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铸光时代(四)
“用在晶体人身上?”
小卷毛露出不解的表情,“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复活……
周祈感受到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他稍微思考了一下,没有选择隐瞒。
“我想从这里逃出去。”
海因里希问他,“去哪?”
“普路托。”
“普路托?”
小卷发立即对他的回答表示质疑,“先不说模因污染能不能用在晶体人身上,灵薄狱在普路托之外,有一层无法被突破的屏障守护着那个世界。对那里来说,现在的我们就是入侵者,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周祈怔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小卷毛说出这段话之前,他并不知道普路托和灵薄狱之间有一层无法被突破的屏障。
但很快,周祈回想起自己了解的一些事实。
诗社。
那群腐骨蝶就是从虚界迁徙至普路托,并在那片大陆扎根。
而这足以说明普路托的屏障并非完全不可突破。
周祈的思绪快速发散,阿芙颂三姐妹分别掌管三件圣奇物,那位名叫阿蜜妲的腐骨蝶所掌管的正是紫色准则的本源,也就是一直挂在帕尔瓦纳脖子上的项链。
紫色准则代表着开启与封印,诗社能够突破屏障来到普路托,一定是凭借项链的力量开启了一条通道。
但是……
项链在帕尔瓦纳那里,自己现在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将消息送往普路托,让他为自己打开一条通道。
小卷毛见他陷入沉默,以为他接受了现实,选择放弃,便也没有再说话。
他蜷缩着身体,靠在鸟笼的铁杆上,头一歪,睡了过去。
灵薄狱的景观似乎是凝固的,他们头顶那片橙红色的天幕没有一点变化,周祈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不知道从他在这里醒来开始已经过去了多久。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睡觉,反而思维活跃,一刻不停地思考着如何才能回到普路托。
“周……”
一片寂静之中,海因里希的声音有些突兀,“我知道你没睡,来聊会儿天吧。”
周祈睁开眼睛,算是给予了他回应。
海因里希笑着问他,“你是怎么把自己搞到这里来的?”
周祈瞥了一眼熟睡的小卷毛,压低声音道,“和他差不多。”
“看来是站到了教会的对立面啊。”
金发男人发出感叹,“那为什么还会想要回去?”
周祈有些听不懂他的意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来到灵薄狱的人,都是普路托容不下的失败者。”
金发的男人抬起头,注视着头顶的橙红色天幕,“有勇气站出来反抗的人,几乎都是已经丢掉了了全部,再没什么能够失去的人。”
“我在这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有时我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和来历。而你是这么久以来我遇见的第一个想要离开这里,回到普路托的人。”
周祈陷入沉默,一段时间之后,他叹了口气,“我必须要回去。”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所以他必须回去。
“好吧。”
海因里希的语气很柔和,“来聊聊之前被打断的那个话题吧,周,西奥多有告诉你我和他的故事吗?”
周祈收敛起自己所有的情绪,点了点头。
“他是怎么形容的?”
“他说你们一起在济贫院长大,之后一起进入了教会的学院。”
“这倒是真的。”海因里希嘴角轻轻上扬,好像想到了一些很美好的回忆,“那之后呢?”
“之后……”
周祈犹豫着开口,“西奥多发明了魂质炼金术,你们因此反目成仇,他遭到教会的通缉,辗转流亡。”
“他竟然是这样说的吗?”
海因里希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减,但周祈能感受到,那份笑容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
“周,在你的生命中,有没有这样的人,你几乎了解他的全部,而他同样也了解你,他是你旅程的起点,也是整段旅途的意义。”
“你们有着相似的经历,相似的信仰。虽然性格完全不同,但在有些时候,你会觉得他是你的另一种人生。”
一双璀璨而明亮的绿色眼睛在脑海中浮现,并自行勾勒出完整的脸庞。
周祈感觉自己的喉咙之间涌起酸苦的滋味,那些东西向下生长,像一双双魔爪,蔓延至他胸膛,用力撕扯、抓挠着正在跳动的心脏。
“有的。”他说。
“那你觉得,你们会因为某些外部的原因反目成仇吗?”
周祈想都没想,“不可能。”
海因里希露出一排大白牙,“我和西奥多也是这样的,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坚定不移地选择支持,我和他之间不存在反目成仇。”
周祈愣住,“那为什么……”
“他在骗你。”
海因里希将牙齿收了回去,轻轻发出一声感叹,“其实,魂质炼金术是我和他一起研究出来的。”
啊?
周祈更加茫然,“你们一起研究的?”
“是啊,最开始我想当一名剑士,你不是学了我那么多剑术吗?是不是特别帅!”
海因里希比划了几下,接着说,“但是西奥多希望我能和他一起成为炼金术士,那我当然要听他的话了。”
“不、不对……”
周祈还是无法理解,“如果你们从没有反目成仇,甚至魂质炼金术都是一起发明的,那后来,将西奥多关进修道院的地宫,强迫他铸造……”
他顿了一下,没有直接说出星虫的名字,“强迫他铸造某件物品的人是谁?而且,他为什么要用那样东西作为交换,要我在十年之内杀了你。”
海因里希坐直身体,眯着眼睛看向周祈,“那样东西?他真的造出来了?”
周祈又是一愣。
海因里希知道星虫的存在吗?
金发男人没有步步紧逼,反而低下头,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那东西在你身上,那我们真的有可能可以回到普路托了……”
海因里希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西奥多让你杀的人不是我,是还活在普路托的海因里希。”
周祈感觉自己的大脑一下子消化不了这么多的信息,“你的意思是,有两个海因里希?”
“是。”金发男人给了他肯定的回答,“有一个人,他顶替着我的身份,一直活在普路托,西奥多要你杀的人,是他。”
周祈在某一瞬间理清了乱七八糟的线索。
养马人举行仪式的那座湖心岛是类似银贝壳街的空间,也就是魂质炼金术打造的奇物。
结合海因里希本人提供的两条信息,他可以得出结论,那个顶替海因里希身份的人就是钢铁之心的成员,并且这个人有很大可能是站在奥利弗背后操纵一切的真正黑手。
这时,对面的金发男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在你出现之前,我一直以为西奥多还好好地活在普路托。但现在想想,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已经不是我了。”
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懊恼,似乎是在自责自己将时间蹉跎在这片凝固的空间中。
周祈暗中尝试召唤银贝壳街,但他连那件奇物的存在都感知不到,显然那里也被笼罩在普路托上空的屏障阻隔。
可惜了,他想着,不然还能把西奥多的魂质叫出来让这两兄弟叙叙旧。
“我来想办法。”
海因里希的声音打断周祈的思考。
“什么?”
“回到普路托。”海因里希目光炯炯,“现在我也有了必须回去的理由。”
他一边说,一边抬腿将旁边熟睡的青年「踹」醒,“别睡了,起来商量大事。”
小卷毛茫然地睁开眼睛,目光在两名「室友」的脸上来回打转,“什么大事?”
“回家。”
“啊?”
小卷毛更加困惑,不明白在自己小憩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不是已经放弃了吗?
“普路托的屏障不能暴力破开,只能使用代表开启与封印的紫色准则。”
海因里希没有开口,而是通过灵知直接将信息传达到室友的脑海中。
小卷毛清醒了一些,立刻反驳他,“那扇屏障是由最初的辉光布置而成,想要洞开一条缝隙,除非我们能找到紫色准则的本源。”
“能。”
周祈说,“我知道它在哪。”
小卷毛睁大眼睛,“哪里?”
“两个地方,普路托,还有虚界。”
“两个地方?”
小卷毛的质疑在周祈脑海中炸开,“一样物品怎么可能出现在两个地方?而且,虚界是什么地方?”
作为魂质炼金术的发明者之一,海因里希十分熟悉虚界的存在,几乎是立刻就理解了周祈的意思。
“虚界是一个只存在于往日的界。”
他给小卷毛解释,“它位于灰域的底层,代表着过去,一件物品只要在虚界出现过,我们就能在那里找到它的投影。”
周祈原本想要点点头,但是又想到他们现在是在「密谋」,便控制住自己的动作,假装睡觉,实际是在和室友隔空对话。
“是这样,但这也是最大的问题,就算我们找到那件存在于虚界的投影,也无法使用它的力量。”
“不。”
海因里希的声音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西奥多制作的那件物品可以帮我们使用投影所代表的力量。”
“什么意思?”
周祈问他。
海因里希发出爽朗的笑声,“解释起来有些麻烦,还是等我们从灵薄狱出去再说吧。”
“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在死老头儿的监视之下打开虚界的大门,去那里找到紫色准则本源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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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小帕老家(狗头)
第222章 铸光时代(五)
灵薄狱中的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到这里来的人全部都是超脱了凡人之身的「大人物」。
所以海姆沃斯连「吃饭」之类的环节都没有设置。
唯一的活动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人从笼子里被抓出,丢到上方的石台上,和黑色晶体人对练。
作为珍贵的实验材料,周祈唯一的外出活动也被海姆沃斯剥夺。
而海因里希似乎也和他一样是死老头儿的重点关照对象,他们的笼子里只有小卷毛会被抓出去打擂台。
“你为什么不会被抓出去?”
周祈忍不住问他。
“啊……”
海因里希原本在闭眼冥想,听到周祈的声音之后,他睁开一只眼睛,“我之前砍坏了几个假人,然后老头儿就不让我出去了,小气的很。”
……
周祈抿了抿嘴,怎么他遇到的每一个剑士都这么「暴力」?
铁笼又一次自行旋转,将他们带到洞穴的门口,晶体守卫打开门。和上次一样,准备带着周祈去海姆沃斯的工作室。
不过,海姆沃斯认为失去星虫的周祈变成了普通人,没有再给他佩戴那副限制灵知的镣铐。
周祈从地上站起来,和海因里希对视了一眼之后,面无表情地走向甬道,并在心里开始默默地计数。
1、2、3、4……
他盯着晶体守卫的背影,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一道一道斑斓色彩的文字在他的眼前浮现。
【敕印符号一】
【敕印符号二】
【敕印符号三】
……
在前进的时候,晶体人双腿上代表行走的符号会亮起,站立、转向、叩门……它的一切行为都是由敕印符号控制的。
有点像是代码……
周祈在心中默默分析,计数的同时,他试着用灵知对守卫身上这些密密麻麻的符号进行「解构」。
星虫隔着一条甬道的距离给予他反馈:只要他愿意,一个念头就可以将那些符号全部覆写。
如果说晶体人是由「代码」组成的「程序」,那么星虫的覆写相当于一种「蠕虫病毒」,能直接对程序造成彻底的破坏。
周祈没有草率地付诸行动,海姆沃斯这种级别的炼金术士,一定对自己的造物有着绝对的掌控权,说不定他前一秒覆写敕印,海姆沃斯那边就能立刻觉察到。
按照海因里希的说法,死老头儿是正儿八经的大炼金术士,支配者之下、九阶之上的存在。
虽然灵薄狱里的都是活死人,但周祈相信海姆沃斯有让他们生不如死的办法。
思考之间,他们来到工作室之外,而周祈的计数也来到200。
守卫叩门,海姆沃斯平静的声音传入耳中。
“进来。”
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大门向外打开,周祈第一眼便看见了躺椅上崭新的晶体人,而就是这一眼,他被吓得瞳孔紧缩。
躺椅上的晶体人竟然拥有和他一模一样的五官轮廓!
如果不是那玩意儿是由晶体构成,整体看起来像一块大号的半透明黑色玻璃,周祈恐怕会直接将它认成自己。
想到上次离开前被海姆沃斯剪下的那一小撮头发,周祈感觉额头上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海姆沃斯真的通过那些头发「克隆」了一个自己!
看着躺椅上的「复制体」,周祈心里有些别扭。
海姆沃斯显然是刚刚将它造出来,玻璃一样的身躯十分光滑,还没有来得及铭刻敕印符号。
炼金术士的脸上依旧架着那副能「扫描」一些信息的眼镜,他使用灵知操纵着刻刀,尖锐的刀尖上下飞舞,快速地在复制体身上课下第一个符号。
星虫不知道被海姆沃斯藏到了哪里。
但并不影响周祈悄悄用「通晓」观察那个符号。
从轮廓上看,那个符号看起来有点像锤子,再仔细看一下,又像是「海姆沃斯」这个名字变形过后的签名。
星虫在这时提醒他,同样的符号在其余的晶体人身上也有。
相当于房子的地基吗?
周祈一边在心里猜测着,从踏入甬道开始的计数也在此刻接近三百。
297、298、299……
海因里希哥,该动手了。
数到三百的那一刻,洞穴之外爆发出一声巨响,工作室内那几排摆放着物品的柜架也开始疯狂摇晃,甚至有一些玻璃器皿从上面摔了下来,清脆的破碎声此起彼伏。
海姆沃斯的灵知立即锁定了巨响的来源,洞穴之外,金发男人用秘术破坏了铁笼,冲上平台,用灵知凝成的巨剑对着灵薄狱的天空进行劈砍。
“海因里希……”
他咬紧后槽牙,接着摘下眼镜,瞥了周祈一眼,“站在这里别动。”
炼金术士召唤出一根特殊材料制成的绳索,从其上判断应该是禁锢类的高阶奇物。
他用绳索将周祈团团缠绕,这才走出工作间,快步前往平台,阻止那个突然发疯开始攻击灵薄狱的金发疯子。
密闭的空间中只剩下周祈和他的复制体。
他没有丝毫犹豫,目光锁定复制体额头上的符号,「解析」判定成功,星虫瞬间将符号覆写。
与此同时,周祈获得了复制体的全部感官和体验。
就像以前他分裂星虫寄生魇兽时的感觉一样。
周祈觉得十分奇妙,魇兽是血肉之躯,能够承载另一份魂质。但晶体人是炼金术的造物,星虫和它之间并没有直接的联系,仅仅靠一个符号就建立了联系。
头顶的平台上,海姆沃斯凭空出现,一座黑色的牢笼砸下,脚下由符文组成的法阵禁锢住他的灵知,强行将海因里希圈定在原地。
而在牢笼之外,黑色的晶体人已经倒了一地,大部分都是手脚断裂,有些甚至被直接砍成了两半。
看到这样的场景,海姆沃斯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庞变得有些狰狞,“为什么?”
