食,并非是他做的。


    眼神太安静了,堪比深不见底的死海,漆黑的瞳心盯得秋风林头皮发麻。


    秋风林忍不住问:“你、你怎么不惊讶?可是早知晓了?”


    徐淮南敛睫:“不知。”


    他的确不知,甚至也从未想到过。


    秋风林上前在他身边来来回回地走过,诧异道:“那你怎么如此冷静,不应该大怒,大惊,甚至大悔吗?毕竟当年我连画小公主的一幅画,都让你生气了,后来还对外宣称是太子。”


    那年他来京城第一次见那位小公主,便觉得生得灵动漂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便绘了图带回去,还顺带给了徐淮南瞧。


    谁知道后来他的画被人发现,后来便从徐淮南口中传出,是太子祁。


    秋风林继续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当年见了我的画像后,嘴上说去京城找你娘,实际是想去亲眼见小公主,应该是因为发现了什么,但现在看来,你似乎并不知情,如果不知情,那你当时应该对我画的小公主一见钟情,这次回来或许在铆足了劲儿勾引人,但你得到这个消息又很冷静,不对啊,徐淮南,你在想什么?”


    徐淮南听他焦急的声音,安静地喂完鱼儿。


    河底又沉下几只贪吃的鱼,直到完全喂完,他放下洒完的鱼食。


    秋风林见他动作,当他反应迟钝,现在终于回味过来,脸上不禁露出看戏的幸灾乐祸。


    而徐淮南只是往后跳坐上长栏杆,双手撑在两侧终于抬眸看向他,他满脸漠然,即便有人说谢安宁是他娘,他也照常露不出半分悔意。


    就似天生无情之人,静得半分情绪波动也难生起。


    秋风林无法形容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忍不住搓手问:“这样看我作甚?”


    徐淮南缓缓露出微笑,岸后吹来的寒风吹得裘襟鹤绒拂过玉般下颌,静睨向他的秀艳姿容多出几分清冷的温柔:“师兄,你猜,我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徐淮南很少唤秋风林师兄,自从师傅死后两人水火不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他被逼去安国也正是因为徐淮南,可到底是唯一的小师弟,一句师兄便唤起秋风林那些年幼时的记忆。


    秋风林想也没想脱口道:“师弟是想要争权夺位,报偷母之仇恨,搅得天下大乱。”


    徐淮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撑在两侧的双手松开,在他的眼前往后仰倒,整个人如坠落的白鹤与水中鱼儿为伍。


    事发突然,秋风林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先一步冲上去想要抓住他。


    待捞空后,秋风林才回味起他方才笑是什么意思。


    秋风林懵懂转头,猝不及防被青峰压在长栏上,耳边一阵杂乱的跳水声,那些人游着去救自己的主子,不觉得是徐淮南那疯子自己莫名其妙跳的,而是他推的。


    青峰反押着秋风林一板一眼说:“秋大人,私自潜入侯府,欲图刺杀主子,劳秋大人随我去大理寺一趟。”


    他爹娘的,狗东西,玩这么脏!


    他就说,徐淮南怎么能这样冷静,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向来不吐脏的秋风林气笑了。


    很好,他为师弟掏心掏肺地又是潜伏敌国为他窃取消息,又是三番五次入狱,现在还要背上谋杀的锅,很好,好得很。


    秋风林是避着人偷偷来的,现在‘推’了南侯,被抓个正着押送去大理寺。


    而跳下水营救南侯的那些下人没有打捞到主子,便起身各自去做事去了,仿佛从未发生有人落水之事。


    凿冰后仍残留在水面上的冰块冷烟升起,水上栈道忽被一双冷如腐骨的长指抓住,一道湿似寒烟水中鬼的修长身影一跃从水中钻出。


    青年垂着滴水的乌睫轻喘地趴在栈道边沿,鹤裘不知去向,身着单薄的玄色深衣,半边身子依旧浸在水中,而四散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与泡得冷白的清隽颈上。


    湖水的冰凉,不仅冻醒了他,也勉强压住早就要涌出的恶心感。


    从秋风林方才提及谢安宁第一句,他便有所感,挥之不去的恶心令他再度反胃,更多的却是说不出的阴郁凝心。


    他低头重喘,看着手臂上安静的蛊虫,下垂眼尾洇出妖冶湿红。


    虞姿在京城生下了个孩子。


    谢安宁?


    他荒唐得近乎笑出声。


    第46章 晋江文学城


    谢安宁送走皇兄,遣散宫人,独自坐在寝宫中摆弄一只精美漂亮的花环。


    她左右瞧,越瞧越好看。


    虽然徐淮南人坏,但他选的花还挺好看的嘛。


    谢安宁难得对他有微弱的满意,拿着花环想找一处好看的地方摆上,刚起身便听见门窗响了声。


    她回头时眼前一阵晕眩,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便发软地往下滑。


    长臂横来,她还没落地,被人揽住了身子。


    谢安宁昏迷前似乎看见青年秾艳的唇红似写朱,却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徐淮南……


    谢安宁想用力攥住他的袖子,手又无力地垂下,彻底昏睡。


    他握住她冰凉苍白的手指,再取出她手心攥着的花环。


    徐淮南横抱起少女娇小身子放在床榻上,坐在身边敛睫凝视怀中陷入昏迷的谢安宁,指腹很轻地捻着花环。


    他黑湿的目光从她的眉至眼,每根睫羽仔细看着,数着。


    一根,两根,三根……


    他反复数到十四便停下重头开始,无数十四从口中吐出,方缓缓抬眸觑向不远处摆放在妆案上的铜镜。


    里面映照出一张苍白俊美的面容,眉宇间仿佛被冷雾打湿过,瞳珠蒙雾,却黑到无光。


    见过虞姿的人皆言他肖似其母,但与眼前的少女半点没有相似的,怎可能是虞姿的女儿?


    也或许她更像她的父亲?


    徐淮南难以言喻此刻心中滋味。


    若她是旁人所生,他并不在意,他那年上巳夜见她第一眼时便觉得不算阻碍,但唯独她不能是虞姿的女儿。


    同父同母一词涌入脑中,竟让他笑了起来。


    他笑后低头继续看着谢安宁,累了便弯腰趴在她的肩膀,侧首数她披散的长发。


    在混账与更混账间,他贴在她的耳畔数出:“十五。”


    轻轻的呢喃又轻又缓,落入谢安宁的耳中隐约错听成皇兄的声音,无意识寻声轻蹭:“皇兄。”


    声音难辨的亲昵拂在他攀发的指尖上,像是吻。


    徐淮南像是第一天认识她,眼神生出微妙,指尖顺着攀附的发往上落在她的唇珠中蹭。


    很轻。


    与他温柔怪异的声音一样轻。


    “安宁,我得想想,应该如何待你,近日可不要主动靠近我,知道吗?”


    他得想想如何缓解。


    而沉睡的少女听不见他的声音,眷恋蹭着抚在唇上的指腹,直到温柔撤离-


    昨晚是如何睡着的谢安宁记不清了,醒来时候她躺在榻上看着不远处的花环,以为是梦。


    谢安宁摸了摸唇,眼底浮起疑惑。


    她是梦见徐淮南了吗?


    洗漱之后,她与皇兄又去见过嘉文帝。


    今日的嘉文帝与之前在章台殿所见不同,眸虽浑浊,倒是还有帝王神韵。


    嘉文帝先是大肆夸谢祁年,还抬了几位大臣,随后又接见了今年面圣的学子。


    谢安宁看着如此正常的父皇,反而觉得不正常。


    她与皇兄出来后,与他说起之前看见过的场景。


    谢祁年不觉意外,告知她:“父皇如此已经有两三年了。”


    谢安宁抬眸讶然:“两三年了?”


    谢祁年颔首:“父皇喜欢修道,一旦修炼便会变得奇怪,不过修炼后身体会远比之前好很多。”


    这也是他不喜妖道,还任妖道在父皇身边之因,父皇好修道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他为天下安定一直瞒着众人,暗地里一直想要唤醒父皇。


    谢祁年想到父皇修炼时的场景,温润神情少有几分冷厉:“下次安宁尽量不要去章台殿找父皇,父皇修炼时是神志不清的。”


    谢安宁亲眼见过,乖巧颔首:“好。”


    谢祁年眉眼晕开柔光,抬手轻揉她的头:“安宁先回去吧,皇兄还有事要去处理。”


    徽州潜藏通敌卖国的贼人,府主更换,他在里面发现许多根深蒂固的联系,恐怕涉及京城,所以近日将会很忙。


    幸得皇妹温柔贴心,她抬脸用鼻尖顶蹭他的手心,柔顺应下了。


    谢安宁也得要去书院,看着皇兄离开便带上竹云去书院。


    她坐着步辇行在宫道上,恰逢遇上金殿散早朝。


    谢安宁远远看见一道秀清鹤骨的身影,抱笏行在人群为首。


    金灿的光落他玄黑光袖上淡金似流进他淡漠的眼中,清冷得宛如清月,看不出不久前在外面潮红地握着她的雪白细腰,迷离咬齿喘气的模样。


    看见徐淮南,谢安宁想起昨日两人玩累后,他亲了她好久,舌根无端发麻,下意识侧目唤停步辇。


    公主步辇何其招眼,别提还是安宁公主的轿辇。


    不少适龄的年轻臣子忍不住往那方看去,自然人群中的徐淮南也往宫道上看去。


    坐在步辇上的谢安宁歪头见他看来,脸上正要笑,却见他只淡扫过一眼便掠过,继续抱笏朝前踏金光。


    冷淡得好似两人从不相识。


    谢安宁本还想着与他说话,忽见如此,抿了抿唇,生气地吩咐轿子抬起出宫。


    她再也不会理徐淮南了,竟然敢给她甩脸色。


    谢安宁生气了。


    放课后她又去见琳琅了。


    只是这次她有些心不在焉的。


    “安宁姐姐在想什么?”


    谢安宁回神,看着琳琅摇了摇头:“没什么,在想你何时回去,我瞧你娘似乎很想你。”


    琳琅歪头问:“安宁姐姐去见过我娘了的?”


    “嗯。”谢安宁将昨日的事告知她。


    琳琅闻言沉默须臾,随后勾唇道:“好,我听安宁姐姐的话,会尽快回去找她的。”


    谢安宁惦念的事松下些,又继续想徐淮南今日怎么看她一眼莫名走了?


    琳琅唤她:“安宁姐姐。”


    谢安宁抬眸:“嗯?”


    琳琅如昨日般,轻声乞求:“能不能帮我倒一碗药,就在你旁边。”


    谢安宁侧眸看了眼,见就在身旁便也就没拒绝,用帕子裹着手柄将药倒进木碗中。


    琳琅接过一饮而尽。


    谢安宁坐在旁边,打算再抽出几根麦穗杆,忽然听见喝完药的琳琅闷哼一声。


    谢安宁看去:“怎么了?”


