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应景明从大学就不喜欢文秋水,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单纯因为阮序秋莫名受用文秋水那份温柔,而自己总爱跟她唱反调, 仅此而已。
应景明已经不记得阮序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文秋水的了, 好像是大二, 某一天, 她忽然开始用一种应景明看不懂的眼神望着文秋水。
她大概不曾这样暗恋一个人, 除了望着对方, 做的最多的是借着顺路的名义给对方带一份饭。因为文秋水的饮食作息从不规律,而她为此,那么大个学校跑得浑身汗涔涔都是基本操作, 就连对方心情不好,着急的人也是她。
记得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部门有人说文秋水心情不好要请假几天,她就默默记在了心里,会后冒着大雨给她送饭。文秋水一个人住校外的公寓, 她问了路, 说正好有事路过,实际上那一趟她在雨里来来回回着了凉, 恰逢甲流高发期,就这样烧起来。
应景明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隔天, 她受专业课老师的传唤去喊阮序秋一起拿资料,敲了半天,只见阮序秋贴着退烧贴前来开门, 两眼迷蒙,整个人都有点微微发红。
“发烧了?”她用一种离奇甚至荒唐的语气反问,即便那时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荒唐些什么。也许只是觉得她太笨。
“是的, 发烧了,你有什么事?”
“吃过药了没?”
“我问你有什么事。”
她想靠近,却被阮序秋扶着门避开。
就算生病,她也还是和平时一样不近人情,一样讨厌她。
说来也是讽刺,最后却是自己这个讨人厌的死对头生拉硬拽拖着她去的医务室。
雨滴滴答答没有停,她们两个人一把伞,阮序秋扶着眼镜走得歪七扭八,只能由她背着才得以穿过这场秋雨。就像那天她给文秋水送饭的时候一样。
终于到达医务室,高定的鞋子、秀场新款的裤子都溅上泥点。
盐水一点一滴漏着,医务室的长廊静谧无人。应景明没有走,她翘掉了下午的专业课,将已经熟睡的阮序秋的脑袋扶到自己肩上,两个人靠在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只知道再次醒来,阮序秋已经差不多恢复清醒。
她在回复文秋水的消息,文秋水问:「昨天你给我买的是哪家的饭?味道不错」阮序秋回了一个店名,说:「我经常在这家店吃饭,需要的话可以帮学姐带。」
「那怎么好意思,那明天一起吃饭吧」
阮序秋扬起笑容,捧着手机如获至宝。
她不知道文秋水那时的好心情其实是因为和女友吵架又和好,恢复了心情。部门里一个和文秋水走得比较近的学姐告诉她的,说小序秋又错失一次宝贵的机会,真可惜。
阮序秋一向聪明果敢雷厉风行,同龄人里罕见得格格不入,可当她喜欢上一个人,却变得让人觉得可怜。
类似那天的事情在此后漫长岁月里不断发生。青春的回忆总是深刻,应景明曾以为那么笨的她,需要一年半载才能走出来,可文秋水离开淮海不过两三个月,她们就走到了一起。
后来,应景明曾几次和阮序秋谈起这段过往,阮序秋对此的定义是:年轻不懂事。轻轻揭过。
应景明没说,但其实心里很羡慕。她们之间,或者说阮序秋对她不曾有过那样浓烈的时候。寻常的一天,她提出交往,而自己答应了,一切水到渠成、莫名其妙。
都说喜欢的人之间多少存在着某些共同的特质,她却想不通自己和文秋水究竟哪里相似。
应景明也曾好奇为什么,但终究没去深究。
直到那天聚会……
“应老师,文老师,你们的声音好像啊。”那时阮序秋还没从厕所回来,包厢里她们闲聊的闲聊,刷手机的刷手机。聚会将要散场,应景明低着头编辑消息,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这样说。
是心理学的小赵。她一脸懵懂新奇地在她和文秋水之间来回打量。
应景明微愣,和文秋水对上目光。
小赵像发现了新大陆,继续说:“你们不觉得么?只不过应老师的声音高点,文老师的声音细点,说话的语气也不同,但如果……”
小赵的意思是,如果她们稍微变换声调,声音大概率是一样的。
她说因为专业原因调研过几位人格分裂的病历,她们的声音也像这样有所差别,所以对这方面比较敏感。
“是这样么?”文秋水的脸上带着浅笑。
那是那个晚上她所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得意得显而易见。
应景明不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那一刻,她却硬是摆不出一个好脸色来。
所有被忽略的细节呼啸而来,她没来由想起很久以前阮序秋曾在事后感叹她的声音好听,说喜欢她的声音。那时她曾追问:“所以你喜欢上我是因为我的声音?”而那时阮序秋的回答是:“是也不是。”
“什么叫是也不是?”
“这我就不能告诉你了。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已经忘了才对,所以这是我的秘密,你永远也猜不到。”
记忆中恋人的声音愉悦而神秘。
如果说她的秘密指的是文秋水,那她确实永远也不可能猜到。她不喜欢文秋水,自然也就不会去仔细听她的声音,更别提发现连身边朋友都没发现的细微差别。
但……她们之间的七年怎么能是因为文秋水。
应景明疲惫地坐起身。
她再次从上衣口袋掏出那两枚对戒,握在掌心深深地凝望。
本来打算作为复合礼物重新送出去,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
聊天界面,文秋水发给阮序秋的原话是:
「早上好序秋」
「上周末你说想要和我吃饭,刚好这周末我有时间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呢?」
中间只间隔了几分钟。
眼下环顾周围,一间体面的餐厅,她和学姐面对面坐着。餐厅是学姐预订的,位置也是。
放在过去,这是阮序秋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虽然这不是文秋水第一次主动约阮序秋吃饭,却是她们第一次如约坐在一起。
以前,学姐总会在临场忽然遇到什么急事,然后匆匆地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命运就爱如此捉弄人,如今时移势易,反而让她如愿以偿。
“一家还不错的泰国菜餐厅,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学姐刚点好菜,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笑盈盈地对她说。
阮序秋不想浪费这样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她努力牵动嘴角,却只露出一个极为牵强的笑。
“我没吃过泰国菜 ,正好尝尝鲜。”她局促地握起筷子,试着夹了几道先行端上来的凉菜。
说实话,有点太酸太辣了。
她微皱了皱眉,细小的动作立即被文秋水捕捉,“看来似乎吃不惯。”
阮序秋仍旧咀嚼然后咽下,试着解释:“我的口味比较清淡,很少吃辣,不过慢慢适应就好了。”
“是这样,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呢?”文秋水着急地说,不等阮序秋辩解,就匆忙叫来服务员,仔细交代哪几道菜清淡点,加了一杯椰奶,又加了一道什么菜,阮序秋没仔细去听。
今天、尤其此时此刻,不是一个好时机。
但凡换在几个小时后,也许她都能努力调动起一份合适的心情,来面对这顿饭、面对学姐。
可偏偏就是眼下。
她和应景明之间的对话进行到一半,忽然就赶了过来。她的脑子里应景明的模样仍未消失,那人穿着一身从未见她穿过的西装出现,那么不合适,又那么合适。那种吊儿郎当也在她的身上消失了,淡淡地说:
“被你扔掉了。”
阮序秋一反常态没再去想出轨那件事,只觉得心里乱作一团。
今天的应景明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像一缕随时都要消失的烟雾,让人不安。
菜陆陆续续地上了,文秋水笑颜明媚给她介绍菜色,说她喜欢什么又为什么喜欢,让她也尝尝。
阮序秋收回神思努力打起精神。
她们开始聊起过去,文秋水主动起的头,从那些年的青葱岁月聊到最后那场聚会,她说:“真可惜,那时走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另外说点什么。”
“没什么可惜的,七年时间过得很快,我们现在不就重逢了。”
“怎么会不可惜呢,序秋,我听说那天晚上你有话想要跟我说,是么?”
文秋水托腮笑望着她。
阮序秋微愣,意外于学姐竟然提起这件事。
阮序秋不知道如何回答,她难道应该说“是的没错,学姐,我那天想要跟你告白”么?
现在说这个已经不合适了。即便对她而言也不过一个月的光景。
阮序秋张口欲言,文秋水却在这时将视线越过她,望向窗外街景。
她凝眸细看,奇怪地问:“那辆白色的是景明的车么?”
阮序秋一怔,回头看去。
街边确实停着一辆白车,又下雨了,那辆车的雨刷器在雾气中左右摇摆,车上的人也变得模糊不清,不过不难辨认,那人就是应景明没错。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悄无声息。
“序秋,景明是不是找你有什么事?”
“可能吧,”阮序秋微微皱眉,旋即起身对文秋水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学姐,我去看看。”
“那这饭……”
“我们下次再约吧。”
文秋水看了她一会儿,等她穿上外套挎上包,适才再次开口:“作为弥补,序秋,你明早能给我带早餐么?”
她笑得明媚温柔,一如往昔。
阮序秋动作一顿,“好,没问题。”
***
这附近是成片的商业区,雨越下天色越暗,才中午,路灯就一盏一盏点了起来,将街边的行道树照得荧亮。
树下,那辆车的雨刷器仍在晃动,透过雨刷器,车里的人和她对上目光。
阮序秋撑着伞一路快走过去,弯腰探到副驾驶的车窗往里看,“应景明,你怎么在这里?跟踪我?”
“是。”
“你、”应景明回答得毫不犹豫,让阮序秋一下子噎住,“理由呢?”
发愣的片刻,雨水沿着伞角滑下来,滴在阮序秋的鼻尖和肩膀。
应景明垂眸看见,伸手将车门打开:“先进来吧。”
阮序秋心里气闷,但到底收起伞钻了进去。
轿车徐徐行驶,阮序秋掸了掸衣服上的水渍,更为不悦,“我希望你不是因为害怕我会和学姐做些什么,所以才特地赶过来盯着我。”
“只是想要过来看看,仅此而已。”
她竟然说得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
阮序秋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应景明,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些什么。”
应景明不说话了。
阮序秋不知道她是无话可说,还是单纯懒得跟她解释,她也沉默,兀自气闷着。
然而还没驶出这条街就堵车了。
车里落针可闻,阮序秋渐渐地按捺不住了,直截了当道:“我记得出门的时候你说你有话要对我说对吧,别回家了,你想说什么直接在车里说好了。”
应景明一时还是沉默,但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阮序秋知道她听进去了,闭上嘴静静等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也许就只有那么几秒,应景明在堵塞的车流里踩下刹车。
她说:“你知道七年前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么?”
酝酿半天,她却只是这样反问她。
阮序秋莫名其妙,“这我哪知道。”
她很快接上:“我也不知道。”
阮序秋蹙眉看了她一眼,心里莫名不快。
她觉得她这话意有所指。
“应景明,你究竟想说什么?”
车流继续行驶,应景明旋又踩下油门,“之前你说戒指丢了,看你小心翼翼的样子,其实你是想问我们分手是不是因为我出轨,对吧。”
阮序秋噎了噎,“是又怎么样?”
“阮序秋,你有没有想过,出轨的那个人可能是你?”
她的神色轻松,与平日没有两样,眼底却似笼着一团散不开的雾。
“这不可能!”阮序秋几乎喊出这四个字。
四下寂静无声。
阮序秋微微喘息,瞪视着应景明。
应景明没有立即反驳。
她好像已经认定这个答案,沉默着,不知想些什么。
阮序秋转开视线目视前方,片刻,听见应景明说道:
“你确定真的不可能?”
“当、”
当然不可能!她出轨的可能性比她弄丢戒指的可能性还要低,就算哪天七年后的自己不喜欢应景明了,也绝不会发生那种事。
阮序秋才想否认,然话到嘴边,咽喉却被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莫名的恐慌扼住。
应景明的声音听着怪怪的,更低,也更细,和她平时说话的腔调也不一样,甚至都有点不像她了,反而像是……
阮序秋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侧首去看她。
她们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四目相接,应景明目光沉稳而笃定。
她是认真的。
没有误会,应景明就是觉得自己拿她当替身。
一股无名火陡然蹿上天灵盖,阮序秋勃然大怒:
“停车,给我停车!我要下车!”
汽车缓缓在路边靠停,阮序秋当即开门下车,回头对应景明直截了当道:
“应景明,你不用考虑了,现在就收拾东西滚回你自己家,我们协议结束了。”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没等关门,应景明在这时启唇,声音极轻,却奇异地压过了雨声,清晰地钻进阮序秋的耳朵。
“在一起七年,我自认把能给的都给你了。”
她望着前方车流,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撑着脸颊,长睫黑压压地垂着,散漫得一如既往,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可阮序秋却觉得,她似乎真伤心了。
阮序秋僵在车边,雨水打湿了她的肩膀。
那种奇怪的不安再次漫上心头。
她看着应景明,那个永远游刃有余、光彩夺目的人,此刻像一座被雨水浸透、逐渐失去温度的雕塑。
她身上那种让阮序秋又恨又怕的生命力,好像随着这句话,被彻底抽走了。
“哔哔——!”