金发男人背对着他,腰背挺阔、姿态嚣张,黑色的短袍连衣角都没有被碰到。
听到质问,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因为不爽啊,老东西。”
“你要发泄情绪,没必要拿我们脚下踩着的土地出气。”
海姆沃斯说,“我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应该清楚,是我收留了你们,就算不心怀感激,也不应该破坏它。你也是炼金术士,应该能明白自己的心血遭到破坏时会有多么的痛苦。”
平台下方、被海因里希破坏的铁笼燃起一道明亮的火焰,黑色的笼子瞬间气化。
接着,海姆沃斯控制新的铁笼缓缓升起,连笼子带人重新悬挂至旋转装置的空位。
做完这些,他又开始清理平台上那些碎裂的晶体人,像个超大号吸尘器一样,将晶体人的身躯吸附至自己身边。
然后将它们统一收纳到洞穴中的某个房间。
灵薄狱的天空也被海因里希砍出一道细微的裂隙,海姆沃斯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再也没有心情进行第二轮测试,命令守卫将周祈重新送回铁笼,自己去修补发狂剑士给灵薄狱造成的损失-
“怎么样?”
回到铁笼之后,海因里希第一时间投来关切的目光。
周祈盘腿坐下,用灵知和笼子里的室友交流,“得手了,海姆沃斯的注意力都在损坏的晶体人和天空的裂缝上,没有发现我「覆写」了其中一个的敕印。”
“它现在在什么地方?”
周祈试着连接到复制体的感官,视野变得明亮起来,他看到明亮的烛光以及一张木质的书桌。
“好像是书房。”
他控制着复制体走下小台阶,看到一大堆散落在地板上的书籍,以及一排嵌进墙壁中的书架。
就在这时,已经被覆写的符号接收到了一条来自海姆沃斯的指令:
【整理书房】
看来是真的没有发现复制体已经被我「夺舍」了。
周祈暗自庆幸,又猜测着可能是复制体的敕印还没有完成,能做的事有限。
所以海姆沃斯分配给它最轻松的任务。
他走到那些散落的书记旁边,一本一本捡起来,从上到下摆放。
整理到一半,周祈无意间扫到其中一本书的内容:“年轻的大秘术师对婚约对象的悲惨遭遇一无所知,仍在郊外陪伴着他的心中承认的那位伴侣……”
这不是昨天记录下来的狗血爱情故事吗?
他往前翻了几页,上面书写的内容和他口述的故事分毫不差。
周祈盯着书页上标准的普路托文字,突然对上面的笔迹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如果不是他的认知遭到了篡改,那么周祈几乎可以肯定,当初他在修道院的地下室看到的狗血爱情故事「原件」和这本昨天新鲜出炉的手写测试记录拥有着一模一样的笔迹。
周祈鬼使神差地抬起头,视线落在整理了一半的书架上,他有一点轻微的强迫症,所有东西都喜欢按照颜色进行分类。所以刚刚他是按照书脊的颜色,从暖色调开始摆放。
嵌进墙壁的书架,按照书脊颜色摆放的书本,狗血爱情故事……
这不就是当初他在伊甸的那座修道院里呆过的书房吗?
周祈环顾一圈,秘术师的记忆依赖的是对灵的感知,复制体的敕印还没有完成,当然感知不到灵,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这里。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灵薄狱会有一个和普路托一模一样的地方?
正想着,海因里希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考。
“周?”
周祈的本体回过神来,看向两位室友,依旧用灵知进行交流,“那边遇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小卷毛抿了抿嘴,“你尝试在脑海中想象一句话,或者是一段旋律,只要是能承载信息的媒介都可以。”
周祈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准备好媒介之后,将你真正要传达的内容通过这个符号转化为灵,接着你需要在精神领域中想象一个符号,并将转化过后的灵和那个符号关联起来。”
三人之间使用灵知进行交流,小卷毛可以直接将秘术符号传达至周祈的脑海中,而星虫的「解析」也会快速将其覆写,避免他人的秘术符号影响到周祈的心智。
他按照小卷毛所说,完成了语言和灵以及符号之间的转化。
“可以了。”他说。
“很好。”小卷毛轻轻夸赞了一句,“现在你可以想办法去传播准备好的媒介,所有接触过它的人都会被污染认知。”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别说给我俩听。”
周祈重新闭上眼睛,切换回复制体的视角。
他快速整理好剩下的一半书籍,然后转动门把手,装出机械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书房。
门外果然是和记忆中一样的休息室,周祈清楚地记得,他以前差点在门口那里被帕尔瓦纳一刀割断喉咙。
休息室没有晶体人,他接着向外走去。
黑暗的甬道中,一个刚刚被修补好断肢的晶体人迎面走来,代表着「行走」的敕印符号亮着橙红色的光芒。
周祈控制着复制体向它的方向走去,在擦肩而过之时,他轻轻开口。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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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哥也是一个拆家狂魔(加油)
第223章 铸光时代(六)
说完这句话,周祈控制着复制体向甬道深处走去。
复制体没有灵,但周祈还是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在打量着他。
从晶体人听到那句话开始,它的一切就不一样了。
过了很久之后,那道视线才逐渐消失。
周祈松了口气,专注力回到本体,将消息传达给两位室友。
“「种子」已经埋下了。”
海因里希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你向它们传达了什么?”
“一个行为模式。”
“行为模式?”
小卷毛也被他的话语吸引。
“嗯……”
周祈朝着两人眨了眨眼睛,“我发现这些晶体人的行为都是基于它们身躯上的敕印符号,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一种行为。”
海因里希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头,而小卷毛显然不是很能理解炼金术士的思路,索性他对晶体人是如何运作的不感兴趣,直接追问。
“那你给它们增加了什么行为?”
周祈的嘴角轻轻上扬,“我把它叫做,沉思。”-
“生存还是毁灭……”
飘渺的声音一直在编号为309的晶体人耳边回响,它站在原地,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做出下一步的行动。
我现在该做些什么?
它变得有些「茫然」,作为一名维系秩序的守卫,以往的它总是一刻不停地行走在这条甬道上。
但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的行走有何意义?
309身上的敕印符号亮起,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强迫它回归正常的状态。
它重新开始行走。
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甬道中回响,并逐渐与第二道脚步声重叠,另一名编号467的守卫迎面走来。
从前的309完全不会在意这位和它擦肩过无数次的同伴。
但这一次,它停下脚步,代表观察的敕印符号亮起,它在仔细凝视着对面的467。
它拥有一副半透明的黑色躯体,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要害位置覆盖着黑色的铠甲,背上悬挂了一柄巨大的铁剑,而同样的武器,309的身上也有一件。
倘如遇到「突发情况」,利刃便会出鞘,但在日常状态,它们不被允许拔出长剑。
为什么武器明明在它的手中,却不能自行决定是否使用?
它抬起右手,反握住钢剑的剑柄,代表拔剑的敕印符号亮起,银光闪过,它抽出自己的武器。
467身上同样亮起光芒,它双眼位置处的符号被激活,看起来像两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守卫309出现异常行为,正在进行扫描……正在检查……”
扫描、检查、上报是侦测到异常行为之后会自动激活的连锁行为。
“已确认守卫309行为异常,即将进行上报……”
当——
金属和玻璃撞击的声音在甬道回荡,一柄闪着银光的钢剑抵在467的脖子处,灵知通过剑身进入它半透明的躯体,强行打断了467的下一个行为。
309身上代表说话的符号亮起。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正在重新激活行为符号的467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沉默地注视着面前的309。
一个新的行为模式随着话语的落下在两名守卫之间传递。
467发生部位的符号亮起,“这是、什么、意思?”
309没有回答,因为它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它转过身,接着前进。
467凝视着它的背影,行走时,躯干处的符号亮起,支撑它的行为,橙红色的光芒像一簇火种,309带着它走向甬道的黑暗深处-
同一时间,周祈控制着复制体在两名守卫相反的方向前进。
海姆沃斯正在修复海因里希制造的麻烦,暂时不会注意到他这边的动作,而污染的传播需要时间,距离他们的「越狱计划」还有一段时间。
周祈想要趁着现在的机会,搞清楚灵薄狱和那座修道院之间的关系。
他记得修道院有一座祭坛,当时伊甸的蒂尔?艾弗森就是在那座祭坛上举行了开花仪式。
而他也是利用那座祭坛传送至修道院下方的地宫,顺利带着帕尔瓦纳逃脱。
周祈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首先走到甬道的交叉口,顺着祭坛的方向来到尽头,熟悉的山洞出现在眼前,他不由得开始心跳加速。
然而洞穴内部却和他记忆中的场景完全不同,他没有看到那座由花岗岩组成的祭坛,反而看到一座螺旋向下的楼梯。
周祈控制复制体走下台阶,楼梯没有扶手。在向下踏出第一步时,周祈敏锐地觉察到,周围的一切光亮都被吞噬了。
他感受到熟悉的感觉,也嗅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那份独特的气息。
是灰域。
丝丝薄薄的雾气缠绕在复制体的身躯之上,周祈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一种矛盾的心理在一呼一吸之间滋生。
他既好奇前方有什么,又恐惧遭遇到未知的存在。
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响,与他本体的心跳声渐渐重叠,周祈不知道自己究竟向下走了多少级台阶,只知道他在某一刻站上了平整的地面。
复制体的掌心浮现蓝色的光芒,稍微驱散了四周的黑暗和雾气,一条全新的甬道出现在他的眼前。
看来这里确实是一座地宫。
地面由大块的石砖组成,周祈蹲下身,抬手用指腹轻轻触碰那些冰凉而坚硬的物质。
不是普通的石砖……
周祈将「通晓」的能力同步给复制体,叮的一声过后,通晓判定成功,但没有得到有效的信息。
按照以前的经验,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是代表星虫看不出来这玩意儿是什么。
果然,斑斓的光芒逐渐变化为几个字,「某种炼金术的产物」。
炼金术的产物?
也就是说,这座地宫是海姆沃斯自己建的……那墓主人是谁?
周祈控制复制体从地上站起身,在弥漫着雾气的黑暗甬道中寻找着通往主墓室的道路。
地宫的道路像是复杂的迷宫,一阵左拐右拐之后,一扇石门出现在眼前,周祈走到石门边,纠结着怎么才能打开这扇门。
星虫处于白板状态,就只能使用已经获得认可的蓝色、绿色、红色和黑色准则,而开锁术则需要紫色的准则。
他暂时放弃使用秘术开门的想法,转而观察石门之上有没有什么机关能帮他直接开门。
复制人抬起手,掌心的蓝光照亮石门的表面,周祈看到门上雕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
形状看起来像一棵倒置的大树,而在树冠的位置刻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
周祈睁大眼睛,这个圆形怎么和他精神领域内的轮盘一模一样?
他用复制体的指尖摸向石门的凹槽,并通过星虫向外散放灵知,触碰到图案的一瞬间,石门开始震荡起来,并缓缓上升。
打开了?
周祈还没来得及庆幸,石门上升带来的震荡却越来越激烈,甬道的墙壁、地砖,连那座向下的楼梯也在不停地晃动。
铁笼中的海因里希睁开眼睛,看向山崖的方向。紧接着,整座山体都开始地动山摇。
“你干了什么?”
周祈的本体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在山洞里找到了一座地宫。”
他立即意识到,这种程度的晃动,地宫中的动静恐怕已经吸引了海姆沃斯的注意,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他不再等待石门完全升起,控制着复制体直接从缝隙中「爬」了进去。
石门后的空间十分开阔,但却空无一物,只有和门外相似的地砖。
周祈在震荡之中逐渐靠近中间的位置,再次释放了一个照明术,莹蓝色的小球升入半空,像一个小小的月亮,向下方播撒着柔和的光芒。
借着一点微光,周祈看到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分散着几块石碑的碎片。
石碑的材质与地砖一样,但表面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控制复制体沿着碎块的边缘快速将它复原,一块完整的石板出现在眼前。
「通晓」自行启动,将上面铭刻的陌生文字转化为普路托语。
“1.世界的真理皆篆刻于幻梦的墓碑之上。”
幻梦?
周祈记得这个名字,是出现在星虫的闰时世界中,被黑龙叫做父神的存在。
这上面写着,这块石板是幻梦的墓碑,那么地宫的主人就是幻梦?
“2.虚无是一切的造物主,三界借由祂的灰域分化创造而来。”
虚无?虚无是什么?
这好像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周祈猛地想起,在他刺杀卡兰公爵时,那个名叫阿尔伯特的男人临死前朝自己大声喊出的遗言。
——我们都一样,所有人都一样,我们都是虚无的一粒尘埃。
可虚无到底是什么?一位支配者?
石板上说祂是一切的造物主,难道祂是超越支配者的存在?
一连串的问题像肥皂泡一样冒了出来。
但就在这时,周祈本体的精神领域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戳破他的头骨,钻进他的大脑中。
并且精神领域中那道曾经分裂过两次的伤痕又出现了裂开的征兆。
他回想起来塞缪尔大主教曾经告诉过他的忠告,有一些存在。仅仅是知晓了名字,污染就已经开始了,了解的越多,污染便越深。
他不会被九大准则的力量污染,说明这个「虚无」是超脱普路托之外的存在。
他的精神状态因为那个名字带来的污染快速异变,连带着视野也旋转起来。
周祈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名字,快速阅览下一条。
“第三……虚界为……腐败的过去……”
周祈用复制人的手指一个一个指向石板上的文字,磕磕绊绊地辨认着。
“梦巢为幻梦的现在……”
“熔炉为毁灭的将来……”
虚界和熔炉他是知道的,它们分别是存在于普路托之外的、独立的「界」,虚界的法则是腐败,熔炉的法则是毁灭。
梦巢和这两个界并列,它和普路托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
周祈强行打断自己的思考,手指滑向下一条。
“第四……”
视野覆盖上一层一层的重影,连「通晓」都开始逐渐失效,有一部分的文字出现转译失败的情况。
“腐败将酿制为蜜酒……”
“幻梦将铸造为土地……”
“毁灭将焚烧为寂火……”
蜜酒、土地?