    琳琅启唇微吐出一口热息,眼尾有一丝水绯色,蹙眉捧着心口说:“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每次喝完药,胸口就胀得痛。”


    “啊。”谢安宁眼珠下撇,见她双手按着胸口。


    不说她还没发现,琳琅虽瘦弱,但胸脯鼓囊囊的。


    谢安宁看得很羡慕,没留意琳琅孱弱苍白的小脸晕着红,漆黑的眼珠却紧紧盯着她,语调染着几分淡淡的蛊惑。


    “安宁姐姐,你能帮我揉一下吗?好难受啊。”


    谢安宁盯着她,脑中全是帮她,


    帮女人揉啊,她连自己的都没揉过,怎么帮她?


    不过徐淮南倒是喜欢揉她,手法她现在想起都有点浑身发热。


    “安宁姐姐?”


    染着药香的气息轻轻拂过谢安宁的脸,她热得晕乎乎的,不知不觉意识模糊地往前俯。


    一双纤瘦的手臂揽住她,半抱在怀中,药香近乎充斥了谢安宁的感官,她似乎听见琳琅在说什么,又似乎没听见。


    瘦长的手指挑开谢安宁领口的结,剥出一点玉兰似的白皙肌肤,暗含淡淡的甜香。


    琳琅盯着她半露的酥胸,知道她连脖颈都如斯香,藏在衣襟里的肌肤更甚。


    琳琅俯首,在她领口嗅闻,一直闻到胸口停下,凝着她和自己一样柔软的胸脯,喉结轻滚,眼底怨得近乎滴墨。


    都是因为她。


    谢安宁,谢安宁……


    琳琅低头咬住她的衣襟。


    谢安宁蹙眉轻呻,很不舒服地动着眼珠想要睁开,叼咬桃花的琳琅察觉她的挣扎,抬起黑大的瞳孔阴森注视她,苍白颊骨红而不自知。


    “咬一下衣襟就原形毕露,若是被人入了,不知得浪叫成什么样,呵。”


    冷笑罢,琳琅还是不甘心松了嘴,面无表情重新为她扣上衣领,再抱在残废的腿上,艰难地转着轮椅放在榻上,然后取出一根银针慢慢扎进她的指尖。


    血珠从少女白皙指尖滴落,琳琅看了看,还是低头含住。


    等琳琅将指尖上的血咽下,舌尖忍不住舔少女的掌心,放在膝上的手慢慢从轮椅下取出一只木匣。


    打开后,里面是一只晶莹圆润的虫子。


    琳琅眼尾湿红地看着匣中的虫,轻喘着呢喃:“谢安宁,都怪你呢,都怪你,一切都是因为你。”


    都怪谢安宁啊。


    讨厌的谢安宁-


    谢安宁没睡多久扶着发胀的头悠悠醒来。


    孱弱的少女坐在身边担忧得眼眶红红的,见她醒来便扶正她的身子:“安宁姐姐你没事吧。”


    谢安宁蹙眉看她:“发生什么了?”


    琳琅似乎也不知,摇着头:“不知,方才我与安宁姐姐说着话,你忽然倒在我身上,我不放心你一人留在这里,便将你放在榻上。”


    谢安宁这才惊觉手指很痛,像是被人咬过,美眸落在她身上:“我怎么有点痛。”


    琳琅垂眸,怯声道:“是我用土法子唤醒你的,以前我总是晕倒,娘亲便按身子,直到将我按醒。”


    谢安宁揉了揉很闷的胸口,从榻上下来:“好吧。”


    见她似乎要走,琳琅语带挽留:“安宁姐姐要不要再留下喝碗汤,我刚熬了汤。”


    谢安宁瞥了眼熬过药的壶,不知道等下是不是黑糊糊的,决然拒绝,脸上全是嫌弃:“不要,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琳琅失落:“我送送安宁姐姐吧。”


    谢安宁还是拒绝她:“不用了,我自己走。”


    “那……行吧。”


    琳琅没再问她下次什么时候来,坐在屋内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红晕被黑暗笼罩,形成苍白的阴鬼感。


    谢安宁回头看一眼便后背发寒。


    好奇怪,以前怎么没觉得琳琅奇怪?


    谢安宁出了巷子,按着不舒服的胸口,心里对琳琅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反正这种感觉让她以后都不想来了。


    好端端的琳琅怎么会给她这种感觉?


    谢安宁放下揉得发胀的胸口,美眸蓄雾地咬着下唇,若有所思地往巷子外面走。


    怎么回事,越揉越胀?


    谢安宁走路的大腿上也涌着热意,若不是不久前月事刚完,她都要怀疑来月事了。


    很快,她又发现体内有东西在动,低头一看,腿都在发抖,与她蛊毒发作时很像。


    坏了,不是月事。


    谢安宁边跑边惊恐地发觉自己好热,骨头缝隙里仿佛在翻滚,莫名的热令她脚下走不稳,很快便摇摇欲坠地跌倒在地上,顿在墙角按着胸口喘气。


    谢安宁往宫里走的步伐不知不觉有些偏离,待想明白缘由后已经停在南侯府门口。


    她见鬼似地看着眼前的高门府邸,转身想走。


    可迈出去一步又转回来,捂着脸去问门口的侍卫,徐淮南在不在府上?


    她来上……不,是来看他了。


    第47章 晋江文学城


    侍卫摇头,只说::“主子尚未回府。”


    此时从府内被赶出一位年轻的男子,似乎也是来找徐淮南的,原本还愤愤不平,在看见门口粉妆娇俏的少女时目光一顿。


    “可是安宁公主?”


    谢安宁看着眼前的男人,虽然过了很多年,但还是一眼认出来,此人便是害得皇兄名誉扫地的安国使臣,秋风林。


    她冷沉着脸儿,望着秋风林不言不应。


    秋风林抚开身边的侍卫,一派风姿飒爽地迈出府门,走到她面前弯腰作揖:“外臣见过安宁殿下。”


    谢安宁盯着他:“你怎么在此处?”


    秋风林抬眸看她怀疑的眼神,登时福至心灵。


    又是一位来找徐淮南的人呢。


    昨日他被徐淮南吓得连忙逃走,后来才知那厮根本就是骗他的,害得他躲了一夜,差点便要收拾包裹逃跑了。


    气不过,所以他今日又来了,不想徐淮南没见着,反倒遇上面色红润,眼泛春情的安宁公主。


    秋风林丝毫没有被发现的心虚,反而直起腰,笑转了下手中扇子,扇柄露出一把尖刀,口吻很歹毒地遗憾道:“公主信不信,外臣其实是打算来刺杀南侯,结果人没在,还被发现赶出来了。”


    谢安宁:“哦——”


    真是一点也不信呢。


    她信与不信,秋风林不太在意,因为他本来就是来杀徐淮南的,没想到碰巧遇上安宁公主。


    出于为臣之本分,他友善问:“安宁公主怎么会一人出现在这里,可要外臣送殿下回宫?外面多危险啊。”


    谢安宁直接拒他:“不必了,本殿下只是碰巧路过。”


    说罢转身欲走。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的秋风林又追上来,展开扇子悄悄和她说:“外臣还以为公主也是来杀南侯的呢,改日公主若想了,可知会一声,外臣愿为殿下马首是瞻,除去国之蛀虫。”


    呵呵。


    谢安宁看傻子般睨他一眼,驻步站立,双手环抱。


    秋风林面露喜色:“公主想通了。”


    谢安宁乖乖颔了颔白皙下巴,瞳色无害地看着他:“嗯,想通了,我走不动,你现在送我回宫。”


    秋风林见她一改常态,暗地琢磨她。


    少女生得实在粉雕玉琢,脸儿似白团子染着桃花色,一颦一笑皆惹人,刚才还倨傲不屑,现在又乖得单纯,一看就让人忍不住去猜她在想什么坏点子。


    可又在明知她有坏点子,还是会好奇凑上去。


    难怪惹人爱,难怪徐淮南那厮罔顾世俗也喜欢。


    这谁不喜欢啊。


    秋风林心叹的,脸上扬起微笑,躬身做礼:“能为公主效劳,是外臣的荣幸。”


    谢安宁挑眼乜他礼仪周全,“我走累了,要坐马车回去。”


    此地距离皇宫还有段距离,她身体不适,走回去显然没有坐马车回去舒服,既然能轻松回宫,她又不是傻子,何必不利用。


    秋风林微笑:“公主所愿,外臣定会为公主效劳,恰好外臣来时乘的马车来。”


    谢安宁左手压了压手,不客气道:“那太好了,走吧。”


    秋风林来时乘坐的马车并不远,稍走过墙角便能看见。


    等谢安宁坐上马车后,秋风林只能与驱车的车夫坐外面,坐上去后才隐约感觉不对。


    他不禁摸着下巴沉思,这安宁公主小小年纪,心思倒是挺多的。


    身为李朝臣民护送公主回宫自是荣幸,可他如今作为他国使臣坐在这里恐怕有些不太合适,再退一步讲,他露着脸在外面从南侯府离开,叫有心之人瞧见了,不知要传成怎样的。


    他在外面思绪乱飞,谢安宁坐在马车内越想越满意自己的聪明。


    坐马车回去的确比走路回去舒服,等她回去就向皇兄说徐淮南和秋风林根本就不是外面传言的那样水火不容,两人关系好得都能随意进出府门了。


    等皇兄找到这两人的把柄,就让秋风林这叛国贼坐牢和徐淮南坐一间。


    谢安宁想美了,又忍不住揉了下胸口,忍不住抿着唇轻声喘,腿间也很不适。


    她看着指尖的红印,暗忖得回去看看,琳琅怎么按的,怎么现在还有点痛。


    马车停在宫门,谢安宁从里面下来发现,笑颜相迎的秋风林脸上生硬得像是勉强挤出来的假笑。


    “公主,外臣便只送您到此地了,不过公主看起来似乎脸色有些不好。”


    谢安宁踩着他的膝下轿,矜持端方的淡淡摇头:“我没什么不好,多谢秋大人,本殿下一定会和皇兄他们说,今日本殿下不小心迷路到南侯府门前,正巧遇见秋大人才得以回宫的。”


    秋风林笑难维系。


    虽然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想她禀告皇兄,但是谢安宁见他不高兴,就很高兴了,进宫的步子轻快,头上的珠花绕蝶阵阵展翅。


    秋风林看着少女的背影消失在宫廷大门,转身坐回马车,摸着下颚,仔细回想刚才小公主脸上的不对劲。


    他在安国遭受过不少明抢暗刀,被下药毒害更是屡见不鲜,若不是因为府上养着一只能解毒的蛊虫,早就在安国丢了性命,所以他一眼便看出安宁公主似乎中了什么不干净的毒。


    他倒是可以一走了之,但回头出事,徐淮南将此事怪罪在他头上,便得不偿失了。


    秋风林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吩咐车夫去找徐淮南。


    宫门口。


    竹云焦急地守着来回踱步,终于看见公主归来。


    她神情稍松,迎上去道:“公主您终于回来了。”


    谢安宁身体很不舒服,忍着揉1胸1脯的冲动,低声问她:“知道皇兄在哪吗?”