后方所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尖锐地撕裂寂静。
阮序秋浑身一震,猛然回过神。
她重重关上车门,逃也似一头扎进冰凉的雨幕里。
作者有话说:不是替身不是替身不是替身!是很老套的那种认错人,因为希望就算暗恋她们眼里也只有对方(同时享受阮老师追别人的刺激)
第32章
阮序秋走得急, 伞落在了应景明的车上。她顶着雨水一路跑回家,等进楼道,已经浑身湿透。
她抽了一张手帕纸擦拭着头发, 脚步得以慢下来, 微微气喘拾级而上。走上一级, 正好碰见邻居大妈牵着孙女下楼, 见了她一副狼狈样, 不由惊呼:
“哦哟, 阮老师怎么湿成这样呀?”
阮序秋不好意思地笑笑,“出门忘看天气预报了。”
“可我怎么记得早上就、”
“我先回去了,淋了雨怪冷的。”阮序秋没再多说, 微笑点头就与之错身而过。
到二楼,阮序秋一面掸着身上的水渍, 一面插钥匙开门。
没等进门,忽然听见楼下传来邻居大妈的声音:“应老师,怎么你也?”
没有听见应景明回答, 大妈诶了一声, 嘀咕着:“真是,怎么不理人。”
阮序秋连忙进入玄关。
她没有关门, 钻进厕所后,还是能够隐约听见楼下的脚步声。
那道脚步声轻慢, 但是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她心上的。
阮序秋心不在焉地擦拭着头发。
大学期间,她和应景明的关系并不好。
她们虽然是同专业的同学, 但并非同班,她是一班的班长,应景明是二班的班长, 好巧不巧进了学生会的同一个部门,才稍微得以熟络起来。却又不是正向的那种。
阮序秋自小守时守刻,可应景明吊儿郎当,自由散漫,两个班长总有一起行动的时候,自己就成了等她的那个。
阮序秋从来就看不惯她,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家境好,长相就更别说了。更可恨的是,她的脑筋也好,性格也好,特别得天独厚的一个人,似乎没有事情能够让她伤心让她着急。
她拥有享乐人生的资本,阮序秋承认自己难免对她羡慕嫉妒恨,认识这么多年这是破天荒第一次,她伤心了,像个普通人那样。到头来却是因为自己。
讽刺的是,和应景明比起来,她是那么平庸,她不算好看,家境也就一般,她其实特别死脑筋,这么多年读书全靠死记硬背,性格……更是一言难尽。
她不觉得自己多么值得她这样。但另一方面,她也清楚自己身上唯一的优点即:对自己的高标准严要求,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阮序秋五味杂陈。
还是说自己因为失恋,真就那么饥不择食了?
真的会么?那时的她虽然伤心,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根本没到非学姐不可的地步。
思绪走到这里,那双脚步声已经来到门口。
应景明从外面进来,
阮序秋看她一眼,但察觉她并未停留,径直朝着侧卧的方向走去,又很快收回视线,匆匆回房拿上一身衣服洗澡。
***
洗完澡出来,阮序秋看见应景明正在收拾行李。
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两个二十八寸的大箱子装载得满满当当,最后将拉链拉上,提立起行李箱。
齐全了,她环顾周围,侧卧变得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阮序秋不知道应景明此刻是个什么心情,她只知道她自己有些感到怅然。
她没想到应景明的动作竟然这样快,没想到她才洗澡的功夫,她就干净利落地收拾好了所有东西,眼下就能走了。
阮序秋以为至少要等到晚上,收拾完了还要打扫,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是慢吞吞的。
那边应景明似乎发现了什么,她来到桌前,低头从桌上拿起苍白的A4纸。
“那是……”
是她们之前的协议。
阮序秋才启唇,可视野中应景明已经毫不犹豫将那两张纸撕成两半。
刺啦一声,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
应景明将撕毁的协议扔进垃圾桶,走出侧卧,淡然处之地关上门。
来到她的面前,应景明停下脚步面对着她,“虽然分开了,但是你的病我会继续负责,有任何异常情况记得通知我。”
她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不想恢复记忆,但还是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阮序秋神色逐渐认真,看着她,不点头也不摇头。
可应景明根本不需要她的回应,往她身后的厕所里看一眼,“那些瓶瓶罐罐我就不带走了,你留着用吧。”
客厅尽头的窗外,那场雨越下越大,天边浮现隐隐的惊雷,闪闪烁烁,时隐时现。
应景明这就要走了,不给她丝毫犹豫的机会。
阮序秋仍未开口,她扶着门框,可指甲暗暗扣着门框的缝隙。
明明说要作出改变,结果还是对她发了脾气。
还是说就这样让她带着对自己的误会离开?阮序秋不甘心。
“等一下。”
在应景明转身的瞬间,阮序秋才终于开口叫住她。
“我承认你的猜测是对的,我确实怀疑过你是不是出轨,这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开不了口,你知道我们现在并不是情侣,表现对这件事的在意会让我感觉很羞耻。”
阮序秋的嗓音干涩,甚至有些发抖,但她咬紧牙关一口气不停歇地说。
“而且……”阮序秋顿了顿,紧张地看着应景明,“我很怕要是我的猜测是真的该怎么办。”
终于说完了,阮序秋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
“另外,你但凡了解我就应该知道,我绝对做不出拿你当替身这种事。”
应景明全程不言不语,只是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话音落下才扬起一个淡淡的笑。
“说实在的,阮序秋,我也不确定我还了不了解你。”她平静地说,“这七年发生了太多的变数。”
阮序秋噎住,不知如何反驳,“那、那也……”
“还有别的想要对我说么?”
这句话不期然带上了告别的口吻。
片刻的轻松瞬间被冲散,阮序秋莫名怔忡,应景明好像真的要和她就此分开。
在此之前她们本来就已经分开长达一年之久,也许这次分手就真的是最后了……
阮序秋其实一点也不在乎,她的理智这样告诉她,可是她的情绪不受控制。
那种不甘心更为强烈,阮序秋竭力冷静下来,郑重其事道:“我失忆了,暂时拿不出证据。你应该等我恢复记忆之后再来问我,不然对我而言不公平。”
应景明闻言,竟然噗嗤失笑了。
阮序秋不快皱眉,“你笑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么?”
应景明眉眼微弯,歪着半边身子靠着身后的墙,望着她,笑得温吞缱绻,“阮序秋,你这是在自欺欺人。”
“我没有!”她着急地低喝。
她想要试着为自己辩驳,可是在失忆这个事实面前,一切的语言都显得贫瘠。
她没办法解释。如果被冤枉的人不是自己,她甚至觉得应景明其实说得还算在理。
可……明明就不是那样的,她知道自己,她不会那样的……
她紧紧攥着手指,鼻头蓦然发酸。
她有点委屈,像个被冤枉无法作出解释的小孩。
她不相信七年能让自己变成那样,不过七年而已。
可她还能怎么解释。
她什么都说了,用尽她全部的勇气,但还是没用。
她已经无话可说。
“你就不能相信我这一次?”
这是阮序秋最后最后的底牌,特别理直气壮的语气,眼眶却在一瞬间就红了。
她想哭,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的冲动。
应景明终于不再笑了,四目相接,她站直身体,不知所措地看着阮序秋。
阮序秋不是一个喜欢示弱的人,所以尤其不爱哭,即便她们之间私底下也是如此。
她像把逞强刻进了DNA里,便显得眼泪尤其珍贵。
眼前二十一岁的阮序秋的眼泪,就更是罕见。
应景明愣住,不敢呼吸,有一瞬间,好似连外头的风都慢下来。
下一刻,她恍然伸出手,靠近那片因为着急而微微发红的脸颊。
灯色暧昧,冰凉柔软的触碰让阮序秋惊觉回神。
空气恍若凝滞,阮序秋条件反射地一把挥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旋即背过身去。
“我、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路上小心。”
***
逃回房间,阮序秋心跳如擂鼓。
窗外冷雨泠泠,阮序秋习惯开窗通风,此时窗前的地上已经洇了一片水渍。
她从床头柜抽了两张纸上前擦拭,蹲在地上的时候,耳边的心跳声一下子更为响亮。
阮序秋动作停住。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说出了口。
那样羞耻到极点的话,竟然真的亲口并且当面说给了应景明听。
略略平复呼吸,阮序秋继续擦。过度的紧张让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凉、颤抖。
她紧紧抓着纸巾,转又想到应景明指尖的触碰。她的指尖也有些凉,她也淋雨了么?
阮序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向门外看去。
透过白色的木门,那双脚步声这时带着隆隆的轮子滚动声回来了。
她没有停留,径直回到隔壁侧卧。
然后是咔哒一声关门声。
她是……留下了么?
阮序秋呆呆地蹲在地上看着,隔壁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应该不是只为了躲雨吧。
阮序秋继续擦地板,擦完水渍,不知想到什么,拧了一条抹布将房间其它角落一并擦了。
不知过去多久,也许只有十来分钟,也许有一个小时那么长,当掀开地毯擦拭下面的灰尘时,她的手机响起震动。
阮序秋拿起看了看,是一条来自应景明的微信消息。
「我知道一家更好吃的泰国菜,晚上一起么?」
只那么一句话,好像她们之间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阮序秋不由会心一笑,捧着手机编辑发送:「非得吃泰国菜?」
应景明:「不喜欢?可我看你吃得挺香的」
阮序秋:「味道太刺激了,我现在肠胃还都有点不舒服。」
应景明:「呵呵,我就知道」
应景明:「晚上还是喝粥吧」
阮序秋:「你做?」
应景明:「这么巴不得我给你下厨?」
阮序秋推了推眼镜沉默片刻,撤回上一条,不再回复。
***
应景明虽然这么说,可到傍晚,她还是去了一趟厨房。
那时阮序秋正在学习,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笃笃的切菜声。
说不高兴是假的,她顺利迈出了这一步并且顺利说服了应景明,这一刻的成就感比拿奖学金还要强烈。
但另一方面,她又不受控制地焦虑应该怎么重新面对应景明。
阮序秋怕尴尬,尤其是在自己那样彻头彻尾坦白之后,感觉整个人裸在了她的面前。
好在她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将近七点的时候,应景明前来敲门,说她要出门一趟,粥热在锅里,让她记得吃。
“好、好!”
她慌张地应,一直等到外面传来应景明离开的脚步声,适才悄咪咪从卧室出来。
晚上九点,应景明还是没有回家,阮序秋先行躺下了,心里不再是昨晚那种忐忑不安。
她望着天花板,过去人生里无数次的欲言又止浮现脑海。对朋友的,对同学的,该开口的时候她通通选择沉默。
最后一次是对母亲的。
她带着满腔的不悦离开,但她其实想说她会是一个好女儿,她想要试着掌控自己的人生。
想到这,阮序秋掏出手机,打开和母亲的对话界面。
界面是空白的,朋友圈也是。
不知道妈妈现在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阮序秋点开界面右下角的加号,手指来到语音通话键上。
她没有点下去,而是叹了口气收住动作,将手机放回床头柜。
这个夜晚深沉,雨水滴滴答答,城市的霓虹如暗夜孤灯。
阮序秋摘下眼镜,未能顺利入睡。
她的大脑仍处在兴奋的状态,因为久违的对生活的掌控感,因为难得的长进,用了很久才感到困意上涌。
好天良夜,阮序秋心境一片开阔。
然而奇怪的是,眼睛一闭上,所迎接她的却不是一场美梦,而是比上次还要奇怪还要离谱的噩梦。
***
梦境的开场是应景明打着电话从外面回来的画面。
阮序秋坐在客厅的餐桌边喝水,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等她回来,又等了多久,总之,她放下水杯应声看去。
透过玄关柜的格子,她看见应景明那张脸是透着不耐烦的。
她一面脱鞋一面对手机那边说:“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潇洒两天差不多得了,而且我都代替你去慈善晚宴了,你还想怎么样?”