周祈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完全无法进行思考,甚至连本体身旁的海因里希都觉察出他的异样。
“周?”
他拍了拍周祈的肩膀,“你到底在做什么?”
周祈有些艰难地回答他,“我看到了一块墓碑……”
“墓碑?”
海因里希两条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你已经被污染了,收敛精神,从你附身的晶体人身上抽离。”
“海姆沃斯估计快要发现他那些石头人的异样了,我们先想办法离开灵薄狱,之后我在帮你驱除精神领域中的污染。”
“好……”
周祈没有犹豫,按照海因里希的指示,迅速切断他和复制体之间的联系。
在他的意识脱离的一瞬间,那具半透明的晶体被周围翻涌着的滚滚雾气裹挟吞噬,融化成灰雾中的一部分。
地宫上方的工作室,海姆沃斯在山体摇晃的第一时间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快速锁定异变的源头,惊讶地发现,仿造那个特殊人类制作的造物竟然闯进了地宫之中。
“把他带回来。”
海姆沃斯向工作间外的守卫下达指令,却没有得到回应。
炼金术士皱起眉头,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出工作间。
原本应该在甬道中来回巡逻的守卫竟然全部都不见了踪影。
海姆沃斯万年不变的心绪变得有些烦躁,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先是他的造物被一个金发疯子破坏,接着原本应该封闭的地宫又被一个特殊的造物闯了进去,现在竟然连这些完全属于他的造物也不受控制了?
海姆沃斯先锁定了守卫的位置,然后变得更加惊讶。
由他创造的九百九十九名甬道守卫竟然聚集在了一起!
他并没有给它们设置这样的行为模式。
海姆沃斯的脸色更加难看,一个念头闪过,他立即出现在守卫聚集的空间中。
上百名甬道守卫排列出整齐的队列,齐刷刷地望向海姆沃斯出现的位置。
海姆沃斯抬起手,想操控最前方那个编号「309」的守卫走到自己面前,检查一下他的敕印是否出现了不该有的一边。
可几秒钟过去,309纹丝未动。
海姆沃斯眯起眼睛,盯着309只拥有模糊轮廓的面庞,然后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生存还是毁灭?”
话音落下,九百多名守卫齐刷刷拔出自己背上的武器,朝向它们的「造物主」。
同一时间,铁笼中的海因里希感受到了什么,朝着身旁正在遭受污染的青年比了个眼色。
周祈在浑浑噩噩中站起身,手掌按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趴覆着的黑色物质迅速蔓延至他的掌心和指尖。
他手指用力,抓握住黑色的物质,硬生生将它们从自己的皮肤上撕扯下来。
一柄凝聚着纯粹死亡准则的长枪出现在他手中。
周祈紧握枪身,朝着铁笼的杆子横扫,黑色的枪风像削纸一样割断他们面前的阻碍。
🍬🍬🍬作者有话说🍬🍬🍬
石板上的内容改编自《翠玉录》
下章就在虚界了(奶茶)
第224章 铸光时代(七)
破开铁笼的同时,周祈也没有忘记帮助海因里希解开束缚灵知的镣铐。
他一个念头,定位到星虫的位置,海姆沃斯将它放置在工作间的柜架上,用特殊的器皿封印着。
“去工作间。”
周祈刚说完,就看到海因里希的掌心浮现蓝光,一柄飞剑从中甩出,顷刻间到达洞穴内部的那个房间。
海因里希的灵知化作类似锁链一样的物品,将三人的手腕连在一起,紧接着他将秘术引导完全,周祈感觉眼前天旋地转,刺眼的蓝光过后,他们出现在海姆沃斯的工作间当中。
“你去找你的东西。”
海因里希给他们各自安排任务,“小卷毛去找五根蜡烛出来,布置仪式。”
他将召唤虚界大门的仪式以灵的形式直接具现在小卷毛的精神领域。
两位室友开始行动,他自己也没闲着,开始搜刮海姆沃斯存放在工作间的奇物。
作为一名剑士,海因里希的首要目标是给自己寻找一柄趁手的武器,他外放灵知,将整个工作间笼罩在自己的感知范围中,并很快锁定了其中的一格。
他走了过去,看到那格柜架上放着一柄尖锐、细长,造型像是冰锥一样的钢剑。
海因里希将它拿在手里,试着向剑身注入自己的灵知。但刚一触碰到剑柄,那柄钢剑竟然在一瞬间切换了形态,变成一把篆刻着扭曲符文的手炮。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海因里希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来不及控制灵知,手炮上的花纹在顷刻间充能完毕。
轰——
蓝光凝成的「炮弹」在海姆沃斯的工作间炸开,巨幅的能量波冲击着海因里希面前的柜架,高大的木柜向后倒去,砸在后方的另一排木柜上,带动着它也向后倒。
一排排摆满物品的柜子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逐个倒下。
周祈那边刚刚拿到禁锢着星虫的银色匣子,身后的柜子却毫无征兆地开始倒塌,原本他的精神状态就因为污染而变得不稳定。
要不是小卷毛在旁边拉了他一下,周祈可能就直接被压在柜子下面了。
“什么情况?”
小卷毛布置好的仪式都被突然发生的变故掩埋在木柜和奇物的残骸之下。
海因里希尴尬地挠了挠头,“意外、意外。”
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他先把那柄会自己切换形态的手炮扔给周祈,“周,这是我给你找的武器。”
周祈接住他抛来的手炮,又听见海因里希说:“小卷毛重新布置一下仪式,海姆沃斯应该已经注意到我们这里的动静,马上就要过来了。”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在洞穴另一侧的海姆沃斯感知到自己珍贵的工作间正在被一伙「强盗」破坏,脸色被气得发黑。
他再也没有时间和自己那群高喊「生存还是毁灭」的造物「玩闹」,他大手一挥,炽热的火焰如同海浪一般将黑色的晶体人尽数吞噬。
只是眨眼的功夫,这些炼金术的产物被火焰解离为最初的状态,像是斑斓的液体,被他们的造物主封存在容器之中。
接着,海姆沃斯传送回工作间,但房间中混乱不堪的场景差点让他眼前一黑。
他原本整整齐齐摆放的造物,他的心血,全部都摔在地上,七零八碎。
海姆沃斯心痛不已,甚至想要大声地嘶吼,他目光锁定那几个强盗,却发现他们在地上布置起一个仪式法阵。
五根灵烛燃烧着薄弱的光,鲜血绘制的尖刺形图案将它们连接,一扇宏伟而高大的巨门拔地而起,微微敞开门缝,灰红色的、如同灰烬一般的物质从中漫溢而出。
“虚界的大门?”
海姆沃斯皱眉,“你们想走?”
海因里希笑着朝他打招呼,“再见啊死老头,弄乱你的房间真是不好意思。但我也不会帮你打扫,你还是让那些石头人来吧。”
说完,他又装作惊讶的样子补充道,“啊,我都忘了,他们现在也不听你的话了吧?”
“是你们!”
海姆沃斯恼羞成怒,立刻抬手,炼金术士没什么主动攻击的秘术,火焰大概是他们掌握的唯一具有强力破坏性的秘术。
橙红色的火蛇朝三人的方向狂扑而来,海因里希早有准备,故技重施,使用灵知凝成的链条将自己和两名同伴绑定,一起进入那扇代表着虚界入口的大门。
……
踏入虚界大门的一瞬间,周祈率先感觉到急促而汹涌的浪潮席卷他的全身。
那不是水流,是一种更加刺骨的物质。
他不由自主地精神紧绷,正在遭受污染侵袭的精神领域变得更加动荡。
疼痛让他无法集中精神,而四周刺骨的寒冷又让他回想起被命运之枪「夺取生命」时的感受。
好在这时,海因里希柔和的嗓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周,你的精神领域有一条支配者级别的存在留下的伤疤,每当有能动摇你认知的污染入侵时,它都会让你的人格产生分裂。”
支配者级别的存在……伤疤……
周祈艰难地回忆起刺杀卡兰公爵时的经历,阿尔伯特是夜巫的赝身。在他死亡的那一刻,夜巫确实通过他的精神领域短暂降临,分裂了周祈的精神领域。
“这条伤疤无法修复,它会一直存在于你的精神领域当中,我现在可以用秘术帮你将它暂时修复,但总有一天它会再次分裂。”
周祈想问他有没有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但他现在的状态连思考都很勉强,更不用说在两界穿行的乱流中开口说话了。
不过海因里希似乎猜到他想要说什么,接着说,“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我暂时帮你驱除污染。虽然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但好歹能帮你支撑一段时间。”
“第二个选择,我们干脆直接顺着那条伤疤的意思,分裂你的精神领域,将那部分污染从你身上剥离出去,我会帮你抹除他。”
分裂精神领域?
直觉告诉周祈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想问问海因里希有没有十足的把握将分离出来的人格抹除,男人又一次猜到他想说的话,回答他,“我不想欺骗你,周,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将它完全抹除。”
“来到灵薄狱的每一个人都是特殊的、连死亡都能逃脱的存在,理论上来说,分离之后的人格就是另一个你,它拥有和你一样的命运、因果。既然你能从死亡准则本源铸造的长枪之下活过来,那它也可以。”
周祈勉强理解了海因里希的意思,在梦巢之中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他甚至怀疑如果他选择分离自己的精神领域,那三个阴魂不散的「身份」会立刻将它夺舍。
“第、第一个吧……”
他努力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好。”
海因里希非常尊重他的选择,没有任何犹豫和劝说,立刻开始为他驱除污染。
周祈感觉一团温热的、柔和的光芒出现在自己的精神领域中,像一个蓝色的太阳,一点一点净化、治愈着他脑海中的伤疤。
海因里希的蓝色准则秘术和他曾经感受过的任何一种来自隐修会的秘术都不同。
无论是加文部长使用过的恩威之光,还是高塔本尊的神降,他们的力量给周祈的感觉都是高渺、神秘、深不可测,同一准准则,海因里希的力量更加的和煦。
如果分别用词语来形容,高塔的求知是谜题,而海因里希的求知是指引。
柔和的光芒缓解了包裹在周祈身上的刺骨寒意,他的精神领域又一次愈合,然后再也无法坚持,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周祈发现四周的场景已经从无边的黑暗变为弥漫着雾气的树林。
他靠在一棵大树上,树干直入天际,隐没于灰色之中,一眼看不到头,而在他身后,类似的高大树木还有无数棵。
森林?
周祈眨了眨眼,开始寻找和他一起进来的两位同伴。
海因里希坐在一堆石头上,面前堆着一簇由特殊的植物燃烧而成的火堆,他伸着双手,悠闲地烤火。
周祈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森林之中的阴冷,不由得裹紧自己身上的破风衣外套,向火堆旁靠了靠。
海因里希见他醒来,笑着和他打招呼,“哟,醒了,欢迎来到虚界。”
“这里就是虚界?”
周祈左右张望,觉得这里和普路托的树林也没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树木诡异的高大,气氛也更加的瘆人。
“是虚界的一部分。”
海因里希向他解释,“我其实也不算很了解,只是之前和西奥多一起研究魂质炼金术时搜集到的信息。”
“虚界和普路托不一样,这个世界没有固定的一片土地,它是由一个个独立的空间组合而成,彼此之间没有直接的联系,而是靠着门扉进行交流。”
周祈若有所思地点头,“也就是说,我们进来的地方是这片树林。如果想前往虚界的其他部分,需要通过这片树林的大门?”
“聪明。”
海因里希打了个响指,“但门可不是那么好过的,小卷毛去打探消息了,我们先等他回来再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行。”
海因里希给人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虽然认识不久,但周祈已经和他建立了莫名的信任。
他蹲在地上,开始整理海因里希从死老头儿那里「顺」来的物品。
他先打开了存放星虫的匣子,金色的光芒在一瞬间回到他腹部的敕印之中,并开心地蠕动了几下,好像是在表达「回家」的喜悦。
来到一个新的世界,周祈再次尝试和精神领域中的敕印符号们建立联系,试探着给他们逐个传递消息。
普路托的屏障仍然存在,周祈叹了口气,收回注意力。
但就在这时,他的精神领域突然获得了一份回馈。
周祈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他急忙集中精神到精神领域,查看那份回馈回来的信息。
他紧张到手指都在颤抖,以至于海因里希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周,你怎么了?是我的净化出问题了吗?”
“不、不是……”
周祈咽了咽口水,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是那个灵动的蝴蝶符号重新出现。
可让他失望的是,回馈并不是来自信徒的敕印,而是一份契约。
“瓦沙克?”
周祈忍不住念出契约对象的名字。
第225章 铸光时代(八)
“瓦沙克是谁?”
听到同伴口中出现一个陌生的名字,海因里希不免有些疑惑。
周祈没有功夫回答他的问题,注意力全在自己和瓦沙克的契约之上。
说是契约,其实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敕印,通过一个符号建立了从属关系,从而支配契约对象的所有。
其他人的敕印都被屏障阻隔,怎么就瓦沙克的还能互相连接?
因为这里是虚界,而瓦沙克是虚界的生物?
可瓦沙克现在明明在普路托的银贝壳街中……
周祈试着通过瓦沙克的「反馈」获取更多的信息,却发现对方似乎正在试图通过两人之间的联系定位自己现在的位置。
这是什么情况?
作为契约中的主导者,周祈很轻易就利用那份回馈反过来探查瓦沙克的信息,而得到的结果却让他更加惊讶。
瓦沙克的气息竟然就在附近。
周祈微微张开嘴巴,这时才想起一个被自己忽略的事实,虚界是一个已经消亡的世界,它的历史已经停在腐败君王逝去、腐骨蝶迁徙至普路托的那一天。
他看向海因里希,向对方确认,“我们是不是回到了虚界的过去?”
金发男人勾起嘴角,“是啊,虚界是灰域的下方,象征着往日,我们作为外来者,无法选择出现在时间线的哪个刻度。所以我也不知道现在是虚界历史的哪一段,但是你看这里……”
他抬起右手,用食指指向天空。
周祈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星虫帮助他铺展开灵知,他的感官穿透笼罩在树林之间的浓雾,看到一轮悬挂在无尽远处的、金灿灿的辉光。
它宁静而高远,沉默而无声地向外散发着光亮。
不知道为什么,周祈竟然从那轮辉光中感受到了与星虫相似的气息。
“那是什么?”