    竹云答:“回公主,太子殿下在与人议事。”


    谢安宁点头,随后对竹云招手。


    竹云附耳去听,待闻公主说安国使臣秋风林与南侯勾结时,惊讶得眼睛睁大:“公主没看错?”


    谢安宁觑她,异常自信:“本殿下如何会看错?认错谁也不可能认错秋风林。”


    竹云嗫嚅唇道:“秋大人与南侯同为一师,秋大人害死大将军,后来被南侯逼得无国敢收留,迫不得已远去安国当使臣,隔着血海深仇,奴婢觉得不太像两人在暗中勾结的样子。”


    谢安宁道:“这都是连你我都知的传言,谁知道传言的由头是真是假,是不是两人商量好,偷偷传出来迷惑我们的?当年秋风林还传皇兄是女子呢。”


    不管如何,她反正是不信这两人真乃仇人。


    竹云想了会觉得公主说得似乎有点道理。


    “快去吧。”谢安宁催促她,她真的快不行了,需得快些回宫,想办法用犀角缓和身子发作时的不适。


    竹云躬身退去-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正与李老下棋的青年忽将黑子落在一处,让出偌大的口,使被围困的李老欣然杀出重围,连吃下他数枚黑子。


    李老手抚胡须,笑得好不得意:“多谢南侯相让,老夫差点便死在这黑山上了。”


    而坐在对面的青年淡垂黑睫,指尖捻着一颗黑棋,声清如许:“今日便算在下输了。”


    李老一怔:“南侯认输?”


    棋未下完,生机尚多,南侯怎会认输?


    徐淮南放下掌中握热的棋,道:“算是给李老赔罪。”


    赔罪?


    李老凝他生疑。


    此时青衣童子捏着千里飞来的书信疾步追来,将信放在李老手中。


    李老见有人在本不欲打开看,可见是从徽州传来的,再觑觑前头捻黑子慵懒上抛的闲散青年,迟疑须臾终是打开一目十行。


    待整封信看完,李老瞳孔震颤,下意识否认:“不可能。”


    上抛棋子急速落地,随之而来是青年黑如棋子的眼转来,他清俊冷玉芙蓉面上露出浅笑:“什么不能?”


    李老折纸,勉强笑:“没什么,就是远在徽州的学生忽然离家出走,老夫记得他虽急功利切,但也算是爱妻顾子之人,不会犯下什么大错,一时得此消息有些大惊罢。”


    徐淮南莞尔:“看来李老少了个弟子。”


    李老闻言心不在焉地点头,何止是少了,简直是可能会连着他一起连累。


    曾经爱徒乃窃国贼,他教书育人数年可算在今日到了头。


    李老绞尽脑汁想如何向上解释,落地的棋子忽然又置放在棋盘上。


    徐淮南修长指尖压着黑棋:“李老既然走丢了位爱徒,我又与李老相识许久,不若我拜李老为师。”


    李老下意识摇头:“老夫怎敢当南侯大人之师。”


    “如何不能。”他眼弯,唇扬,笑吟吟地盯着。


    李老看着这张脸,话卡在喉中,一时半会如鲠在喉。


    实在太像了,如何让人狠心拒绝。


    徐淮南轻笑起身,对痴视的老者躬身作揖礼:“那就如此定下,改日弟子为师傅奉上敬师茶,今日弟子尚有事要去处理,便不打扰师傅雅兴。”


    李老终是没有说出那句话。


    从南侯认输起便说了,那是赔罪。


    徐淮南随人走出滴翠竹林,李老轻叹,拂袖扰乱棋盘。


    他老了,下不过年轻人,自以为赢了棋,却是满盘皆输,可叹。


    候在竹林外的青峰见主子出来,连忙跟随。


    而初走几步,主子又蓦然止步,立在潮湿阴冷的水榭长桥上沉默。


    青峰看去。


    不远处正火急燎燎跑来一人,口中嚷道:“师弟,不太妙,你家小公主可能要被别的猪拱了,还不快点去看哪,在这里下什么棋!”-


    此刻皇宫中的谢安宁不行了。


    她回来后先是唤水沐浴,以为会好受些,谁知热水泡过之后反而更加难受了。


    这次的情1潮来得突然,甚至比往常更让她难受。


    难受到她好几次想去找徐淮南,但浑身软得只能瘫软在地上喘气。


    谢安宁小脸上全是热汗,揪着床幔子在枕头底下四处寻找。


    她之前提前买的犀角去哪儿了?


    怎么找不到了?


    体内的情1潮不过几个来回,谢安宁白皙小脸儿朱红若桃花,细长双指撑在榻上,敛着长长乌睫软喘。


    她刚起身几步便又跌倒在枕头上,乌发散铺似缠在芙蓉绣花上的黑藤,身子慢慢蜷缩成团,柔息愈发迷离。


    徐淮南。


    徐淮南在哪里?怎么还不来救我。


    徐淮南,我不想爆体而亡,呜呜呜。


    谢安宁泪眼婆娑地嘤哭许久,终于摸到了犀角。


    她还有些害羞地蜷进被中偷偷用。


    填满的感觉令她仿佛踏在虚空中,成了仙,舒服得脚趾蜷了又蜷。


    最初谢安宁有些得意,觉得自己不用徐淮南也一样,可随着力气渐软,她的脸越来越粉,张着粉唇喘气还是觉得好折磨。


    不知为何,这次比任何一次都厉害。


    她咬着唇使劲地弄。


    呜呜,不行,她玩不懂,徐淮南在哪里,快来救救她。


    小公主趴在榻上哭得眼泪汪汪的,好生可怜,哭累了就翻来滚去的,腿上还夹着犀角,露出的身子熟透似粉白的绸缎,软绵绵的。


    不知是她太痛苦,还是做梦了。


    在发散的难受中,她头昏脑涨地倒在榻上,听见有轻缓的脚步停在身边。


    有人将床幔撩起,坐在她的身边,先是凝望她许久,随后僵硬的指腹一寸寸描绘她难受得蹙起的眉眼。


    不带一丝狎昵,从眉尾至眼角,再横过鼻梁往下点在鼻尖。


    像是第一次偷盗的老实人就碰上喜欢的宝物,抚得小心翼翼。


    是谁?


    谢安宁在心里怒了会,根本不想睁眼,因为摸得好舒服。


    指法虽然僵硬别扭,但胜在力道很轻,唯一不好便是他极为克制纯情,只在额上与眼窝间不断来回磨蹭。


    这点舒服不能缓解她的难受,难得的疏离反倒让她心里不舒服,想要他亲,便夹紧犀角,情不自禁微张檀口。


    按在唇上的手指不小心插了进去。


    他好似也没想过要放进去,怔了片刻没动。


    谢安宁喜欢享受,也经不住撩拨。


    她含住滑进唇中的手指,很轻地卷着。


    身后的徐淮南低头看着昏迷的少女,眼神深沉,压抑的呼吸很重。


    他今日在外面遇上秋风林,对方看似慌张,却笑着说:小公主像是在外面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他好心将小公主护送回宫,不知道等下会不会遇上什么。


    秋风林还问他是否要去瞧瞧,调侃的眼神令人生厌。


    他本不应该来的。


    但徐淮南看着身下情态尽显的少女满面潮红,眼睫湿哒哒的,唇瓣里面含着手指咬着喘气,勾得人心生燥热,忍不住低头想吻去她脸上的难受。


    很快他又想到她是虞姿的女儿,不露声色的表情微变,想抽出被含住的手。


    谢安宁隐约察觉他要走了,抱着他的手,用牙齿死死咬着不放,含糊呢喃:“别走,徐淮南。”


    少女又哭又喘,鼻尖也红红的,他尝试抽出过几次,最终还是放下,目光晦涩地看着榻上娇滴滴的少女。


    她闭着眼,红软的嘴里不停念着让他别走。


    “好难受啊,徐淮南,呜呜呜,我玩不明白。”


    她哭得太伤心了,他被含住的手指微动,她便察觉到,很乖地张开嘴巴让他抚。


    食指按着舌面,摩擦唇缝越来越快,明明只是在唇里来回,谢安宁却觉得浑身不对劲,好似要化成即将炸开的温水,情不自禁蜷着脚趾想要更多。


    她难受得喉咙中发出软嘤,唇中的食指也愈发快,快得她含不住。


    抽拉出口涎仿佛在飞溅,谢安宁脑中似要炸出烟火,又因身子得过满足而变得敏感,感受也随之变高。


    她始终无法到达最后的顶点,也让按唇的人最先受不住。


    被含许久的手指蓦然从唇中拉出透明的黏丝,断裂在少女口诞横流的唇角,徐淮南低头重喘,发中露出的耳廓早已红得透出艳丽血色,垂在一旁的手也在发抖。


    未灭的微弱烛光落在他束玉簪的墨发上,完美高鼻两侧深绯如染胭脂,他缓缓抬起被睫羽盖住的迷离瞳孔,深邃的脸在灯下异常妖冶。


    榻上少女红唇水颜,好似被蹂-躏得一塌糊涂的白纸,藏在被褥下的身子仿佛也绞在一起,似乎在夹着什么。


    徐淮南目光一顿,抿唇掀开掖实的被褥。


    果然入目便是少女藏在薄被里的两条小腿绞在一起的情态,因不得其中技巧,只是不停或轻或重地绞着,暗地里玩得自己白皙的鼻翼都憋出了薄薄的汗渍。


    没来由的,他想起刚才来时的场景。


    在靠近她之前,他便已经在旁边站了许久,看见她用犀角将自己弄得这般软如水,那双纤长的玉手还摸着自己酥月匈,将柔软的身子玩熟才累得躺在被褥里哭。


    哭得太可怜,他不自觉便进来了。


    第48章 晋江文学城


    若她当真是虞姿的女儿,以他的身份,本应好生教导她,不让她学坏。


    此刻他正犹豫着,谢安宁却将他的手当成了犀角,用力夹住摩擦,可怜的脚踝都在不停磨蹭中弄红了。


    她似乎是在外面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变成这样。


    但徐淮南看着从指上流下的痕迹,似乎与屋内的沉香一起晕开离奇香。


    教训的话在他口中反复蠕动,一个也吐不出来,反而被她脸上的春情催促得往里深陷。


    许是小公主舒服得浑身颤抖的样儿,实在太漂亮,太可爱了。


    他眼底浮着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破裂,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忘记不久前才说过的话,俯身将舌尖黏附在她微启的唇瓣上,吮着唇珠抛弃最后的道德,循着本能品尝花味的唇。