“什么我想怎么样!那是我们事前说好的好不好!是你说你可能要回来,我才会把我的位置告诉你!应景明,你还是不是我亲姐啊!”电话那头,一个女声愤怒地咆哮。
阮序秋没听清,但是看见应景明不悦地将手机拿远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你还是好好接受咱妈的鞭策吧。”
她穿过玄关柜走进来,看见她,眼底闪过一缕意外之色。
应景明将手机挂断收进口袋里,“还没睡啊。”
“嗯。”阮序秋转过半个身体面对她,“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她坐到她旁边的位置,从她刚才烧好的一壶水里,往杯子里倒了半杯,“我妹承受不住压力逃跑了,家里人让我帮忙找到她。”
呷了一口,她看她一眼,交代事情经过一样说起这两天发生的事,说昨天晚上她就是忙这件事去了,因为妹妹临时逃跑,让她只能顶替她的位置去工作,而晚宴的地点在境外,所以她到第二天上午才回来。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就是这样,一天到晚地闯祸,习惯就好。”
阮序秋思忖片刻,她没有说原来是这样,也没有对于所谓晚宴而感到新奇,而是说:“景月也差不多该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非常喜欢剧透,如果有读者问起来,我会倒豆子一样全部倒出来的类型,以防这种事情真的发生,我只能非常努力地忍耐
第33章
“是啊, 明玉还比她小几岁,都没她这么、”
话音戛然而止。
几秒之后,应景明僵硬地将视线挪向她, “你说……景月?你认识她?”
“我当过她一个暑假的家庭教师, 怎么会不认识。”她对上应景明的目光, “有些年没听说她的事情了, 她现在应该还是很怕我吧。”
“说起来, 我们就是那阵子在一起的, 那时明玉刚上初中,我妈也还在,真是怀念。”
“是、是啊……”
应景明一脸的恍惚, 片刻,放下杯子站起身。
阮序秋叫住她:“要干嘛去?”
应景明的脚步顿住, 但是没有回头。
她走上去。来到她的面前,微微仰头直视着她。
仅一两秒,她抱住应景明。
不是那种普通的拥抱, 阮序秋在那一刻感觉浑身都软下去了, 她从未用那种姿态抱着一个人,双手穿过她的腰两侧, 深深呼吸,身体绵软地挨上去, 好像可以全然信任这个人。
应景明浑身一怔。
她没有顺从,而是试着推开她,“时间不早了。”
“所以我才抱你。”阮序秋说得毫不犹豫, 她将脸埋在应景明的脖子里,“我知道你也想抱我。”
在梦里的她眼里,应景明是个黏人的恋人。
交往的几年时间里, 她总是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黏上来。
教室、厕所、工作的间隙,或者是回到家的第一时间,或者是一场事后,她像有肌肤饥渴症,喜欢的拥抱方式,是那种让人感到窒息的彻底的包裹。
阮序秋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逐渐习惯,用了很长时间,她知道应景明喜欢拥抱,所以后来,拥抱在她们之间变成了奖励或者道歉的一种方式。
她抬头看了看应景明。
应景明面露难色,微微蹙眉加重推开她的力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都搞不清楚现在算是什么情况,序秋,我……”
她推开的动作停住,但手指没松,仍抓住她肩膀,目光转过来迎上视线,“或者你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四目相接,阮序秋只是看着应景明,什么话也没说。
她已经不记得当时的自己是不是记得什么,只知道那时的心情格外平静。
她们之间存在着深厚的默契,她知道应景明终会抱住她。
果不其然,她听见应景明低骂一声可恶,便将她拥住。
她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身体,呼吸缠绵在她的耳边,不断呼唤着她的名字:“序秋,序秋,序秋……”像过去那样。
以前阮序秋曾觉得她这样叫她让人不自在,好像在叫魂一样,好像特别欲求不满,恨不得将她吃掉,现在却只觉得难得。
应景明卸下了成熟的面具,变回有点幼稚的模样。
紧接着是亲吻,那种急切的狂风骤雨的亲吻全然占据了阮序秋的感官。
这次没有被打断,也没有轻易地停下。
阮序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躺下的,她的身后是狭窄而冰凉的餐桌,扬起脖子,湿热的感受在她的咽喉上爬行。
高领毛衣被随意地扔在一边,她的身上越来越凉,也越来越热,只能益发慌张地急促地呼吸。
某个瞬间,微妙的刺激让她喉间骤然一紧,阮序秋向下看去,那颗耸动的脑袋正迅速往下滑去。
应景明注视着她,轻轻点吻了一下丝绒,随后抬起身体回到她的面前。
她的眼中带笑,从眼睫吻到唇角,“序秋,如果我们就这样彻夜到天亮,你觉得明天会发生什么?”
阮序秋被牵分开关节,应景明的注视益发灼热,紧接着,阮序秋就感到一阵迅速贴近的触碰。
由浅至深,由深至浅,一直一直地狡猾钻研,揉到她骨酥。
阮序秋不住倒吸着凉气,双目圆睁,抓着她的手臂爬起来。
“慢点……”
她开始颤抖,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是因为间隔太久的缘故么?
应景明没听她的话,反而还在这个时候吻住她。
越是吻就越是兴奋,一切变得不受控制。阮序秋的意识逐渐抽离,些许瞬间,她迷蒙地望着天花板,望着餐桌正上方的台灯,感觉自己是风雨中扑簌簌摇晃的一棵树。
雨越下越大,她也渐渐滴滴答答、淋淋落落,几乎喘不上来气。
阮序秋深刻记得那种感受,到达的瞬间,感到整个人是彻彻底底地不受控制,感到一种新鲜至极的快乐将她的神志拉往深渊。
长这么大,她从未有过那种体验,甚至让她想要……
继续……没错,继续,继续继续继续。
可一贯爱折腾人的应景明却在这时停住了动作。
只那么一次,不知何时就结束了,迷乱中,她们在事后异常的满足缱绻中望着对方,不做其它的。
应景明说:“无论如何,序秋,我还是想要相信你。”
她专注地望着她,目光充满着占有欲。
阮序秋细微地喘着,没有平复下来,浑身都在呼吸颤抖,她看着身前的这个人,异常的满足让她感觉从里到外似乎都要被她所占据。
那种无法逃开的感觉让人窒息,奇怪的是,她竟并不讨厌,甚至渴望更多。
阮序秋开始心跳加速,从梦里一直到梦外。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还是那样的天花板、那样的灯,窗外那棵苦蜡树还是摇摇曳曳,不停不歇。
下过雨,昨晚的雨水滴滴答答往下落,洇出一片湿痕。
阮序秋环顾周围,她在自己的房间,房间没有异样,房门也是,四道门锁整整齐齐地锁着,没有被撬开的迹象。
最后,她掀开被子看自己,同样一切如常,可她的脑海里却是应景明自小腹往上看她的画面。
那个人笑靥如花,羽睫含着浓浓满足。
阮序秋浑身一个激灵,立马盖上被子夹紧双腿。
周一的早上没有时间让她继续犹豫下去,墙上的时钟已经七点十五,过一会儿应景明就该起床了。
阮序秋必须赶在应景明起床之前出门。
她忙不迭爬起来,匆匆忙忙洗脸刷牙。玄关穿鞋的时候,应景明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这才几点,这么着急干嘛……”
余光里,那抹身影身上挂着绸质的吊带睡裙,趿拉着拖鞋,身段凹凸有致。
阮序秋浑身一僵,嘭一声关上门就快步下楼。
***
无人的办公室,阮序秋崩溃地抓挠头发。
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又做这种梦。明明前二十一年她遵纪守法,看个电视剧连主角接吻都要避开,面对网页小广告甚至会直接举报,更别说那种限制级的画面了,见都没见过。
可眼下她不光梦到了,主角还是自己和同一个屋檐下的死对头。
最近这是怎么了?难道因为接连几次和应景明的亲密接触让她受刺激了?
阮序秋脑海中依次浮现上次在餐厅的杂物间,应景明将她堵在角落,以及昨天下午应景明指尖的触碰。
阮序秋,你该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就被勾引到手,然后、
“序秋,如果我们就这样彻夜到天亮,你觉得明天会发生什么?”
彻夜……
阮序秋转又回忆起梦里那一瞬间别样的滋味,那种畅快而迷人、危险而陌生的感受,仿佛都已经不再是她自己。
上床真的那么快乐么?为什么明明只是梦境,感受却那样清晰?
那种酸软一直在小腹的深处萦绕不散,简直就像是切身经历过的一样。
她被压在餐桌上,被予取予求,乃至于欲求不满。
不对不对,就算欲求不满那也是七年后的她,不是现在的她。
阮序秋忽然想到梦中自己所说的一句话:“我当过她一个暑假的家庭教师,怎么会不认识。”
她并不认识应景月,梦里的自己却这样分明地说,有没有可能梦境中是她过去的回忆?
对了,还有那句:“……那时明玉刚上初中,我妈也还在,真是怀念。”
这话诡异而奇怪,但……阮序秋没有细想下去,无非指的是妈妈那时还在国内。
这么说的话,该不会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吧?
办公室虽然没人,可强烈的羞耻还是让阮序秋没脸见人。
她捂着脸颊埋下头去,却在手指的缝隙间猝不及防和一双熟悉的眸子对上视线。
是应景明。
那人闲散地靠着门框喝豆浆,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在幻想我么?”
“我才没有!”
应景明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走进来,将另一只手的早餐提起来递给她,“楼下的豆浆和小笼包,老板说你急着赶去投胎,根本叫不住你。”
她一面说着,一面仍旧嘬豆浆,目光打量着她。
桌面空荡荡的,没有早餐,电脑倒是打开了,老样子还是企业微信的界面,“这么急着来学校就为了回复群消息?”
特别寻常的语气,阮序秋没有仔细去听她都说了什么,而是一反常态注意到她的手。
她的手指细长,骨肉匀称,带着轻微的骨节和淡紫色的血管。
从手指到手掌再到手腕都非常漂亮,可是她掌心朝上,中指和无名指勾着小笼包和豆浆的袋子,姿势莫名让阮序秋觉得眼熟。
“如果我们就这样彻夜到天亮……”
昨晚的片段在脑海里闪现,阮序秋浑身一个激灵,猛然后躲缩进角落。
“怎么了?”应景明奇怪地走近一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脸那么红?”
看着应景明伸过来的手,阮序秋避无可避,只能蹭地一下站起来,“没有,我、”
她向后一个大跨步闪到窗前,磕磕巴巴胡言乱语:“我没事,我一点也不饿,早餐你拿回去吧,我要……”
要什么?还没想好,她早上没课,来学校仅仅只是出于多年来的学习习惯。
“序秋?”学姐的声音将阮序秋的思绪打断。
应声看去,文秋水倩倩站在门口,来回看了看她们之间的动作,眸色微沉,“那似乎……不是给我带的早餐。”
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周末答应学姐的事,因为昨晚那场噩梦,被她全然忘得一干二净。
阮序秋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面慌忙解释,贴着边走过去,尽可能远离应景明。
“不是,那个……不好意思学姐,早上出门太着急,忘记了。”
“这样好了,我正好也没吃早餐,一起吧。”
文秋水向应景明的方向微微抬眼,“没事么?”
“没事,她一会儿还有课,没时间。”
来到文秋水的面前,阮序秋回头讪讪瞥了眼应景明,“那个,我们就先走了,一会儿你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应景明一言不发,可是眼神不会骗人,就这样盯着她,似笑非笑。
阮序秋一刻不敢久留,一把拉住学姐就溜之大吉。
***
附近商业街的粥铺,阮序秋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粥。学姐文秋水就坐在对面,她却早已魂飞天外。
阮序秋自知自己失忆得离奇,所以什么时候恢复记忆都不奇怪,可即便如此,当事情摆在眼前,还是让她害怕。
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接受七年间全然陌生的一切。
当然,这些只是她的猜测,也可能那真的只是梦而已。因为经期影响,激素水平不稳定。或者,因为应景明。
思绪走到这里,阮序秋不期然想起阴影里应景明的表情。
她是……生气了么?
当然,她一点也不在乎应景明是不是生气了,又为什么生气,但好歹同住一个屋檐下,闹太僵了不太好。
阮序秋思忖片刻,拿起手机。
“怎么了?”
“我跟她说一声,免得她误会。”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一面编辑消息:「这是我之前就答应学姐的,做人不能不守信用。」
点击发送,阮序秋想了想,继续输入:「所以」
一句话没打完,那边就发来回复:「那午饭呢?」
午饭啊……
阮序秋思索片刻,「午饭可以和你一起,但如果陈燕喊我一起就不行了。」
「我们还是得低调点。」
话虽这样说,但其实阮序秋根本没打算和应景明一起吃午饭。
她准备到饭点就第一时间喊上陈燕一起去食堂。
至少眼下,她没办法和应景明单独相处。她需要冷静,更不愿意以这样的慌张面对应景明,显得狼狈。
碗里的粥已经凉了大半。
阮序秋想着这些,丝毫没有察觉文秋水的异样,更没发现自己的心不在焉被对面的女人看在眼里,只是舀起一勺,机械地喂进嘴里。
“序秋,你们已经和好了,对吧。”文秋水忽然开口。
“啊?”