“是普路托。”
海因里希回答他,“我们的家乡。”
恍惚间,周祈回想起腐骨蝶阿利亚曾经说过的一段话——“虚界和普路托之间的位置关系是一种抽向的上下位,普路托就像是一盏悬在虚界顶端的电灯。”
这一刻,他对这句话有了全新的体会。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那轮寂静的辉光永远高悬在天空的正中央。
“我们现在处在虚界的过往,看到的普路托也是曾经的普路托,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海因里希顿了顿,“这应该是普路托最初的辉光。”
“最初的辉光?”周祈有些不解。
海因里希微笑着向他解释,“你听说过拂晓吗?”
周祈点了点头,“听说过,但不清楚具体的含义。”
“我们的世界总共出现过两次拂晓,在广为流传的说法中,第一次拂晓是献火之龙盗取火种、继承辉冕,第二次拂晓是永昼之神嬗变。”
广为流传的说法?
周祈一愣,敏锐地捕捉到男人的弦外之音,“难道这是错误的说法吗?”
海因里希打了个响指,“没错,永昼是通过嬗变创造的光明,并不是真正的拂晓,就像小卷毛说的那样,真实的历史是被高塔封锁的隐秘,二次拂晓真实存在,只不过时间线被刻意地混淆了。”
“我曾在隐修会的藏书塔阅读过一本密传,了解到一部分真相。”
男人的声音平静而柔和,就像在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
“那本密传中记载,普路托诞生于一片浓雾之中,世界没有光明,被黑暗笼罩,无边的灰域滋生了异种,它们拥有奇诡的能力,孱弱的人类只能在黑暗的夹缝中苟活,在隐修会的记录中,这个时期被称作「无光纪元」。”
“饱受凌虐的人类最终决定举行一场献祭,以此来换取神明的庇佑,那场献祭持续了一百天,人类的鲜血甚至染红了天空,尸骨堆成无数的高山,哀嚎与哭泣充斥在普路托的每一个角落。”
讲到这里,海因里希叹了口气,“这段不为人知的隐秘过往被称为「百日血祭」,在这过后,普路托的神终于垂下了祂的注视。”
“祂行使权柄,一轮辉光自大陆的边缘升起,驱散浓雾,人类终于以同胞的生命为代价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希望和曙光,这就是第一次拂晓的故事。”
周祈心中五味杂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对这段历史的感受。
“很悲哀,是吗?”
海因里希发出一声自嘲似的轻笑,“从前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九大准则中会存在代表痛苦的黄色,后来我了解的隐秘越多,就越是明白,秘术师掌握的力量并非天赐,而是由同胞的鲜血铸成的,我们在追寻飞升的道路上走得越远,就越接近原初的罪恶。”
他低下头,“敕印本身是异化的过程,我出于守护的本心来追寻力量。但最后却因为力量带来的异化与我的本心为敌,变成一个怪物。这就像是无法破除的死循环,是属于人类的诅咒。”
周祈能理解男人想要表达的意思,说到底,九大准则不是属于人类的力量。
因为某种原因,秘术师的思维会受到准则的影响,位阶越高,异变就越严重,踏入七阶的圣者已经是获得神性的存在。无论从哪种角度,都无法再将他们称为人类。
或许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重,海因里希试着用轻松的语调说,“周,你听说过勇者斗恶龙的故事吗?”
“当然。”
“邪恶的巨龙掳走公主,正直善良的勇者一路披荆斩棘,从巨龙的魔爪之中救出公主,获得了荣耀、财富、爱情,这是此类故事普遍的结局。”
“假如将故事续写,得到的真相往往是。身为人类的勇者无论如何也战胜不了拥有伟力的巨龙,他唯有出卖自己的灵魂,同魔鬼交易,换取不属于他的力量,才能拯救象征着美好与希望的公主。”
“作为交易的代价,他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被那份力量逐渐异化为怪物,最终成为他曾经亲手杀死的,「邪恶的巨龙」。”
海因里希叹了口气,重新抬起头,凝视着悬在他们头顶的、最初的辉光。
“或许因为我是一个悲观的人,在我看来,我们的世界需要的从来不是救世主,而是殉道者,一个会在适当的时机结束故事的殉道者。”
说完这句话,背后的树林中突然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响动,两人登时警觉,精神高度集中,不约而同地运转灵知。
迷雾中走出一只披着鳞甲的异种生物,它四足着地,头部狭长,看起来像是一只犬类。
周祈拿上从灵薄狱顺来的手炮,刚要使用秘术给这东西来上一炮,却听见小卷毛的声音从异种的背后传来。
“别打它,别打它,它是我带过来的。”
海因里希惊讶道,“小卷毛?你怎么带了条狗回来。”
一头卷发的青年走出迷雾,异种开心地围着他转圈。
“是我。”
小卷毛带着异种在火堆旁坐下,“它不是狗,它是林地猎犬。”
周祈和海因里希异口同声地问,“林地猎犬?”
金发的男人又补充了一句,“那不还是狗吗?”
小卷毛摸了摸那只「林地猎犬」的头颅,异种的鳞甲上分泌出黑漆漆的粘液,青年摸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嫌弃地将手掌在一旁的石头上蹭了蹭。
他向两位同伴解释,“我在树林里发现了林地猎犬的栖息地,又遇上这只落单的小家伙,你们不是要我去打探消息吗?我干脆用模因污染修改了它的认知,把它带了回来。”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现在它已经把我当成它的妈妈了。”
……
兄弟,你明明是个男的。
周祈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又听见那位「男妈妈」开口,“不过我听不懂虚界的语言,一路上就大概搞明白了它的……品种。”
“我能听懂,我来。”
周祈非常爽快地接过翻译的工作,在星虫的帮助下和那只趴窝在小卷毛怀中的林地猎犬沟通。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说出普路托语,星虫帮他把语言转换为灵,传递给猎犬。
猎犬往小卷毛怀里缩了缩,不知道哪里的发声器官发出一连串嘶哑且晦涩的低语-
林地。
“林地?”
周祈将星虫翻译出来的内容分享给两位同伴,又听见猎犬嘶哑着补充-
林地是王子殿下和诗奴大人的居屋,所有栖息在这里的生物都是殿下的仆从。
“王子殿下?诗奴大人?”
海因里希皱起眉头,“这都是谁跟谁?腐败君王的儿子?”
同样的话落在周祈耳中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他睁大眼睛,心里涌起隐隐的期待,“你们的王子是谁?”
小猎犬低下头颅,态度虔诚地说出一个名字-
神圣而伟大的瓦沙克殿下,祂是君王陛下最宠爱的义子,是林地之主,是虚界最为博学的存在。
噗……
周祈差点笑出声来,竟然真的是瓦沙克。
海因里希面色凝重,“瓦沙克……听起来是一个十分强大又危险的存在,林地的大门应该就在祂的居所。”
“如果我们想离开这里去腐败君王所在的王城,这位存在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他啧了一声,“有些棘手啊……”
可就在他思索之时,黑发的同伴突然站了起来,发出一声轻笑,“不用担心,我来搞定它。”
海因里希抬起头,看到对方身上流露着自信又从容的态度,不免有些惊讶,“周?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周祈暂时不想透露自己和虚界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
毕竟这些复杂的事情很难用一句两句解释清楚,他要怎么告诉海因里希和小卷毛,他不仅是虚界第三柱神的主人,还是虚界神子的哥哥。
当然,不止是哥哥。
“暂时保密,不过你们相信我,我有百分百的把握能让那位王子殿下心甘情愿帮助我们,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他冲着两人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海因里希沉吟一声,最终点了点头,“你是西奥多选择的人,我相信你。”
周祈接着看向小卷毛,卷发青年耸了耸肩,“我当然也是选择相信咯。”
“好,那你们先在这里等我,我搞定之后就传消息给你们。”
周祈将林地猎犬抱了起来,对方身上的粘液沾了他一身,他强忍着嫌弃,对它道,“你能带我去王子殿下居住的宫殿吗?”
猎犬点了点头,紧接着,它的双眼绽放出华丽璀璨的紫色光芒,周祈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快速变化,眼前的景象出现光怪陆离的扭曲。
等他再次清醒时,一座粗壮的巨树出现在眼前,树干的中央位置掏出空洞,宏伟而神秘的宫殿像是被雕刻出来的微缩模型。
林地猎犬向他传达信息:-
这里就是林地宫殿,我只能送您到这里。
周祈象征性地摸了摸它的头,把它放下。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精神领域,与瓦沙克的契约建立联系,恶灵的气息果然变得更加接近-
人类不被允许出现在林地宫殿,您要小心。
猎犬「叮嘱」了一句。
周祈露出微笑,“谢谢。”
他定位到瓦沙克的具体位置,并让星虫帮自己规划出一条隐蔽的路线,随后收敛气息,开始潜入林地宫殿。
🍬🍬🍬作者有话说🍬🍬🍬
【奶茶】
二编增加了一句:“永昼是通过嬗变创造的光明,并不是真正的拂晓。”
总结一下就是第一次拂晓发生在百日血祭之后,第二次拂晓是黑龙盗火。
第226章 铸光时代(九)
林地宫殿建造在树干的高处,以统治者的姿态俯视着整片林地,向迷雾中生活的所有生物宣告宫殿主人所拥有的权威。
这是一座拥有多边形围墙的城堡,灰白色的石砖堆砌出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大壁垒,在墙角浓重的迷雾衬托下,整座建筑看起来像是漂浮在世界边缘的一座孤岛。
但不得不说,城堡的外形看上去气势磅礴,配合上墙头和外立面上镶嵌的金色雕饰,又增添了许多华贵和典雅的气质。
周祈很难想象这会是瓦沙克那个毫无底线的恶犬的居所,不过虚界的生物似乎都与「美」有着紧密的联系,这不单止他们的外貌,更多是说在深层修养方面,比如音乐和文学。
这么一想,瓦沙克拥有在建筑层面的才华也算是合乎情理。
城堡的各个入口都有重兵把守,并设置有一道道关卡,从正面进入恐怕会直接被那些身披盔甲的猎犬士兵捅成筛子。
守卫较为薄弱的地方是城廓那几处正在修补的豁口,自上而下搭建的木质平台像是蜿蜒的脚手架,每隔一段距离分布着一个或者两个守卫。
周祈摸了摸身上的星星胸针,这东西倒是没有在命运之枪的摧残中被损坏,也许他可以变换成守卫的模样,通过豁口进入城堡。
但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破烂烂且和城堡画风格格不入的风衣外套,穿着这样的衣服,怎么样都会被视作外来的闯入者吧。
周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先找个兄弟借一身衣服。
他先是来到最接近城堡主厅的那处豁口,将自己的身躯掩藏在树干与城堡连接处的迷雾中。
幸运的是,最底层的木制平台上只有一名守卫,周祈只需要等他走到合适的位置,再出手将他打晕,扒掉他身上的衣服,然后取而代之。
上一层的守卫距离他们的位置不远,他必须一击致命,不让那个倒霉蛋发出一点声音。但动静又不能太大,不然很有可能会立即吸引其他守卫的注意。
正当周祈犹豫着不知道该使用哪个秘术时,他猛然想起在灵薄狱时从海姆沃斯那里得到的「羊灵」,那东西掌握的「迷魂」似乎很适合眼下的场景。
他运转灵知,将羊灵召唤了出来,初见时有些仓促,这次周祈才算是真正看清楚了羊灵的模样。
它的体积不算大,脑袋部分大约能抵得上二分之一的人类头颅,身躯像一团拖曳的云朵,吻部前凸。
如果不是雪白的额头上顶着两个黝黑且盘曲的角,周祈会觉得它更像是一只狐狸。
“帮我把那个大块头带到这边来,好吗?”
周祈试着用灵知和对方交流。
羊灵在周祈的身侧盘旋了几圈,云朵一样轻盈的身躯变化出一双细长柔软的手臂,它抱住周祈的脑袋,又用它的角蹭了蹭周祈的头发,像是在表示亲昵。
做完这些,它锁定那个正在木台上来回踱步的守卫,身躯再次变化,四肢全部显露出来,还有一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以轻盈的姿态灵活地扑向守卫。
「迷魂」激活,守卫的精神领域立刻被魅惑的效果控制,猎犬原本神采奕奕的黝黑双眼也被一层奇异的斑斓色彩覆盖。
羊灵控制着他躲避上层守卫的视线,一路经由视野盲区来到周祈所藏身的迷雾,然后重新盘旋在主人的身侧,将下巴托在主人的肩膀上。
“我现在可以命令它吗?”
羊灵拼命点头,给予他肯定的答复。
周祈用「通晓」观察着守卫所有的外貌特征,同时也知晓了守卫的姓名和过往。
在星虫的帮助下,他使用虚界的语言轻声命令对方,“巴赫曼,脱下你的铠甲。”
名叫巴赫曼的士兵非常顺从地开始解除身上的防御,它的动作非常迅速,可能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身上的灰白色鬃毛就已经暴露在雾气当中。
周祈使用星星胸针复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巴赫曼出来,穿上对方的盔甲。
“睡吧,士兵。”
他轻柔的嗓音如同具有魔力的催眠曲,巴赫曼跌坐在树干与城堡之间错落处,头颅压在前爪上,安详地进入梦乡。
周祈分裂一部分的星虫,将它寄生在羊灵身上,并叮嘱那只像狐狸一样的小羊:“你留在这里,别让其他守卫发现它,也不要让它受到伤害。”
羊灵乖巧地点了点头,用一只虚幻的爪子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眯成了两条向下的弧形。
周祈披上铠甲,拿上盾牌和长矛,学着巴赫曼走路的神态,一步一步向木台上方走去。
经过二层平台时,他果然被守卫拦下。
在巴赫曼过往的记忆中,他是一个沉默且木讷的守卫,周祈压低嗓音,同时低下头,用简短的话语解释。
“王子殿下召见我。”
两名守卫没有怀疑,径直让开道路。
走出几步之后,周祈听见那两人低声讨论,“地牢里的人类……又要被殿下戏耍了……”
地牢里的人类?
