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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组织脱坑指南》青春校园小说_品如的书柜

    第31章


    贝尔摩德要日向真希监视的是州立大学的两名教授。毫无疑问, 他们和黑衣组织有着深度的合作。


    日向真希这种没有组织外身份和生活的其实算是异类,大多数和黑衣组织有关的人都过着双重生活。


    比如贝尔摩德,在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眼中, 还是红透半边天的神秘女星。


    比如十六岁那年在读卖电视台吸纳的向井真由理, 现在稳坐台长之位,更是十分积极想要经手更加重要的任务。再也不见当初的惶恐和挣扎。


    贝尔摩德带来的毫无疑问是个惊喜,当然也意味着日向真希要更加深层的为朗姆所在的阵营服务。


    日向真希坐在沙发上,对着面前自己的护照和身份资料陷入了沉思。


    护照上面的名字陪伴了自己一半长度的生命, 不是冰冷冷的编号。要说丝毫不向往,那是假的。但是就算自己再渴望有表世界的生活,这也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事。


    日向真希抬起头看向降谷零。


    “降谷先生,你觉得呢?”


    降谷零坐在沙发对面, 他好像也陷入了纠结, 又好像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觉得你可以这样做。”


    降谷零抬起头,拿起桌面上的护照翻看着:“就算你没有身份, 在组织和公安的庇护下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但是如果要往上爬,没有白色的身份确实会很难办。”


    他撇了撇嘴合上护照,轻轻扔回桌面:“毕竟我们是要回到日本的,一个美国人的身份……确实会很方便,也经得起查。贝尔摩德还真是聪明。”


    日向真希一直只能接到短线程任务的原因正是因为她身份上的原因——这和自己在行动组的时候很不一样。


    所以她其实也很心动。一旦接了贝尔摩德的任务, 不仅会拥有一个白色身份, 还能被派去执行更加舒适和安全的潜伏任务——就像这次化身大学校园的女同学盯梢暗藏秘密的老师们一样。


    “我觉得我就接受吧。”


    日向真希最后一拍大腿,把护照和资料拢起来收进牛皮纸袋, 嘴角忍不住翘起:“等过两天我就去办入学资料,我一定会做的很出色,不会让人怀疑的!”


    *


    “请一周后报道, 这是购书清单。”


    日向真希接过薄薄的小册子,随手装进了书包。


    “谢谢老师。”


    日向真希拉上书包拉链,对着眼前一头金色卷发的教务主任鞠了一躬。背上书包走出了办公室,迎面又来了三个带着档案袋的男生,正有说有笑地要拐进办公室里。日向真希侧身贴在墙上让开,等他们过去后才转过身子走出教学楼。


    “呼……”


    冬天白灿灿的阳光下,站在气派的校门口的日向真希松了一口气。


    尽管已经提前刷了几部美国青春校园电影,但是真的来了以后,果然很不一样啊。


    日向真希到了这时,才真的意识到了自己人生的全部时间都由地下的失序生活组成。在正常人熟稔的日常里却如此举步维艰。


    “这就是贝尔摩德一定要让我有个白色身份的理由吧。”


    双手握着方向盘,日向真希睁大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快速路。


    单边耳机闪烁着绿色的光芒,里面传来一声轻笑。


    “是什么呢?”


    “是社会化啊,社会化。”日向真希一转方向盘,开车上了跨江大桥。日暮西斜,昏黄的光笼罩着钢铁丛林。撒在水面上,留下一江面闪亮的光影。


    “比起来组织里跟着琴酒老大的人,朗姆手下没有白色身份的人少很多吧。负责搞情报,不能做到毫无痕迹融入外面的社会恐怕不行吧。”


    日向真希平静地说完,听着耳机对面沉默了几秒钟。


    “……如果可以的话,应该是最好。”


    日向真希噗嗤一声笑了:“安室先生,不用这么委婉,我也想得到朗姆的重用啊。”


    况且……


    “而且,我的适应力很强的哦。”日向真希嘴上说着话,视线却忍不住向上看去。


    头顶天色尚未完全变黑,五彩的霓虹灯却忍不住早早喧宾夺主。


    在这座城市的上空,抢夺着每个人的眼球。


    日向真希看了一眼就赶快目视前方,她猛一换成左驾驶,正处于时时刻刻不敢放松的阶段。


    就在这时,变故横生。


    倒车镜里异常加速的车辆率先吸引了日向真希的眼球,紧接着左前方的黑色越野车竟然在跨江大桥上踩了刹车片——!


    日向真希大惊,理智不断劝说自己此时千万不能贸然刹车,但是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忍不住僵硬发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异常行驶的车辆除了刚刚的两辆车,还有日向真希车窗外正左侧的白色跑车,在两辆车的异常走位后,白色的跑车竟然向着右侧打了一把方向!


    日向真希一咬牙踩了油门,跑车微微抖动后不负所托飞驰前行,在身后白色的跑车撞破了栏杆停在了原地。


    “……简直是疯了。”


    日向真希喃喃自语,心跳声盖过了耳朵的听力,以至于她并没有听到安室透疑问的声音。


    日向真希轻轻放慢速度停在了应急车道,松开方向盘靠在后座。


    松开手时,胶皮方向盘上全是湿汗。


    “真希,真希?能听得到吗?”


    耳机里传来安室透急切的呼唤声,日向真希回过神来,伸手扶住快要掉出来的耳机。


    “美国人开车还真是生猛,大桥上踩刹车变道,我还以为他们都是疯——”


    “碰!”


    近在耳边的爆炸声打断了日向真希的话语,耳膜丝丝疼痛,连带着脸颊都在发麻。她哑然转过身去,看见身后的白色轿车火光一片。


    车身前面十米左右,一个男人面朝桥面趴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的浅色外套,肩膀上一片醒目的暗红。


    男人一动不动,身后的火还在愈燃愈烈。


    “有人死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意外。”日向真希目不转睛盯着窗外,回想起昨晚克里斯·温亚德曾经意味深长叮嘱自己的话。


    【想办法让这个名字变得有意义——我们可以给你身份,却无法让它变得可信。】


    现在是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让自己空白的“人生”多出一笔真实的经历?


    从来不敢拨打出的号码现在就躺在日向真希的手机屏幕上,她犹豫着,食指悬在空中,正要下定决心按下,车窗外一声呼喊打断了她的动作。


    “他还活着!快叫一下救护车!”


    男生跪伏在趴在地上的男子身前,伸手搭在他的脖子上,朝着四周大喊。日向真希下定了决心,打开车门举着电话就跑了出去。


    “我来拨电话!”日向真希说着也单膝跪在桥面上,拨通了正反复犹豫的电话。


    “围巾可不可以借我……”男生的话顿了一下,日向真希一边听着电话提示音,一边已经明白过来男生的意思,取下脖子上的围巾递给他。


    “……背部中弹,是右侧后背,地址在……”日向真希看着男生正低头用围巾止血的头顶,还没开口问,男生就主动抬起头接过电话,示意日向真希摁住伤口。


    日向真希依言摁住伤口,白色的羊毛围巾浸透了深红色的血液,日向真希顾不得衣服上蹭的脏污和血渍,只能想办法摁得重一点,再重一点。


    “我可以再报个警吗?”男生打完了急救电话转过身来,问日向真希。


    “当然,当然。”日向真希勉强露出笑容,十分感谢有这个陌生的好心人误打误撞代替自己和这异国他乡的警察初次交流。


    不过重新低下头后,她却感受到有些淡淡的熟悉感。


    ……这是怎么回事?日向真希手上动作不停,却忍不住抬起头去看眼前的亚裔少年。黑色的头发,机警的眼神,好像在哪里见过,却总也说不上来。


    或许是错觉。日向真希甩甩头,重新低下头去,专心看着手下的围巾和伤口。


    *


    电话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打断后,安室透若有所思看向手中的手机。


    日向真希那边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因为自己回拨过去一直是占线的语音。


    但是毫无疑问那里有麻烦。安室透也想到了贝尔摩德的忠告。和跟着琴酒刀剑舔血,不得不避开警察的生活不同,情报人员一半身子站在光下,总要让自己沾染上外面的气息。


    比如说做一次见义勇为的好公民?谁知道这样的事结识的人脉,收集到的信息会带来多大收益呢?


    情报人员需要这种投资。


    安室透了然,看来日向真希也体会到了任务背后的意义。他决定不去阻止日向真希太阳底下的第一次尝试,所以刚才不知不觉间站起来的双腿重新坐回了沙发。


    如国际女星贝尔摩德一般,组织情报人员几乎都有外在的身份。他们用这张亲和的面皮广交朋友,吸纳着可能的一切发展对象进入这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们利用自己在各界的人脉网络,让黑衣组织渗透进社会的一切角落。


    他们伪装自己,组成“日常”的一部分。而这正是无知的可怕之处。


    正因如此,在找到组织的真正弱点前,他们只能潜伏。只因为贸然出头就不免被角落里的鬣狗扑食。


    「真希有了新的身份,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更加方便。希望如果未来回国,可以给我们特行方便。」安室透在交给上级的任务报告中写道。


    *


    “姐姐,你是日本来的吗?”


    救护车已经及时赶到,几个医生把男人抬上了担架。救护车闪烁的灯光下,小少年和日向真希相对而立,突然问了日向真希一句。


    “什么?”日向真希心猛的一跳,装傻反问道。


    少年耸耸肩膀:“没什么啦,因为总感觉姐姐的样子很熟悉。”


    “……是这样吗?”日向真希一边在脑海里疯狂回想,一边慢吞吞反问出声。


    第32章


    日向真希站在警车不远处, 给安室透打过去一个电话说明情况。


    天色已经半黑,调和成诡谲的深紫色。哪怕是温暖的南方,此时也不免十分寒冷。


    闪烁的车灯晕染开一圈光环, 日向真希呼出一股股雾气, 缩紧了脖子。


    没有了围巾,果然还是很不习惯。日向真希等着电话里的忙音消失,突然听到背后一道声音传来——


    “不好意思。”


    不知何时刚刚救下中枪的男人的少年走到了自己身后。日向真希连忙挂掉电话回头,少年笑了笑, 伸手递过来一杯罐装热咖啡。


    “这是”日向真希有些疑惑,已经快要晚上八点,他总不至于是要请自己喝咖啡吧?


    这样想着,日向真希还是伸手接过。


    短促的喇叭声响起, 一道车灯打过来, 两人往后退到台阶上。


    男生开口说道:“毁了姐姐的围巾,实在抱歉, 这个就拿着暖手吧。”


    日向真希了然点头,男生却随即挑起眉毛,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果然是日本人?”