“你和景明。”
这话奇怪,阮序秋竟然从学姐的语气里听出了不知从何而起的失落。
作者有话说:大家吃好喝好吃好喝好
第34章
阮序秋当然不会自作多情误会学姐是不是在意着她。
和轻浮随便的应景明不同, 学姐一贯含蓄纯情。她想学姐大概是羡慕她了,毕竟同样都是这么多年,如今她却只是一个人失意回国。
仔细想想, 似乎这段时间学姐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阮序秋盘算什么时候找时间安慰安慰她, 就拿周末那顿饭当作理由好了。
可……学姐真的需要自己的安慰么?
一句话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 最终也没发出去。
食堂一角, 阮序秋看着只有三言两语的聊天界面, 叹了口气收起手机。
有时候真希望学姐稍微有应景明那么几分的直白就好了。
桌对面的陈燕正在打着一通不是很愉快的电话, 不知说到什么,语气突然在这时加重:“明明都说好了,你怎么能临时变卦?——那是你的事!——喂, 喂?可恶,挂我电话。”
陈燕低骂一声, 懊恼地挂断电话。
阮序秋回神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被房屋中介放鸽子了而已。”
“哦……”
阮序秋一心思索着学姐的事,没过多追问。但陈燕似乎还有话要说, 小心翼翼地扫视了周围一圈, 下定决心一般低声开口:
“好吧,其实是因为我和对象最近床死了, 所以我建议分开一阵子找找新鲜感。”
“床死?”
“是的,床死。”陈燕一脸视死如归。
阮序秋呆了两秒, “所以床死是什么意思?”
“床死就是、”陈燕噎了两秒,怏怏道:“也是,你和应老师谈恋爱谈得热火朝天, 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床死。”
说着,她打开手机搜索引擎,加载出来后, 将页面摆到她的面前。
上面显示着一句话,「床死是指情侣或夫妻之间同居或相恋很长时间后,对于房事上逐渐减少频率直到厌倦的一种状态。」
消化了片刻,阮序秋方明白陈燕是什么意思。
她懵了,这个话题是不是有点少儿不宜了?
陈燕对于她的呆滞毫无察觉,她扒拉着面条继续说:“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就想反正要搬家,还不如搬到学校附近,也免得我天天五点爬起来坐高铁通勤。”
“或者阮老师,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不再床死么?”
“啊?”
“你和应老师是怎么保持新鲜感的?”
陈燕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似乎试图抓住她这根最后的稻草。
“阮老师?”
“这个嘛……”阮序秋脸颊陡然发烫,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偏偏这时,她和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对上了视线。
应景明端着餐盘朝这里走来,笑着挥手,慢悠悠的步子,笑容灿烂,手指纤长,裹着明黄的逆光,口型说着:“哈喽~”
阮序秋更热,从里到外,一直蔓延到小腹的深处。
正当她再次想要溜之大吉,应景明拉着许栩在距离她们三四米的位置停下了。
她的目光意味不明地在她身上逗留,仅片刻,轻抬下巴笑说:“坐这儿吧。”
许栩意外地看了看她,回头问应景明:“你又招她惹她了?”
“这叫生活的情趣。”
“哦吼。”
应景明挑眉,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
周围人声嘈杂,阮序秋听不清应景明说了什么,只能看见她们不再靠近,就那么不近不远地落座。
阮序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低着头当起缩头乌龟。
她还是要说,真的不懂为什么七年后的自己会喜欢应景明,又轻浮,又随便,还、还特别下流,和含蓄温柔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根本不是自己会喜欢的类型嘛!
陈燕这个旁观者却面露艳羡,冲着她啧啧直摇头,“真好啊。”
“哪里好了……”
“我和对象才四五年,就连架都没得吵了。”
***
阮序秋不喜欢那种类型的话题,因此到最后也没能回答陈燕。
她下午有课,发消息让陈燕请教许栩,就整理好情绪向教室走去。
这个下午平静,也许因为应景明没有继续微信轰炸她。
从早上到现在,应景明问她早上好,问她人呢,问她要不要早餐,而面对她接连的沉默,聊天界面的最后只留下简单一行字:「晚饭呢?和我还是你自己?我好买面条」
说不清是礼貌还是故意跟她装相,却让阮序秋感觉应景明似乎是明白、并且理解她的别扭的,而因为明白,所以放任自己不断逃开。
成熟,懂分寸,与梦中那个下流的她截然不同。
上完课回到办公室,阮序秋在座位上呆坐了一晌。
她看电脑屏幕,看手机,推着眼镜,最终还是编辑文字:「一起吧。」
点击发送,阮序秋旋即收拾东西回家。
浴霸将狭小的空间烘得暖融融的,阮序秋站在灯光底下,当热水从头顶浇淋而下,适才感到些许清明。
也许那真的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梦。她告诉自己,不论多少荒唐都不必在意,更没必要因此对应景明抱有过分的偏见。
等一会儿应景明从学校回来,她就会说想吃番茄鸡蛋面,说好久没吃了。就像平常那样。
关水,阮序秋挤了一泵沐浴露涂抹在身上。
触碰肌肤的瞬间,熟悉的触感还是让她为之一愣。阮序秋赶紧摇晃脑袋挥散记忆。匆匆洗完澡,拿起架子上的贴身衣物胡乱往身上穿。
穿到一半,阮序秋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她低头看去,应该存在布料的裆部竟然有着一个椭圆形的规则缺口。
椭圆的包边裁剪精致,看上去像是本来就有的设计。阮序秋不解,脱下来左看右看,难道七年后流行这样的底裤?
算了,既然是自己买的,总归有自己的道理。于是又重新穿回身上。
察觉不对是在和镜中目光对上视线的一瞬间。
她面对自己,感受着异常的清凉,呆滞了两秒,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这东西是什么,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衣柜里。
大脑轰然炸开,阮序秋赶紧将其脱下来扔进垃圾桶。还不够,又接连抽了一堆纸将其遮挡掩饰。
没人会在洗澡地时候带两条底裤进厕所,此时架子上只剩一条被她穿了十多年的睡裙。
睡裙是初中还是高中的时候买的,蓝白条纹的图案,她发育得迟,那时的裙子放在现在已经有些短了,可是穿了这么多年越穿越舒服,就一直不舍得扔。
舒服的代价则是布料过于柔软贴身。
也许是心里作用作祟,看着镜子里的身体曲线,髋部微微陷出一片柔软的阴影,背后的臀线亦是分明,怎么着都觉得不对劲。
做了良久的心理建设,阮序秋蹑手蹑脚从厕所出来。她注意到不远处客厅的窗帘没拉,遂快速跑过去将其拉紧严实。
才松了一口气,开门声就在这时不期然响起。
阮序秋浑身一怔,回过头,最不该在这时出现的人此时就站在门口。
应景明见她这样也是一愣。她避开视线,一手扶着墙,一手去拉开短靴的拉链,“怎么不接我电话?”
阮序秋发现应景明格外喜欢穿低领的衣服,今天这件也是,短款的灰色针织衫紧紧贴着腰线,第一颗扣子扣在心脏的位置,露出整片锁骨,就像她这个人一样轻浮。
阮序秋双手抱胸避开视线,拘谨地推了推眼镜,“刚才在洗澡。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只是想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那边应景明趿拉着拖鞋进来,阮序秋立马后退一步,毫不犹豫一口否决:“我不饿。”
说完,赶紧贴着墙根低头回房。
应景明看笑了,“阮老师这是什么姿势?”
阮序秋脸颊登时胀热起来。当然,她并不觉得自己这是在害羞,可能只是紧张而已。没错,就是紧张。真空在死对头的面前,是个人都会紧张,这很正常。
本来打算好的冷静在膝间冰凉的触感里烟消云散,但她强装镇定,梗着脖子义正辞严:“你是不是想说我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根本没必要挡?”
应景明在餐桌边、梦里她们%#的地方停下脚步,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说着:
“不会啊,我觉得你的身材特别好。”
听着像是轻松的语气,可她却根本不敢正眼看她,而是微微垂目看向一旁,就好像……害羞一样。
她在害羞?她有什么好害羞的?她……想到什么了么?
阮序秋愣在原地,她觉得那个梦不切实际,是因为那副近乎幼稚的狂热爱欲和她所认识的应景明八竿子打不着。
但说到底,她从未见过应景明热恋中的模样。
或许……
难道那真的是……真实回忆么?
一股不好的预感徐徐升腾,阮序秋头脑发热,却不敢细想下去。
她指着应景明就恼羞成怒地骂:“你、你果然!你个下流的色批!”骂完了,火速跑回房间关上门。
耳膜里的心跳声咚咚直响,阮序秋瞥向身后,门外是应景明靠近的脚步声。
“我是想说阮老师你的身材特别好,直接穿着睡衣下楼也不用觉得羞耻。”
她扬着声,语气带上难分真假的开朗,“今晚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吃番茄鸡蛋面好了,换好衣服赶紧出来。”
“都说不饿了!”
***
阮序秋说谎了,她饿,非常饿,可以说几乎饿到失去理智。可她不能出房门,不然害怕应景明又在什么时候突然回来。
而,为了抵抗饥饿,阮序秋比平日睡得更早,翌日更是起了个大早,就为了躲着应景明。
她觉得一定是因为最近和那家伙走得太近了,才会总是想起那些肮脏的回忆,只要远离她一阵子,就一定能够恢复正常。
然而家、图书馆、办公室三点一线的生活只维持了半天——
翌日下午,阮序秋刚结束工作,正要前往图书馆学习。
按照往常,这个下午是阮序秋难得的放松时刻,应景明在这个下午有一节三个小时的大课,不会突然出现打扰她。而她将会投入到学习当中,在图书馆一直待到天黑。
可惜今天不是往常。
阮序秋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路过一条空旷走廊的时候,她被那家伙一把拉进了一间无人的教室里。
那时,阮序秋路过一扇门前,就有一阵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那风温和,柔柔拂过她的耳际。
阮序秋脚步不由一顿,顺风望去,教室内一扇窗户敞开着,浅色窗帘被风鼓动。
天气尚暖,说是秋风,却毫无寒意,反倒如春风一般撩拨人心。
阮序秋脑海中浮现应景明那张讨人厌的脸,皱了皱眉,抱着书本上前。
刚踏入教室,一股更大的力道就猝然从身侧袭来。
顷刻间,阮序秋后背重重就抵上了教室后门内侧的木板。
怀里的书本哗啦散落一地,惊惶抬眼,天杀的应景明一双含笑的明眸正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本来打算修改剧情让节奏紧凑点,但因为这几章是存稿,没办法大改,凑活看看,后面会尽量不写那么多废话
第35章
应景明将她困在自己与门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一手撑着门,另一只手松松搭在阮序秋的小臂上,微微偏头, 温吞缱绻地冲她打招呼, “阮老师, 真巧啊。”
巧什么巧!阮序秋胸腔里那颗心砰砰乱撞, 绷紧身体向后躲避, 不悦蹙眉道:“一点也不巧!应景明, 你埋伏我?”
“话别说那么难听嘛,我这还不是因为阮老师成天躲我,想见一面比见校长还难, 只能出此下策了。”
阮序秋噎住,不知如何反驳。她知道应景明说得没错, 自己就是在躲她,但她还能怎么解释,难道说自诩一本正经的自己竟然做春梦了?而这还是第二次?
“我没有。”她别开脸, 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 声音却低下去,特别没底气。
应景明目光追逐着她, “没有么?”
“说没有就没有!”
阮序秋更觉得脸颊发热,试着抽回手。
这次应景明松了一些力道, 却没完全放开。她趁势想从旁边钻出去,“你让开,我还有事。”
“序秋。”应景明忽然这样叫她。
那两个字被她叫得又轻又软, 自然而然,甚至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诱惑,“你听我说两句。”
阮序秋的人缘不好, 长这么大,除开妈妈,身边从未有过第二个人这么称呼她。应景明一直以来都是特别的,从大学到现在,应景明是唯一一个能够自顾自这样称呼她的人,特别理所当然。
阮序秋不喜欢她这样,好像她们关系斐然,好像……
那阵热意一下从耳朵尖红到了脖颈,阮序秋像被烫到,猛地转回头瞪她,“闭嘴!不准叫我序秋!”