虚界中还有人类存在?
周祈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边继续向上前进,无可挑剔的伪装和精湛的演技帮助他顺利来到城墙的豁口处,走入城堡内部。
星虫提前帮他设计了一条路径,周祈步履平缓地踏入豁口旁的一间休息室,木桌、烛灯、旗帜,内部的装饰充满着陈旧、复古的气息,像是中世纪时期的风格。
走出木屋,他正式进入内城,这里的守卫力量明显增加了许多。不仅有队列整齐的步兵,在内部的城墙、塔楼、高地上都分别布置有大量的弓兵。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周祈的后背都因为紧张而布满冷汗。但他面上依旧镇定,保持着平稳的步伐,在铁履沉闷的脚步声中通过内城的大门。
呼……
周祈松了一口气,这条拱形的甬道之后就是城堡的主厅,瓦沙克就在二楼的某个房间中。
可他悬着的心刚刚放下,背后却突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
“站住。”
周祈猛地停下脚步,心脏也跟着急速狂跳,好像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他对这个声音十分熟悉,但也因此更加的紧张。
“转过来。”
那人步步紧逼,已经来到他的身后。
周祈缓慢地转身,却不敢抬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和他脚上类似的铁履,银白色的盔甲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像刀刃一样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抬起头,士兵。”
女人的声音让这份危险更加令人胆寒。
周祈僵硬地抬起头,紧张之余,他庆幸着现在是在虚界的过往,阿芙颂还不认识自己,不会直接识破星星胸针的伪装。
女人的面容进入视野,周祈的瞳孔却在此时微微放大。
眼前这个阻拦他的人显然是诗社的领袖,来自虚界的腐骨蝶,阿芙颂,只是她现在的外貌要比在普路托时年轻了许多。
以前的她看起来像是三、四十岁左右的成熟女人,而此刻的她更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将腐骨蝶标志性的黑色长卷发编成浓密的辫子,垂在后背,身上的盔甲略显臃肿,却显得她英气十足,比她平日里喜爱穿的黑色鱼尾裙更适合她。
这么明显的打量动作让对方皱起眉头,目光中积蓄着厌恶的情绪。
周祈回过神,重新低下头,急忙道,“诗奴大人。”
阿芙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士兵,语气森然,“你称呼我什么?”
周祈心里咯噔一声,立即意识到自己选错了称呼。
“阿芙颂大人。”
他用恭敬的语气改换称呼,并将头埋得更低。
这样的姿态让阿芙颂的态度有所缓和,她冷哼一声,“我说过了,林地所有士兵都要称呼我为元帅。”
元帅?
周祈脑子还没跟上,身体已经作出反应,“是,元帅大人。”
阿芙颂总算满意,她绕着周祈走了几圈,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我说让你抬起头。”
周祈急着去见瓦沙克,也不敢忤逆她,听话照办。
诗奴绿色的眼睛投射出锐利的视线,在周祈伪装出的猎犬身躯上来回打量,充满着审视的意味。
“士兵,你叫什么名字?”
“巴赫曼,元帅大人。”
“你在兵团中担任什么职责?”
“我是外城的守卫,元帅大人。”
“外城守卫……”
阿芙颂眯起眼睛,“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祈依旧是那套应付守卫的说辞,“王子殿下召见我。”
“召你做什么?”
回想起刚刚那两名守卫的交谈,周祈面无表情地开口,“殿下要我将地牢中的人类带去他的寝殿。”
瓦沙克似乎经常做这样的事,阿芙颂深绿色的眼中划过明显的嫌恶,但也没再提问。
周祈在心里松了口气,这一关总算是被他过去了。
阿芙颂又绕着他走了几圈,里里外外将他看了一遍。
腐骨蝶独有的、甜到发腻的气味充斥在这条拱形的甬道中,周祈努力屏住呼吸。但还是无法避免,反胃和窒息的感觉一同折磨着他。
过了不知道多久,这只穿着铠甲的腐骨蝶总算愿意放过他,阿芙颂露出一个笑容,用挑逗的语气说,“去吧。”
周祈按照巴赫曼的记忆冲她行了个礼,然后转身朝着原本的方向走去。
炽热的目光落在后背上,阿芙颂驻足原地,目送他离开,眼神一刻都不曾从他身上离开。
周祈走至甬道的尽头,刚要向右转,腐骨蝶的声音传入耳中,“巴赫曼,地牢的方向在另一边。”
周祈急忙调转方向,在女人的笑声中踏上向下的阶梯。
真是可怕啊……
确认离开阿芙颂的视野之后,周祈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猛地深呼吸了几下,试图稳定自己的心率。
好在地牢内部也有一条直通主厅的道路,他不必等待阿芙颂离开之后上去,只需要穿过地牢,就可以到达目标的地点。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在地牢中间的甬道中行走,两侧的牢房中,无数双眼睛朝他投来注视。
他目视前方,悄悄用星虫去探查牢房中的情况,而这一看,却让他刚放松的精神再次紧绷起来。
牢房中关押着的全部是人类,他们蜷缩在阴暗的角落,眼神空洞而麻木。
让周祈感到震惊的是,这些人的身躯上,脸部或是躯干、四肢,都或多或少的覆盖着一层类似脓疮的物质,灰中带红,像是未曾燃烧完全的灰烬,充斥着腐败的气息。
星虫带给他的强大感知让周祈能清晰感受到,这些人类的生命力正在随着那些物质的腐蚀而一点一点流逝,就像凋谢的花朵。
这是瓦沙克干的吗?
周祈不愿相信这个答案,在他心里,瓦沙克虽然是没有身体的恶灵,但从它对待召唤者吉赛尔的态度,以及和自己的日常相处中,周祈能感觉出来,瓦沙克是对人类持友好态度的异种。
那这是怎么回事?
周祈加快脚步,想要赶快见到瓦沙克,然后搞清楚地牢中关押的人类是什么情况。
假如真的是瓦沙克干的,那作为主人,他一定要给那只恶灵一个教训-
主厅的第二层,瓦沙克在自己的书房中来回盘旋。
就在刚刚,他莫名其妙地感应到一个陌生的联系,一个直接与他的魂质进行交流的联系。
他试着查探对方的信息,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咚咚——
身后响起敲门声。
瓦沙克巨大的倒三角骷髅头旋转朝向门口,“谁,进来。”
门外却没了动静。
瓦沙克有些烦躁,怀疑又是阿芙颂那个坏蝶子在戏弄自己。
他控制着房门自行开启,门外却空无一物。
这让他更加恼火,冲出房门,对着空荡荡的走廊怒吼,“是谁在装神弄鬼?”
没有任何的回应,他的灵知也没有找到徘徊的目标,瓦沙克只能强压着怒火回到书房,继续研究那个莫名其妙的联系。
可他刚进入房间,一个陌生的背影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人类,一个身姿高挑的男人,比他地牢中关着的那些人都要高大挺拔。
“你是谁?”
瓦沙克警觉,立即运转灵知,腐败的藤蔓朝男人袭去,想要将他束缚。
男人微微回头,露出半张侧脸,他鼻梁高挺,深黑的眼眸中带着散漫的笑意,“我是你的主人。”
与此同时,瓦沙克惊讶发觉,自己引导至一半的腐败藤蔓竟然凭空消散了。
他心中的怒火被对方的话语点燃,“卑微的人类!你有什么资格站着和本王子说话!”
周祈啧了一声,彻底转过身,看着对面丑陋的骷颅头,他又叹了口气,“这样子好丑,我还是更喜欢你变成狗的样子,听主人的话,变回去吧。”
“狗?”瓦沙克怒吼,“你竟然想让本王子变成狗?不对,你什么时候是本王子的主人了?”
他拼了命想要调动灵知,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地位尊卑的人类粉身碎骨,可偏偏他完全无法对这个男人使用任何秘术,他们之间好像存在一条他无法违抗的契约。
“你究竟是什么人?”
瓦沙克咬牙切齿。
周祈笑着回答,“都说了,我是你的主人。”
他打了个响指,契约的力量强行让瓦沙克变形称为他熟悉的「狗形态」。
“这样就顺眼多了。”
周祈在黑毛的猎犬前蹲下,「慈爱」地摸了摸狗头,“来,叫声主人听。”
🍬🍬🍬作者有话说🍬🍬🍬
第227章 铸光时代(十)
“你想都不要想!”
瓦沙克怒视着面前的陌生人类,用尽浑身解数想要反抗,但却完全无法忤逆,他甚至无法使用灵知召唤守卫,拿下这个该死的人类。
冥冥之中,一种令瓦沙克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迫他松开紧紧咬合的牙齿。
不!不要!
开什么玩笑,本王子可是君王陛下的贵公子,怎么可能称呼一个人类为主人?
灰黑色的大狗表情狰狞,在不停地抽搐和挣扎中缓缓张开嘴巴。
“主、主人……”
周祈露出满意的微笑,“汪一声。”
瓦沙克瞬间炸毛,“你还要本王子学狗叫?该死的人类,本王子一定要杀了你!”
“嗯?”
周祈假装皱眉,“你敢不听主人的话?”
契约的力量让瓦沙克不受控制地发出屈辱的一声「汪」。
“再汪一声。”
瓦沙克咬牙切齿,“汪!”
“说,你是不是主人的好狗狗?”
“我不是!”
瓦沙克大吼一声,契约登时将它「打回原形」,他发现自己竟然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那个人类的身体,用头去蹭他的手掌心。
虽然他嘴上拼了命想要否认,但潜意识竟然已经慢慢接受了契约存在的事实。
周祈又问一遍,“说你是谁。”
狗头耷拉下来,趴在地板上,悻悻道,“我是……主人的……小狗。”
周祈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他搓了搓狗头顶部的毛发。虽然有点扎手,但更多的感觉是亲切。
粗糙但柔软的触感让他大脑里时刻紧绷着的弦放松了一些。
周祈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沉睡了多久,为什么会出现在灵薄狱,他只知道。
即使是苏醒之后,那份寂寥的黑仍旧与他如影随形,一刻也不曾从他身上脱离。
他好像是活了下来,死亡时的感受却都是真的,那份毁天灭地的力量,那份冰冷刺骨的严寒,那份贯穿他的心脏、几乎将他的身体连带灵魂一起碾碎的痛苦……
直到此时此刻,周祈胸膛的伤口仍未愈合,黑色准则的本源覆盖在那里,带给他的不是治愈,而是时不时的刺痛与无处不在的惊恐。
他不擅长将自己遭受的挫折和伤痛宣之于口。
但不代表他感受不到那些东西的存在。
来到虚界,见到久违的故友,哪怕对方并没有与他有关的记忆,周祈还是感觉到温暖,好像他被死亡囚禁的灵魂终于能从冷寂的酷刑中稍微抽离出来。
想到这里,他揉搓狗头的动作更加用力。
瓦沙克却无法与他感同身受,反而更加委屈,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样,呆愣地喃喃着:
“一定是阿芙颂那个坏女人,是她新弄出来的邪恶巫术,你和她是一伙的……对,一定是这样……”
“别碎碎念了。”
周祈很不客气地坐上瓦沙克宽敞且舒适的「王座」,一边给他顺毛,一边问他,“你能联系上帕尔瓦纳吗?”
瓦沙克微微仰起头,“帕尔瓦纳是谁?”
“你不知道他是谁?”
瓦沙克想都没想,快速晃动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摇头。
虽然没有抱什么期望,但真的听到瓦沙克说他不认识帕尔瓦纳,周祈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沉下去许多。
瓦沙克这边也联系不上帕尔瓦纳,那……他该怎么样才能让那个小屁孩知道自己还活着。
提到帕尔瓦纳的名字,周祈心里的滋味更加不好受。
从很早之前他就知晓一个道理,死亡伤害的从来不会是一个人,它拥有着几乎毁灭一切的力量,足以彻底地改变一些东西。
他耗费了整个童年来消化亲人离去的伤痛。
而帕尔瓦纳又要用多长的时间来接受他的死亡?
如果可以的话,周祈好想问问他,普路托的时间过去了多久?
你过得还好吗?还在为我的离去而感到悲伤吗?
……
周祈轻轻摇了摇头,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在这里唉声叹气一点意义都没有,不如赶快把那条项链的投影拿到手,打通前往普路托的道路,回到帕尔瓦纳身边。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接着和瓦沙克「互动」。
等到瓦沙克彻底被两人之间的契约「征服」,周祈让他命令所有人不得靠近,准备将海因里希他们接过来。
此前周祈并没有详细询问过海因里希和小卷毛的位阶,只有个大概的估量。
海因里希绝对是已经获得神性的圣者,从他能直面最强炼金术士海姆沃斯就能看得出来。
至于小卷毛,他的能力更接近辅助,比海因里希稍逊一筹,不过就算不是圣者,也差得不远了。
出发之前,海因里希给了周祈一枚法印,是他趁乱从海姆沃斯那里顺过来的一堆物品中的其中一个。
这枚法印拥有传送的效果,以自身为锚点,将远在林地边缘的两位同伴直接传送到身边。
“你还有同伙?”
瓦沙克的眼珠子都要从眼眶中瞪出来。
直到现在,他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和这个人类之间古怪的契约是从哪里来的,不过……他的确从这人身上感觉到了隐约的熟悉。
周祈离开王座,一边激活法印,一边笑着对瓦沙克道,“是啊,我的同伙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他们就会发现,堂堂的虚界第三柱神,二十六兵团的首领,传说中的瓦沙克王子,其实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狗。”
瓦沙克立即变得抓耳挠腮,想要阻止周祈引导法印的动作,“别别别!你别叫人过来!”
男人对他的「哀求」充耳不闻,他手中的法印爆发出刺眼的光亮,密闭房间中的灵知都在一瞬间被扭曲变形。
瓦沙克在光芒落下的前一秒改换形象,露出自己最初的模样,它的身躯放大数倍,脑袋也分裂成三个,獠牙狰狞,黑灰色的鬃毛如同一根根钢针,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冽光芒。
瓦沙克昂起三颗头颅,表情一个比一个凶厉。
光芒落下之处,海因里希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第一时间注意到瓦沙克的存在,发出一声讶异的惊叹,“哇,好霸气的狗。”
瓦沙克被气得浑身发抖,“是狼!是狼!”