    男生用了日语。太过熟悉的语言听进耳朵,日向真希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暴露了自己会日语的事实。


    而这也正中了男生的下怀。


    “……?”


    竟然专程来试探我?日向真希十分讶异,她瞬间对这个长相十分面熟的男生竖起来十二分的警戒。


    或许是在日本的某个地方曾经有过交集——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因为日向真希出现在街头巷尾最大的可能就是执行任务。


    如果是在那些时刻被他看到了的话日向真希攥紧了拳头, 盯着少年的脸。


    他却不像同龄的孩子一样, 把什么都写在脸上。日向真希听到警察刚才在旁边惊呼他是一个十五岁的天才少年,心里也在暗暗惊呼。


    不管是刚刚他优秀的急救表现, 还是面对警察有些“娴熟”的沟通和描述,种种机敏和勇敢,都不像一个普通的小孩。


    再加上他可能见过在日本的自己。


    日向真希对自己没能识破他的试探感到有些懊恼。


    “我是日裔, 在家里会说日语,怎么了嘛小弟弟?”日向真希双手握紧咖啡,耐心笑着反问道。


    “不,没怎么,我是想说,你的日语很流利。”


    工藤新一在脑海中飞速回想,虽然他说不上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眼前的小姐,但心里总有种怪怪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一探究竟。


    如果是小兰在这里,一定又会撇起可爱的嘴巴,说自己是推理狂魔了吧。


    工藤新一猛然从头脑风暴中惊醒,看到对面的姐姐已经在拿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叫工藤新一,是从日本来的。抱歉,刚刚警察说我们是现场的目击人,要我们去配合他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他有些好奇我们是否都是日本人。”


    “没关系我叫日向真希,在日本生活过很多年。工藤君,你一个人,不害怕进国外的警察局吗?”日向真希不动声色问道。


    工藤新一微笑,语气间藏不住少年人的自得:“我妈妈刚刚负责开车,不过她不方便过来,这里有我就够了!况且我的英语还不错——说不定可以提供一些帮助,加快凶手被捉拿归案呢?”


    更加熟悉了,眼前少年兴致勃勃的样子和记忆力模糊的影子重合在一起,越来越清晰。


    这样对案件有着超越普通人的兴趣,对真相有着非比寻常热情的男孩,绝对就是曾经见过两次的小侦探!


    日向真希在心里暗暗吃惊。三年没见,自己一时间没有认出他来,现在回想起来,在三年前——这样看他还只有十二岁——他就已经是警察的小帮手了。


    怪不得他不会害怕异国他乡的警察,日向真希握紧暖暖的咖啡罐,转过头暗自懊恼。


    就凭自己遇见他的巧合次数,他帮忙解决的案子可能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吧!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有些尴尬的氛围。日向真希低下头去,看到安室透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


    日向真希无意间松了一口气,对工藤新一抱歉地笑笑:“我得先接个电话。”


    “不碍事。”


    工藤新一点点头,日向真希便欠欠身走到角落里接起电话。


    “有遇到困难吗?”安室透的声音一如往常平静,就像没有在巨大的爆炸声中被挂掉电话一样。


    但是日向真希知道,安室透一定明白自己正在做什么事。


    “我感觉一切都好。”日向真希犹豫片刻,没有告诉安室透自己奇异的境遇。


    “当然,你的成长速度向来很快。”安室透好像只是单纯来确认她的平安,“不仅在组织里,在外面也一样。”


    “当然。”日向真希转过身,看着少年侦探走向警车,接着认真对记录现场的警察说着什么。


    “我一会要去配合警察,告诉他当时的情况。”日向真希举起咖啡罐,垫在脖子里面,视线还在追随着密切交谈的少年和警察。


    “是吗?真希也学会破案了。”安室透在电话那头调侃道。


    日向真希撇撇嘴。真正兴冲冲破案的人正在自己眼前不远呢。


    确认过日向真希没在突如其来的事故中受伤后,安室透便挂了电话。日向真希把咖啡罐塞进兜里,朝着警车快步走去。


    “刹车片一定有问题!”


    靠近后,正好听到工藤新一语速有些急切地对警察说。


    “小弟弟,比起从车上检查,检查那位先生身体里的子弹编号和监控更快一点。”警察竟然意外的有耐心,对热切的小侦探解答道。


    “可是那位叔叔刚刚根本就没有减速!我在他后面看到了!如果刹车片没有被动手脚他不会就这样直直撞向护栏的。”


    日向真希上前一步:“先生,刚才几辆车突然横冲直撞在桥上刹车变道,明显就是这起事故的嫌疑人,而且受害人的车刚刚经历了爆炸,同时从几个方面下手不会更好吗?”


    “你也说了,女士。有刚刚的撞击和爆炸在,这辆车上就算有秘密也不会留下来。”


    警察不断摇头,脸上是不赞成的表情。或许他只是出于尊重才愿意听日向真希和工藤新一说这么多,实际上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话说到这个份上,日向真希也不好继续争论。警察明显见惯了这类枪击案件——虽然在大桥上截杀确实太过与众不同,但本质上说也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不是吗?


    只是自己身边的工藤新一毫无疑问不这样想,他皱起眉,好像还要继续争辩一样,又生生按捺住自己。


    或许在异国他乡,美国警察的风格和愿意纵容他一起搜查的日本警察完全不同,日向真希看得出来这点。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讲一下刚才事故发生时的记忆吧?”


    左右无法,日向真希提议道。


    ……


    一个小时后,日向真希从警车里打开门出来,转过身对车里挥挥手。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女士,希望您能有一个美好的夜晚。”驾驶座上的警察挥手道别。


    日向真希也挥挥手,接着转身对后座有些闷闷不乐的少年侦探说道:“bye bye,小弟弟,要睡个好觉。”


    工藤新一勉强笑了笑。


    或许不让他参与进案件中,对他来说非常不好受吧。日向真希在心里推测道。


    这样下去,或许有一天……不,是总有一天,他会变成真正的侦探,被事件指引,被真相吸引,成熟可靠的侦探。


    第33章


    日向真希推开玻璃门, 走出教学楼。


    屋檐下只有一小片干爽的空地,外沿的台阶早已被大雨淋湿。日向真希拉开背包的拉链掏出雨伞撑开,低下头快步走进雨中。


    厚重的衣物沾染了潮湿的寒气, 有些周身不爽, 只能撑到家中再松一口气。


    日向真希讨厌下雨天。


    晴天是爽快的,普通的。雨天是拖沓的,拖泥带水的。在雨天日向真希的心情就会变得很糟糕。因为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无一不受雨的侵扰。


    湿润的空气让人气闷,浅浅的水坑会浸透球鞋, 手脚伸出伞下就会被沾湿衣袖。如果恰好在出任务,就要忍受着黏腻的触感忍下一整天,只有回了酒店才能解放。


    雨天总是伴随着不好的记忆出现的。


    走到自己的车旁,日向真希松了口气, 舒展了眉头。正要把伞收起来钻进车里, 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日向同学?”


    这道声音是日向真希的文学课程老师,也是贝尔摩德要自己观察的对象。


    回避不得, 日向真希只好回过头:“老师?”


    撑着雨伞的高大男人点点头,慢慢开口说:“今天雨真大,挺冷的,对吧。”


    “是……我不太喜欢下雨天。”日向真希毫不掩饰表达自己的心情。


    “是吗?还好我们这里并不经常下雨。”教授温和地笑着,接着问道,“从日本回来这里, 怎么样, 上课还适应吗?”


    “除了我的英语还不太熟练之外……一切都很好。”


    教授看上去十分和蔼,他点点头, 要日向真希如果有不适应的就告诉他,接着就撑着伞离开了。


    日向真希叹了口气,收起伞钻进车里。


    和最开始来到这所学校时所说的“监视”不同, 一个月过去,贝尔摩德在确认了教授没有异动后,就让日向真希成为两位教授在组织这里的接头人。


    一开始日向真希十分不愿开展这项范围之外的任务。仅仅是监视和盯梢,尚且没有什么麻烦,但是一旦在教授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谁知道会有怎样的麻烦呢?


    自己在他们眼中就不会是简单的学生了,原本带有隐秘期待的大学生活也注定梦碎。


    况且,把自己暴露在别人眼睛前面真的是明智的吗?或许有天他想到要背叛组织,第一个就会拿自己开刀呢?


    日向真希这样说着,贝尔摩德就拿讥诮的眼神看着她的腰间——那是挂枪的地方。


    好像在说,你一个跟着琴酒混出来的,怕他一个衣冠楚楚的大学教授?


    日向真希也明白,这只是自己的借口,实际上教授们比自己顾虑的东西要多的多。


    自己的大学生身份只是幌子,教授的职位却是实打实的——甚至他们和组织合作都是因为有着巨大的渴求。有所顾忌对上无所顾忌,难道还怕输吗?


    况且就算日向真希这边拒绝,贝尔摩德也会率先通知两名教授和自己接头,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那个独断专行的魔女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个人意愿。


    日向真希开车上了高架,伸手开启车载音响,温柔的音乐瞬间在车内响起。雨刮器不断抹去玻璃上的水珠,发出规律的节拍声。


    前天,她和安室透在家里接到贝尔摩德的电话通知后,两人不约而同陷入沉思。是安室透先打破沉默,说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比起什么都不做,接近和组织进行利益交换的教授当然是一个机会。毕竟两人的目的中也有这一环。


    况且……大学教授都会变成组织的同盟的话,好像组织已经近乎无孔不入。


    到底组织的势力有多么广泛呢?本来以为像平静的湖面一样的地方,其实水面下却有着汹涌的暗河和礁石吗?