    被夹住的指腹按在唇珠上,引得她周身颤栗的,却换不醒他的怜悯,中指集中去戳那熟透的玉门。


    谢安宁快死了,毫无察觉裙下有一只手。


    流淌在极端快-意中回应着男人贪婪的吻,脸上泛起被弄狠的红,从被褥里伸出手去环抱他的脖颈,露出的肌肤湿得春水映桃花的艳,白里透粉。


    不经意按到凸出之地,沉迷其中的徐淮南舌尖被狠狠绞了下,随后听见哭出来的软腔,刹那从中回神。


    徐淮南猛地往后推,却见她并非是被弄痛了,而是太舒服而失控。


    徐淮南低头看了眼自己。


    再接下去,他恐怕不好抽身离去。


    到底有几分理智存在,他抽出泡皱的手,缓压下升起的情态,先是为她整理好弄乱的衣裙,随后重新掖好被褥。


    在掖被褥之时,他才发现她的手指上有很浅的针眼。


    他目光一凌,从她指尖掐量,很快便按到她心口。


    有一块肌肤凸起,里面似乎还有活物在动。


    徐淮南扯开衣襟看着体内还没取出的蛊虫似感受到召唤,而在乱动,目光一点点沉下。


    之前秋风林没说错,有人以谢安宁设套。


    但这次设套想套之人并非他,若他今日没来,下一个与谢安宁中同一蛊的人便是别人。


    他神情晦涩地看着已经睡下的少女-


    翌日一早,天下起小雨。


    谢安宁险些一睡难起,倒不是醒不来,而是醒了不想睁眼。


    昨夜如何躺在榻上睡下的谢安宁记不起来,也没多想,就记得做了舒服的美梦,现在她拼命闭眼入睡,想要继续昨夜的梦,结果无论如何仔细尝试都进不去。


    谢安宁第五次尝试失败后猛地坐起身,用力揉着发烫的脸,忍不住想叫几声,但又怕外面的人听见,只能小声地重重呼吸。


    啊啊啊啊啊啊,到底怎么才能第二次入梦嘛,她好不容易没做噩梦,而是梦见那种事。


    虽然是讨厌的徐淮南,但后半截真的很舒服啊。


    徐淮南在她梦里堪称变态,但……如此变态,又觉得好刺激。


    到底怎么才能回去继续做梦。


    谢安宁躺在榻上继续回味,竹云已经打帘从外面进来了。


    “公主,时辰不早了,您该洗漱去书院了。”


    谢安宁回味的美梦被打破,阴郁丧着小脸从榻上起身,足下虚浮地踩在地衣上前去洗漱。


    洗漱时竹云道:“公主,昨夜睡得可还好?”


    谢安宁坐在妆镜前闭着眼,任由宫人在脸上打妆,拖着长长的遗憾尾音:“睡得很好,不想醒来。”


    竹云笑着为她贴花钿:“公主睡得好奴婢也放心了,昨晚忘了点香。”


    “没点香?”谢安宁乜过眼。


    竹云点头:“昨夜是行来的宫人,还不熟公主殿的规定,奴婢清晨才发现她忘记了。”


    “哦。”谢安宁没太在意,反正也没作噩梦,反而还梦见徐淮南了。


    对了徐淮南。


    谢安宁想起昨日遇上的秋风林,问道:“皇兄呢?昨日可有说什么?”


    竹云道:“回公主,太子昨日也来见过公主,不过只在外面隔帘看了几眼,见公主睡得正香便走了,现在已经下朝了。”


    谢安宁闻言起身穿衣道:“走,现在先去找皇兄。”


    竹云跟在后面:“公主,您还没挽发。”


    谢安宁提着裙摆往前跑,头也没回道:“先不挽。”


    很快宫道上便出现一道少女清丽的倩影。


    谢安宁一路着急去见皇兄想告密,谁知道在宫道上又远远看见一位身着官袍的青年英俊貌美。


    和昨日一样,她遇上徐淮南,眼中光一亮,抬手挥舞却又发现对方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随后再疏离地朝她拱手行礼,便别了过眼。


    他这番行为作态仿佛不认识她,比之前更显冷漠。


    谢安宁眉头一皱。


    好怪啊,徐淮南。


    谢安宁回头发现秀雨跪在地上,狐疑拉起她:“秀雨,你跪在地上做什么?”


    “没事,公主,腿软了。”秀雨柔笑起身。


    谢安宁想说些什么,最后发现自己也有些腿软,便咽下了话,继续朝着太子殿走去。


    一路上她都想着徐淮南好怪,过来时正见小圆桌前坐着的清雅皇兄。


    “皇兄!”谢安宁欢喜朝他跑去,眼尾是压不住的笑意。


    谢祁年含笑看她跑来:“皇兄的安宁到底是怎么了,怎的一大早就这幅样子过来了,过来,皇兄为你挽发。”


    谢安宁坐在他身边,弯眼摇头:“没怎么,就是有秘密要和皇兄说。”


    谢祁年闻言见少女眨着乌睫,巴巴瞅着他一副迫不及待想要分享的神态尤其可爱,便挥手让宫人下去,抬手拢起她乌黑柔顺的长发:“安宁又有什么秘密与皇兄说?”


    谢安宁朝他神秘招手:“皇兄靠过来点,低头,我和你细说。”


    谢祁年靠近俯首,轻嗅身边传来的淡淡甜香。


    似乎是一种情慾后残留下的甜。


    他神情微怔,不知自己为何会觉得是情甜。


    “皇兄,我与你说,我昨日在外面和人玩耍,不知怎么不小心走到了南侯府门前,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谢安宁悄悄说着,没发现身边的皇兄呼吸微热,白皙的耳畔泛红。


    她亮着眼问完便看着他,完全忘记之前已经让竹云去禀告过了。


    谢祁年盯着她的眼,情不自禁问:“看见了什么?”


    谢安宁勾着嘴角说:“我发现徐淮南和秋风林私下有勾结……”


    她把说给竹云的话重新复述一遍。


    谢祁年虽听过一遍,再次从皇妹口中亲自说出来,心中还是不舒服。


    他不得不去想,皇妹好端端的为何会走到徐淮南的府邸门前,是去做什么?


    她自幼长在京城,绝无在京城迷路的可能,所以只能是她本就是去找徐淮南。


    皇妹无故去找徐淮南做什么?


    谢祁年又想到徐淮南那张无人能及的出色皮囊,心如猫抓般不适,甚至若不是皇妹在眼前,他便想作呕,以视对徐贱人的厌恶。


    但他按耐嫉妒,佯装温柔地问她:“安宁是不是因为很不喜欢南侯,所以才去看他的?”


    谢安宁自然颔首:“对啊,他觊觎皇兄,我得时刻盯着他,不让他靠近皇兄。”


    谢祁年闻言轻眨去眼中嫉妒的迷雾,眼底泄出一丝笑。


    是啊,险些忘记安宁现在还以为徐淮南喜欢男人,去徐贱人的府上,只是为了他。


    谢祁年低声说:“对,安宁要记住,他喜欢男人,他肮脏,下贱,万不可与他接近。”


    谢安宁原是想点头,但想到前不久还与徐淮南亲过,昨晚更是做了有关于他的梦,心里一阵心虚。


    心虚得她有些抬不起头。


    幸好,皇兄没在意。


    谢祁年说道:“安宁说的皇兄都知道,等这段时日,皇兄处理完妖道之事,便处理南侯。”


    谢安宁眨眼:“那妖道怎么了?”


    谢祁年摇头:“无甚大事,就是父皇如今总与妖道在一起求仙问道,罔顾国事,皇兄觉得妖道会害江山社稷。”


    他没与皇妹说,自那妖道入宫后,父皇已经许久未曾处理国事了,虽然大部分国事交在他手上,可他到底还只是太子,另一部分交到的是朝中辅佐大臣手中。


    所以那妖道不仅让父皇耽误国事,昨日更是贡献一女子,称作是什么仙子下凡,若是父皇整日不是与妖道在殿中炼仙丹,便是与那女子寻欢作乐,如此下去恐怕会出事,所以昨日他来后只在帘外看了她片刻便离去。


    这些话他不忍说给天真烂漫的皇妹,让她平白担忧,她就应该此生无恙,事事都由他安排好,安心做无忧无虑的公主便可。


    谢安宁担忧之前梦中事成真,追问道:“那父皇现在如何?”


    谢祁年看着少女美眸含忧,温柔安慰:“安宁不必担忧,此事不是大事,父皇也并非昏君。”


    虽然他如此安慰,谢安宁心中还是免不了害怕。


    她记得,亡国便是从父皇不理朝政开始的,之前父皇虽然在有些事上糊涂,可正事上不曾糊涂过,所以她没往那道长身上想过。


    原来父皇是因妖道不理朝政的吗?


    未来会发生的事,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悄然发生,而她却一直没发现。


    那徐淮南呢?


    谢安宁有些失神。


    谢祁年替她挽好发,提壶瀹杯热茶,递给她:“一路跑过来,脸都红了,润润喉。”


    谢安宁没有说话,将茶杯捧在手中小口呷着。


    热气萦绕在她卷睫上,仿佛要凝出细小水珠。


    谢祁年看了眼收回目光,拿起竹简开始看。


    初时谢安宁倒老实地不打扰他,待坐了会,她开始耐不住寂寞,开始时不时与他讲话,天南地北、由上至下什么怪话都问。


    一会儿问他今天和哪些人在一起,一会儿又说别的,边说还边劲劲儿地瞧着他,满腹心思的样子,藏都藏不住。


    谢祁年知道她想问什么:“不日后朝贺将至,皇兄与人有约,届时不能去看安宁踢蹴鞠了。”


    谢安宁空眼啊了下,然后慢吞吞地开口:“皇兄与何人相约了?都不来看我蹴鞠。”


    她的目的便是想问朝贺,徐淮南会不会去。


    谢祁年放下竹简,“趁朝贺,皇兄要为安国使臣设游湖。”


    “游湖啊……”谢安宁语气拖曳,爬起来双手撑在他的身边,仰着脑袋美眸明亮道:“皇兄,我也喜欢游湖,能不能也带我一起?”


    谢祁年闻言失笑,摸了摸她的绿鬓蓬蓬的头发,温言柔语道:“安宁不是要去蹴鞠吗?”