应景明轻启朱唇,还想再说,这时,吱呀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的话峰。
教室的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有人进来了。
阮序秋莫名心虚,旋即要走,然不等拉开那扇紧闭的后门,手腕就蓦然一紧。
应景明拉着她藏在最后一排桌椅的阴影里,蹲下,做噤声的手势。
阮序秋莫名其妙,应景明却不罢休,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让她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两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进来。
那是两个很年轻的女孩子,束着高马尾的那个正伸手去挠另一个散着长发女生的腰侧,散发的女生一边笑着躲闪一边讨饶:“别闹了,痒!”两人推推搡搡,最后双双跌坐在前排的座位上,笑着,喘息着,渐次变弱。
阮序秋听在耳边,莫名觉得那像是从她心里发出的声音。
她僵在应景明的身前,只能感到整个人似乎都被那股温热体温所笼罩。
还有应景明的手。她的手不光只是漂亮而已,还特别柔软。
当然,女人的手大多是如此的,可她没和别人牵过手,不知道原来女人的手竟然是软到这种程度的。
阮序秋心跳如擂鼓,四下静谧,只剩女孩轻快的笑声和窗外的风声还在阮序秋的耳边回响。
渐渐,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阮序秋终于按捺不住,她轻轻扭动肩膀,用眼神示意应景明赶紧放开她。
应景明的呼吸沉在她的耳边,轻嘘了一声,但是没有分毫让开的意思。
来自前方的笑声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于安静的、窸窣的摩挲声。
阮序秋疑惑地稍稍抬眼,从桌椅的缝隙间看去。
视野的尽头,束发女生抬手轻轻捧住了散发女生的脸,后者似乎颤了一下,没有躲开。然后,她们的脸庞靠近,再靠近……最终贴在了一起。
细密而黏腻的水声隐约传来,夹杂着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从喉咙里溢出极轻的、含混的嘤咛。
阮序秋的大脑“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们在接吻!
她、她她她她她她们在接吻?!!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进她混乱的思绪。她僵硬地转回目光,看向近在咫尺的应景明。
应景明也正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或戏谑的眼睛,此刻却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显得有些深黯。
她的嘴唇……
阮序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应景明的唇上。梦里那些破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热度的柔软触感,辗转吮吸时那股清冽又缠绵的香气,仿佛此刻就萦绕在鼻尖……
“她、她们……怎么能……”阮序秋听见自己发出磕磕巴巴的气音,可意识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应景明的脸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
她似乎立刻就懂了阮序秋未尽的言语和闪烁的目光里包含了什么,避开了视线,喉间发出两声不自然的轻咳:“咳、咳。”
前排正沉浸在亲密中的两个女生如受惊的兔子猛地分开,然后慌张地看向声音来源。
看到后排阴影里似乎有人影,她们连彼此的脸都不敢再看,手拉着手,慌不择路地跑出教室,连门都忘了关。
“砰”的一声,前门被风带上,教室里再次恢复寂静。
只剩下她们两人蹲在桌椅的阴影里,一个面红耳赤、心跳如狂,另一个偏着头,那抹罕见的红晕还未从她耳际完全褪去。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未曾言明的、滚烫的余韵。
气氛似乎有些诡异,她们看着对方,像电视剧里那种男女主即将接吻的前奏。
“阮老师。”
“干、干嘛……”阮序秋咽了咽口水,不由心猿意马。
她想说你要干嘛,想说再过来我就翻脸了,但不知为何,她竟然隐隐有些期待。
应景明唇红齿白,阮序秋记得她的嘴唇特别柔软,接吻的时候,一股香气缭绕不散。
气氛正浓,应景明试探着说:“其实你要是想的话,我们也可以。”
这话给阮序秋泼了一盆冷水,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可以?可以什么?
自己想可以了么?没有吧!那她干嘛这么说?还是说她想对自己&%,所以……
空气寂静了两秒,阮序秋一把推开应景明,“可以你个大头鬼!不可以!不可以听见没!”
她霍地站起来,骂了一声莫名其妙就要离开。
“诶、”应景明再次抓住她,脸皮真够厚。
阮序秋回头瞪道:“你要是再纠缠,我真翻脸了!”
火气上来压都压不住,阮序秋机关炮一样说:“我警告你,你别以为我们曾经交往过就觉得我可以随你摆布!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什么拥抱还是接吻,还、还是……我才不会被你诱惑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也许是说太快了,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阮序秋才意识到不对,她看见应景明的神情一点一点发生变化,微妙的红晕彻底从她的脸上消失了,那种罕见的沉稳也亦复如是。她恢复了往常贱兮兮的样子,笑着,张扬而气人。
“诱惑?”她重复着两个字眉梢微挑,须臾,蓦然一笑,“序秋宝贝,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了?”
这句话正中靶心。阮序秋噎住,“我、”
“想起我对你拥抱,还是接吻了?”应景明继续说,笑得更加愉快。非要比喻的话,此时的她是一朵灿烂到极点的花。
阮序秋恼羞成怒,“没有,没有没有!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可不论她怎么说,应景明已经认定了这一点。她又逼近过来,说着:“为了庆祝这历史性的一刻,来,我们香一个吧。”就闭上双眼,呼吸往她的面前靠近。
阮序秋像见了鬼,颤颤巍巍,哆哆嗦嗦,不知怕些什么,“你、你你你别过来啊……”
应景明如若未闻,还微微撅起嘴唇。
“应景明,我最后警告你一遍,你要是再过来我就真不客气了。”
这话倒让应景明听乐了,她粲然一笑,睁眼看她,“你要怎、”
阮序秋神色严肃,双手以一种握枪的姿势握着一个什么东西。没等应景明看清那是什么,就听见“呲——”的一声喷响直朝着她的面门而来。
是上个月阮序秋在药店买的防狼喷雾,应景明大叫,“啊——!阮序秋!你有病吧!把这种东西随身带在身上!”
她捂着眼睛连连后退,阮序秋便趁此端正站姿,“不光是今天,从今往后我都会随身携带,你给我小心点。”
“可我是开玩笑的嘛!”
“谁管你!”说完,稍稍整理着装,便昂首挺胸转身离开。
应景明不怒反笑。
阮序秋回头看了一眼,见她揉着眼睛走到门口。
“虽然我不知道阮老师想起了什么,但我觉得阮老师,你应该学着接纳自己。”她扬声道。
阮序秋不管不顾,哒哒哒拔腿就跑。
***
接纳自己?
应景明指的是接纳自己的什么呢?
接纳自己和二十八岁相比之下的不成熟,还是接纳自己的欲望?
如果是前者,她已经很努力地在接纳了,但如果是后者……
阮序秋不由浮想联翩。
梦境已经变得很是模糊了,可是那种潮湿黏腻的感觉像刻进了她的骨髓里一样,挥之不去。
阮序秋莫名夹紧双膝,但几乎是本能的,梦里自己说的那句话随之浮现脑海:
“……那时明玉刚上初中,我妈也还在……”
母亲那张严厉的脸让罪恶感瞬间漫上心头。
阮序秋连忙摇头,挥散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她不断告诉自己,盲目的接受是无意义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为此,她已经割舍了无数的欲望,从小时候的玩耍时间,到长大之后的消费欲望,好不容易博士毕业,她不能像任何其她人那样挥霍人生,尤其不能像应景明。
她没有那个资本。
整理好思绪,阮序秋低头继续写教案。
字还没写下去一行,余光里不期然出现一个移动的人影。
阮序秋抬头看去,是明玉的室友小苏。明玉这几天都没回家,微信里跟她提过,说为了申请研学,这阵子忙得连轴转,过几天还要和应景明去医院面试实习。看见小苏,阮序秋的第一反应是:该不会明玉出了什么事吧?
她赶紧把人叫进来,问她怎么了。
小苏的反应却很奇怪,她犹犹豫豫,扭扭捏捏,开口却是: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阮老师,最近是不是和应老师发生了什么?”
阮序秋懵了:“啊?”
小苏忙摆手解释:“我、我没别的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们之间的氛围变得不一样了,有点好奇而已。”
小苏一脸期待地看着她,镜片后怯生生的眸子点上光亮。
阮序秋看了她片刻,奇怪地皱起眉头,“你问这个干嘛?”
“这、这个……”
“该不会是明玉让你来问的吧。”
厚重的刘海下,女孩目光闪烁。她推了推眼镜,慌张讪笑,“额、嗯,是啊……”
阮序秋眯眸审视片刻,自诩看穿了她蹩脚的谎言,暗道果然如此。
她了然一笑,“可恶,这丫头跟我说什么忙死了,结果竟然还有闲工夫管我闲事。”
阮序秋拿起手机打开和侄女的聊天界面,这就发消息让明玉要是闲得慌的话,晚上就回家吃饭,回头见小苏还没走的意思,又问:“还有其它事么?”
“没有了……”
小苏是个内向的女孩,被她说了两句,脸就红起来——那时,阮序秋是这么认为的。
因此见她匆忙转身离开,不免担心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重了,才让她如此。阮序秋想叫住她安抚两句,转眼见她的手机掉在地上,便一瞬起身帮她捡起。
“小苏,你的、”
屏幕亮着,她将手机递上前去,就那么正正好倒霉地看见了小苏手机上的内容。
长期学习的人通常善于一目十行,不过一秒的功夫,阮序秋就将前几百字的内容看了个大概。
文字的内容很是诡异,什么应景明将囗囗含在口中品尝,而她抓着枕头,迷乱地咬着下唇……什么囗囗不受控制地一抖,目眩神迷地发出断断续续的求饶,应景明却不停止……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让她看一眼就想自戳双目的违禁词,以及各种人体生囗器官的专业学名和外形描述,她的,应景明的,然后……
作者有话说:今天依旧是可以上台说相声的乐子人小情侣
(关于学姐的问题,阮老师会一边觉得自己应该喜欢学姐,一边口嫌体正直,然后慢慢对学姐脱敏,需要一个过程
第36章
花了好几秒, 阮序秋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似乎是一篇限制级小说,主角是她和应景明的那种。
阮序秋没办法继续思考下去了,大脑的运行逐渐变得迟缓, 直至彻底卡壳。
她看着小苏, 小苏也看着她。
四目相接, 两人齐齐眨巴眨巴眼, 却都很默契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谢谢阮老师!”
小苏落荒而逃了, 而她僵在原地, 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阮序秋茫然地望着小苏离开的方向,一秒,两秒, 视线僵硬地挪回来。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小苏每次见她都脸红, 为什么欲言又止,还总是问她和应景明之间的事。
阮序秋继续眨眼,良久, 终于从一片空白的大脑捕捉到些许信息。
对了, 她应该继续工作,继续写教案, 学完教案她就应该去图书馆学习,时候已经不早了, 再过半个小时应景明的大课就要结束了。没错。
于是她重新低头,重新握住水笔。
然而看着纸页上自己所书写的文字,渐渐形状开始变化, 陆陆续续组成了方才所看见的那些文字。
文字里的她是那样陌生,又是那样熟悉。
那似乎不是她,却与那天夜里梦中的自己没有两样, 都是那样放纵着自己的欲求不满。
可那明明就是不对的,她怎么能够那样?
就算情侣之间存在性生活好了,她也不应该那么荒唐啊,而是应该理性、克制,浅尝则止才对啊。
她、她怎么会……
“可恶,最近这是怎么回事啊!”阮序秋崩溃地抓挠头发,她怀疑最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嗡——”手机忽然发出震动。
阮序秋一抖,小心翼翼瞥了一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来电人正是应景明。
接?
还是不接?
她不想接。
但那样似乎不太礼貌。
而且应景明也没做错什么。
所以接么?
可她还是不想接。
算了,不管了,要什么礼貌啊。
阮序秋咬了咬牙,按下挂断键。
虽然但是,她又动作很快地发去消息,「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事说事。」
应景明:「明玉说研学的事情取得了初步进展,要回家跟你报备报备」
应景明:「我刚下课,这会儿要去买菜」
应景明:「明玉说想吃可乐鸡翅,你呢?想吃什么?」
阮序秋估计这又是应景明的什么计谋诡计,她每次都这样,一碰到什么事就爱拉上明玉,生怕自己避之不及。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毕竟是研学的大事。
阮序秋犹豫片刻,决定给明玉打电话确认确认。
本来打算让明玉把回家的日期延后,或者她们姑侄单独出去吃饭,结果一开口,那边却传来应景明欠扁的声音: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阮老师,又是我哦。”
尾音飘着,扬着,乐成花的语气。
阮序秋刚想再次挂掉,可应景明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立马出言阻拦:“不准挂,阮老师,你今天下午、今天晚上外加明天早上应该都闲得要命吧,一会儿我和明玉就去接你怎么样?”
什么盘算不言而喻。阮序秋一下毛了,怒斥道:“谁说我闲得要命,应景明,你看不起谁呢!”