    “政界,商界,大学教授本身离这些地方都不遥远。”安室透摊开手掌摇摇头。


    这也是为什么想要撕裂组织天空的尝试总是以失败告终。组织太会操纵人心。除了有很多日向真希这样,全身心为组织卖命的核心成员,尚有许多人是为了利益前来做交易。他们在某些意义上是自由的,但和魔鬼做了交易后出卖的是一辈子的灵魂。


    组织很少让自己亏本,等到人们发现不对想要逃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日向真希知道,成为教授们的接头人只是第一步。等到他们有天到了不得不出卖灵魂的关头,自己就要行威胁恐吓之事,或者眼睁睁看着他们欣然异化。


    而如果他们不愿,那么责任无疑是在“劝说不够卖力”的自己身上的。日向真希宁可冷眼旁观他们在失去灵魂的洞口盘旋,也不想做那个推他们下去的人,承受他们怨恨诅咒的目光。


    “如果说可以将你的教授们作为跳板,深入了解这边组织的状态,也算非常宝贵的情报了。”


    安室透站的立场日向真希完全可以理解。把心态从“为组织打工”转变到“为公安打工”也有奇迹般的效果。


    况且说到底,能够深入美国分部的机会可不常有。


    日向真希不是不能明白安室透的话。只是要如何对教授开口,才能让他们相信自己,配合自己,甚至畏惧自己,这实在很难做到。


    况且……自己独自一人面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这次,全新的陌生领域,一直以来的搭档也帮不上忙。


    “真是的……明明大学生已经很累了。”


    日向真希随口抱怨着大学生的课业压力,把额头磕在桌子上。自己明明是假借上学之名完成任务,却不能太过招摇——为了伪装自己,课堂和作业她从来没有落下来过。


    “幸好你学的是日本文学……”安室透调侃道。


    日向真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入学之前她看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心里还在嘀咕,日裔也可以学日本文学吗?没想到现在自己会在心里感到由衷的庆幸。


    ……


    不过,如果和教授接上头,是不是自己就不用这样辛苦伪装一个正常的学生了?


    日向真希不由得可耻的心动了。


    【所以说,你现在开始在美国读大学?】


    好久没有和宫野志保交流过,这天,日向真希习以为常挂上聊天器不久后,竟然听到了清脆的提示音。


    有时差在,加上两人白天因为不同原因的忙碌,偶尔可以说两句话已经是意外之喜。


    【是——】


    【我这样一个从来没有进过学校的人,为了适应学校生活可费了一番功夫。】


    对面的回复很快传来,是一如既往的宫野志保口吻。


    【想想也是。那打算在美国待多长时间呢?】


    日向真希估算了一下,写道:


    【一年?或者两年。不过我肯定拿不到毕业证……也就是说现在做的都是无用功。】


    一想到自己现在深夜发愁的论文和小组作业会付诸东流,日向真希难免有些怨气,打字的速度也快起来。


    【看样子你已经投入其中了嘛……】宫野志保的回信很快传过来。


    【不说我了,你最近怎么样?还有没有人难为你?】好不容易联系上宫野志保,日向真希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


    在美国是白天,在日本却是深夜。宫野志保看着屏幕上的字迹慢慢变淡,慢吞吞地敲击键盘。


    【我还不错。】


    尽管简短的语言可能会反而让友人过度担心,但是宫野志保却实在不习惯吐露自己的烦恼。


    因为这些都是关于“药”的。


    自己的研究已经走上正轨,不管是复原父母的手稿,还是自己想要的创新,都按照计划在稳步进行。


    组织还是一如既往想要给自己实验体,被自己以“药品还是一个胚胎”为由反驳回去了。


    好几个月过去后,生活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无非是从一个地方挪动到了另一个地方生活。生活的本质一成不变。


    不过宫野志保确实对目前的生活还算满意。


    虽然被组织以那样的寄托从小培养。宫野志保其实很享受投身在实验室的生活。


    不用担心科研经费,人手不足,甚至研究的方向也由自己一个人决定。宫野志保继承了父母对医学的兴趣,尽管她讨厌组织对人体实验毫不在意的态度,却不讨厌研究本身。


    也因此,她打下那行字时,心情甚至是轻快的——因为刚刚攻破了一个卡了很长时间的难点,她感到十分舒心。


    宫野志保斟酌片刻,把自己的喜悦用最简短的语言分享给自己的好友。


    【我是不太懂啦,不过听上去志保在做很厉害的事,真是太好了。】


    宫野志保能想象的出来好友欣喜的表情,和每次自己见到姐姐时,姐姐骄傲的神情重合在一起。


    她抿着嘴笑道,轻轻翘起尾巴。


    【那当然。】


    不过……宫野志保侧过头,实验室的防盗窗被巨大的雨滴敲打出不规律的协奏曲,在深夜中格外清晰。


    莱伊走了,姐姐不在。一会要自己打着伞回家。


    【我这里正在下雨。】


    直到自己的话在电脑屏幕上消失不见,大洋彼岸的友人才有了回复。


    【我这里也在下雨。我希望明天是个大晴天。】


    第34章


    日向真希抱紧怀里的盒子, 伸出右手按下围栏上的门铃。


    门里的主人还没有应声,日向真希便抱着礼盒看向栏杆内的院子。整洁的草坪冒出浅绿色的新芽,冬天的积雪还残存着, 堆在院中的角落。


    这是初春的晴朗上午。日向真希前来拜访自己的文学课教授。


    表面上, 自己是想要感谢恩师的用功努力的大学生。实际上,自己是代表组织前来的代号成员。


    日向真希耐心站在屋外等待,一声清脆的童声打断了她观察庭院的举动。


    “大姐姐,你是来找爸爸的吗?”


    女孩怀里抱着一个皮球, 仰着头透过围栏看向门外的日向真希。日向真希蹲下来扶住栏杆,直视着眼前小女孩的眼睛:“是的哦,可以帮我叫一下怀特先生吗?”


    女童脸上带着好奇的笑,她认真看了看日向真希的脸, 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爸爸可能在午睡, 我去帮你叫醒他。”


    女孩转过身朝着房间里走去。日向真希直起身子,继续无所事事地等待着。


    最终她还是决定带着贝尔摩德的任务前来, 主动把自己的身份从“开朗健谈的日裔女孩”变成“组织派来监视的眼睛”。


    虽然有些不舍,但这才是她一直以来在做的事,对吧。现在做的事只能叫回归了日常……


    日向真希把脖子里的领子竖起来,轻轻舒了口气,在心里轻声说道。


    门扉打开,发出一声轻轻的响动。日向真希抬起头, 看到老师在门后正向外走来, 他的表情一脸严肃,因为自己已经在短信里给了他充足的暗示。如果他足够机敏, 或许已经想好了还用怎样的态度对待“真正的”她。


    日向真希挪开视线,看向老师身后。


    刚刚抱着皮球的小女孩已经不见,她行使完自己的使命后没有再抱着玩具出现在庭院里。是因为父亲严厉警告了自己的危险吗?还是用白色的谎言保护了女儿?


    日向真希盯着眼前不断靠近的人, 他的话语打断了她的内心话语。


    “请进吧。”怀特先生打开了围栏上的锁,紧紧盯着日向真希的表情,他的话意味深长,“今天没有下雨。”


    “是呀,一片云都没有,天空还是湛蓝色。”日向真希点头应道,侧着身子看向庭院的积雪,“照这样下去,这些积雪一定很快就能化掉了。”


    “那可不一定。”怀特先生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他领着日向真希走进房中,关上门,指着正对面的沙发。“虽然整日被阳光照着,但是它们是冬天顽固的雪块,没这么容易就化开。”


    “原来如此。我也觉得他们堆在角落里很好看。”日向真希匆匆结束了寒暄,“怀特先生,你一定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怀特先生点了点头:“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也要展现价值,对吗?”


    话是这样说,但是你愿意付出的筹码真的可以和组织的胃口相抵吗?


    日向真希认真观察着他的面色,内心有过一瞬间的纠结,但是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怀特先生,组织想从你这里拿到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贝尔摩德愿意让他安然留到现在,他付出的“代价”一定已经可以和他得到的东西相抵。


    “但是你知道了组织那么多秘密,我们要怎么才能够信任你呢?”


    尽管如此,却没有“放过他”的选项。


    “你得到的好处已经够治好你女儿的病了。毕竟是救命之恩,你会选择用自己的命来让秘密成为秘密,还是彻底加入我们,亲手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呢?”


    日向真希看着怀特教授的脸色理所当然的变青,顿了顿后还是说出了该说的话。


    “当然,如果你选择前面那种,我们也不会对你的女儿不利。”日向真希耸耸肩膀,“毕竟你的女儿什么也不知道——而且自杀的成立需要家中被抛下的孤女来证明。”


    “……”


    长久的沉默,但怀特教授并不是对日向真希所说的“摆在面前的两条路”无动于衷。


    他眼睛一眨不眨,深陷的眼窝上方,厚厚的双眼皮不断微微颤抖。日向真希的目光移开,不忍心去看他深怀怨怒的眼睛。


    紧紧抿着的嘴唇失去血色,怀特教授终于张开嘴——


    “如何成为你们的一员?”


    日向真希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她的胸腔堵住一口气,压得心口丝丝发疼。


    所以说,她才不愿意去做这件事。日向真希悲哀地发现自己威胁他人竟然比和陌生的好人寒暄还要驾轻就熟,而这个事实和自己十年来的生存方式不可切割。


    和自己的本心无关,拜托了,这只是活下去的方法而已。


    日向真希几乎是恳求地看着眼前的教授:“成为我们的一员,意味着你能得到更多。”


    意味着放弃原先习以为常的平常日常。


    “你站在哪里,代表着组织的眼睛就看到哪里。”


    意味着长达一生的双面人生。


    “你的女儿也能得到更专业的治疗和护理——这点我们已经向你证实了。”


    以及那个一无所知拍着皮球的女孩也会和这个罪恶的组织扯上关系。


    日向真希看着眼前上课时总是讲一些俏皮的笑话,提起女儿满脸都是幸福的老师,感觉自己的心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想要冲着他大喊快跑,一半看着他已经陷进一半沼泽的身体冷漠评估,不要擅自挣扎没准还能活得长一点。


    “你说的我清楚了。”怀特老师站起身,冒着冷色火焰的双眼已经熄灭成平静的神色。


    “从和魔鬼签订契约起,我就没想过自己还能上天堂。”


    怀特教授走到衣架前穿上冲锋衣,他头也不回地对日向真希说:“既然你们说,帮助我女儿看病的代价已经付清,那我待会要做的可不可以是加入你们的投名状?”


    “是什么?”日向真希有些意外地问。


    “和教育部长的会议。”怀特教授回头冷冷地说,“你来做我的记录员。”


    *


    安室透躲在柱子后面,微微探身去看向前面的行人。


    组织派来处决莱伊的并不只有自己和日向真希,只是贸然接近fbi的那些人被不知躲在哪里的赤井秀一从容收割,无一人完好无损返回。


    也因此,组织里渐渐流传着银色子弹的传说。一时间没有人愿意接下和这个fbi有关的任务。追捕,刺杀fbi走狗赤井秀一的任务就这样搁置下来。安室透乐见其成,不过……


    他以为贝尔摩德会是那个例外。


    伪装成杀人魔的贝尔摩德和赤井秀一直接对线,本来应该是活捉叛徒的机会。安室透却收到了她求救的短信。


    她竟然中了枪。


    安室透躲在石柱后,思索着该怎样声东击西,给贝尔摩德留下从巷子里逃生的空间。


    除此之外,他也不愿意把自己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那个男人身前。


    果然还是应该引起一些事件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吗?安室透碰了碰腰间的枪,陷入了思索。


    事不宜迟——自己实在不打算和同行莱伊在这里对上。他对于暴露自己的身份没有丝毫兴趣。


    安室透压低帽檐,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


    日向真希坐在会议室的最后方,打开录音笔,对着笔记本电脑专心记录。


    没想到怀特先生在教学之外还有这样的一面——也或许组织正是看中了他和政治如此深厚的关系,才会设计让他成为组织的耳目。


    不过这样看来,怀特先生的女儿缺的肯定就不是治病的钱了。明明身居高位却解决不了的难题……难道是药?