    他并不想带安宁去与徐淮南过多接触。


    徐淮南此人太过邪性,恶心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在安宁身上,而安宁也对他颇为关注。


    虽然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徐淮南皮囊过于俊美,不似京城里这些看似温雅,实则内虚被酒色掏空的阴柔世家子弟,身长如玉兼之冷硬的雄刚之气,他犹恐安宁看上此竖子。


    自然他的忧虑不能对外人道也。


    谢祁年委婉拒她,谢安宁怎会听不出来。


    “皇兄我蹴鞠又不会一直蹴鞠,还是在白日呢,我也想见安国使臣。”她挥了挥拳,开始勾着他的长袖撒娇:“皇兄,带我去嘛,我踢完蹴鞠就过来找你,我也想要游湖。”


    少女娇俏甜美,牵着阔大的白袖,犹抱琵琶半遮面地眨着双黑眸儿,由下至上而瞧着人,窗外半面帘纱暗光落在她白皙的颊边,美丽而惹人喜爱。


    谢祁年手一顿:“安宁,为何如此想去?是因为南侯也在?”


    谢安宁想说不是,但是她又没有理由,便道:“是啊,我想看着他,不让他靠近皇兄。”


    虽然她话里话外都是为他,谢祁年心中生甜,但还是不愿让这两人接触,最终还是再次拒绝:“安宁不必担心,南侯的事皇兄自有安排,皇兄不会让他接近的。”


    他很轻地捏了捏她的侧脸:“安宁听话。”


    谢安宁:“那我想游湖。”


    谢祁年轻叹,抬手放在她的头上:“安宁若是想游湖,那皇兄尽快与他们结束,届时带着安宁重新去游湖。”


    他得防着徐贱人,绝不会答应她。


    谢祁年防着人,殊不知谢安宁同样也防着人。


    这怎么行!她就是害怕皇兄单独与徐淮南共坐画舫,万一在昏黄阴暗的灯光下瞧美人越瞧越好看,两人又喝了薄酒,暗生了些好感怎么办?


    太吓人了。


    谢安宁想到便想丧脸,恨不得回去毒瞎徐淮南的眼睛。


    该死的徐淮南。


    她幽怨缠着皇兄,可皇兄又不带她去。


    谢安宁用早膳的心思淡了,最后妥协问道:“那皇兄,你说接下来是想怎么对付徐淮南?”


    谢祁年闻言抬眸,见少女明眸中皆是对徐淮南欲除之而后快的期待,心中嫉妒霎时烟消云散,神色露霁温声与她道:“南侯此人诡谲,一时恐难以除去,需得从长计议。”


    他早就已经有要除徐淮南的心,但不愿让皇妹参与进来。


    谢安宁点头认同,随后又和他说了许多徐淮南的坏话。


    谢祁年爱她口中说出来对徐淮南的每一句污蔑,尽管似乎太多了,多得他心有不安-


    没在太子殿待多久,今日旬假,也不必去书院。


    谢安宁回到寝殿侧身枕在手臂上,如晒蔫的粉玉兰花枝,丧着脸在心里琢磨着身上的蛊之前忽然发作如此猛烈,怎么又无端消失。


    思绪不觉又想到了徐淮南。


    她似乎感觉有人在帮她,最初醒来时还以为是徐淮南。


    但清晨徐淮南对她的态度似乎很怪,好像不搭理她了。


    似乎是从皇兄回来,徐淮南变得对她疏离的,应该不是发现她要害他,当初在徽州她摆明说了这么多次,徐淮南从未生气过。


    只有这次皇兄回来,他才变的。


    徐淮南、徐淮南他……


    啊。


    谢安宁心中很闷,忍不住咬着指节瞳心濛濛地想,他在忙什么?在想什么坏点子,不会……


    忙着窃国再偷她皇兄!


    谢安宁惊骇,差点忘记了徐淮南日后可是窃国贼人,还要抢她皇兄呢!


    可恶,她不能让徐淮南得逞。


    从今以后,她要每日早起去宫道上,亲自窥视他的一举一动。


    谢安宁斗志昂扬地坐起来,赤足踩着地衣朝妆案跑去,找出宣纸折成册,提笔在上面写上‘徐淮南起居注’。


    写完后又觉这几个字不准确,她看不见徐淮南的起居,便划掉重新写。


    ——徐淮南观察手册。


    她满意欣赏笔末似星坠痕的几字,裱好外壳贴身放在怀中。


    夜里谢安宁还揣着册子睡下。


    但夜里没睡好,她体内的蛊又发作了。


    夜里她躺在榻上辗转反侧,犹豫多次又忍不住拿出犀角,蜷进被褥里。


    在发散的迷离中,她头昏脑涨地倒在榻上,又听见有轻缓的脚步停在身边。


    有人坐在她的身边,先是凝望她许久,随后温软如玉的指腹一寸寸从眉尾至眼角,再横过鼻梁往下点在鼻尖。


    淡淡的降真香往下沉,萦绕在她的鼻翼两侧,闭合的唇被压出,湿软的东西顶撬她的唇缝,像腻滑的蛇要往里钻。


    可恶,她还没玩失神呢,是谁竟然敢这般待她!


    谢安宁心一惊,刚想睁开眼,却听见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


    “如此贪欢吗?”


    该死,她没听错,就是是徐淮南。


    谢安宁刚想睁眼怒斥他,忽然回味过来他刚才的语气不对,紧接着又听见他似有些生气,兀自自言自语地训斥她。


    他似乎以为她睡得很沉,训斥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为兄长的严厉字眼一字一句地转进她的耳中,每一个音都使她心中一颤。


    “每日沉溺在情慾中,一日都忍不得,关上门就用霪器玩弄身子,你现在尚小,若是玩弄坏了身子,日后可离得那些霪物吗?”


    徐淮南在……在以兄长的口吻,凶她?


    谢安宁怔了。


    原来徐淮南知道她每夜都在房里做那种事,不是梦。


    既然早知道了,他怎么选择偷偷在晚上来,还用皇兄的口吻说话?


    该死,他是不是太喜欢皇兄,这会儿在扮演他,就是为了训斥她?


    谢安宁有点生气了,不想睁开眼睛,因为她发现对方的如此熟练的动作,虽然显然是第一次来,但让她好舒服。


    谢安宁越想心口跳得越快,而刚清洗清爽之处也慢慢在一点点吐出黏黏的、泥泞不堪的。


    真的比犀角都舒服。


    她偷偷夹他的手。


    他在帮她中犹豫,最后还是伸出了手:“谢安宁,就这一次,没下次了。”


    徐淮南低头用鼻尖克制地蹭她的侧脸,而陷在少女唇中的食指却在慢慢摩擦着动。


    那句话似是在说与自己听,又似在说与她听。


    说完,他便仔细感受着少女唇中的温度。


    好软,湿湿的。


    他垂下的眼帘沾上一丝水雾,身体逐渐绷紧,呼吸一点点加重,就在她的耳畔轻喘出某种极重、极压抑的。


    从卷上膝的寝袍往里探的手像是吐信的小蛇,一点点攀附着柔软的肌肤往上。


    她没穿亵袴,夹得温热的犀角被他抽出,丢至一旁。


    正因碰到,他才知晓原来她玩得如此肆意妄为,都不必去看就知红肿得多可怜。


    她哪经得住如此摧残。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谢安宁舒服得不行,也不敢睁眼,不是害怕与徐淮南撞上,而是因为她发现徐淮南的教训方式竟然是边亲,边抚慰满足她。


    真的很变态,白天还装与她不熟,原来是喜欢偷偷摸摸啊。


    变态的……徐淮南。


    谢安宁晕乎乎地偷开唇瓣。


    他似乎并没怀疑,置于里面的舌头还绞着她。


    哈……


    谢安宁心跳越来越快,呼吸出的热息热得鼻子发烫,身子隐约发抖。


    如此明显的反应很难不让人发现,她感觉绞在唇中的舌头僵住了,随后滑出唇缝,一道目光黏着她的脸打量。


    谢安宁知道他在看什么。


    看她是不是醒了。


    “谢安宁。”徐淮南忽然停下来,语气古怪地唤她。


    谢安宁虚弱着眼皮一动不动,哪怕心跳得再快,身子湿得再柔软,依旧红着白皙的脸庞躺在茵褥上装沉睡。


    摆放在榻旁的灯罩中,微弱烛光跳落在少女半面腮红的妩媚脸庞上,她长睫安稳耷拉着,睡得深沉,憨厚可爱。


    徐淮南凝目看了许久,眼中的怀疑慢慢淡去,重新匐伏在她的身上,将双手伸进被褥里按着她的肚脐,抚着她的肋骨,抓住她狂跳的心脏慢慢揉。


    唔。


    谢安宁有点装不下去了,想要喘肆无忌惮地喘气,想要抱住他的脖子将身子都送去他的手里。


    “不可着急。”他似乎真的想要她改掉陋习,安慰她时另按在肚脐上的手转下。


    谢安宁感受到了,修长的手抚琴般按在上面。


    “将自己玩肿成什么样了,都没发现吗?”他亲着她的唇珠,轻声说了句。


    第49章 晋江文学城


    啊。


    谢安宁好晕。


    漫天的晕感瞬间席卷她的头脑,所有的一切都似乎消失了,再也顾不上徐淮南是否会发现她在装睡。


    呜呜,真的太舒服了。


    她失神地张嘴呼吸,眼尾翻起一抹艳白,隐约看见灯影下的徐淮南似乎没有发现她醒着,而是掀开她身上的被褥,指尖捻着一块干净的方巾为她清理。


    徐淮南还以为是今日太过,所以才让她泥泞如斯,唇明成直线。


    再一次感受到她动情,他本不该来的,可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从一开始便无力回天。


    他低头为她擦拭。


    擦干净的小口再次涌出透明粘液,他再次擦过,却见越擦越多,只好指卷方巾慢慢堵住不断流出的口。


    谢安宁的身子被她自己调教得太敏感了,他没办法,只能用这种方法。


    他抿着唇,再一次为她按揉,直到少女得到满足,才移开手再次为她清理干净。


    谢安宁舒服后已经累昏了,安静卧在他的怀中,白皙的脸庞红润如染桃花。


    徐淮南将她放在榻上后,转身离开时目光不经意落在她微红的唇瓣上。


    暮灯昏暗,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闭上眼,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唇。


    “谢安宁,我说过,别出现在我眼前,再有下次……”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一次,依旧不知如何说全。


    徐淮南用力碾压下她的唇,转身离开公主殿。


    翌日,天不亮。


    谢安宁从榻上坐起身想了好久,还是没想明白徐淮南怎么变得偷偷摸摸的?像怕被谁发现似的。


    她幽幽地四处找昨夜写的册子,写完后她坐在妆镜前看见眼下青乌,想起昨晚小脸又是一垮。


    都怪徐淮南,都怪徐淮南……


    谢安宁心中幽怨暗念。


    竹云进来见她神情怏怏,还以为是她是因为眼下青乌,近身前来为她上妆掩盖,安慰道:“公主生得白,一点点乌青碍不到公主绝美容颜,待奴婢用膏粉腻子轻轻一铺,便似无暇白璧。”


    谢安宁目光落在铜镜里的绝色容颜上,心情勉强好转,问竹云:“今日是几日了?”