那边应景明从善如流,“你能有什么事?让我来猜猜看,是读书背书还是看书?原来这些琐事比和明玉吃饭重要啊。”
“你、”阮序秋被戳中肺管子,气得两眼发直,“应景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想道德绑架我?门都没有!我告诉你,你就算拉上明玉也没用,我说有事就是有事!”
那边应景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也许实在是太轻的缘故,轻微的音符波动传到耳边,让阮序秋感到一阵奇异的酥痒,好像拂过一阵摇曳的芦苇荡。
“哦?什么天大的事,方便告诉我么?”
她这么说,言辞愉悦,比平时更甚,话音慢条斯理的,也比平时更甚。
阮序秋脸颊发热,却不知如何回答。
正好这时她看见陈燕从外面进来。阮序秋想起前两天陈燕和她说的找房子的事,旋即放话:“陈老师这两天搬家,我得去帮忙。”
话音落下,不光是应景明,那边的陈燕也顿住脚步朝她看来。
她不好意思地冲陈燕笑笑,随便敷衍几句就匆忙挂断了电话。
四下寂静了一瞬,陈燕来到饮水机前接水,伴随轻微的滴滴声,她悠悠地道:“多谢阮老师的好意,可我还没有找好房子哦。”
说着,回头促狭地看了她一眼,“不过等我找好房子绝对第一时间联系你,嗯?”
“好,好啊……”
窗外日头已渐渐西斜。一个寻常的下午,可天渐渐凉了,黄昏来得越来越早。阮序秋挥散杂绪,努力将注意力重新回到教案上。
那边陈燕又开始说羡慕她之类的话,甚至考虑要不要也像她们一样分手个一年半载,说不定还能找回第二春。阮序秋自然百般阻拦,但其实她的思绪早就飘了出去。
她有点羞耻,有点尴尬,更有一股奇怪的丧气漫上心头。
她不愿这样不冷静的自己暴露在旁人的面前,更为重要的是,这都过去几分钟了,她胸口的心跳竟然还没平息下去。
阮序秋捂着自己的心脏,放在过去,她的心跳对象只可能也只有学姐一个人。
最近实在太奇怪了,难道她果然被应景明给勾、勾……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这么下去,她一定会再次被应景明带进沟里去,说不定慢慢的,她就会变成七年后那个欲求不满的荒唐的自己。
她绝对不要那种事情再次发生!
她要纯洁的美好的!柏拉图式的精神上的恋爱!才不要继续陷在那种肮脏糜乱的□□关系里!那像什么样子嘛!
阮序秋忽然的低吼,吓了刚坐下的陈燕一哆嗦,“不行什么?”
“陈老师,我先走了,你好好工作!加油!”阮序秋一脸刚毅,说着,很快收拾东西起身出去。
不等陈燕反应,人影已然消失在了门外,“诶、”
陈燕朝外面望了望,又是一阵艳羡摇头,“热恋期就是美好啊……”
又有一道身影紧接着从外面进来。
是谈智青,她的怀里抱着一堆资料,亦朝身后阮序秋离开的方向看去,“阮老师有急事?”
陈燕耸肩,“谈恋爱呢,你知道的。”
谈智青将作业放在办公桌上,若有所思了片刻,似想到什么,“对了,文老师今天来学校了么?”
“文老师?有几天没见到了,她这几天没课么?”
谈智青轻推眼镜,摇了摇头。
***
文秋水请假了,这次的理由是,家里死人了。
但其实她家里一个两个活蹦乱跳,无非因为她一毕业就擅自跟着女人跑去国外,而不再来往了而已。
半个小时前,许栩一下课,就顺着群里给的地址匆匆来到她们一伙人学生时期经常消遣的地方。
灯光昏暗,她们几个还是像过去那样,径直上到二楼,文秋水在中间,几个老朋友围在她的身边,靠着沙发,要么坐着要么躺着,许栩则坐在最边上。
她不怎么说话,但听见她们聊天还是会漫不经心地附和两句。
席间众人都已经两杯酒下肚,微醺间,她们又说到大学时候的事,说那时候的文秋水多少风光,多少前程似锦,偏偏去了一趟国外什么都没了。说那个女人实在太缺德了,把你害得孤家寡人,六亲不认,结果到底顺从了家里的安排,这么多年说分手就分手。
“富二代有什么好的!这太不公平了!”一个朋友开始发酒疯。她们几个人差不多就迈进三十岁这个门槛了,这个年纪几乎有什么魔力,一旦进去,生活总要发生一些变动,要么创业成功或失败,要么晋升成功或失败,要么就是结婚分手。这个朋友叫陈冰,倒不是被甩了,而是因为晋升名额被一个富二代抢走,她一气之下离职了,目前失业中。
“是啊,就非得有钱。”说这句话的人是她们之中的厂二代,叫李想,刚因为创业失败要回去给家人打工。
文秋水抿了一口酒,文秋水不是家里条件不好,中产吧,但没到富二代那步也是真的。
“要我说,”陈冰压低声音,神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尤其显得晦暗不明,“秋水,七年前你还不如跟那个暗恋你的学妹在一起呢。”
周围忽然静了下来。
陈冰是真的有些醉了,她说那个学妹虽然看上去呆呆的,但至少是真心实意喜欢你的,七年后就算甩,也只有你甩她的份,也不至于落得、
李想瞥了瞥文秋水,忙去拉陈冰,她的意思很明显,阮序秋再好,如今也是别人的女朋友,且对方还是她们大学时期的风云人物,那个出了名的富二代大小姐,应景明,难道要秋水去当小三,那不是比被甩还要惨。
“别拉我,我是说真的嘛!秋水,你不知道那个学妹多少喜欢你!我们都看在眼里,要我说就应该!”
“少说两句!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区区一个晋升名额就仇富!”
“什么叫区区一个晋升名额,这些年当牛做马累死累活我图什么!”
她们两个争执不下,一旁文秋水却在这时沉声开口:“我本来想去问她这件事的。”
静静的,却犹如平地惊雷,不光是许栩,座下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想去问她这件事”是什么意思?问谁?又要怎么问?
难道是问阮序秋还喜不喜欢自己么?
许栩惊讶得无以复加。
文秋水大学时期是所有人的梦中情人,她美丽,优秀,是高不可攀的白月光,这样一个人,七年后竟然真的因为朋友的几句挑唆而去、
许栩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听见文秋水继续说:“不过我看她们现在感情挺好的,还是算了。”
空气凝滞,她们几个面面相觑,许栩一把夺过陈冰手中的酒,“都让你少喝点了!”
陈冰咕咕哝哝,好歹是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她们继续喝酒,但你说怎么这么巧,就在这时,文秋水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文秋水的手机就放在桌面上,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来电人是「阮序秋」,她们那个学妹。
她们齐齐看向文秋水,文秋水也似感到意外,愣了愣,适才接起:“喂。”
“喂,学姐,你在学校么?”
“不在,有什么事么?”
“可以……一起吃晚饭么?我有话想和学姐聊聊。”
文秋水忽然之间沉默了,她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们几个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但是渐渐的,文秋水的目光蓦然一暗,她展唇从容地扬起一个笑,“我再外面,你要过来么?”
许栩莫名觉得有些荒唐,她试着去拉文秋水,“喂!秋水!”但她实在坐得太过边缘,很轻易就被陈冰拦住动作。
她隐约听见手机那边传来阮序秋略带犹豫的答应声,紧接着,文秋水向她报出了这里的地址。
电话一挂,陈冰立马笑道:“老同学聚聚罢了,你急什么?”
“你说我急什么?秋水,你这是在干嘛?”
文秋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侧首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和景明的关系还不错,我不介意你把她一起叫过来。”
好似还是大学时期那支高岭之花。
作者有话说:关于学姐,我提前预警一下。我主观上把1到32章划分为一卷,33章到后面50章分为第二卷,学姐是第二卷的小boss,也就意味着学姐是这一卷的核心人物。我不想跳过这部分剧情,我想要阮老师像攻打boss一样彻底将过去抛到脑后(后面这个角色就会逐渐边缘化),我会尽可能写得不那么气人,但因能力有限,可能这部分剧情还是会引人厌烦。如果那样的话,我很抱歉。
另外预告一下,下一章是搞笑章捏
第37章
阮序秋还是要说, 她没有想要出轨,更没有心存不该有的念头,她只是想要安慰安慰学姐, 顺便借此定一定自己的心神。
她希望自己还是自己, 而不是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走到黑。
只是这样而已, 没错。
然而来到目标地点门前, 阮序秋却愣住了。
澜璟……怎么是家酒店啊?
她仰头望着「澜璟酒店」四个字, 门脸极为窄小, 这四个字几乎是凑挤在一起的。又环顾了一圈周围,商贸广场8号,地址没错啊, 但学姐怎么会……
不对不对,学姐不是那种人, 她一定只是……只是暂住在这里而已。
阮序秋心里七上八下,到底半信半疑地推门走了进去。
她记得学姐说她在二楼,一出电梯就能看见, 指的应该是电梯口第一间房。
跟前台说明来意, 阮序秋振作精神进入电梯。
然而来到二楼,映入眼帘却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昏暗走廊。
电梯门在身后吱呀关上, 阮序秋浑身一哆嗦。
阮序秋从来没有来过这种酒店,然而即便如此, 也能看出这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这里太安静了,好像无论发生什么,声音都传不出去。
难道……阮序秋连忙挥散脑海里多余的念头, 惊魂未定地深吸了口气,来到第一间房门口。
指关节未落,动作再次顿住。
她听见门内有奇怪的动静传来。
阮序秋将耳朵贴上去, 隐约分辨那是两三个人的说话声,语气很是凶狠,是……学姐的朋友么?
阮序秋不由心生退意,可不等她犹豫,门就从里打开。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双眼微眯。
出现在她眼前的人不是学姐,而是一个女人,看着十分眼熟的那种……
许栩打开门,浑身一怔。
她愣了愣,适才不知所措地蠕动着嘴唇,上前两步,“秋水……”
文秋水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厕所隔间外的,正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补口红,“跟她说了么?”
“嗯,说了……”许栩走到她的旁边,双手靠近出水感应器洗手。
冰冷的液体刺激着许栩的神经,她看向文秋水,镜子里,文秋水还是显得那样无所谓。
许栩本来不想再提这件事,她知道她的心情不好,这阵子一直如此,情伤嘛,她能理解,可对这件事……
“秋水,你这又是为什么?就因为看不惯应景明?”
“我就不能只是单纯对学妹感兴趣?”文秋水轻笑。
都这么多年了,一失恋却突然对曾经的暗恋者感兴趣,谁信啊。
文秋水看出她的不满,温柔地牵动唇角,“我只是想要看看她能有多喜欢我。”
说着,侧过半身面对着她,“这个世界上应该还是有人真心喜欢我的,只是想要知道这一点而已。”
蓝鲸这家清吧有些年头了,厕所翻新过,但还是狭小,又或许文秋水本就夺目,所以大部分的光都被她所占据。
可是这话也实在不够好听。
许栩悻悻避开目光,“我们这些朋友都不是人。”
她失笑,“那不一样。”
“我看都一样。”
***
澜璟酒店二楼。
几息之间,阮序秋终于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是一个月前报警上门的其中一位,虽然穿着便服,但确实是那时的长发警官。
“警官?”该不会这就是学姐的朋友吧,世界还真是小得惊人。
四目相接,对方也旋即认出了她,她眯了眯眸,戒备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严肃地问:“你认识屋里的人?”
“谁?”
“屋里的人,不然你来这里干嘛?”
不是面对朋友的语气,而是公事公办面对犯人的语气,职业病么?阮序秋有点懵,“我是来找我朋友,她叫我来的,警官,难道你也、”
“她叫你来,你就来了?”
“是、是啊……”
“嘚,跟我们一起走吧。”说着,她冲里面吆喝说这里还有一个同伙,一起带回局里吧。
不一会儿,另一个短发的警官也从房内出来,看见门口的人是她,也是一怔,然后不住啧啧摇头,“啧啧,人不可貌相啊!”
“什么人不可、”话没说完,阮序秋手腕一凉,一副手铐已经铐了上来,她这才真的慌了,“等等!警官,你为什么铐我?”
“大学老师连这都不知道?”那短发警官一脸“那还用说”的表情,“这可是非法的色情活动。”
“……”
“非法什么?”
“非法色情活动!”
阮序秋懵了两秒,终于明白过来:她碰到扫黄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失个恋,学姐就做到这一步了?
“等等警官,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学姐怎么可能、不不不,她一定只是一时糊涂,警官,你能不能宽容宽容?”
短发警官听笑了,“我说阮小姐,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说这件事要是被你女朋友知道该怎么办?”
“我、”
说曹操曹操到,才发出一个音节,就听见楼梯的方向倏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序秋我来啦!——啊啊啊!歹徒快放开我老婆!”