    日向真希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如果是这样的话,哪怕是为了女儿的未来,怀特先生也会紧紧抓住组织不放。想到这一层的日向真希却皱紧了眉头。


    如果女儿是组织牵制怀特先生的筹码,那还不算太糟糕——如果女儿正是他们的目标呢?


    她可是有听过组织在开发药物这件事情上的执着,和对待药物试验这件事上强硬的态度的。


    “也因此,随着慢性病年轻化,肥胖扩大化的发展。不良生活习惯越来越侵害学生们的身体,我提议……”


    日向真希挺直身子,继续充当好自己记录员的职责。


    会议结束后,日向真希跟在怀特先生身后走出了酒店。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小雨淅淅沥沥,怀特教授脚步不停,抬脚就走进了雨幕中。日向真希只得跟上。


    “这次会议里谈及的东西,你们可以随意取用。”


    日向真希点点头:“我会交给贝尔摩德,教授……”


    “以后我也要像这样,‘和你们站在一起’,对吧?”


    日向真希点点头:“是。”


    教授没有再和我讨论下雨的事。事实上这场“座谈会”,他几乎什么也没说。


    日向真希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冬天前的雨天和教授的寒暄。她皱起眉头,抬起手挡住头顶,可惜只是徒劳。


    *


    安室透看着人群四散逃跑,压低帽檐避开监控走向了角落。


    做到这个程度的话,应该能把他们引出来吧。


    多待下去也无益,帮到这里也算仁至义尽。安室透看着吵闹的人群,再次朝着巷口深深看了一眼,随即快步转身走开。


    第35章


    “很好, 你的任务完成得很不错。”


    贝尔摩德靠在沙发上,翻看着日向真希递给她的会议纪要。


    “我会和朗姆申请给你们奖励——关于莱伊,你们不用太在意。”贝尔摩德合上资料, 轻轻扔在茶几上, 闭上了眼睛,“那个男人是boss也忌惮的对象,我原先还只觉得莫名……”


    贝尔摩德微微摇了摇头。日向真希看了看她的腹部,知道那里的伤口是赤井秀一的杰作。


    他真的很强。


    也正因为有贝尔摩德失利在先, 完不成追捕任务也算不得失职。安室透救了她,日向真希帮了她的忙,贝尔摩德的回报是委婉劝阻两人继续追杀这个危险的男人。


    而这正合他们二人的意。


    安室透露出一个微笑,他自然乐意见到贝尔摩德这样说:“看来那家伙真的很强。”


    贝尔摩德嗤笑:“立下海口说只有自己能杀掉莱伊的又不是我。”


    赤井秀一在贝尔摩德精心策划的刺杀计划下从容脱离, 甚至还反将一军, 等到消息传回组织还不知会引起怎样的风波。


    日向真希感到有些好笑,她想到另一件事, 调侃道:“琴酒肯定不愿意听到你们说莱伊很强。”


    “那就让他自己来。”


    贝尔摩德冷笑,毫不客气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关于我让你监视的教授——我记得还有一位?”


    “除了怀特教授,还有一个是菲里茨教授。你知道的,让他就范一点都不简单。”


    日向真希很无奈,她宁可和眼前两个准备合起伙来不干了的人聊杀不掉的莱伊。


    组织从未在怀特教授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面貌,但是菲里茨教授却是被实打实的诈骗。


    “他还以为自己只是和一个神秘的官员进行了利益交换, 当然不会这样乖乖和我们站在一起。”


    日向真希抱着手臂, 回忆起两周前的经历。


    组织选择菲里茨,是因为他的妻子。


    吉尔·菲里茨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 而玛利亚·菲里茨却在国会有一席之地。


    妻子的强大催生了丈夫的好胜心,菲里茨先生正在为自己的晋升和夫妻关系的矛盾焦头烂额,恰巧这时一个神秘人找上了他。


    “我需要钱, 你可以用钱来和我交易,我可以给你你很需要的东西。”


    一封匿名短信,让菲里茨辗转反侧数天,最终下定了决心,用一个皮箱里满满的美元作为交换,自己的麻烦随即迎刃而解。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随即陷入了更大的麻烦中。


    “我不可能答应你们的条件!”在菲里茨家的沙发上,菲里茨大吼一声,“我只和你们做了一笔交易,我不要出卖我的人生!”


    日向真希端坐着,听完后摊开手,无所谓地说:“那我向学校举报你学术不端也可以咯?”


    “……你!”


    菲里茨的拳头砸向了墙壁,他咬着牙齿,转过头恨恨地说:“这是针对我的陷阱,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日向真希直视着菲里茨教授恼怒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菲里茨先生,我们为你而来。”


    菲里茨教授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学术不端被举报——就算他可以接受,组织也有让他就范的把柄。


    日向真希在心里庆幸他的防线并没有想象中高,无论是动用更加阴私的手段,还是用好处继续哄骗,都很麻烦。


    “奔着我来吗?”


    菲里茨教授重复了日向真希的话,表情显得有点讽刺。


    “……”


    日向真希沉默,其实他们的目标确实是他的妻子,玛利亚·菲里茨。这并不难懂,菲里茨教授终于悔恨交加恍然大悟,可惜为时已晚。


    “死或者加入你们?你是这样的说吗?”


    日向真希点点头,菲里茨教授随即收起脸上逐渐变得勉强的笑容站起身。


    “你走吧,我的茶水是给我的学生留的。”


    日向真希毫无意外地站起身,转身向门外走去——她知道自己在菲里茨教授眼中已经不算是学生了。


    ……


    “如果菲里茨不就范,我们怎么办?”日向真希睁开眼睛,看着贝尔摩德情不自禁问出口。


    如果他不能接受自己被骗进这样的未来里,如果他想要去揭发组织的罪状。


    那应该怎么办?


    “你手里不是有枪吗?”贝尔摩德只睁开眼懒懒地看了一眼日向真希的腰间,“整理现场的方法你应该很熟悉了。”


    话说的不错,日向真希抿了抿嘴,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这可不是什么充满温情的邀请。”贝尔摩德拿起桌上的女士烟,探身摸索着打火机。


    是的,这不是玩笑或者过家家,这是残酷的二选一,选项之一是自己的命。


    日向真希放下抱着的双臂,视线无意识落在贝尔摩德脸上。


    死亡或者加入我们。正常人会怎么选择?


    日向真希的记忆莫名回到十年前那天,她一个人在仓库熬过了两个雨天,很饿很饿。


    半梦半醒之间,就是这个女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身后跟着慎一先生。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门外刺眼的阳光照进在黑暗的房间藏了很久的日向真希眼里,逆光模糊了贝尔摩德的面庞。她这样说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呢?是很冷酷,还是仍然挂着温柔好看的笑容呢?


    不过,她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自己说了什么——


    “请让我跟你们走,我可以做任何事。”


    ……


    生存的机会降临时,她毫无犹豫抓住了那根绳索。


    正常人会怎么选择,日向真希不可能知道了。因为她再次来到菲里茨先生的家,推开虚掩上的门,看到的是倒在沙发上已经停止了呼吸的尸体。


    这是吉尔·菲里茨最后的选择吗?


    日向真希看到干净的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走过去拿起来,发现封面上空无一字,信却没有封口。


    想到菲里茨教授上午约自己来到家中的短信,日向真希没有犹豫,把信封打开。


    里面只有一句话。


    “我做出了我的选择。”


    纸张干净,没有划痕和药水味道。日向真希触摸着信纸的厚度,判断这就是一张普通的留言。


    虽然她很肯定,这封信是写给自己的,但同时这也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封遗书。


    日向真希拿着信封,走出屋门,在菲里茨教授的独居庭院外拨打了报警电话。春天的阳光刺目难忍,干涩的眼睛难以睁开,日向真希眯起眼睛。


    *


    “死亡,死亡,还是死亡。”


    不是不祥的咒语,而是平凡无奇一天的开始。宫野志保抱着记录板,端详着生长箱里的小白鼠,嘴里低声念念有词。


    “雪莉,这批小白鼠还是送去化验吗?”


    身旁全副武装的研究员眼睛盯着玻璃后面的小鼠,一眨不眨的眼睛里是浓厚的好奇心。


    宫野志保点点头,全副武装的研究员便扛起箱子离开了营养室。


    “死亡,死亡,还是死亡。”


    宫野志保走出营养室,在水流下冲洗双手。她摘掉了口罩,嘴上还是喃喃低语。


    一切都像父母多年前的实验记录。不明原因的死亡,死亡率达到了令人惊奇的百分之百。没有脏器衰竭,没有毒物腐蚀,没有药物残留。就像灵魂离开了□□一般……神奇而无痕的死亡。


    这样下去,这种药物简直能用来杀人了。


    宫野志保讽刺地笑着,她想得到谁会对自己的“发明”感到欣喜。


    琴酒绝对会再次蠢蠢欲动,想要让自己通过人体实验来稳定药物“杀人于无形”的副作用。


    宫野志保觉得荒谬,觉得晦气,却无计可施。她有拒绝人体实验的权力,可是她有拒绝让这小小药丸成为杀人利器的权力吗?


    ……说到底,自己想要的果然是更加神奇的药物。越了解父母的遗留资料,越觉得他二人和自己的不谋而合。


    只可惜,父母的档案里并没有留下实验成功的记录……宫野志保十分遗憾,又感到有些奇怪。


    如果父母的药物只能导致死亡,为什么boss会这么看重自己,甚至派自己来重启这个停止了多年的项目呢?