“哦,我懂了。”海因里希发出恍然的声音,“是狼狗。”
瓦沙克气得想要吐血,如果不是要维持作为王子殿下的体面,他真的想冲上去给这些人类一人一口,用它尖锐的犬牙狠狠嚼碎他们的头颅。
等等……犬牙?为什么我会说自己的牙齿是犬牙?
瓦沙克凌乱之时,海因里希收回注意力,看向自己的同伴,“这就是猎犬口中的瓦沙克王子?”
周祈点了点头,“没错。”
“和我想象的有点不同。”
海因里希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好奇地问,“你们之间很熟悉吗?”
周祈瞥了一眼恶灵,发现对方正在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咳嗽了两声,决定给这家伙留点面子。
“我和王子殿下算是朋友,他一直是我非常尊敬的存在。”
听到坏人类隐瞒了他们之间真实的关系,瓦沙克总算松了口气,他感觉自己失去的尊严回来了一些。于是重新抬起头,踱步来到王座之前,以威严的姿势坐了上去。
“没错,本王子一向对人类保有友好的态度。既然你们二位是他的朋友,自然也是本王子的朋友。”
他俯视着房间中的三个人类,表情倨傲,“说吧,你们来到本王子的城堡,是有什么心愿?”
三人对视了一眼,周祈上前一步,“我们希望能找到一条项链,那条项链上镶嵌有象征权力柄赋的紫色宝石……王子殿下,您对它有印象吗?”
“项链?”
瓦沙克脖颈上的一圈毛发根根耸立,原本有些愚蠢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凶芒毕露,“你说的是幻梦的眼瞳?原来你们是祂的使徒。”
幻梦的眼瞳?
周祈默默在心中记下这个名字,并尝试着推测:
听起来,帕尔瓦纳的那条项链来自于名叫幻梦的神祗,是由对方身上的一部分制作而成。
不过,幻梦是普路托的神祗,祂的眼睛怎么会出现在虚界?
在他思考之时,海因里希和小卷毛显然也在做同样的事,三人都默不作声。反而让瓦沙克更加坚定了他的猜测。
“幻梦让你们来盗取那条项链,来增加祂对上寂灭神主的胜算,是吗?”
寂灭神主,这是毁灭的尊名……
按照瓦沙克的意思,难道说普路托的幻梦和熔炉的寂灭神主曾经爆发过一场战争?
而他们现在所处的时间节点是战争开始的前夕?
联想到那轮高悬在虚界上方的辉光,周祈的推测更加深入:初光的陨落恐怕和这场神战分不开关系。
见三人还是不说话,瓦沙克冷哼一声,“哪怕让我粉身碎骨,魂质消散,永远迷失在灰域,我也绝不会背叛君王陛下。”
一直沉默的海因里希在此时开口,“王子殿下,您误会了。”
瓦沙克梗着脖子,三颗狗头同时做出挑眉的表情,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我们并不打算带走那条项链,只是想借用它的力量打开回去的通路。”
海因里希用诚恳的语气向他解释。
瓦沙克显然不相信,“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海因里希耐心劝导,“我们无意破坏虚界和普路托之间的和平,就只是想借用项链离开,仅此而已,殿下帮我们,只是在帮朋友一个小忙,并不算背叛您的君主。”
瓦沙克用他的六只眼睛与海因里希对视,强大的嗅觉没有从这个人类身上嗅到谎言的气息。
“只是借用一下的话……”
他默默权衡,艰难做出决定,“好吧,我可以帮你们,但你们要让我想一想。”
他低下头,做出沉思的动作,“幻梦的眼瞳在律令诗奴阿蜜妲的手里,而她下个月正好要到林地宫殿来。到时候我会向她说明情况,让她把项链借给你们……”
周祈打断恶犬的思考,“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让第五个人知道。”
毕竟他和阿蜜妲之间可没有契约,无法保证那个诗奴会不会向腐败君王泄密,那位君王可是货真价实的神明。如果惊扰到祂,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瓦沙克挥了挥他的爪子,用散漫的姿态对他道:“你们不用担心,比起恶劣的阿芙颂,冷漠的阿娜西塔,阿蜜妲是三姐妹中最温柔、最善良的一个,她一定会帮你们的,我以我的尊严担保。”
听到他充满自信的话语,周祈沉默半晌,最终同意了他的安排。
“那么接下来这一个月,你们就在本王子这里住下。”
瓦沙克叮嘱他们,“不要随意走动,不要离开主厅的范围,林地宫殿里还住着一个可怕的女人,她可没有本王子这么善解人意,是个比魔鬼还要恐怖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被一道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房间内的四人皆是一惊,瓦沙克从王座上站起,向门外喊道,“本王子不是已经吩咐过你们,任何人不许靠近!”
“瓦沙克。”
略带磁性的女性声音在门外响起,瓦沙克瞬间炸毛,六只狗眼瞬间装满惊恐的情绪。
“糟了、糟了!阿芙颂来了!”
他的慌乱让三个人类也紧张起来,周祈最先反应过来,对同伴道,“你们躲起来。”
海因里希点了点头,掌心光芒亮起,两人的身影从房间中消失,但周祈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仍在。
隐身术?
思考的同时,他自己也快速使用星星胸针,重新变成守卫巴赫曼的样子。
做完这些,瓦沙克才敢颤巍巍地走过去给阿芙颂开门。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一章(眼镜)
第228章 铸光时代
瓦沙克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阿芙颂。
她已经换了身打扮,脱去了先前的铠甲,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纯净洁白的长袍。
“你来做什么?”
瓦沙克也重新变回了倒三角骷髅头的形态,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提防和戒备,“我这里不欢迎你。”
阿芙颂无视他的警告,径直踏入房间中,“我不是来找你的,蠢狗。”
瓦沙克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甚至忘了反驳自己不是狗。
他看到阿芙颂轻轻踱步至那个和他有着契约的男人面前,登时被吓得冷汗狂流。
周祈和瓦沙克一样紧张,直觉告诉他,阿芙颂出现在这里是冲着他来的,但他又不想不明白原因。
难道是我的伪装被识破了?可那样的话,她应该直接率领士兵过来将我拿下……
周祈忐忑不安之时,阿芙颂用危险且充满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你刚才说,王子殿下要你带人类来见他,现在你和王子殿下在这里,人类呢?”
在士兵巴赫曼的记忆中,林地宫殿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虽然他此前从未见过阿芙颂,但作为一名普通的外城守卫,他没有资格去直视拥有尊贵血脉的腐骨蝶。
同样的,他也没有资格在这时开口为自己辩解。
周祈努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什么也没有说,目光越过阿芙颂的肩膀,看向尽头的墙壁。
瓦沙克冲了过来,“他们太无聊了,所以我又让人把他们送了回去,有什么问题吗?”
阿芙颂看都没看瓦沙克一眼,目光依旧在守卫身上停留,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没问题就滚啊!”
瓦沙克朝她怒吼一声,“你抢走了我的一切,而我只是想要你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难道你想要破坏约定吗?”
“哦,瓦沙克,别这么生气。”
阿芙颂用手指摸了摸骷髅头的边沿,“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一点都不想见到你,亲爱的,我只是来带这名迷路的守卫回到他应该在的地方。”
“这是什么意思?”
阿芙颂收回手臂,同时收敛脸上的表情,“从你将兵团交到我手上开始,林地所有的士兵都是我的所有物,我来拿走属于我的物品,有问题吗?”
“你……”
瓦沙克紧咬着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却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来驳斥她。
阿芙颂冷哼一声,重新看向周祈,“士兵巴赫曼,跟我走。”
瓦沙克当然不会让她带这个男人走。
如果让阿芙颂发现这人其实是个人类男性假扮的,她一定会趁机发难,把他仅剩的一点荣誉也剥夺掉。
“等一下!”
他挡在阿芙颂和男人之间,“他现在不能和你走。”
阿芙颂挑眉,“为什么?”
“我说不能就是不能,凭什么要本王子向你解释。”
瓦沙克的态度变得强硬起来,“阿芙颂,你别忘了,我才是陛下选定的林地主人。”
提到那位君王,阿芙颂嚣张的气焰果然收敛了许多,她沉默了片刻,最终接受了瓦沙克的说法。
“那么,巴赫曼。”
她留给周祈一个笑容,“我会在寝殿等你。”-
阿芙颂走远之后,躲藏在角落的海因里希解除隐形术,他身边的小卷毛发出一声哀叹,“她是什么人?刚刚快把我吓死了……”
瓦沙克同样心有余悸,甚至有一种用力过猛后,全身虚脱的感觉,“一个疯子。”
周祈解除星星胸针的伪装,望着阿芙颂离去的方向,疑惑道,“你觉得,她找我过去是想做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疯子的想法。”
瓦沙克变回三头犬的形态,瘫倒在王座上,“反正不会是好事,阿芙颂是惩戒诗奴,三姐妹里最残暴的那个。”
“她喜欢使用暴力来强迫其他人向她俯首,蹂躏他们的尊严,并享受这种征服的快感,根本就是个自卑到心理扭曲的变态。”
“自卑?”
周祈捕捉到瓦沙克话中的关键词,他实在想象不到,像阿芙颂那样的人会有自卑的一面。
瓦沙克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也顾不上维持王子的体面,就那样懒洋洋地解释,“她不是天生的腐骨蝶,是不祥的孽物。”
“孽物又是什么?”
海因里希提出自己的疑惑。
“哎呀,你们这些愚蠢的外来者……”
瓦沙克向他们解释,“在虚界,象征着腐败的白骨是尊贵的象征,任何生物在出生时只要携带有白骨化的特征,就会被视为君王陛下选中的眷者,得到仰视与尊敬。”
“腐骨蝶是陛下的直系血裔,天生拥有一双骨翼。但有的腐骨蝶生来残缺,他们的翅膀并不是纯粹的白骨,还有一层丰盈的蝶翼,而这往往昭示着不祥。”
“这类残缺的腐骨蝶就是被称作孽物的存在,他们往往生下来就会被处死,由他的父母或是兄弟姐妹亲自动手。”
听了瓦沙克的解释,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唏嘘的感叹。
海因里希不解,“只是有一双和同类不一样的翅膀,就要被处死?”
瓦沙克摊开狗爪,“这就是我们虚界的法则。”
“既然如此,阿芙颂又是怎么活下来,还成为了惩戒诗奴?”
周祈提出自己的疑问。
瓦沙克叹了口气,“她的确一出生就被她的父亲亲手扼死。但在死后的第七日,阿芙颂已经腐烂的尸体重新活了过来,死亡带来的腐败让她获得了虚界法则的认可,成为了完整的腐骨蝶。”
“后来的她逐渐成长,却从来没有真的被腐骨蝶的族群接纳,她的人也就在那样的环境中变得越来越扭曲。”
“在她心里,力量等同于尊重,只有至高无上的君王陛下能让她臣服。”
瓦沙克说,“她要见你,你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我可以帮你遮掩身上的气息,让她无法识破你的真实身份。但如果她想杀了你,那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周祈按照瓦沙克提供的路线,来到阿芙颂所在的宫殿之外。
刚一靠近,所有的大门都自行为他打开,很显然,宫殿的主人知道他来了。
“进来。”
阿芙颂用灵知指引他前进,并带领他来到一个开阔的房间。
墙壁边上摆放着一排整齐的武器,各式各样的刀、剑、长矛闪烁着冷冽的光。
阿芙颂手持一柄类似西洋剑的武器,身上还是那件长袍。
她把另一柄剑扔给周祈,“找你来没有别的事,只是想切磋一下剑术。”
周祈才不会相信她的鬼话,不过按照巴赫曼沉默寡言的木讷人设,他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
于是他脱掉身上的铠甲,露出士兵统一的黑色短袍,握紧手里的长剑,站到阿芙颂的对立面。
在巴赫曼的记忆中,林地猎犬是擅长剑术的种族,阿芙颂找他切磋也在情理之中。
可现在的巴赫曼是由周祈假扮的,虽然他拥有对方的记忆,但剑术这种东西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模仿出来的。
他只能将自己的剑术与巴赫曼的剑术相结合,努力应对着阿芙颂的一次次攻击。
锵——
金属清脆的撞击声中,阿芙颂发出一声轻笑,一边出招,一边说,“我和很多林地猎犬都切磋过剑术,所以我可以肯定,你的招式不属于任何一种流派。”
周祈面不改色,手腕用力,长剑的末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直直戳向阿芙颂的肩膀。
他将极光十字的剑意融合进来,这一剑又准又狠,阿芙颂完全无法闪避,长剑悬停在她的左肩,再往前一点就能直接戳破她的皮肤。
“我无聊时自己研究的招式,无法和族人的传承相提并论。”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的剑术比他们的任何一种流派都要强力。”
阿芙颂扔掉手中的剑,金属坐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我认输了,士兵。”
周祈双手捧起长剑,低下头,态度恭敬地将它交还到阿芙颂手上。
成年的林地猎犬身高都在两米以上。即使低着头,仍旧比人形异种高出许多。
阿芙颂盯着眼前高大的守卫,半晌后才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你刚刚说,看守外城墙是份无聊的差事。”
我什么时候说的?
周祈佩服这人的理解能力,将自己的头埋得更低,“能守护王子殿下和元帅大人是巴赫曼的荣幸。”
阿芙颂轻轻哼了一声,“那你忠诚于我还是忠诚于瓦沙克?”
周祈觉得这个问题就像是妈妈和女朋友掉水里先救谁一样,是一道送命题。
他眨了眨眼,沉声回答,“我忠诚于伟大的君王陛下。”
阿芙颂笑得更加灿烂,“是吗?你究竟是忠诚于君王陛下,还是祂所掌握的法则?”
这又是什么意思?
周祈有些听不懂,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或者,我换个问法,你忠诚于王,还是忠诚于整个虚界?”