应景明一面喊着,一面从黑漆漆的楼道里冲了上来。
一个闪现出现在她们面前,手里还攥着一把扫帚。
看见这一幕,那长发警官也笑了,“该不会你们情侣一起出来干这种事吧?”
***
这破宾馆门脸小,搭配的小沙发也是迷你款的,两个成年人坐在一起,都得蜷着肩。
其中一个是阮序秋。她两眼发直地望着视野尽头,警官身后两个铐着手铐且衣不蔽体的男人。是的,不是学姐,而是男人。大概也知道丢人,他们从刚才就一直低着头。
所以学姐人呢?阮序秋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大概找错地方了。
然而闹了这么大的乌龙,阮序秋却不能当场离开,因为警官带错钥匙,阮序秋一会儿还得跟她们一块儿回警局开手铐。
当然,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短发警官手里拿着几样类似手铐皮鞭绑带的东西,都是阮序秋曾经在家里见过的那种。
注意到她的视线,身旁另一个蜷着肩的成年人应景明悠悠道:“跟我们用的好像是一个牌子的,阮老师,我看我们也该更新存货了,不然的话、”
阮序秋横眼瞪去。
应景明对她的奔溃毫无察觉,“哎哟别生气嘛,这也不能怪我啊,是前台告诉我说刚才上去两个便衣警察,好像发生了什么案子让我小心点,我才误会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我当然得那么说啊,难道要我明说我们店里碰上扫黄啊,”前台争辩,“警官,我只是臭打工了,应该不用跟你们一起去警局吧。”
长发警官奇怪地乜斜了她一眼,催促前台道:“少废话,赶紧把这两个人的登记信息给我调出来。”
“快了快了,系统已经升级到90%了。”
应景明闻言,愉悦地碰了碰她的手臂,“恭喜阮老师,距离解开手铐更近了一步。”
“别跟我说话……”
阮序秋无语,很无语,可以说简直无语透顶。她怎么也想不到应景明竟然会跟踪自己一起来到宾馆。
眼下这个情况,她估计她在警官那里的形象已经从报假警的恋爱脑,沦落为玩莫名play的重口味恋爱脑了。
可她不过是想要和学姐聊两句清清心,怎么会是这么一个展开啊。
说起来,上次也是因为应景明,上上次也是。
果然,跟这家伙扯上关系就准没好事。
电脑终于打开了。信息登记完毕,警官带着那两个男人向她们走来。阮序秋很有自觉,站起身默默跟到警官的身后。
应景明亦是紧紧跟着她,似乎还想一块儿上警局。
踏出宾馆站在夜空下,阮序秋陡然顿住脚步,“应景明,麻烦你先回家可以么。”
“那怎么行!阮老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会担心你的!”她在表演一个关切的女朋友,演技略显浮夸的那种。
阮序秋微笑脸,“应景明,今天最大的事就是你又跟踪了我,明白么?”
“虽然但是,我可是正经受邀过来的。”
“受谁的邀?学姐的邀?”
“差不多吧。”应景明脸不红心不跳,耸肩,说得自然而然。
哪来的脸啊。阮序秋彻底毛了,“应景明,你说谎好歹打打草稿吧,你以为我是傻子么?”
没等她继续输出,警车传来滴滴两声鸣笛声,“动作快点,别打情骂俏了!”
阮序秋瞪了应景明一眼,一骨碌扭头走开。
对于守时这种事,阮序秋心里存在着近乎偏执的执念,而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放学姐的鸽子。阮序秋需要找机会告知学姐情况,为此就需要摆脱应景明。
至于理由,也许她其实是抗拒被应景明发现自己与学姐之间存在联系的。不过那时的她不曾意识到这一点,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是学姐文秋水。
差不多下午六点,天色刚黑,周围的商铺依次亮起霓虹,交织的灯光中,学姐亭亭玉立在街道的不远处。
她还是和往常一样,浅色的衣着搭配显得整个人尤其温柔,可是她的眼底是凉的。
学姐生气了么?还是说她看错了?
阮序秋在原地呆了几晌,方张口,就紧接着注意到另外一件颇为重要的事。
学姐站在一家店铺的门前,一个小时前她来的时候灯牌还没有亮起来,故没有仔细留意,眼下天黑了,那两个湛蓝的宋体文字显得格外醒目——蓝鲸。
那家店铺竟然名叫蓝鲸。
一只冷白的手蓦然抓住阮序秋的手腕。
那只手的主人来到她的面前,颔首站定,以高挑的身躯彻底挡去了阮序秋的视线,“魂又丢了。”
思绪被打断,阮序秋本能一缩,却被抓得更紧。
“还是说你想就这么铐着手铐回家?”应景明的指尖有些凉,低声说着,抬起她被束缚的双手向另一边拉去。
那种私语般的嗓音让阮序秋彻底回过神来。
另一边,那位短发警官的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巧的银色钥匙,“钥匙刚才在抽屉里找到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钥匙插进手铐的孔位内轻轻扭动,咔哒一声,手铐开了。
阮序秋恍惚了一瞬,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应景明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也就意味着,她知道自己今天是特地来见学姐的。
阮序秋看向面前应景明那张不知何时变得沉静的脸,莫名有些心虚。
她会介意么?
等等,介意又怎么样?是她自己说不会干涉我和学姐来往的。
***
警车无论到哪都招摇,陈冰有些晕乎乎的,一出门,就冲着那道红蓝晃动的刺眼灯光眯起了眼,“那边在干嘛?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是扫黄。”她扶着李想的肩,听见一个路过的店员这么回答。
“扫黄?”李想发出惊呼,“但那不是应景明和那个学妹么?她们玩这么花?”
许栩结完账从店里出来,听见两个朋友这番对话,连忙应声赶来。
警车已经开走了,不远处,应景明正拉着,或者说,抓着阮序秋上车。
上那辆白色的有些惹眼的车。
许栩站定在文秋水的身边,不一会儿,听见文秋水说:
“小栩,她那个联姻对象开得也是那种款式的白车。”
许栩看向她。注意到她的视线,文秋水却如若无事,只是淡然地冲着她微笑,“走,送我一程吧。”
“好……”
霓虹闪烁,她们一前一后与那辆白车擦肩而过。
***
车里,阮序秋没有留意路边远去的文秋水的身影。
给文秋水发去道歉信息后,她便一心观察着应景明的脸色。
她在思考要不要和应景明解释解释。
应景明则仍旧波澜不惊,唇边仍旧挂着一抹熟悉的笑。
思忖良久,阮序秋犹豫启唇道:“那个,今天……”
“没事的,放轻松。”
应景明还是一贯的轻松语气,脑袋微歪着,下巴微抬着,淡淡地笑着,“我相信阮老师,所以就算阮老师来找学姐幽会,我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阮序秋蹙眉。
这话听着好听,却怎么都让人心里不痛快,就好像自己已经和学姐幽会了,好像自己图谋不轨,而她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地原谅了她。
阮序秋严辞反驳:“你要是真相信,会特地跟过来?”
“我说了我是受邀前往的。”
“鬼才信!算了,不管你是真不介意还是假不介意,我都要说,”阮序秋侧身面对应景明,郑重其事,“应景明,我是觉得学姐这几天心情不好,所以想要找机会安慰安慰她,另外……”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想起来一些事,所以有意躲着你。不过因为你跟我记忆中的样子实在相差太多,所以今后不会了。”
最后一句是假话。
不过经过今天这一遭,她至少不会再对这个天杀的胡思乱想了,也算好事一桩。
毕竟她喜欢的人是学姐,不是应景明。
阮序秋回身目视前方,也许因为察觉应景明目光的灼热,或者是她身上微妙的沉稳,故意不再去看她。
“现在的你还只是大学生,所以可能不知道。”
应景明戏谑的目光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她,漫不经心地说:“人是会变的,不光是我,你的学姐也是。很大程度上,她已经不再是你我所熟悉的那个人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阮序秋心脏陡然一沉。
阮序秋知道应景明说得也许是对的,但她不想承认。
作为一个初恋,很多时候,学姐的形象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一个象征着她青春的符号。所以比起看着学姐面目全非,她其实宁可学姐就那样留在国外一辈子别回来。
当然,现在说这些有些严重了,学姐应该只是生气自己接二连三食言而已,人之常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至于应景明,这个家伙怎么总爱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惹她生气。
阮序秋愠怒道:“不熟悉的人是你不是学姐。”
“应景明,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麻烦你尊重一下我的暗恋可以么?”
阮序秋真的太累了,说完这些,她靠着座椅后背望着窗外,望着那单调的一成不变的街景,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似乎又下雨了,很小很小的一场雨,在阮序秋的耳边跳动。
就像前两次一样,随之而来的又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怪梦。
梦里,应景明身上不知从何而来的迷人几乎要渗出来,将她困在尺寸之间,漆黑的眸子紧紧地攫着她的视线。
“序秋宝贝,你可以将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么?”
作者有话说:是~~雨~~~~
第38章
车停在小区那颗苦蜡树下。
阮序秋没有下车, 梦境的一开始,她躺在车座的后排。
她的眼前是应景明那张夺目的脸,她将一手撑在她的臂侧, 一膝跪在她的腿侧, 那只右手则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整个人处在她的正上方, 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
梦里的她是醒着的, 也许刚醒不久, 身上还带着困倦,应景明的动作慢条斯理,目光却是那样专注, 甚至是强势,让尚不清醒的她, 瞬间感到一股强烈的兴奋感。
她软软地撑坐起身,没有像过去那样亲密地搂着她的脖子,而是像心虚一样, 向后躲避着, 从她的身体到她的目光。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这样说,委曲求全的语气, 但其实她心里藏着一股强烈的想要被摧毁的欲望。
应景明明白她的,经过这么多年一次又一次的实践, 应景明早已经从里到外地摸透了她的秉性。
最后,她靠缩着另一侧的车门,将自己藏在眼镜下, 藏在应景明身形的阴影下。
那只手正顺着她的身体一路下滑。
秋天的雨带着雾气,车里没开灯,路灯朦胧的光晕下, 车窗上朦胧着一层细密的水雾。阮序秋微眯起眼,雨天的雾气里,她逐渐放松下来,细细地感受着。
“你知道的。”
“序秋宝贝,我真是许久不曾这样兴奋了,真是多亏了你的好学姐,你觉得呢?”
她的话音和她的动作一样慢条斯理,掌心向上,浅浅的,慢慢的,勾着她的魂。毒液一样淌入她神经的深处。
应景明不经常这样,就算是前戏,她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慢慢吞吞,温水煮青蛙地煎熬着她了。
阮序秋缩起来,一下,一下,歪靠在身后的车门上,肩膀也不受控制地耸起,唇齿间哼哼唧唧,只能咬着唇。
奇怪的是,她丝毫不觉得生气。
她知道应景明说的是对的。
她们已经交往七年了,这样长的恋爱和婚姻没差别,她们太了解对方,了解到就算遇到矛盾,也根本不会吵架。不能说这样的恋爱不幸福,但即便是这样的幸福,也需要一定的刺激作为调剂。
是的,除了妈妈生病那阵子,她们之间已经有三四年不曾争吵了。虽然这样的刺激并非她的本意,她根本不想对她说那些伤人的话。但看着应景明竟然因为嫉妒而发疯,简直是新鲜。
她便还是嘴硬,“我没有。”
她一贯如此,而应景明不用分毫的力气就看穿了她,轻笑一声,忽然之间加重力道。
阮序秋闷哼一声,霎时紧绷起来。
她咬紧牙关紧闭双眼,手指紧紧抓着应景明袖子的布料。
那布料也簌簌发抖,即便被她抓着,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明玉还在楼上等我们,我们的动作得快点,可以么?”
询问的语气,分明没有想要询问她的意思。
阮序秋睁开满是水雾的眼睛,怨怨地睨了她一眼,“不可以……”
她故意这样说。
应景明更开心了,亲了她一口。
她扑上来,从脸吻到脖子,蹭着她,呼唤着她的名字。
“序秋,序秋序秋,你说你这样伤我的心,让我怎么办才好?”