    每当在实验室读着父母留下的资料,她都觉得自己和素未谋面的亲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前所未有的亲近。埋头在实验室里,她无数次通过这种方式和他们对话。


    宫野志保找不出答案,她也阻止不了自己的药变成杀人的魔药——她知道总有这样的一天。她也抛不下自己心中的微妙向往,在夺取性命之外,那种神奇的另一种可能。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宫野志保的沉思。她打开手机,看见屏幕上熟悉的名字露出了微笑。


    “姐姐,是我。”


    宫野志保左手抓着手机,右手松开签字笔,轻轻触碰着桌面上的照片。


    相片上的自己笑得很开心,姐姐紧紧挽住自己的胳膊,脸上阳光明媚的笑容也被镜头牢牢记住。


    对面的宫野明美说想要和多天未见的妹妹吃饭,她的思念感染了宫野志保,她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宫野志保翻开日程本,打了个勾,“我今天可以的!”


    不过,想到半年来组织的隔离行为,宫野志保迟疑着了。


    如果让姐姐空欢喜一场,就不好了。


    “我可以来见你的,不用担心,志保。”


    宫野明美敏锐地从妹妹迟疑的沉默中读懂没说出的话,她雀跃地说:“我得到了允许,我们可以出来吃饭,还可以再拍几张好看的照片,怎么样?”


    第36章


    工藤新一站在安静的街道上, 抬头向上看去。楼上住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小兰,和她的爸爸毛利小五郎。


    “毛利侦探事务所……”


    工藤新一低声念出二楼窗户上贴的大字。每次来找小兰,他总要停下来看一会。


    “新一!”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工藤新一转过头, 毛利兰在楼道里冲着他挥手。她穿着校服裙,手里提着书包,像一只矫健的小鹿一般飞跑下来。


    “爸爸昨天又喝醉了,把桌子搞得一团糟。”


    终于跑到了自己身边, 工藤新一并肩和毛利兰走在熟悉的上学路上。毛利兰顺了顺气,转过头对竹马不满地抱怨。


    小兰又在为她不靠谱的爸爸生气了,工藤新一想。他侧过头去看毛利兰,觉得青梅气鼓鼓的脸颊有些可爱。


    “所以说, 他……新一, 你在听吗?”


    糟糕!工藤新一回过神来,发现毛利兰不知何时停止了讲述, 正眯起眼睛盯着自己。


    不好不好,工藤新一甩甩脑袋,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那个……小兰,你觉得我也去当侦探怎么样?”


    “诶?”


    走神的工藤新一为了转移话题,情急之下说出的话吸引了毛利兰的注意。


    “你是说,和我爸爸一样?”


    “会比大叔还强哦!”


    “才不会!我爸爸是最厉害的。”


    毛利兰瞪着自夸的工藤新一, 又撅起了嘴。


    喂喂, 你这到底是讨厌大叔还是崇拜大叔啊。工藤新一举起双手,弯起嘴求饶般笑。


    打打闹闹的上学路格外短暂,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看到了帝丹中学的大门。


    毛利兰突然眼前一亮,踮起脚尖对着不远处挥手:“园子!”


    “兰, 新一!”


    铃木园子刚一只脚迈出自家的轿车,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忍不住露出笑脸:“刚开学就这么精神啊,兰。”


    “毕竟我们已经高二了。”工藤新一跟在毛利兰身后半步上前,忍不住吐槽道,“你倒是什么也没变。”


    “哈?”铃木园子转转眼珠,意味深长地看着工藤新一,“十分抱歉,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有些人如果不抓紧时间,不知还来不来得及改变自己的位置呢?”


    毛利兰赶紧从中叫停:“好啦好啦,新一,园子,我们已经是高二的大孩子了。”


    一开学就在校门口吵架,毛利兰很是烦恼,为什么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却总是气场不和呢?


    “我当然知道。”工藤新一不满地走在毛利兰的左边,听着身旁两个女生兴高采烈的谈话。


    开学……真的有这么高兴吗?


    工藤新一的成绩很好,足球也很强,在这个校园里的高一生活恐怕被无数人羡慕。


    当然,也收到了无数的情书和礼物。


    只是完美的校园生活背后,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空虚。这种空虚是足球和追求者带不来的,优秀的成绩也无法弥补。


    工藤新一并非不清楚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渴望是什么。就像他心知肚明,自己为什么每次看到小兰家的招牌都要驻足。


    如果能够解决案件,不仅仅作为案件的目击者,帮助警察补充证据,而是作为被请来协助的侦探就好了。


    这个念头随着自己长大步入高中,变得越来越清晰,直到自己会在不经意间脱口而出。


    一开始他会感到不好意思,但是身为作家的爸爸工藤优作先生却说,无法抑制的渴望称之为梦想,是时候为了梦想做出尝试了。


    这样的话更是让工藤新一的内心好一阵平静不下来。


    “新一,来夏威夷过暑假怎么样?”


    原本一个人住在日本的工藤新一收到了老爸的邀请,直到真正到了夏威夷才知道爸爸的真正用意。


    “真正的侦探,除了身体强健,有艺术细胞以外,总要会一些侦探必备的技能的。”


    工藤优作先生不知秉持着何种信念,在海岛上对着十七岁的儿子安排了无数的奇异课程。


    甚至还有拆弹和实弹射击……工藤新一回味着自己丰富的暑假生活,听见下课铃响,一头栽倒在课桌上。


    那是自己第一次摸到枪和弹药,每天不间断的课程,每一节都在刷新自己的认知。


    与之相比下,每天温吞缓慢的高中生日常却像上辈子一样遥远。


    “新~一~”


    耳边传来青梅的呼唤声,工藤新一抬起头:“怎么了?”


    毛利兰探究地看着他的面容:“你不会是熬了夜吧?开学前最后的狂欢什么的,新一也会这样子吗?”


    工藤新一眨眨眼,把困意压下去:“算是吧……”


    “毕竟新一的爸爸妈妈带你在国外过了一整个暑假,”毛利兰在工藤新一桌子上放下一瓶牛奶,在旁边坐下,“我只在春天那次去了一周,回来还生了病。在美国的记忆已经不太清楚了,新一,你的暑假怎么样?”


    工藤新一想到几个月前发生过的事件,抿了抿嘴,手无意识抓住牛奶瓶:“没有什么重要的,我们今后也可以一起去。”


    “这样吗?”毛利兰没有纠结,点点头继续拿满怀期待的目光看向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招架不住,只得满足青梅的好奇心。


    “我暑假去了夏威夷,我爸爸喊我过去度假——但是实际上很累。我还学了……”


    工藤新一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还学了一些侦探的必备技能。”


    “你真的想当侦探!”毛利兰轻声感叹道。


    工藤新一用力点点头:“我一直很认真的。”


    接着,他神奇地发现话说出口带来的神奇影响。当他说越多次,他就越坚定,慢慢也坚定不移相信自己真的会成为一个侦探了。


    “那你要怎么做呢?”毛利兰觉得工藤新一脸上的表情有些陌生。难道升入高二,就真的会一夜之间成为成熟的大孩子了吗?


    男生脸上自信的笑容和意气风发的气质让毛利兰暗暗惊讶,她甚至微微有些脸红,因为这样有些陌生的新一实在是很帅气。


    “首先,我要去找目暮警部。”工藤新一的规划十分清晰,他想到自己数次遇见案件时一起合作过的警察。


    “取得他们的信任,接着争取得到一同办案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柯南元年倒计时我终于要写到柯南元年了!真希透子终于要回家了


    ps:其实漫画书里是“毛利探侦事务所”几个大字,但是感觉用中文打出来有点怪,还是本土化一下吧!


    第37章


    工藤新一站在歪倒的椅子旁边, 伸手轻轻抚摸着下巴,神情严肃。


    身边的警察正抓着相机不停变换着角度,对着地上的尸体拍照。这间小小的书房各个角落都逃不脱痕迹检验警员的搜查。


    这里住着独居作家佐藤树先生。


    佐藤先生性格孤僻, 不喜众人。因此直到邻居抓住调皮的小男孩恶意破坏佐藤先生庭院的门锁, 前来告诉他,才发现他死于自己家中。


    惊慌下邻居跌坐在地惊叫出声,被刚好前来寻找佐藤先生的编辑发现,这才连忙报警通知了警察。


    “是, 我们会很快赶到。”


    目暮警部挂掉电话,回头看了一眼工藤新一。少年显然偷听到了所有谈话,现在正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盯着目暮警部。


    “目暮警部……”


    警察办案,哪有请高中学生帮忙的道理?哪怕工藤新一再聪明也不行。目暮警部本不打算松口, 他确实对这个聪明的小学生很有印象, 自己出勤碰到他也总是允许他一同跟着警员搜证推理。


    但是那是因为碰巧碰到他了!案情不是小孩子的游戏,目暮警部正打算这样拒绝工藤新一, 却被不赶巧的报警电话打断了。


    现在“等有需要的时候通知你”这个借口也行不通了。索性工藤新一确实不会给现场添乱,目暮警部叹了口气,只好松口。


    “那你就跟着来吧——记得一定要听好指挥!”


    警车带着工藤新一前往了事发地点。看到后排的生面孔,都有些好奇。


    工藤新一也不是信心满满。但是除非他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否则目暮警部遇见了难题就不会再想到自己了。


    “是你?小弟弟,我记得你。”副驾驶频频回头的男警突然一拍额头, “上次那个案件多亏了你!”


    工藤新一挠头嘿嘿笑:“哪有哪有, 您过誉啦!”


    目暮警部侧过头看工藤新一止不住笑的脸,突然出声询问:“这是你第一次作为侦探出动吗?”


    其实目暮警部也见识过工藤新一的推理现场, 但他总觉得这是小朋友的推理游戏,后来又觉得他会成为一名警察也说不定,得知他的家庭背景又笃定他会成长为名扬世界的推理小说家——却完全没想到他会在高二想要成为一名确确实实的侦探。


    真的不是小孩子的一时兴起吗?


    带着这样的犹疑, 一行人来到了佐藤先生的宅邸门口。


    *


    安室透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自己手上的资料沉思。


    自从日向真希被贝尔摩德派去上学,他就变成了机动人员,换句话说也拥有了更多的自由。


    从冬到夏,尽管她的一个教授在春天选择自杀,日向真希仍然还有留在那里的意义。


    也方便了安室透的自由行动。


    他参加组织的集会,和组织成员交易,像无形的水渗入其中,一点点试探着摸清组织在美国的面貌。


    越是探索便越是心惊,原来组织在美国也有这样盘根错节的规模。只是组织潜藏的巨大秘密到底是什么,他却找不到线索。


    安室透知道,要挖掘这样一个国际犯罪组织想做什么,不要看它靠什么敛财,而是看它为什么而投资。


    尽管组织挖人的领域各不相同,好像又在哪里都可能撞见一个怀着黑暗秘密的“普通人”,但是除了将自己的触须伸进日本乃至全世界的每一个领域之外呢?他们真正想做的是什么呢?