    竹云福至心灵,答道:“回公主,刚旬假结束,还要再上十日,才又能休息。”


    “啊,怎么还有十日啊。”谢安宁丧气靠在扶手上,她休完怎么跟没休一般?


    谢安宁失落好一会,片刻眼中失落一扫而空。


    既然还要再上十日,谢安宁决定这几日都要狠狠视奸徐淮南。


    想罢,谢安宁现在就想去,吩咐竹云:“先不必簪花了,我现在得出门。”


    竹云问:“公主,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呢?”


    谢安宁提着裙子跑出宫殿,长裙摇曳成花,头也不回道:“去偷窥徐淮南在和那些人讲话,我要把他们都记下来。”


    这些都是以后要造反的臣子,她以后要在皇兄和父皇面前说他们坏话的。


    竹云摸不得头脑,跟在公主身后不落下一步。


    两人紧赶慢赶,正巧赶在上早朝。


    谢安宁守在上早朝的必经之路,藏在角落偷偷看着徐淮南随人进殿。


    虽然日渐生暖,但谢安宁出来得太早,这会浓雾散去,周围还有薄薄一层晨雾,没过不久她沾上湿气的脸儿似冻过的粉荔枝,眼尾湿湿的。


    尽管如此,她坚持蜷着身子躲藏在墙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徐淮南下朝。


    终于,她听见下朝的钟声响起。


    夕阳照破梁顶上琉璃瓦,折射七彩炫光落在青年执的玉笏上,周围跟随其后数位臣子恭迎,年轻俊臣意气风发,无人能匹。


    谢安宁在宫墙上探头窥视,清澈的眼神慢慢变得阴暗。


    可恶,他今日穿的是宽袖朝袍,足下乃丝靴,头上冠又有玳瑁光,行在人群中形夸骨佳,鹤立鸡群之灼目,不用去特地寻,一眼便能被他美貌吸引。


    他好看得令谢安宁生气。


    明明他穿得与别的朝臣是一样的朝服,怎么就他穿起来花枝招展的?而且周围还拥簇着一群人,似乎都还很瞻仰他的美貌,非得围在他的周围。


    还全是男人。


    很好,就这些人了,等下她就要在册子上说他们坏话。


    谢安宁边看边在册子上记录下这些人的一举一动。


    许是她的阴暗眼神过直白,行在官道上的徐淮南视线掠过人群,似乎落在了她的身上。


    谢安宁见被发现,吓得手忙脚乱地抬眼四处看天,装作是路过。


    等那道视线移开,她后悔地抱起头,后悔刚才应该往墙后躲的。


    她怎么会想着看天啊?


    看来,还是得怪徐淮南。


    徐趋气呼呼地写下很窝囊话,又揣着册子又赶去书院。


    放课后谢安宁又去找琳琅。


    来后才发现原本狭院早已经空了。


    她怕出事,便又去小巷找青娘,结果也没有人。


    好在路过的人告诉她这户的母女已经搬走了。


    她们走得好突然,谢安宁听到消息后怔了好半晌。


    琳琅被她劝回去了是好事,可青娘怎么连夜搬走,那她以后……上哪找人呢?


    谢安宁不是伤心,而是觉得不对劲。


    这是自从她预知梦以来第一次遇上没成真的事,而且她昨日仔细想过,最后见琳琅那日她有些古怪,细想又说不出何处不对,总之一定有问题。


    谢安宁回宫后反复想了好久,最后又高兴了。


    其实她无需多想,既然预知梦能被打破,那说明结局是能改变的。


    太好了,她日后不用苦苦地住狭巷乞讨,皇兄也不会被徐淮南抢走!


    虽是如此想,谢安宁还是让竹云去找琳琅母女,还在晚膳用了整整一大碗白米饭。


    若不是想着晚上不好克化,她还能再吃上一碗。


    琳琅不知去向,谢安宁偷偷让人找着,这几日亲自忙着去监视徐淮南。


    如此来回莫约有十天有余,期间她竟然甚少体热过,好似毒已解除了,实际上她知道,徐淮南这狗东西每晚都来。


    所以白天她的视奸一日没落下,短短十几日她已写下无数册子。


    常在路边走,不知收敛,迟早会湿脚。


    这日谢安宁视奸徐淮南正爽,埋头奋笔疾书之时,手中册子忽然被抽走。


    她‘哎’声追去,却见应该和那些人一起下早朝的皇兄,此刻面色灰白地站在她的面前,正低眸看着她册子上所写的字。


    谢安宁心中咯噔一跳,站在墙角脑袋晕晕地想的不是别的,反而是担忧皇兄不会看见她写的徐淮南,爱上他了吧。


    谢祁年特地提前来抓每日早起躲在宫墙角落,不知忙碌什么的谢安宁。


    只是没曾想她竟是在观察徐淮南,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徐淮南每日穿着佩饰,甚至连他何种角度漂亮都记载在内,连篇废话。


    她……在观察徐淮南。


    谢祁年忍着看完上面的所有的字,抬眸看向站在角落满眼担忧的少女,惨白地颤唇问:“安宁,作何解释?”


    谢安宁从未见皇兄这种神情,一时慌张道:“皇兄,我错了,不应该偷窥徐淮南。”


    此话犹如利箭扎在谢祁年心口,他勉强扶额站定:“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他不忍说狠话,可心痛她竟然在他不知情下,竟然在窥视徐淮南的一举一动。


    难道她已经情不自禁爱上徐淮南了吗?


    周身寒意涌遍全身,恶寒使他眼尾红若凤仙,眸中水雾终于化作云雨湿睫成撮,清隽秀容好似女子那般有几分脆弱的泣意。


    他就应该杀了徐贱人的,难怪整日穿成这样,搔首弄姿的,原来是为了勾引皇妹。


    贱人。


    他恨得不行。


    谢安宁痴痴盯着他,心跳仿佛要跳出嗓眼,想要捂眼不看,可又舍不得红眼似要哭出来的皇兄。


    美貌的震撼让她生晕。


    谢祁年及时揽住她的腰,“皇妹,你怎么了?”


    谢安宁歪头靠在他的肩上,晕着道:“皇兄别伤心,我、我是在观察徐淮南有没有对朝臣下手,他乃断袖,我万不会对他有所想法,我是担心他会不会打主意到皇兄身上来。”


    原来是为了他。


    谢祁年心喜,愧疚抱扶她的后腰,纤细的女身让他爱不释手,心中明知不该还是不舍得放手,就此冒犯地抱着她。


    “皇妹不必亲自掌眼,纵他徐淮南爱男色,皇兄也不会与他多相处,他爱男色,皇兄不爱,此事交给皇兄的人来做,不必让他一介断袖污了你的眼。”


    他贴耳轻磨,从外人看来乃兄友善敬爱站不稳的皇妹,只有靠近才能听他见口阴损之言。


    “近日早朝,我见他总是与文臣交谈甚欢,可见他是有了心仪对象,忙得不可开交,故暂时不会将主意打道我身上来,但安宁再这样看下去,会打草惊蛇让他留意到你,听皇兄的,不要去观察徐淮南了。”


    谢安宁耳朵像是软趴趴的,被蹭得很晕,没发觉是皇兄的唇,满脑中全是徐淮南得不到皇兄,便拿文臣当替身,暂时不会觊觎皇兄。


    “好。”她答应皇兄。


    谢祁年展颜,不舍轻吻她的耳,像是不经意碰上,低声夸赞:“安宁好乖。”


    谢安宁抬起妩态晕娇的赤红粉面儿,泪蒙蒙冲他笑。


    谢祁年忍下怜爱心,忽有所感抬眸越过少女的肩看向宫殿门口。


    刚下早朝,为首先出的青年玄袍执玉笏,正看向这方,隔得甚远金光透过琉璃落在玉笏上,映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中,难以看清里面藏的情绪。


    总归什么也没看见。


    在外人看来,太子祁清冷素袍站在高墙上,扶着纤弱柔媚的安宁小公主,兄妹各俊有各的美,形成晨曦露出后的一道艳景。


    太子祁对拾阶而下的朝臣们微微一笑,遂偏首对已清醒的少女,抬手拢领,温声细语道:“看,安宁,徐淮南身边的文臣,是他现在的新宠的,他是喜欢男人的……”


    贱人。


    他温雅地咽下后话。


    谢安宁看去,果然看见徐淮南身边的人。


    其实她这段时日观察徐淮南,早就发现徐淮南身边时常跟着为文弱的臣子,没想到是他新宠。


    谢安宁正打量着,忽见徐淮南似乎一直在看这边,担心他在看皇兄,佯装弱不禁风地扶额拽袖道:“走吧,皇兄,上面风大。”


    谢祁年闻言关心地扶着她往城下走。


    南侯无端站在台阶不下,身后臣子不敢抢在他前头先下,琢磨南侯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徐淮南按住手臂上似心脏跳动的隆起,垂下偏细长的狐狸长眸,从薄红唇心中扯出冷淡弧度。


    “南侯。”


    身边文臣小心翼翼地唤他。


    徐淮南懒抬眼皮乜斜一眼,眉宇间的冷淡戾气难以压制,居高临下的危险感令文臣畏瑟。


    众人皆不敢多言,直至立在前方的青年持笏阔步离去,所有人方缓松口气,忍不住看向刚才南侯所观之地。


    高墙屹立,黛瓦红墙,并无什么特殊景象,怎就令南侯忽然气息沉下?


    大臣们百思不得其解,纷纷摆步随之下台阶-


    晴日暖阳,清晨走在宫道上空中传来阵阵春风的香气,青年白裳金边,不疾不徐地走着。


    谢安宁是不是抬头与他讲话,得他温声一笑后脸颊粉扑扑的。


    本应是兄妹之间的温馨,却被不远处的人打搅了。


    谢安宁不满瞪显然提前守在前面的人。


    “太子殿下。”徐淮南官袍未脱,玉笏已经交给下人送还回府上,圆领直裰长垂靴尖,笑意不显,目光落在谢祁年身上半个眼神也没落在谢安宁身上。


    谢祁年看着他:“不知南侯有何事?”


    他微微一笑:“听闻殿下有疾,故此前有事未与殿下商议,方见殿下精神甚好,特地在此处等候殿下。”


    未了,他状似无辜顿下,又问:“不知殿下现在可有空?”