阿芙颂朝他的方向靠近,“巴赫曼,你是否清楚,我们的世界只拥有往日,而没有未来。”
周祈当然知道,但巴赫曼只是个看门的,怎么可能知道这种程度的秘辛。
“元帅大人,我并不清楚。”
“那现在你就知道了。”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巴赫曼,你在无聊的时候,除了研究剑术,是否有抬头仰望过我们头顶的辉光?”
周祈点了点头。
“它是不是很美?”
周祈再次点头。
“那就是未来。”
阿芙颂说,“虚界的一切都会在某个时间点消亡,我们活在灰域的阴影之中,腐败是我们无法摆脱的命运,光明是我们无法触及的美好未来,但是……你真的甘愿永远被困在往日吗?”
周祈怔在原地,半晌后才以巴赫曼的语气开口,“我不懂您的意思,元帅大人,我只是一名外城守卫。”
“虚界的存亡和所有腐败的子民都有关系。”
阿芙颂的语气沾染上寒意,“为了将我们今日所拥有的一切带往明天,我们必须将腐败的种子种到未来的世界。”
不得不说,阿芙颂确实拥有很强的煽动人心的能力。
假如周祈真的是一名虚界的守卫,或许真的会被她的话语触动。
但可惜他是外来者,听了这番话,他只会默默分析和整理话中所蕴含的信息。
将腐败的种子种到未来?这个未来指的是头顶的辉光,也就是普路托?
难道这就是诗社迁徙至普路托的缘由?
他隐隐预感到什么,果不其然,下一秒,阿芙颂朝他伸出手,“士兵,你是否愿意向我宣誓忠诚,作为第一名成员,加入由我创立的诗社,在必将到来的战争中,为了虚界的未来,献上自己的生命?”
这就是诗社的来历吗?
周祈努力理解着阿芙颂的话,按照她所说的,现在的时间节点中,诗社正处在创立初期。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是因为所谓的浩劫而被迫前往普路托,诗社的到来是以阿芙颂为首的虚界生物蓄谋已久的入侵。
“士兵?”
阿芙颂见他眼神呆滞,出声提醒。
周祈立刻回过神来,露出不解的目光,“元帅大人,我不明白,为什么您会选择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守卫。”
阿芙颂又发出笑声,“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其实我选中你加入诗社,是因为在城堡遇见你时,我的灵视在你身上看到了一条来自未来的因果线,这足以说明,你的加入会给诗社带来一个好的开端。”
……
因为我就是从未来过来的人啊……
周祈斟酌了一下,现在的虚界其实已经消亡,一个微不足道的誓言影响不了什么。而且,他现在用的也不是真实身份。
于是他点了点头,“是的,元帅大人,我巴赫曼愿意向您献上全部的忠诚,作为第一名成员,加入诗社。”-
从阿芙颂那里离开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之后的一个月风平浪静,周祈和海因里希他们披上伪装,扮作瓦沙克的侍从,在没有人打扰的城堡里休养生息。
小卷毛以前是隐修会的成员,无论到了那里,就喜欢读书,整天泡在瓦沙克的私人图书馆里,尝试去学习虚界的文字和语言。
海因里希则是直接进入修行的状态,每天都在冥想,一个月里从没有露面。
周祈原本也想修行,但他的修行方式是吞噬魂质,虚界已经消亡,这里的魂质吞了也没用。所以他只能放弃,每天的乐趣就是逗瓦沙克玩。
林地终日被迷雾笼罩,虽然有头顶的辉光提供光亮,但环境依旧十分昏暗,有一种暴风雨即将到来的感觉。
虚界的食物几乎全部是甜到发腻的口感,最开始周祈还觉得很惊艳,吃多了之后就只剩下腻。
瓦沙克每天都会给他送来一大堆吃都吃不完的水果,新鲜到露珠还挂在上面。
但那家伙偏偏要说是「吃剩下的」、「马上要烂掉的」。
这些日子的相处过程中,周祈也逐渐发现,林地在虚界最边缘的位置,林地宫殿也几乎被阿芙颂架空。在他没来之前,瓦沙克就像个空巢的老人,每天都在自娱自乐。
现在有自己陪他玩,这家伙嘴上虽然不说,但他们之间有契约,周祈能通过这份力量感受到瓦沙克的喜悦的情绪。
甚至到后来,这家伙会变成普通大小的狗,蜷缩在周祈床尾,和他一起睡觉。
……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终于到了律令诗奴阿蜜妲前来林地宫殿的日子。
瓦沙克换上他最华丽的衣服,还在他的狗头上挂了一堆银质的装饰,丁玲咣当的前去迎接。
“你就站在我身后,什么话也别说,等我把她带到寝殿之后再行动。”
周祈依旧扮作他的随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们前往林地大门所在的广场,阿芙颂已经早早在那里等候。
看到她,瓦沙克突然用灵知向周祈传音,“她怎么来了?”
“也是来迎接阿蜜妲的?”
“不。”瓦沙克快速否定,“她可从来不会理会这些礼节……”
两人暗中交流之时,那扇恢弘而高大的巨门突然迸发出一阵灼眼的光亮,门扉上的花纹被灰红色的光芒点亮,汇聚成一副奇诡的图案,并逐渐向内开启。
周祈感受到空间都因为巨门的转动而出现扭曲,一股恐怖的气息自逐渐敞开的门缝中渗透出来。
腹中的星虫毫无征兆地活跃起来,似乎在为某个人的到来而触动。
周祈不受控制地抬起头,敞开的巨门中,一行人的身影逐渐浮现。
几只身材高大的猎犬扛着一架黄金和绸缎组成的轿子从门内走出。
轿子上坐着一个男人,那人身着纯黑色的华丽服饰,一头卷发长至脚踝,头上佩戴着一顶灰红色的光芒凝聚而成的冠冕,耳朵、脖颈、手臂分别佩戴有金灿灿的首饰,雍容华贵的气质扑面而来。
周祈的视线落到那人的脸上,在看清楚那人面容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瓦沙克焦急的声音直接传入他的大脑中,“快低下你的头,什么话都不要说。”
但周祈整个人的魂魄都已经被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吸走,所有的理智都荡然无存,当然也完全没有注意到瓦沙克的话。
他不受控制地抬起右腿,上前一步,大声喊道,“小帕!”
对方注意到他的动静,朝他的方向投来视线。
他的眼神毫无情绪,像一潭死寂的水。
只是这一眼,周祈感觉自己的灵魂都战栗起来。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人不是他的帕尔瓦纳。
那他是谁?
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比冰霜还要漠然的声音响起,“卑贱的人类。”
他的话语包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和威压。
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周祈感觉自己的脖子和膝盖像是被灌了铅,他不受控制地低下头,一条腿跪倒在地。
同时,他的视觉也被一同褫夺,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化了)
第229章 铸光时代(十二)
再醒来时,周祈的视觉没有恢复,视线所及之处仍旧是虚无的黑。
不过视觉的丢失也让他其余的感官更加敏锐,周祈听到身后的方向有许多短而急促的呼吸声,应该是有人群聚集。
牢房吗?
他猜测着,同时在心里感叹,还真是不出意外。无论到什么地方,他总是会去体验一下当地的监狱……
直到现在,周祈才终于从见到「帕尔瓦纳」时的震撼中恢复过来一点。
大多数时候,周祈都有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强大心理素质。
唯有碰上和帕尔瓦纳有关的事,他会表现得像个没脑子的蠢货。
其实他只要稍微冷静一些,就会立刻想明白,那个人根本不可能是帕尔瓦纳。
他们虽然有着相似的容貌,但气质却完全不同。就算是最开始,帕尔瓦纳还是对他有戒备心的「修女」时,他也从没有朝周祈露出过那样藐视一切的眼神。
腐败君王……
周祈感觉头有点疼,据他所知,一个小孩的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存在父母双方的特征。
即使是亲生的父子,也不可能拥有完全相似的容貌。
那么,帕尔瓦纳和腐败君王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周祈叹了口气,开始用灵知观察自己的眼睛,他能感觉到有一团灰红色、类似灰烬一样的物质缠绕眼球附近。
那些灰烬像癌细胞一样,不仅无法驱散,甚至还在向其他部位蔓延。
不过……透过腐败的气息,周祈感觉到这些物质的本质似乎是普通的魂质。
既然是魂质……
他试着向星虫求助,问它能不能将这些灰烬状的魂质吃掉-
可以。
星虫蠕动着给他回应-
腐败寄生在你的眼睛上,吞噬掉它们之后,你的视觉不会恢复。
意思是我的眼睛已经「坏死了」?
“那,你可以辅助我开启灵视吗?”
他在心里默默地问-
可以。
“那就来吧。”
周祈没有犹豫,只要不影响他看东西,暂时的失去没什么。反正等回到普路托,他可以直接让帕纳姆长老用鳄母留下的绿色准则本源将眼睛治好。
星虫当即切换形态,以猎手的姿态扑向周祈双眼处的灰烬。
紧接着,有两团斑斓色彩的光芒从它食人花一样的本体中脱落下来,像两颗种子,在周祈的眼睛处生根发芽。
顷刻间,周祈感觉自己的视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能看见眼前的事物,却不是平时用肉眼观察时的那样。
在他眼中,所有的事物都以「灵」的形态存在着,具体的说,是「信息」。
周祈低下头,「通晓」的力量已经不需要再主动开启,变成了灵视自带的能力。
【一双人类男性的手掌,或许它过于柔软了。】
在他手腕和十根手指之间缠绕着无数根密密麻麻的丝线,这就是所谓的「因果线」,那一根根虚幻的线条分别代表着他与某个人之间的联系,在这之中有他和帕尔瓦纳的,还有和丹尼尔、康妮的,和黄金拂晓众人的,帕纳姆的每一个居民,兰蒂尼恩的工人们……
而在所有的因果线中,有一条最为明亮、最无法忽视的存在,周祈用「通晓」追根溯源,发现那根丝线的尽头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诺登斯。
诺登斯……
怎么会是他?
直觉告诉周祈,他在灵薄狱「死而复生」的事应该离不开诺登斯和他的剧组的干预。
小卷毛用模因污染将自己的名字和永昼之神关联在了一起,所以教会杀不死他。
而海因里希那边,还有另一个他活在世界上,并且另一个他必然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所以他也无法真正的死去。
周祈自觉自己干的事没办法和这两位相提并论。
所以他的「复生」必定有外部的干预。
诺登斯……你又在剧本上写了什么?
他一边想着,一边抬起头,看向呼吸声的来源。
如果没有记错,城堡的地牢里关着的都是人类,可周祈却发现,那些人类所在的地方并没有代表灵的信息,只有寄生在他们身上的腐败向外散发着灰红色的光芒。
没有灵,也就是说他们没有魂质……
可没有魂质的人是怎么能活下来的?
“你们……”
周祈试着用普路托语和这些人类交流,“你们从哪里来?”
见那些人类没有反应,周祈又换成虚界的语言,将问题重复了一遍,但还是没有得到回答。
虽然看不到灵,但星虫还是帮助周祈捕捉到这些人类的情绪,他们似乎是在惧怕着什么。
现在的我很吓人吗?
他不知道让星虫代替了的眼睛变成了什么样子,不会是从眼眶里钻出一大堆触手吧……
正想着,人群中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开口回应了他。
但他使用的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
周祈眉头紧蹙,因为他发现,擅长将不同语言转译的「通晓」竟然也不知道少年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怕对方听不懂,周祈还用上了肢体语言。
“……”少年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
周祈的表情更加凝重,第一遍时他只是怀疑,到第二遍,他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的少年所使用的是某个时期的古英语。
他对这方面的知识稍有涉猎,古英语和现代英语区别很大,两者之间完全无法交流。
但古英语的词汇大多数为日耳曼词汇,在语法上也和德语有一些相似性。
所以他可以根据这一点判断出来,少年所使用的语言必定是来自他熟悉的那个故乡。
人类、古英语、没有魂质……
电光火石之间,他回想起小卷毛说过的一句话:在第二次拂晓来临前,大地上有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最初的人类并没有魂质。
最初的人类……
周祈按捺住狂跳的心脏,用德语和肢体语言和对方交流,“你们,是从地球来的吗?”
他不确定少年有没有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只看到对方在明显地呆愣之后,激动且用力地点了点头。
而伴随着他的动作,周祈感觉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开始跟着一起战栗,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你们……”
他的声音也在颤抖着,“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少年模仿着他的方式,一边说着听不懂的古英语,一边用手和脚比划着。
他先是做出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像是在祈祷,之后又张开双臂,像是拥抱,也像是受难。
这是什么意思?
“是、是献祭的意思吗?”
周祈试探着说出自己的猜测,少年似乎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又将刚才的两个动作重复了一遍。
“你们身上的腐败是怎么回事……”
周祈还有好多问题想问,而这时,牢房外却有脚步声传来。
他立刻闭上嘴,并示意少年也安静下来。
踏、踏——
铁履的声音沉闷而有力,一团移动的灵进入周祈的视野范围,他对这一团灵的主人并不陌生,一个充满野心、写满征服欲的魂质,除了阿芙颂之外再不会有别人。
她怎么来了?
周祈正疑惑着,却看到那只身披铠甲的腐骨蝶在自己面前站定。
她原本应该是想说点什么,在看清楚周祈现在的面容之后却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你……真的是人类吗?”
周祈愣了一下,“看起来不像吗?”
阿芙颂眉头紧蹙,“据我所知,一般的人类脸上不会出现很多双紫色的眼睛。”
很多双紫色的眼睛?
周祈一下子就想到梦巢的燕尾服侍者,他现在不会变成那种鬼样子了吧……
阿芙颂脸上的困惑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郑重,“你伪装成守卫潜入林地宫殿的目的是什么?”
周祈耸了耸肩,“这很重要吗?”
阿芙颂眯起眼睛,目光变得意味不明,“你说的对,这不重要,我不在意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只想知道,你那天立下的誓言是否发自真心?”
周祈不明白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依旧用模棱两可的话回答她,“是发自真心的如何,不是发自真心的又如何?”