    但是组织无疑是谨慎的,谨慎到安室透来到美国,却也像隔着一层迷雾。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组织的根系确实是在日本,那个最大秘密的所在,也一定在日本。因为根据自己的观察,每当美国这边的代号成员完成任务,也总是向日本传回情报。


    想到这里,安室透就总感觉不是滋味。


    “我回来啦——”


    门被打开又合上,日向真希有气无力把钥匙拍在鞋柜上。她取下肩膀上的背包,擦了一把脸舒了口气。


    “快要一年过去,我们总算可以回家了!”


    从一个秋天到另一个秋天,左右莱伊现在是动不得,留在美国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于是回家的事就顺利提上日程。


    日向真希第一次离开日本这样长的时间,还顺便在从来没接触过的大学校园做了一年学生。尽管主要的目的是威慑成为组织下家的怀特先生,学习和社交却总是不可避免。


    因此,在其他成员眼里两人停滞的一年,却是对日向真希来说飞速成长的一年。


    “回日本后,我们一定要更加谨慎才可以。”安室透一心想着组织的核心在日本这件事,犹豫着这样的情况要如何上报公安。


    “当然要更加谨慎。”日向真希脱掉有些潮湿的外套,和安室透沉重的心情不同,她甚至有些兴致勃勃,“不过,有件事先告诉你,贝尔摩德说我现在的身份可以是从美国转学回日本的大学生,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啊,你正是这个时候嘛。”安室透挑起眉毛调侃道。


    “我问的是对潜伏来说啦,对潜伏!”


    日向真希半睁着眼纠正道。


    “话说,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她干脆在安室透旁边坐下,“你有没有联系上‘他’?”


    两人心知肚明,那个‘他’指的是苏格兰诸伏景光。


    日向真希虽然好奇,却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应该尽可能抑制住好奇心。直到现在离开已经是指日可待才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来。


    “有过几次电话,都是公共电话亭打来的。他还在美国,目前很安全。”


    说的太多,恐怕也不是好事。日向真希点点头表示理解。能像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诸伏景光想要回到日本,恐怕要等到组织彻底被摧毁。他们中没有人悲观到认为组织是不可摧毁的。


    但是越深入地探查,尤其是当触及到组织的规模和存续时间后——总会产生这样迷茫的时刻。


    *


    “佐藤先生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写出过新的作品了吗?”


    编辑夏目先生点点头:“是的,而且就是从今年开始,他的脾气也越来越古怪,有时候很多天不接电话不回邮件,所以我才会来找他,因为截稿日就在一个月后……”


    “这样说,贵公司给佐藤先生的生活增添了不少压力咯?”


    站在夏目先生旁边的警员扶了扶眼镜,问道。


    “当、当然没有啊!”夏目先生显得很慌乱,“我们当然不敢逼迫佐藤先生,只是他不交稿,我的工作也——”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女警用戴了手套的手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行字。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了。」


    「写作让我变得很累,抱歉。」


    “是遗书啊……”中野先生低声说。


    “如果是你对佐藤先生造成的打扰逼死了佐藤先生的话……”


    “不、不,这不可能!”


    夏目先生颤抖着嘴唇喃喃自语。


    “明明……明明今天是他难得主动联系了我,怎么可能……”


    警察们纷纷露出怀疑的目光。


    工藤新一看着这样的场面,眉头越皱越紧。他单膝跪地,查看着尸体的面容。


    是中毒!


    工藤新一抬起头,却瞥见余光里,佐藤树的邻居中野先生藏在阴影里的脸。


    “……”


    从刚刚开始,他会不会过于安静了点?


    工藤新一站起身,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凑近了正翻箱倒柜寻找线索的警察。


    “这是治疗抑郁症的药物吧……”


    警察也点了点头,起身朝着目暮警部走去。目暮警部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恍然大悟,最终清了清嗓子开口。


    “这样的话,就先把物证和尸体带回警局,验证后再——”


    “中野先生,请问你今天下午来找佐藤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目暮警部的话被打断,他惊讶地转头,看到工藤新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中野面前,竟是对邻居的动机产生了怀疑。


    “我只是过来看望我的朋友。”中野先生神色如常。


    “原来中野先生是佐藤先生的朋友,”工藤新一点点头,接着转头对着目暮警部大声说,“可是夏目编辑根本就没有杀他的理由!”


    “工藤同学,佐藤先生有抑郁症,也可能——”


    “佐藤先生如果想要自杀,那他叫夏目先生来是为什么?”工藤新一锐利的眼神直视提出反驳的警察。


    “如果这张纸条确实是他的遗书的话,他难道是会叫一个逼死自己的人来为自己收尸吗?”


    工藤新一指着茶几上的纸条,他的语速无意间快起来,眼睛也越来越亮。


    “在我看来,这很可能是被有意剪切的内容,目的显然是为了把杀人现场伪装成自杀!”


    不用工藤新一说下去,警察们也意识到了不对。


    “警部,这两行字迹正好填满这张字条,确实不太对。”


    夏目先生也反应过来:“对!佐藤他写什么都喜欢用一整张纸,我说怎么看着不对劲!”


    众人怀疑的目光纷纷看向中野先生。


    他的安静在此刻显得格外可疑。


    第38章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中野先生身上。


    中野先生挑起眉毛:“所以说, 你们怀疑我吗?”


    “刚刚第一个说这张纸条是遗书的人,就是你吧。”工藤新一锐利的眼睛直视着中野先生。


    “我只是提出我的见解而已,警察不是也没发现不对吗?”


    工藤新一转身对目暮警部低声说:“中野先生从刚刚起就没有伸出自己的右手, 我请求对他的右手进行检测。”


    “原因是?”目暮警部看向中野先生的右手。


    “因为我想抓到他的下毒方法, 在这里让他认罪。”


    如果先回到警局,真正的罪犯也一定会被抓到犯罪证据——因为这本质不是一场计划周密的犯罪行动。但是正因如此,工藤新一觉得在现场直接抓获犯人更快一点。


    在犯罪现场通过推理抓到真凶,恐怕没有侦探可以拒绝这个诱惑吧。


    工藤新一走向中野:“中野先生, 你的右手受伤了吗?”


    中野先生绷着脸看向工藤新一:“没有——我觉得这和案子没有什么关系。”


    工藤新一点点头,紧接着又说道:“那我可以和你握个手吗?”


    “……”


    看着他警惕抗拒的目光,还有什么不分明的。工藤新一回头看向目暮警部,目暮警部点了点头。


    两名警察走向中野先生:“请您配合我们的检查。”


    中野伸出手来抵抗, 但很快被警察摁在佐藤家的书桌上, 双手被反剪在背后。工藤新一在旁边提醒:“小心,他手上可能有毒药!”


    听到这句话的中野安静下来, 他被迫侧着的头不再挣扎,死死盯着工藤新一。


    片刻后,他突然低低笑出声,一直在和警察对抗的后背也塌下来。他点了点头,用复杂的眼神看向地上的尸体。


    “没错,是我杀了佐藤树, 但那是因为他就该死!”


    *


    东京, 羽田机场。


    安室透和日向真希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在路边找到组织备好的轿车。


    司机对二人点了点头, 便沉默地发动了车辆。安室透靠着椅子闭目养神,日向真希直起身体,眼睛一眨不眨看向窗外。


    眼前的街道从陌生变得越来越熟悉, 日向真希对照着记忆里的街景,欣赏着不断后退的城市。


    贝尔摩德没有回到日本。她让日向真希转到了东京的大学继续上学,并没有额外的交代。但是日向真希知道她迟早会来安排自己新的任务——也许正是监视另一个大学教授。


    她并不讨厌自己拥有了新的,合法的身份。这意味着她会在情报组承担越来越重要的职能,但也意味着自己可以在黑与白的交界处过相对安全的生活。终有一日,自己或许也可以爬到更高的位置,探知到组织更大的秘密。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声,日向真希打开手机,看到发信人是宫野志保。


    两个月前,雪莉得到了更大的权限,电话和邮件不再被禁止。秘密聊天室被启用的越来越少,两人之间的邮件也频繁起来。


    这次回国,日向真希第一个告诉了雪莉。雪莉回复说,组织现在竟然不再控制她和姐姐互相见面。姐姐经常来和自己一起吃饭,自己也自由多了。


    或许她和日向真希也可以见个面呢?


    看到这样的邀请,日向真希十分纠结。她没有忘记自己离开以前下定的决心。直到回到家中,日向真希还是没有回复那封邮件。


    *


    “那张纸条,原本是佐藤先生的辞呈吗?”


    工藤新一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又觉得确实很合理。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了。」


    「写作让我变得很累,抱歉。」


    “恐怕夏目先生被叫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了。”


    夏目先生低垂着头,喃喃自语。


    “如果我今天能早点来……不,如果我能早点察觉到佐藤的压力……”


    工藤新一摇了摇头。这毕竟不是夏目先生的错处。


    “他竟然这样浪费自己的才能,我绝对不能忍受!”


    警察摁住的中野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他大喊着自己为了佐藤可以写出好书做的一切。


    “他以前告诉我,他是为了替我实现我的梦想才写作的,我只要负责照顾好他写作之外的生活,他的成就都有我的功劳!”


    怪不得身为邻居,中野先生竟然会直接往佐藤先生的家里走。工藤新一在脑海中拼起又一块拼图,对着怒目圆睁的中野摇了摇头:“那也不是你杀了他的理由。”


    “我来这里,是想要求他不要封笔。”


    中野先生吐出一口气,不断的挣扎好像耗尽了他的力气。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迟缓。


    “我想过他会拒绝,可是他竟然……他竟然说我的付出一文不值。”


    中野的声音变得低哑。


    最开始靠着友谊维系起来的真挚约定,在时间的冲洗下几乎淡得无法辨认。


    “他竟然说,我不过是扫地做饭的家政。他的书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他的决定也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想不到他竟然会这样看我,我就说,最后握一次手吧,最后吃一次我做的饭团吧,然后他就……”


    中野先生颤抖着停下了讲述,屋子里安静下来。有人偷偷去看倒在地上的佐藤树——可惜他再也无法给出回应了。


    “不过,带上剧毒的药物抹在手上,裁下辞职信充当遗书的人不正是你吗?”


    工藤新一直盯着中野:“你来这里前就做好了杀掉他的准备。做了充满杀意的饭团,哪怕他那时候还没有伤害你?”