    话都问了,人也守了,现在才想起来问皇兄有没有空,简直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谢安宁垂着头心里一万个不高兴,尤其听见皇兄同意后更是悄悄噘起嘴。


    “安宁,我随南侯去一趟,晚些时候过来看你。”谢祁年应完人,侧首低眸看着身边明显低落的少女,温声哄她:“我让人把南苑刚长出的稚嫩红桃花折下来,与你一道插桃花。”


    一句话谢安宁便被哄好了。


    她抬头越过皇兄看着他面前沉默的徐淮南,笑眯眯地点头,“好啊,我要和皇兄插桃花,好久没有插桃花了,以前皇兄每年都会陪我插桃花的。”


    今年都怪徐淮南打扰她和皇兄。


    谢安宁心里面不满极了,故意想要当着皇兄的面来气徐淮南。


    谁知竟然看见徐淮南冲她一笑,唇中森白的尖齿,阴森得她心里骤然突跳。


    谢祁年正看着皇妹,见她与自己说话时看的却是另一边,目光一顿,随顺过觑视,恰见青年目不斜视神情清冷地凝着眼前兄妹亲密的场景。


    徐淮南微笑:“插花好啊,安宁公主好有雅兴。”


    谢安宁莫名觉得他话里有话,想到每晚他都要来,心虚得不行。


    谢祁年唇微微抿起:“南侯,走罢。”


    徐淮南颔首。


    谢安宁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看着秀眉狠狠皱起。


    身边秀雨见此忍不住问:“公主在看什么?”


    谢安宁抿着唇说:“看徐淮南和皇兄。”


    秀雨又看了眼,没发现有何不对。


    谢安宁道:“你没发现吗?”


    秀雨摇头。


    谢安宁用指尖比划一截竖距,冷哼:“徐淮南比皇兄高一截。”


    秀雨点点头:“南侯是出了名的仪貌好,方才在朝臣里奴婢一眼就看见他鹤立鸡群,群群群……”


    秀雨下意识的夸赞尚未说完,反应过来公主最不喜欢听人夸南侯,唇上蠕动得越来越轻,最后低头咽下剩余的话。


    谢安宁正忙着看徐淮南,没留意到她在夸徐淮南。


    她脸色幽怨,为了亲自观察徐淮南的一举一动,她每日都起得很早,天不亮便守在台上受寒风,今日不用去书院也起得这般早,一切全都怪徐淮南。


    她生气转头,问秀雨:“刚才那些和徐淮南讲话的人都记下了吗?”


    秀雨点头:“回公主,那些人都记下了。”


    谢安宁满意:“很好,现在我们去见父皇。”


    “啊。”秀雨呆住:“公主去见陛下作甚?”


    谢安宁捉裙跳下小台阶,帽檐下的乌发垂坠胸前,唇扬明媚:“当然是……”


    去说坏话呢。


    她说:“看看父皇的病好了些没有。”


    秀雨不疑有他,带着记下的名单跟在公主身后。


    谢安宁是去说人坏话的,可刚停在御书房外被宫人拦下了。


    “安宁公主请回,陛下现在正在与半仙道长讨论道法,暂无空见公主。”


    谢安宁不得不离开-


    回到公主殿,她褪去厚袄,殿内的宫人燃起炉子烘得暖洋洋的后,坐在妆案前拿出那本记录徐淮南的册子开始背记。


    这是她每日都会做的事,为了更好了解‘情敌’,她恨不得让人把徐淮南抓到寝殿来剖析。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所以谢安宁记得很认真,没察觉房中窗户大开,屋内的暖意正在一点点变淡。


    坐在窗上的青年怀抱雪竹安静似观音抱宝瓶,清冷眉眼苍白又艳,玄色丝缎有暗光质地的长袍长垂,随着轻晃逶迤堆鸦。


    等谢安宁觉得有点冷了,抬眸从镜中看见身后那道身影时,吓得差点捏拳捶镜。


    她转头见是徐淮南重松一口气。


    还好不是鬼,只是徐淮南。


    等等,不对啊。


    谢安宁旋身,美眸惊落在他身上:“你怎会在这里?你不是和皇兄有事走了吗?”


    “是呢,但又先走了。”他红唇扬起,垂在窗牖下的手抬起,滴水的柳枝从窗外洒落进殿。


    一滴冰凉的水落在谢安宁的额头,像是被观音点化灵激一颤。


    谢安宁的不安很快被不满占据,“你太过分了,连装也不装,我要向父皇告发你不仅私闯皇宫,还偷潜公主殿。”


    窗上青年靴尖落地,对她的不满视若无睹,抱着长垂竹叶上的雪水融化后滴落在地上,洇出一道深湿的痕迹,可见他已经等了许久。


    谢安宁往后看了眼,没像之前那样对外唤人,而是想了想,盯着他。


    徐淮南歪头靠在木椅背靠上,长发倾如墨。


    谢安宁说:“你是来找本殿下做什么”


    “无事不能来找公主吗?”徐淮南转身走向床头,取下床架垂挂花篮里的桃花装上长竹枝,长长的枝叶从篮中垂落成瀑。


    “徐淮南!你在我殿中做什么了?”谢安宁怀疑地盯着他的背影,看见他忽然把皇兄让人送来,一会会陪她插的桃花丢在地上,有点生气。


    “你这人好生没有礼貌,是你的东西吗?你就丢!”


    她气呼呼跺脚走去,想把桃花拾起来。


    徐淮南看着长垂的柳枝,等蹲在身前的少女抱起桃花,欲把篮中的柳条丢了时,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碰过水的手指冰凉入骨,谢安宁被冻得一颤。


    她抬眸去盯他:“你什么意思?”


    他握着她的手,捏在手心一寸寸拉着她往旁边去:“公主不是好奇,我怎会在这里吗?”


    谢安宁好想推开他。


    正纠结要不要用力抽出自己的手,便被按着肩膀坐在圆凳上,抱着桃花的身子半倚在妆镜前。


    徐淮南半蹲在在她面前,笑得很浅,声音却温柔如午夜伏在耳畔边低声呢喃的鬼。


    “因为我把他推下华清池了,所以现在才能来找小公主呢,现在是我陪你插。”


    活似锁人命的怨鬼,兼之这张秾艳失真的容貌,谢安宁被实打实地吓到了。


    徐淮南长睫撩上,冰凉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腕抚上她的颈子,用指腹丈量她纤细的脖颈。


    他早与她说过,近日不要招惹他,偏偏还是不听话。


    还让旁人亲她。


    呵。


    “安宁,想不想试试被拉下水的感觉?”他往前靠在她的颈窝前,覆垂的眼帘下暗光拂过,吐息洒在她娇嫩的肌肤上,肉眼可窥的变红了。


    如斯可口,他瞳心不觉迷蒙,舌尖压在尖齿上抑制麻意。


    谢安宁怔了好会才回过神,皇兄怎么可能会被他推下华清池!她差点就上当了。


    可恶。


    谢安宁气得猛低头,却被蓦然咬了一口。


    “啊——”


    少女的尖叫短促,半边脸颊压在铜镜前侧颜睫卷纤长,瞬颤得很快,埋在颈上的人如在吸血,叼咬起一点软肉啜吸得啧啧声响。


    她这里太敏感了,稍吹口气便会浑身发麻,现在这般被男人含在嘴里啜得湿漉漉的,眼前雾蒙蒙的。


    谢安宁双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连喘带怒呵斥他:“混蛋,快松口。”


    吸力稍轻,软肉在舌尖软蠕几下才依依不舍地吐出,宛如妖般邪气的青年缓缓抬起颊骨微红的脸,濡湿的红唇覆着层晶莹水色,很轻地沉喘,“不舒服吗?”


    “不舒服,一点也不舒服。”谢安宁捂着被咬过的脖子,横眼惕他,殊不知眼尾被红桃花染色,几分风情韵味跃然脸庞。


    徐淮南看着。


    谢安宁咽了咽喉咙,没来由被他看得心里突跳:“就是一点也不舒服,你这样的……啊啊啊,啊啊啊!”


    她正打算羞辱他,却看见他冷白的皮囊下有虫子一样的东西在嚅动,从额间鼓着薄肌往下,停在喉咙处便消失了。


    而他全程扬脸看她,似乎并没有察觉脸上出现诡异的异常,冷丽骨相好看得落在地衣上的桃花都黯然失色。


    谢安宁怕虫,见此场景被吓的用力推开他,浑身发抖地起身朝门口奔去。


    徐淮南坐在地上,掌心撑着桃花,歪头靠在肩上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背影。


    谢安宁跑到门口,双手叩住门栓想拉开,却发现拉不开。


    怎会拉不开……?


    她呆呆地看了门两眼,惊慌逐渐形成沉思。


    进来的时候门是她关的,还是竹云关的?


    不对,竹云怎会从外面锁门,是徐淮南。


    她不信,又对着门口唤了几声,不仅没有拉开门,反而发觉外面似乎没有人。


    竹云、秀雨……若的宫殿怎会一个人都没有?


    冰凉的手指不知何时伸来,悄无声息地抚在她的脸上。


    “小公主,门是不是坏的?”


    第50章 晋江文学城


    淡淡的桃花香钻进谢安宁的鼻翼,她咽了咽喉咙,铆足劲沉默。


    徐淮南抬起她的脸,以为会看见泪汪汪的小公主,没曾想少女是楚楚可怜的,却是主动抓住他的手腕往脸上贴,软唇中发出的不满像是娇嗔。


    “太可怕了,我脸上是不是也有虫在爬,呜呜,我都感觉到了。”谢安宁想到刚才他脸上邪气鼓动的虫,便觉得自己浑身都痒,好像爬满了虫子。


    天知道,她最怕虫子,眼泪都快被吓出来了。


    呜呜,差点就忘记自己现在和谢安宁中了情毒呢,他脸上的虫都迫不及待爬出来了,那自己一定也是。


    谢安宁恨不得剜肉掏虫,怎奈她又实在怕痛,只好丧着脸儿嘟嘴去亲他的掌心,嘴里念着:“还好你今天来提醒了我。”


    话说着,双手往下直接要解他腰间的鞓带。


    徐淮南握住她的手。


    谢安宁抽空莫名抬眸看他:“做什么?”