阿芙颂拔出佩戴在腰间的刀刃,刀具的灵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假如你所说的忠诚真实有效,我现在就放你走。”
这……
周祈以为第一个来救他的会是瓦沙克或者海因里希,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阿芙颂。
腐败君王的到来让他们的计划充满变数,当务之急是赶快拿到幻梦的眼瞳,然后从虚界脱身。所以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对着诗奴点了点头。
“我所有的忠诚都属于您,阿芙颂大人。”
锵——
话音刚落,阿芙颂挥刀砍断牢房的锁链,连带着解除了周祈手脚上的镣铐。
“跟我走。”
她说。
周祈说了声「好的」,然后走出牢房,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类。
这里只是虚界的往日,他只能从这些人身上获得信息,却无法给予他们自由。
他叹了口气,然后跟在诗奴的身后,一边前进,一边从身上的黑色长袍扯下一条布带,用交叉的方式蒙住包括眼睛在内的上庭,免得他现在的鬼样子吓到海因里希他们。
“阿芙颂大人。”
周祈看向侧前方,“您需要我做什么?”
阿芙颂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只外形像被藤蔓缠绕的银色匣子,把它交到周祈手中,“你拿着这个。”
“这是什么?”
周祈接过匣子,刚开口提问,星虫带给他的灵视已经自动给出了答案。
「腐败君王的心脏」。
“这是花种。”
阿芙颂说,“我让阿娜西塔使用秘术遮蔽了陛下的感知,取走了祂的其中一颗心脏。但祂很快就会发现这一切,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
腐败君王的心脏……花种……
周祈脸颊的肌肉疯狂抽动,所以已知的信息同时进入他的大脑,并自行整合,汇聚成一条清晰的线索。
真相在他心里呼之欲出,他好像知道现在是虚界时间线的什么位置了。
“我带你去见阿蜜妲,她会用幻梦的眼瞳开启一条前往幻梦境的道路,你带着花种,还有我精心挑选的士兵,前去我们头顶的那片世界。”
“到了那里,随便选一个容器,人类或是异种,只要是幻梦境的生物都可以,把它种到那个人的身体里。但记住,那个人一定要拥有阳性的魂质。”
阿芙颂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虚界的一切都会因为陛下的逝去而消亡,这是虚界的必然,想要把我们的历史延续下去,就只能让腐败的法则在其他的界生根发芽。”
“巴赫曼……不,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记住,你手里捧着的是所有虚界生灵的希望,为了摆脱写在我们生命中的幽影,为了炽热而灿烂的光明,请你用生命护送这枚花种,将它送往新世界,为我们创造一位神子。”
诗奴好似在吟诵一首壮丽的史诗,“他……将会新世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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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一百字了【加油】【加油】
第230章 铸光时代(十三)
周祈捧着盛放腐败君王心脏的匣子,感觉自己手里托着的是沉甸甸的命运。
可以肯定的是,虚界已经消亡,他的到来并不会改变往日的历史。
也就是说,在这段历史中,有一个真正的「巴赫曼」,他带着腐败君王的心脏前往普路托,将代表腐败的花种深埋在了那片大陆上。
而这就是帕尔瓦纳的来历。
在周祈现在的视野中,匣子内部延展出一条因果线,那根丝线飘摇着向上,直到隐没于林地上方浓重的迷雾。
虽然看不到丝线的末端,但周祈知道,它通向未来。
“阿蜜妲大人在什么地方?”
两人疾步前进,好像身后有魔鬼在追逐着他们。
“祭坛。”
阿芙颂淡淡地回答。
周祈立刻将这个名字通过契约传达给瓦沙克,让他带着海因里希和小卷毛赶来和自己汇合。
祭坛所在的位置是整座城堡最高的塔楼,守卫都是阿芙颂的人,他们在城堡中畅行无阻。
塔楼中央布置着一个以灵知为驱动的升降平台,周祈和阿芙颂一起站了上去。
上升的过程中,周祈忍不住开口,“阿芙颂大人……您为什么要背叛君王陛下?”
“我从未背叛。”
阿芙颂的声音冰冷如刀,“恰恰相反,我们策划这一切,都是出于对陛下的忠诚。”
“巴赫曼。”她说,“既然你问出这个问题,那我就告诉你,只有陛下在的地方才是虚界,祂就是虚界本身。但有些事祂不能自己来做,而这就是身为使徒的职责。”
只有腐败君王在的地方才是虚界……
周祈看了眼手中的匣子,按照阿芙颂的意思,诗社送往普路托的花种是为了让腐败的法则在未来世界绽放,以此作为腐败君王从往日君临普路托的桥梁。
那么,帕尔瓦纳,也就是所谓的神子,他在这整个计划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周祈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并且他的心跳都因为这个猜测而变得急促。
难道就像最初在伊甸见到他时那样,帕尔瓦纳的存在,只是作为承载花种的容器?换句话说,帕尔瓦纳其实是腐败君王的赝身?
周祈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大脑像是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本能地将这个猜测给否决掉。
就在这时,升降平台到达祭坛所在的位置,阿芙颂刚要踏出平台的范围,却突然嗅到一阵不属于虚界的血腥味。
她脸色骤变,抬手拦住周祈的去路,“有入侵者。”
周祈抬头,灵视带给他与阿芙颂截然不同的视野,入目所及之处,湛黄色的灵性光芒覆盖整片空间,像澎湃的潮水,席卷着苦难与欲望。
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也在告诉他,在真实的视觉中,这应该是一片血的海洋。
阿芙颂为两人竖起一面屏障,小心翼翼地带着周祈向前探索,她的铠甲踏在覆盖着不明物的地板上,很快被染上同样的气息。
守卫在这一层的士兵都被代表着原罪的血海席卷,最原初的欲望在他们身上展露无遗。
周祈看到有的士兵啜饮着地板上的鲜血,有的已经开始和同伴互相残杀,并疯狂撕咬、吞食对方的尸体,更有穿着术士长袍的腐骨蝶正满脸痴迷的与血液中混杂着的秽状物交媾着……
阿芙颂紧蹙眉头,挥剑砍断想要顺着她的腿部向上攀爬的血海,她开启灵视,看清楚了这东西的全貌。
「它」就像是蜘蛛结成的一张大网,血液沾染到的任何事物都会成为它的猎物,将被一点一点蚕食。
而组成这东西的灵……
阿芙颂再次挥剑,帮助周祈剥离想去缠绕他的血海,同时蹙眉道,“它是来自幻梦境的入侵者,是冲着你来的。”
在诗奴的提醒下,周祈也注意到,地上这一滩没有形状的活体生物拥有一条因果线,而线条的其中一个末端正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黄色准则、原罪与欲望的血海……
难道是夜巫?
可夜巫是第二次拂晓之后才出现的本源神,现在的虚界还是初光照耀下的虚界,夜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祈的心怦怦直跳,他一边使用寂灭之火不停焚烧试图缠绕、吞噬他的血海浪花,一边将所有已知的信息整合在一起。
因果线指向我,说明夜巫的神降是为我而来,之前在灵薄狱时,我因为接触了与「虚无」有关的知识而被污染,重新触发了精神领域中的伤疤,或许就是这个原因让祂知晓了我还活着的信息?
那祂又是怎么降临虚界的?
周祈虽然是神秘学半吊子,但好歹知晓基本的常识,神降是需要媒介的,就像高塔的两次降临都是用他的精神领域充当媒介,夜巫想要降临在这座塔楼,必定有一个源头。
电光火石间,周祈想到一个名字。
“是阿蜜妲!”
他朝阿芙颂喊道,“阿蜜妲大人是邪术的源头!”
“阿蜜妲?这怎么可能……”
阿芙颂嘴上说着质疑的话,手脚的动作却一点都没含糊,周祈看到她的背后长出一双巨型的骨翼,腐败的灰烬在白骨的间隙之间编织成虚幻的翅膜。
她扇动翅膀,灰烬像孢子一样洒落在血海之中,快速生根发芽,绽放出一朵又一朵殊丽的花朵,腐蚀、吞并着血海中的灵。
同时,阿芙颂的身体也在翅膀的带动下急速前进,她不忘抓住周祈的衣领,带着他在顷刻间到达祭坛所在的位置。
原本的祭坛由虚界独有的藤蔓植物组成。
而现在,那里仿佛成为所有灾祸的源头,像一口泉眼,向外汩汩淌出代表着罪恶与欲望的鲜血。
周祈看不到真实的场景,灵视帮助他在翻涌的灵性浪潮中捕捉到一抹与阿芙颂类似的魂质。
那应该是一根由原罪铸造而成柱子,阿蜜妲的身体和魂质一通被钉在那根柱子上,以受难者的姿态面朝着两人赶来的方向……
果然和周祈想的一样,夜巫降临的媒介就是律令诗奴阿蜜妲。
诗社进入普路托之后遭到了诗社的围剿,三诗奴分头躲避追捕,只有阿蜜妲所带领的队伍被伊甸找到并囚禁。
之前阿芙颂和阿娜西塔都以为阿蜜妲为了保护帕尔瓦纳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现在看来,她很可能没有死,而是被伊甸的人制成了类似「神降容器」的存在。
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是虚界,夜巫的力量遭到了很大程度的削弱,恐怕只相当于普通的圣者,而周祈本身又对来自九大准则的污染免疫。
所以他并没有在直视到神降的本质后直接精神崩溃。
阿芙颂见到被血海包裹的姐姐,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直接拔出腰侧的长剑,挥动翅膀冲了上去。
“巴赫曼,我来牵制她,你想办法拿到幻梦的眼瞳!”
她使用灵知直接向周祈的大脑传音。
周祈集中精神,试图在黄色的灵性浪潮中寻找那一抹紫色的光芒。
他分出一部分精神投入到瓦沙克的契约中,想看看海因里希他们到哪里了。
虚界不是本源神的主场,夜巫的神降顶多是搅乱他们的计划,真正的威胁是被阿芙颂他们设计的那位存在。
可命运像是在和他作对一样,他越不想发生什么,事情就偏偏要朝他期待的反方向发展。
周祈刚刚捕捉到属于「幻梦的眼瞳」的灵,他手中的匣子突然诡异地震颤起来。
那颗属于腐败君王的心脏毫无征兆地开始跳动,吓得周祈差点把匣子扔到地上。
一粒灰烬飘落在祭坛的正上方,并在顷刻之间膨胀数倍,发育成一朵灰红色的花苞。
在汲取了血海中除了阿芙颂、阿蜜妲和周祈之外所有生灵的生命力之后,花朵陡然绽放,穿着黑色长袍的腐败君王站在花蕊中央,迈着极具压迫感的步伐,一步一步从中走出。
他抬起左手,食指轻点,代表夜巫的血海立即从律令诗奴的身上剥离,腐败的力量化作猩红的光芒,开始反向侵蚀那张活体巨网。
腐败君王身上的赫赫威严让周祈连头都抬不起来,他看到黄色的灵性光芒像退潮一样散去,一个呼吸的时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祂驱逐了入侵者,下一步便是拿回自己的心脏。
周祈虽然低着头,但他的灵视能全方位的观察身边的环境,他看到腐败君王转动左手,指向自己手中银色匣子。
祂纤长的指尖迸发出刺眼的猩红光芒,无数细小而精致的蝴蝶从光芒中涌出,聚集在一起,朝着周祈的方向袭来。
周祈的皮肤忍不住战栗起来,精神领域中升起被锁定的感觉,莫大的恐慌让他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他真切地意识到。即使是在往日的虚影中,腐败君王都是他无法直视的存在。
千钧一发之际,周祈的灵视中出现了一个燃烧着的魂质,如同火焰巨人一般挡在他的身前。
海因里希用全部的灵知凝聚成一柄巨剑,摆出格挡的姿态,正面迎上支配者的一击。
裹挟着腐败力量的蝶群毫不费力地粉碎了他的灵知巨剑,撞向他挡在身前的右臂,衣服、皮肤。
甚至是血肉都在一瞬间腐朽枯萎,海因里希的右臂变成了一截森然的白骨。
而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长啸在整座塔楼的上方响起,塔楼边缘的窗户轰然破碎,一只拥有三颗头颅的黑灰色大狗扇动着翅膀飞入祭坛所在的范围。
瓦沙克左右两侧的头颅向外吐出蕴藏着腐败力量的秘术,中间的那颗头颅冲至昏迷的阿蜜妲面前,一口咬住对方胸前的吊坠,并甩动脖子,将吊坠朝着周祈的方向投掷过去。
“主人,走啊!”
周祈接住飞来的项链,海因里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周,你握住项链,想象它本该拥有的力量。”
周祈按照他所说的,紧紧攥着那颗紫色的宝石。
幻梦的眼瞳,它是紫色准则的本源,它将会洞开世界上所有紧闭的门扉。
腹部的星虫变得活跃起来,它切换形态,滚烫的黄金沿着周祈的右臂涌入掌心的宝石,金光大作,周祈看到宝石覆盖上一层斑斓的灵性。
紧接着,他们面前的地板上勾勒出一扇虚幻的门扉。
门扉敞开,一条幽深的通路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
“走!”
海因里希大吼一声,用最后的灵性勾连住周祈和小卷毛的手腕,将他们一同带入那条通道。
“主人!”
隐约间,周祈听到瓦沙克的声音。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周祈不知道他在哪里,只能用灵知和声音一起回应他。
“会的,瓦沙克,如果某天你感受到另一个世界的召唤,一定不要拒绝。我,还有帕尔瓦纳,我们在未来等你。”
……
普路托。
“阿芙颂大人。”
清脆的声音让阿芙颂从发呆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您还好吗?”
阿利亚朝她投来平静但又蕴藏着关切的眼神。
阿芙颂摇了摇头,“没事。”
她盯着自己的左手,灵视悄然开启,一根根象征着因果的丝线缠绕在她的手腕处。
阿芙颂眯起眼睛,直觉告诉她,这些丝线似乎在某一时刻发生了变化。
她放下手,向对面的青年询问,“殿下呢?”
阿利亚回答她,“殿下已经回到南奥珀了。”
“好吧。”
阿芙颂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我们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帕尔瓦纳就在后台,让我们把他请出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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