    “因为我要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那只是他在心里对自己的矫饰。工藤新一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目暮警部。


    目暮点了点头,一个女警掏出手铐向中野走去。


    “这些话,你可以留着在法庭上对法官说。”


    *


    宫野志保和宫野明美约在一家氛围典雅的茶点屋,下午三点,宫野志保先在店门口环顾四周,看到宫野明美在角落里对自己挥手。


    这一年来,她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宫野志保一直埋头在实验室进行新药的研发,直到这一刻真正见到了姐姐的面,她才后知后觉感到鼻子一股酸意。


    “志保你又长高了~”


    姐姐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笑着。宫野志保觉得她的笑容比之前更好看了。


    “我都十八岁了,才不会长高。”


    把手包放在桌子的边缘,宫野志保在姐姐对面坐下。听到熟悉的话不禁微笑起来。


    可能正是因为两人不常见面,过去几年每次团聚,姐姐的开场白都是这样。


    “姐姐最近在干什么呢?”


    组织突然改变态度,总有个原因。宫野志保不知道宫野明美做了什么,才换来更加自由的处境。


    “诶呀,志保不用为我担心的。”姐姐温温柔柔笑着摇头,脸上划过一丝低落,“志保在做的事情比我要危险多了吧。都怪姐姐没用,还要你来保护我。”


    不是这样的!宫野志保在心里摇头。


    “是有姐姐在,我才做得到的哦。”


    不管是去美国,还是进研究室。是因为自己身后还有姐姐温柔的目光,才能在这样不见天日的时间里生存下来。


    宫野志保不假思索地说:“姐姐在我身边的话,我在哪里都没关系。”


    宫野明美结着淡淡愁绪的眉头却皱得更紧。她叹了口气,勉力微笑。


    “我也想保护志保嘛。”宫野明美苦笑着叹了口气。


    宫野志保拿起盘子上的茶点咬了一口,有些不在意地问道:“我们现在的生活不是还算安稳吗?”


    至少在组织里,自己绝对不会出事。因为有自己在,姐姐也绝对不会出事。宫野志保惧怕贝尔摩德,畏惧琴酒,但她的生活绝不可能随意被他们无端破坏。


    这些都是因为“药”吧。宫野志保想到已经被组织生产出来的红白色小胶囊,不禁皱紧了眉头。


    无法判断死因,无从查证,是天生的暗杀利器。这种东西分明是毒,却被称之为药吗?


    研究毒药并非她的本意。这样的效果最初只是在药理实验中展现出来的副作用。但自从有了这个发现后,组织就令自己改变了方向。


    宫野志保恨自己没有复现出父母全部的心血,反而带来了不幸的毒药。


    直到某天在鼠房见到了唯一的例外。


    aptx-4869这时候已经到了琴酒的手上。他还不知道有只小白鼠身上展现的奇妙效果,只知道这是未来可以杀人于无形的秘密武器。


    虽然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过这样的案例,但是……


    第39章


    “真正的凶手就是你!”


    众人哗然。


    “一直作为温柔体贴的未婚夫伪装在藤野小姐身边, 以为杀了人还可以安然无恙吗?”


    工藤新一站在众人面前,发表着精彩绝伦的推理秀。正对面穿着西服的青年面色渐渐变得惨白,身体止不住颤抖。


    他的脚尖在地上急躁地摩擦着。


    工藤新一只看一眼, 便断定这位未婚夫并没有和他的杀人行动所匹敌的强大心智, 正准备给出最后一击,西服青年却突然突然动了起来,众人不由惊呼一声。


    他推开身后的众人,转身朝着门口跑去。他跑得很快, 如果在大街上追捕一定会引起街上的骚乱。一旁的警察正要咬牙追上去,却看见空中有一个东西画出了完美的抛物线,正正套在男人的头上。


    视线受阻下,男人一头撞上了墙, 警察们冲上前去把他摁在地面上戴上了手铐。


    只是……


    他头上的垃圾桶是怎么来的?


    工藤新一尴尬地挠挠头:“我也没想到真的能套上……哈哈哈。”


    目暮警部上前拍了拍工藤新一的肩膀, 也不知是宽慰还是表扬。


    ……


    自从那次独居作家中毒案,搜查一课便总爱找工藤新一一起破案。少年思路缜密逻辑清晰, 仅仅靠现场的分析,几乎每次都可以在现场找到凶手。


    渐渐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的名号越来越响亮,甚至有些人遇见了麻烦会直接来找工藤新一来帮忙。


    虽然只是高二的学生,洞察力却不输警方和资深侦探,实力与骄傲兼具的工藤新一两个月来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智商和天赋……


    “咳咳咳——”铃木园子瞪着报纸上工藤新一的全身照, 表情狰狞得像是要吃掉报道里的少年, “这说的是谁?”


    “当然是我了。”工藤新一一脸得意,指尖上的笔转得飞快。


    毛利兰凑到铃木园子旁边, 抓起报纸认真读了起来。


    “新一,你好厉害!”


    读完报纸,毛利兰坐回工藤新一身边, 情不自禁轻轻感叹。


    “咳……比起福尔摩斯,我的程度还远远不够呢!”虽然对青梅的吹捧十分得意,但工藤新一拼命收敛着自己脸上的笑容,尽力显得帅气又谦虚。


    铃木园子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看着工藤新一装酷。


    毛利兰浑然不觉竹马在耍帅,她诚心赞扬道:“总有一天你会比福尔摩斯还要厉害!”


    “比大叔还厉害吗?”工藤新一挑起眉毛,故意坏心眼地问。


    “这、这个……”


    毛利兰左右为难,她既觉得新一在推理的时候确实是闪闪发光,又不愿承认爸爸确实不如别人。


    她转头求救,看到铃木园子促狭的笑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是为了看自己为难的表情取乐。


    “……”


    “诶呦!”


    工藤新一捂着胳膊哎呀咧嘴:“小兰!很疼诶……”


    毛利兰不理他咿呀叫唤的声音,对着自己面前的橙汁吸了一大口。心里觉得新一果然是个幼稚鬼,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想到刚刚的话题。


    她其实并不想看新一成为侦探。


    和自己表现出对爸爸的崇拜不同,其实毛利兰曾经在心里无数次埋怨爸爸是个不靠谱的大叔。


    但如果连自己都不在朋友面前维护那个大叔,爸爸他就太可怜了。


    ……自己也太可怜了。


    因为这个缘故,她听到新一在做侦探时才会有复杂的感受。


    新一的爸爸是闻名全球的推理小说家,毛利兰原本以为,新一从小到大对推理游戏的兴趣会很自然地转移到写侦探小说上……


    “总之,我可不会对大叔手下留情哦!”工藤新一浑然不觉毛利兰复杂的心情,挨了一拳后又兴致勃勃地凑上来。


    毛利兰指指他面前摊开的课本:“你快些完成你的作业——都怪新一为了破案都不来上学,欠下的作业老师说一定要好好完成!”


    工藤新一哀叹一声,又抓住笔在作业本上奋笔疾书起来。


    *


    宫野明美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慢吞吞前行。越往前靠近,她的心跳便越快,终于看见了那扇门,宫野明美在离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闭上眼睛微微喘着气。


    不行的。就这样走进去不可以。如果自己的恐惧和软弱轻易可以看出,那么他绝不会给自己对话的机会。


    宫野明美做着深呼吸。


    是肾上腺素的作用吧,她勉强也算懂一点药理,虽然比不上妹妹学识渊博,但是很清楚自己应该尽快平静下来。


    宫野明美在门外的走廊上吹了很久的风。她盯着天边一朵形状很标准的白云,从蓝蓝的天边挪到了自己头顶的正上方。


    如果人类也可以像一朵云一样就好了,可以到任何想到的地方去。宫野明美看得出神。


    如果可以拥有真正的自由,而不是在这里成为亲人的掣肘,那该有多好。宫野明美叹了口气,她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也下定了决心。


    她转过身迈出几步,咬着牙敲了敲面前的门。


    “进来。”


    门边的麦克风响起那个男人说话的声音。门似乎自动开了,宫野明美拉开门,发现果然如此。


    他已经在监控里看到了我的脸了吧,宫野明美拉开门,走进琴酒在组织基地的地盘。


    门一开,她就听见了枪械上膛的声音。琴酒身边的小弟正举着手枪对准自己,宫野明美很诧异,但还是跟着举起了双手。


    “不好意思,不过这是为了我的安危着想——如你所知,想杀死我的人很多。”


    宫野明美抿了抿嘴唇,她知道琴酒在讽刺什么,她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是我的失察。”


    “可我怎么觉得,今天你来找我的目的,和你的叛徒男友不谋而合呢?”


    “……”


    宫野明美无话,她觉得她不用说些什么,琴酒已经完全把自己看透了。


    “这样吧,我可以和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琴酒端坐在书桌后,不紧不慢地抛出他的条件,像下了一个巨大的网:“组织养你长大,你却还没有执行过组织的任务,这样走掉不合适。何况……你恐怕想带上雪莉一起吧。”


    宫野明美警觉地说:“你不要告诉她我做了什么。”


    “放心。”琴酒低声笑起来,“你妹妹刚刚完成的工作很有价值,组织可以宽宏大量,给你们这一次机会。我要你去抢劫十亿日元献给组织——任务失败你就会死,你选择接受吗。”


    宫野明美从琴酒的地盘出来后,澄澈的蓝色天空中所有的云都不见了。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本是让人心旷神怡的好天气,可是宫野明美的心情被一块巨石压住,毫无松动的可能。


    琴酒的话围绕着自己。她从来没有领过任务,她从来都只是一个最不起眼的基层成员,她甚至对组织知之甚少。


    可是那个男人却能一眼看透自己心中所想,甚至提出了这样惊人而诱人的赌约。


    宫野明美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选择了答应。因为继续在组织里苟活也只是妹妹的枷锁和掣肘,不如为志保搏一份自由的未来。


    宫野明美收拾好心情,走向楼外的旋转楼梯,朝着蓝色的天空下迈出一步——


    *


    日向真希收拾好东西后快步下楼。


    今天是她作为转校生来到大学校园的第一天。贝尔摩德说自己需要一个在“外面的社会”合理出现的身份,所以学校还是有必要的。


    或许未来自己还会成为电视台记者,寿司店店员,会社白领……全都服从组织的需要。


    在自己真正作为情报组的得力干将发挥作用前,自己需要被打造成一个完美融入社会的人。


    以及……


    “或许等有天组织在我们的努力下被摧毁,你的学分或者毕业证还可以作数哦。”


    降谷零在某次公安方面的任务安排完毕后突然提道。


    日向真希睁大了眼睛,不由得低声小心说:“可是这是贝尔摩德给我作的假……”


    “就当表扬你为了摧毁组织做出的贡献,我说了算。”降谷零拍了拍还在发愣的日向真希的肩膀,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就回了房间。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日向真希的内心格外激动。无论是面对未来可能会有的组织任务,还是完成公安的工作,都仿佛打了鸡血一样干劲十足。


    驭人之术……真可怕啊。


    坐在上学的电车上,日向真希忍不住感叹道。


    想到自己竟然真能留下一个毕业证,日向真希连上学的路都看得更加顺眼。


    抛开一切不谈,在贝尔摩德派来任务之前,她也是可以尝试一把自己曾经看到却没可能实现的活动的。


    比如说,现在展现在眼前的校园祭。


    日向真希踏进校园开始便目不转睛,调动起自己在电视上得到的全部记忆。


    真是和电视上一样……不,比电视上还要壮观。


    日向真希一边在心里激动不止,一边左顾右盼,有时和摊位上的学生四目相对,对方就会和自己主动搭话。


    “篮球社团正在招新!”