    徐淮南目色深沉看她片刻,遂浅笑:“这话应该是问殿下才对,什么也不说,便要脱臣的衣物。”


    他尾末的鼻音撩人,一下顶到谢安宁的耳蜗,连着半边身子一起跟着麻麻的,心里越发觉得时辰等不及了,等下她还要用完膳呢。


    她直接如实道:“你过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解毒,趁我皇兄还没来,我们先速战速决,等下我还要和皇兄一起插花呢,你别不识好歹。”


    徐淮南:……


    他神色复杂难言。


    谢安宁说完也不等他同意,两腮泛起桃粉,像小鸟啄饮似地亲着他的手,还不忘庆幸感激他来得及时,倘若他不来,她在皇兄面前丢面子的事可就大了。


    察觉他一动不动,谢安宁抬眸想要看他,忽然被盖住眼睛按在门扉上。


    她刚要发怒,便听见他语气古怪。


    “是呢,都忘了,不是我便是谢祁年。”


    其实……就算是妹妹又如何?多出的一层血脉只会使他与她比之旁人更深。


    谢安宁听他忽然冒犯直呼皇兄的名字,顿时想勃然大怒,可随后又想快些结束,便生咽下恼怒,专注地解他腰带。


    这次他没阻止,甚至还垂着黑睫看她解了鞓带还不够,又熟练地扒开他的上衣,自己裙子都没撩便已先上手。


    谢安宁怀着某种刻意,双手撑在他的胸膛狠搓。


    “嗯……”徐淮南微蹙眉头,眼眸眯出湿意。


    啊,对,叫得好听。


    谢安宁脸都没抬过,听着他越发急沉的声音,浆衣般兴奋地搓着。


    他胸膛是真大,素日穿衣不显,只有脱了才能看见鼓囊囊的弧度。


    谢安宁最喜欢这样玩弄,而他每次都会给出令她极满足的反应。


    只是还没玩够,他就已经抓住她作乱的手。


    谢安宁不能继续玩,抬起耷拉的眉眼,杏眼皱得圆圆的,盯看他时还含着几分委屈,瘪嘴撒娇:“鉴之哥哥……”


    徐淮南目光与她触及,身体微僵,随后放开抓住她的手,慢慢别过侧脸:“别……太用力了。”


    谢安宁可怜的嘴脸骤收,偷偷恨他一眼。


    该死,若不是她实在没玩够,谁要对他露出这种表情啊。


    还鉴之哥哥,他也敢应!


    呸。


    谢安宁专心玩,打算玩够后再来找他清算,自然看不见面前的青年垂着漆黑的眸直勾勾盯着她,漂亮的皮囊上涌动兴奋的虫形。


    他一手揽住,似也舒服了,喉间时而哼出震麻心脏的闷哼。


    听得谢安宁肚子有点酸麻。


    难怪要她别用力,就搓几下就变得这样。


    浪荡男人。


    谢安宁以为玩弄一下他便会好,谁知越玩越觉得热,才想起玩他舒服的是心,现在着急的是身子。


    她转手便弃胸膛,踮脚亲他的唇。


    他也配合,低下头准她亲,甚至还在她吻来时启唇伸出舌尖。


    带着桃花的香寒填满了她的檀口,仿佛还不小心划过上颚,谢安宁嘤咛一声,想要收回被他碰的舌尖,软软吐纳生息,他却不允,扶腰的手不紧不慢地摸索。


    很浅,却足以让她生出酸胀的不适,险些咬了他的下唇。


    “安宁咬得真紧。”他轻嘶,随后笑了下继续叼她唇珠含入口中。


    谢安宁也无空隙去回答他的话,满脑子都是他的手,上下皆灵活异常。


    指腹抚过内壁,让她再次体验何为尖锐极乐,全身血液似都朝着那一处涌去,才没碰几下罢就抖着倾了潮,整个人天旋地转,血热沸腾得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剩下舒服。


    她弓起腰,靠在他肩上喘气。


    他稍移掌心便看见少女迷离的脸庞泛着霪靡的妩媚,樱粉檀口被亲得朱红。


    如此禁不住挑弄,撩拨罢,就成了水。


    徐淮南深深看她一眼,随后横抱起她发软的身子,转身朝着她平日就寝的宽榻而去。


    动作熟练得让谢安宁一见便知等下会发生何事,心里一边忐忑,一边又有些许紧张的期待。


    该死。


    她沉下翘起的嘴角,狠狠盯着越来越近的床榻,考虑是不是要拒绝他。


    可是、可是他真的弄得好舒服,虽然是情敌,但享用一下,应该没人会知道吧。


    她自洽了,在被轻抛上榻后身子骨碌往里面滚一圈,随后透过滚乱的发缝里偷窥正宽衣解带的男人,看见逐渐显露山水的身子,色心压过一切。


    是他不正经,是他主动送上门来的。


    谢安宁唾弃他,心里面惦念一会和皇兄插花,等他上榻后便颇为豪气将人往地上一推,在他情意潮湿的眼神下翻身跨坐他的身上,捉起裙摆盖在他的腰上。


    “等下你不许动哦,我自己来。”她小心翼翼地撑在他的大胸脯上,不忘命令他。


    她可没时间与他弄太久,所以觉得自己来动才能更好把握时辰。


    徐淮南见她二话不说就推倒自己坐上来,现在还命令他等下不可乱动,轻‘啧’一声,眼底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可惜谢安宁忙着摸索着找姿势,不曾瞧见。


    她终于对好位置,翘臀俯身趴在他身上开始蹭。


    不知是姿-1势太为难她娇小的身子,还是何处不对,她蹭着隐约觉得他在动,想要严声呵斥,一瞬间仿佛又有什么探进去。


    那一下仿佛进到肚子里了。


    谢安宁不敢再乱动,含泪低头呜呜轻喘。


    这不对啊,就进去了?


    之前两人只是交磨便能缓解,她没想让他进去,但现在她感觉凶物在将每个褶皱都撑平展,让她动弹不得。


    在她怔缓时,顺从的青年撑起上身,下颌轻置于她的肩上,侧首咬着她的耳垂,问她的语气近似温柔的挑衅:“动啊,小公主,怎么不动,不是想要自己来吗?怎么停这般久,是累了吗?那实在有些……”


    他没说全便止音,话中意思却很显然。


    没用。


    谢安宁经不住被人看轻,强撑着泪汪汪的眼怒嗔他:“别讲话,我当然能动啊!”


    这点程度而已,她怎会累,才不会向徐淮南认输呢,绝对不会!


    谢安宁愤懑地抬起腰,想要大干一番。


    门外不合时宜地响起敲门声。


    “安宁,可在?”


    谢安宁正心猿意马,神魂差点被外面的人唤离身体,身体比脑袋更快做出反应。


    她起身、下榻,健步如飞,慌忙拉住徐淮南要把他往柜中塞。


    可打开柜子里面琳琅满目都是徐淮南的东西。


    近日她不止一直在监视他,连他丢的东西也都一个劲儿地收集好,还忍痛割爱将漂亮的衣裙全搬去了偏殿,所以这里每一个柜子里面都有徐淮南的东西。


    现在这些东西全暴露了。


    谢安宁周身血气仿佛涌进脸庞,僵硬转过脸去看身边的徐淮南。


    他似若有所思看了眼里面的物品,转目与她对望,森白的尖牙又露出来,伴随外面皇兄第二次敲门,声色俱全地落在她的身上。


    他关上打开的柜门,拾起落在地上的衣物拉着她往前走。


    越过门罩,越过竖立山水屏,踩过地上的桃花碾碎在足底,然后将她推进纱帐深处。


    “徐淮南!”她小声惊呼。


    徐淮南捂住她的唇,含笑看着她:“嘘,别出声,借我躲一躲。”


    呼吸似的气音落下,也来不及给谢安宁过多的反应,门从外面被推开,吓得她牵起被子就将他塞进里面去藏好。


    她慌张转头向外面:“皇兄,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被徐淮南推进水里了吗?


    这不对哇。


    正跨过门槛的温润青年动作一顿,随后无奈笑道:“忘了?之前在朱雀门前我与安宁说过,等下要过来陪你插花。”


    这事谢安宁当然没忘,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徐淮南也是,两人像是约好的一前一后过来。


    谢安宁很想流泪,不是难过和害怕,而是太舒服了。


    显然将徐淮南藏在被中并非好选择,他在里面舔她的腿,舌面潮热,引得她浑身发抖。


    更让她紧张的是听见外面的皇兄似乎提着一把锁,撩开梨花门罩垂下的珠帘,一壁说着话往里面走。


    “安宁在殿中怎会让人从外面将人戴锁?我来时还以为你不在殿中。”


    里面无人应他,谢祁年也并未多想,跨进门槛不经意踩上落在地上碾碎了几朵花瓣。


    见送来的桃花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他脚步止住。


    谢祁年弯腰拾起地上的桃花,抬眸看见窗前摆放的花篮里长垂的是柳枝,启唇讲话的唇瓣一顿。


    不远处的香帐中传来少女微喘的声音,压得很低,很难听出她气息里面的凌乱。


    “皇、皇兄你不是和南……哈,南侯去议事了吗?”


    谢祁年从花篮上移开眼,朝花篮走去:“嗯,本是与他议事,路过华清池时不小心踩滑,跌进池里了,便推他的事,回宫换了身衣袍再过来找你。”


    不久前,他随徐淮南路过华清池遇上半仙道长与父皇在御花园中求仙问道,无心再与徐淮南议事,便推拒了他去找父皇,想要劝父皇勿要过于听信妖道,不慎脚下踩青苔,滑跌入水中去了。


    这事也瞒不了,不日就会被人传得沸沸扬扬。


    谢祁年想到跌落水池后,隐约听见那些宫人口中惊呼的话,心中晦涩,上前取出柳枝随手丢下窗户。


    此时帐中迟迟地传来少女短促惊呼,声绵如水,一下撩得人心如猫抓着墙,浑身发麻。


    他诧异回头。


    “啊……皇兄,你没事吧,怎么无缘无故落水了?”谢安宁拼命压住唇,膝盖夹住埋下的脖子,脑子仿佛在与身子打架,各论各的快活,也就记不得自己在问什么,皇兄回答了什么。


    徐淮南怎么能咬那儿啊。


    她捂不住的嘴微张喘着气,漂亮的杏眼蒙上沾露的湿雾,完全失去思考之力,舒服得头皮发麻,随时都能吐出一口冒着白雾的仙气。


    谢祁年问她怎么了。


    她醉晕似地回:“皇兄你插吧,桃花在地上,瓶子在桌上。”


    话音落下,隐约听见徐淮南的声音轻柔在耳畔。


    “这个时候让他进来插花?”


    谢安宁刚要转头回话,便察觉按在腰间的手在用力。


    随后深陷。


    酸麻席卷而来,谢安宁颅顶似瞬间炸开,连舌根都跟着麻了,也忘记了外面有人,软趴着身子。


    等她眼前的白雾散去,耳蜗里没有嗡鸣,隐约听见起起落落的清脆拍声,为他的大胆而大骇。


    外面是两人最爱的皇兄,他却在里面行这种事,被发现她就要完了。


    谢安宁慌得想要爬起身,却被他扣得紧紧的。


    他舌尖濡湿耳蜗,呼吸似风灌入发出震得心口一颤的嗡鸣,重喘着逐字逐句地呢喃。


    “赶走他,谢安宁,你现在很不方便,张嘴告诉他,你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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