    “甜品屋下午茶要尝尝吗?”


    日向真希有时会兴致勃勃地上前,有时又会因为自己从未见过而手足无措,时间在快乐的庆典上流逝,让日向真希几乎已经忘了它的存在。


    一声陌生的呼唤打断了日向真希正往塔罗屋钻的脚步。


    “这位同学!请等一下——”


    第40章


    身后跑来一个陌生的男生, 他微微喘着气,递出手上的东西。


    “我看到你刚刚掉下来了这个,这是你的东西吧。”


    日向真希瞪大眼睛, 伸手一摸自己的口袋, 确实空空如也。


    “是我的钱包,谢谢你!”


    男生喘匀了气,站直身体,有些腼腆地笑着摆摆手:“不, 举手之劳罢了。……你是东合的学生吗?”


    日向真希正要回答,看见两个女生手挽手,说笑间就要钻进塔罗屋,她连忙让到走廊上不挡路的角落, 对着男生点了点头:“我是从美国转学过来的, 这是我到学校的第一天。”


    “原来是新同学……怎么样,东合的校园祭还符合你的期待吗?”男生饶有兴致地问。


    “我觉得很壮观, 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玩!”


    日向真希现在由衷觉得能上学真是太好了。哪怕贝尔摩德的施恩背后有什么陷阱等着自己,也打消不了她的兴致勃勃。


    “呵呵呵……不过很多人一路读到大学,已经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冒了。”男生轻轻摇摇头,“看到你这样兴致勃勃,有些高兴。”


    “高兴?”


    男生微微欠身,伸出右手, 笑容布满了阳光帅气的脸。


    “我是负责东合校园祭总策划的同学——机械与工程学院, 山口春树,请多关照!”


    诶?


    竟然是庆典的负责人, 怪不得要问自己这些问题。日向真希恍然大悟,连忙也伸出手。


    “我是日本文学系大二新生日向真希,请多关照。”


    日向真希脸微微发烫。她有些紧张, 在心里悄悄回忆自己有没有在负责人面前说不合适的话。山口同学像是看穿了她心里所想,笑着摆摆手说:“不用不好意思日向同学,藏着身份来试探你,是我不对啦。”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笑容有些苦涩:“不过,我实在太想办好校园祭了。抱歉。”


    实在太想办好校园祭,所以太过在乎别人的评价吗?日向真希看向山口的目光带着好奇的探究。


    山口接下来的话直接满足了日向真希的好奇心。


    “因为校园祭是东合的骄傲。每一年负责的学生们都会力求做到最好。到了这一届,我们也不想掉链子。”


    看着山口笑眯眯的表情,日向真希也被感染了笑容。


    “我觉得你们很好地把‘东合的骄傲’接住了哦。”


    虽然日向真希对校园祭的了解只来源于影视作品和漫画书,但眼前的庆典是客观的盛大热烈。热闹的人群挤挤挨挨,有趣的摊位目不暇接,高大的舞台上正有一支乐队在演奏欢快的乐曲。


    “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吧,为了这样的一天。”


    听见了日向真希的话,山口春树却一反常态安静地点点头。


    他顺着日向真希的目光向舞台看去,指着台下候场的舞团对日向真希说:“我的女朋友在这个舞团里,在最前面,白色的舞裙。”


    日向真希睁大了双眼,果然最前面站着一位身材修长的少女,她仿佛感受到了远方的视线,抬头看过来。


    山口春树靠在栏杆上用力挥了挥手,于是远处白色的纤细身影也跟着挥了挥手。


    “这里视角很好呢。”山口春树收回手对日向真希说,“如果你想看演出,可以就在这……啊,对了,会耽误到你的事情吗?我有些自说自话了。”


    日向真希摇了摇头。这里虽然不是观众席,但是视角确实很好。她并没有什么其他计划,能在这里看演出也不错。


    “我就在这里好了。”


    日向真希转身趴在栏杆上。乐队的演奏声此刻已经停了,山口的女友正在走上台。


    山口春树盯着舞台上的身影,眼睛一眨不眨。


    日向真希想到这支舞开始前。山口春树到处拐弯抹角地调查人们对校园祭的满意程度的样子,不由微微笑了起来。


    恐怕他在这场盛会里最大的专注就是献给了这一支舞里的某一个人。


    舞台上的音乐开始启奏,舞台下又聚拢起围观的众人。白裙子的少女在舞台中间翩然起舞,飘逸的裙摆扬起又落下,随着节拍捕获人们的眼球。


    真是动人的舞蹈。日向真希转头看山口春树,却惊奇地发现他脸上并没有挂着笑容,只是紧紧盯着台上的身影。


    恐怕是看呆了吧。日向真希一哂,还没转回头去就看到山口春树突然变了脸色。


    山口春树身体不受控般往前一步,却被坚实的栏杆挡住危险的步伐。


    他双手抓住栏杆,惊慌失色般大喊:“云雀——”


    日向真希转头,却看见舞台上最亮眼的白色裙子从高高的舞台上跌落,周围的人们纷纷发出惊慌的叫喊。


    日向真希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变凉。她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上一秒还在舞台中央领舞的女孩会突然变成这样?


    一旁的山口春树发疯一般想要转身朝楼下跑去。可是校园祭人流拥堵,就连楼梯上也挤满了人。


    “可恶……”


    他咬着牙,瞄准了面前的栏杆,日向真希心里一沉,正要伸出手去,山口春树已经翻过了栏杆从二楼一跃而下。


    “!”


    在组织接受过许多攀爬和跳跃训练后,日向真希可以在这个高度跳下去毫发无伤。


    但是山口春树毕竟是个普通人,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在舞台周围,从地上爬起来的山口春树明显跌跌撞撞步履蹒跚,日向真希心一横,也翻过栏杆跟着跳了下去。


    “快走!”


    日向真希架起山口春树的右臂,一力挤开面前的行人,一路走到了舞台前。


    山口春树的女友——被他称之为云雀小姐的少女在舞台下双目紧闭,仰躺着一动不动。舞台下的鹅卵石上蹭上了暗红色的血迹。


    云雀旁边蹲着的医生站起身,脸色凝重:“救护车还有多久才能到?”


    “五分钟!”手里抓着电话的女生一脸焦急,“可是校园祭人太多了,得快点去广播室通知大家才行!”


    众人纷纷看向山口春树。


    他像丢了魂一样跪在女友身边。脸上的表情褪了色,整个人蒙上了一层阴霾。只一眨不眨盯着女朋友毫无反应的脸。


    “山口会长……”


    抓着电话的女生怯怯地喊道。山口恍若未闻,日向真希在心里叹了口气,蹲下来拍拍山口春树的肩膀。


    "山口同学,请振作起来,救护车来了云雀小姐一定会没事的!"


    山口终于从悲伤中转醒。女生焦急地让他去广播室,他踉跄着站起身,朝着学校的广播站跑去。


    “山口同学是广播站的通讯员吗?”日向真希转头问旁边的女生。


    女生点了点头:“其他负责的同学都不在,只、只有山口会长……”


    日向真希没有多问。山口春树的声音很快就出现在广播里,沉浸在庆典幸福欢快氛围里的学生们神色各异,但也纷纷让出主干道。


    救护车顺利进来了,也拉走了云雀小姐。众人松一口气,转身面向不知何时赶来的警察。


    不久前打了救护车电话的短发女孩举起手:“是……是我报了警。我觉得云雀掉下去不是偶然。我在她身后跳舞,目睹了她掉下去。”


    短发女孩说完,回头看着一直抱着手臂在旁边的长发少女:“你说,是不是嘛,岸本!”


    “嗯?”长发女生转过身来,表情冷淡,“我不知道,还是交给警察判断吧。”


    “……”


    警察走上前来,众人对着警察讲述事件的经过。


    日向真希转过身来,看见警察身后的人却愣在了原地。


    “……”


    “是你?”


    目暮警部有些讶异地转身看向工藤新一。他说话一般不会这样突兀和直接,此刻却是用锐利的怀疑视线看向众人身后刚刚站起身的少女。


    “你不是美国人吗?”


    日向真希绷紧面色:“我转回日本上大学。”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他脸上的表情显示他并没有放下心里的疑虑——但现在有重要得多的问题。


    “警部,我想先去调查舞台的情况。”


    工藤新一走到众人前:“你们中有人不认识刚刚这位小姐吗?”


    山口春树指着日向真希:“这是今天转来东合的新同学。刚才和我一起在塔罗屋的门口看演出。如果云雀的事故是人为,也不会和她有关系。”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很好,你跟过来。”


    日向真希带着满腹的疑问跟着工藤新一来到了舞台边上:“让我来帮忙吗?可是我又不是侦探。”


    工藤新一戴上手套,轻轻划过舞台边缘,答非所问:“日向真希小姐。我想起来曾经在哪里遇见你了。”


    “我知道遇见你的场合都很巧,但是我确实不是侦探。”日向真希无奈地解释。


    “但你身上有谜团。”工藤新一斩钉截铁说道,“侦探都有敏锐的嗅觉——不要说你没有在试图隐藏任何事。”


    “……”


    日向真希低下头。她简直要被这小鬼多余的好奇心搞得无奈了。


    她抱起双臂,冷冷地说:“或许有,但我并不想用我的秘密满足侦探的好奇心。”


    工藤新一没有追问。他伸出食指,指向那群人所在的地方:“舞台的最前方打了蜡,偏偏是云雀小姐完成背对舞台的踢腿动作。真正的嫌疑人很有可能就在那其中。”


    “和案件毫无关联,又目睹整场事件。你是最合格的目击证人,我需要你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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