“受疟狂……”阮序秋艰难地挤出声音骂她。她总是这样,每当在心理上过意不去的时候,就爱在口头上逞威风。
应景明反而更加兴奋起来,像是被骂爽了,咯咯咯地笑着慢下来。
“我是受疟狂,序秋,你是我的主人么?嗯?”她看着她,眼底轻佻,语调亦如是,恶劣地挑衅着她的神经末梢。
“哈、啊……”
倏忽间,阮序秋陡地双眸大睁,脚趾蜷缩蹬着皮质的坐垫以及应景明的大腿,全然不受控制。
车窗上,水雾凝结成一道道水痕往下流淌,阮序秋的神志也随之混沌潮热一片。
“序秋,再来一次吧。”
“应景明,不可以……”
“序秋,来,亲亲我。”
“都说不可以了……”
“可以。”
“不可以……”
她晃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好似坠进窗外的雨水里,大量的风雨灌进向咽喉鼻腔以其它的角角落落,让她向后仰起面庞,张着唇,无法呼吸。
“不可以……应景明,不可以……”
她虽然这样否认,但其实更想说的是爱她,很爱很爱她,所以一面拒绝,一面很紧地搂着她的脖子,靠近,颤抖地靠近。她总是这样,不明说,只是用反常的依恋来表达内心的愧疚。
“不可以,听到了么……”
“不……不、”
阮序秋从睡梦中惊醒。
她大睁着眼,清冷的天气,却满头热汗涔涔。
那种激烈的情绪起伏没有完全退潮。过了一会儿,她才茫然地环顾周围。
她还在车里,和梦里一样的后排座位。
她是怎么来到后排的?不知道,完全没有记忆。眼镜被摘下了,她的眼前是米白色的模糊车顶,窗户紧闭着,周围轻悄悄的,没有空调声,也没有风摇树影,只有应景明细微的说话声。
窗外那场小雨下了又停,潮湿的雾气里,她压着嗓子发语音:“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好了,你姑姑睡得死沉,一时半会儿恐怕醒不来。”
“没事啊,反正明早没课,我可以等,你们慢慢来~”是明玉的声音。明玉听上去很开心,可以想象,对于自己这个犟种姑姑终于有机会和她景明姐单独相处,指不定还要欢呼庆祝。
语音播完,应景明笑了一声。
应景明的声音听上去同样愉快,那种浓郁而优雅的腔调,像是微醺一样。
梦里的画面浮现脑海。阮序秋觉得梦里的应景明似乎也是这样,愉快地将她逼到角落,然后愉快地吻她占有她,不容分毫拒绝。
唯一与现实不一样的是,梦里的应景明有着一种迷人的魅惑。
阮序秋绝望地闭了闭眼,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梦到那种□□肮脏的梦境。
更为可怕的是,那种潮湿的感觉清晰无比,而她竟然已经有了隐隐习惯的趋势。
阮序秋扶着额头撑坐起身。前面应景明听见声音,回头问她:“醒了?”
“嗯。”她小心在身边摸索着,“我眼镜呢。”
应景明将眼镜从前台递过来,“怕你翻身的时候压碎了。”
“我的睡相才没有那么差。”
“那可说不定。”应景明不置可否,但尾音略有些飘了,悠悠然,带着玩味。
阮序秋戴眼镜的动作一顿,眯了眯眸,蹙眉觑着她。
仅一秒,就很快避开。
阮序秋不知道应景明等了她多久,更不知道刚才做梦的时候,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当然,她很清楚自己从小到大皆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可看着应景明浪里浪气的德行,就是莫名让她觉得好像知道些什么,心里无端的害怕。
阮序秋速速开门下车,却和应景明齐齐堵在狭窄的楼道口,“你先。”
“哇,阮老师什么时候这么懂得迁让了。”
“少废话,动作快点!”
“好好,我这就。”
不过三四段楼梯,应景明的脚步慢得出奇,背影全程结结实实堵在她的前面。
这回阮序秋不催促了,而是老老实实跟在她的屁股后面,生怕和她撞上,或者一个不小心对上视线,只偶尔意味不明地瞅她那讨人厌的背影两眼。
她一面瞅一面认真思考要不要开口明白问她,自己方才有没有说梦话,却又害怕得到肯定的回答。
要是她真发出了声音的话……
毫不夸张地说,对于这种程度的社死,阮序秋会选择直接找块豆腐撞死。
201室。
敲门后,前来开门的人是侄女阮明玉。她让到一边,浮夸地欢迎她们回家,说着你们终于回来了。
然而即便面对侄女,阮序秋还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甚至感觉那种潮湿似乎更为强烈了。
“是啊,我们终于回来了……”阮序秋缩手缩脚地进去,试图将自己藏起来,“我有些累,就先去睡了,你们自便。”
应景明从背后叫住她,“阮老师不是刚才睡醒么?”她就这样,无时无刻不拆她的台。
阮序秋回头瞪了她一眼,对明玉讪讪地道:“就是因为刚睡醒才格外的困。”
明玉看了她一会儿,温柔地微笑,“吃完晚饭再睡吧。”
“姑姑,我等了你很久呢。”
明玉的腰上围着围裙,这是阮序秋第一次见她这样。
这个侄女是她看着长大的,从一岁到十二岁,别说下厨了,就是过年大扫除也都是她和妈妈动手,从没累着她。
阮序秋视线越过侄女看向那一桌尚热的饭菜,忽然有些怅然。
她吐了口气,到底只能点头。
桌上是五菜一汤,回来之前刚热出来的,明玉说素菜是她做的,荤菜则是应景明做的,意为为擅自决定出国研学的事向她赔罪,让她好好尝尝。
阮序秋自然是承情了。
但今天不是时候,应景明那意味不明的笑容就像一枚定时炸弹,让她没办法安心。
她看向面前,应景明正和明玉说改天去医院面试的事,说谁将会给她面试,而明玉需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阮序秋很想搭上话题转移注意力,但根本上她只是一个大学生,对于面试这种事实在是有心无力。
她又想到那场梦,以及梦境最后自己的呢喃。
兀自纠结毫无意义,阮序秋决定了,一定要向应景明问个明白!
但……应该怎么开口才显得自然呢?
她认真思索着这个问题,一面夹起一块盘子里的糖醋排骨。
下一秒,阮序秋双目一亮。
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才继续,她意外地看向应景明。
注意到她的视线,应景明狡黠地冲她挤了挤眼。
阮序秋忙低头避开,继续埋头吃饭。
她们还在聊面试的事,明玉看上去很是不安,阮序秋终于得以插入话峰,假装不经意地让她放轻松,没事的。
听到她的安慰,明玉终于破功了,说要是自己去找工作面试也就算了,这可是景明姐介绍的工作,“景明姐,我昨晚还梦见面试失败给你丢脸了。”
应景明笑:“你走我的后门有什么好紧张的?”
“就算那样……”
明玉嘀嘀咕咕埋下头去。
阮序秋知道她在回想昨晚那个面试失败的梦境,这个念头让阮序秋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她不再说话了,默默低下头去,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应景明还是说了。
“说起来,”她夹起一口米饭,漫不经心地垂眼,“刚才阮老师好像说梦话了,阮老师,你又做了什么梦?”
“梦话?”阮明玉从小和姑姑一起睡,怎么从来不知道她姑姑竟然是说梦话的?
她奇怪地看向阮序秋,后者却在这时忽然呛住。
她剧烈地咳嗽,喝了口水,就那样瞪着应景明。
阮明玉更奇怪了,“姑姑说梦话么?我从来没听到过,景明姐,姑姑说了什么梦话?”
“你姑姑说……”
“应景明!”
作者有话说:忘了说了,预收《攻略女主的死板姐姐》帮我点点收藏,受是那种刻板印象里拆散主角在一起的刻板严厉长姐,很可恶,也很好嬷
第39章
饭后, 阮序秋匆匆将应景明拉到阳台。
关上阳台门,她戒备地朝厨房看了一眼,自请赔罪的明玉正在洗碗, 远远的, 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才脸红脖子粗地抬脸质问道:“我问你, 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听见什么?”
“梦话啊!!!”
“哦, 那个啊……”应景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阮序秋期待地盯着她和她的口型, “所以……”
应景明只是瞥了她一眼,阳光一笑,福至心灵, “其实并没有。”
“什、什么?!”
“还不是因为阮老师看上去一副随时都要爆炸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很难忍住不逗。”
“你、”
“阮老师, 你最近似乎总是做梦,我挺好奇的,这回做的又是什么梦, 能让你的反应这么大?”
这个人实在太欠扁了, 从七年前到七年后,狗改不了吃屎。
阮序秋气上头了, 丝毫没有注意对方眼中的审视与探究,她咬牙切齿, 抬手就要打她,下一秒,手腕被一股力道抓住。
“阮老师怎么还打人呢?”
“你放手!”
“不放, 毕竟我不想被打嘛。”
“放不放!”
“不放,”应景明笑着凑近她,呼吸, 嘴唇,黑压压的密睫垂得有些凌乱,“阮老师,虽然我们是同性情侣,但家暴也是违法的,除非……”
拖慢话音的间隙,阮序秋一记眼刀就横了过来。
二十一岁的阮序秋一生气就脸红,瞪着她的时候,目光是一团清凌凌的火,稍微那么一燎,就把她给点着了。
应景明没有说,她其实很喜欢她的巴掌,做的时候喜欢,不做的时候也喜欢,有时甚至被她生气的样子深深地着迷着。
但现在和过去还不一样,现在的她毕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四目相接,应景明忽然之间不再笑,手也渐渐松开。
下一秒,那个巴掌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她说:“不准戏弄我。”
***
阮序秋走了,应景明的神色旋即渐沉。
她恢复了严肃的模样,侧身面对夜色给明玉发去消息。敲了几个字,又抚了抚残留在脸颊上的余温,那一点愉快的感觉便又漫上来。
不一会儿,明玉从厨房走来,望了望透在厕所门上的姑姑的背影,不解地问道:“又吵架了?”
“没呢。”
“那你的脸……”
“哦,这个啊。”她那表情像是想起了一段颇为美好的回忆。
阮明玉一下明白过来,“好了我知道了,不用告诉我。”她掏出手机,压低声音切入主题,“景明姐,你给我发这个是什么意思?”
消息是应景明方才发给明玉的那条,内容是:「你姑姑好像想起什么了,明玉,找时间试探试探她」
应景明的模样还是不以为意,年纪长了,她变得益发不动声色,总是淡淡的,“字面意思。”
阮明玉更不明白,她想继续追问,应景明又紧接着说:“明玉,最近你姑姑身上发生了几件很奇怪的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帮我问问你姑姑,你也知道现在的她是不会跟我说这些的。”
“……”这话说出口,就连她脸上的浅笑也显得牵强。阮明玉有些意外,在她眼里,应景明是她梦想中的大人,梦想中的长辈,开明开朗,好像无所不能,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大人,竟然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好,我明白了。”阮明玉应下,旋即又想到另外一件让她拿不定主意的事,“对了景明姐,下个月就是奶奶的忌日了……我们该怎么办?”
奶奶去世才满一年,她实在不忍心让姑姑因为这种事情而错过祭拜奶奶的机会。
她不安地看着应景明,还没得到回答,一个声音就忽然在旁响起。
“忌日?谁去世了么?”
阮序秋一面擦拭着手上的水渍,一面奇怪地看着偷偷摸摸的应景明和明玉。
她们凑在一起,看见突然出现的她之后,明玉脸色立马变了,“没、没什么,我是说,额……”
应景明很快接上话,“你爸的忌日在年底,明玉问我要不要和你妈说一声,让她回来一趟。”
她的语气寻常,表情也寻常,阮序秋看了她一会儿,又去看明玉,明白过来了,大概是明玉不知道怎么和现在的自己商量这种事,只好去问应景明。
阮序秋不禁有些丧气,只能极力拿出大人的样子,“是这样啊……这确实是个问题。”
“对,对吧……”
阮序秋想了想,正色道:“还是别和她说了,我妈还在生我的气,再和她提我爸,只会火上浇油。况且她本来就不喜欢过年过节烧香祭拜那一套。”
“那你呢?”
应景明突然这么问她,阮序秋一下懵住,“啊?”
“你呢,序秋,你觉得祭拜有用么?”
“我啊……”
应景明的目光专注而认真,阮序秋也只能带上几分认真设想这个问题,“我的话……其实更偏向于日常生活中的怀念与倾诉,没必要非得抓着什么特别的日子不放。当然,过程还是要走的。”
“那就好。”应景明释然一笑,特别莫名其妙的那种。
“啊?应景明,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应景明开朗地揉了揉明玉的脑袋,朝她走来。
将要擦身而过的时候,应景明顿住脚步,侧首笑嘻嘻地道:“哦对了,我刚才不是有意戏弄你的,只是觉得你太紧绷了,放轻松点吧序秋宝贝,你看你整天神经兮兮的,才会把明玉教得也动不动就紧张。”
“是这样么……”阮序秋的心态确实一直都不好,从小到大任何需要临场发挥的考试毫不意外都会考砸,也是因此,她才会努力读书,用百分之一百的准备迎接每一场考试。仔细说起来,明玉似乎也是这样,她记得小学升学考试的时候,明玉就、
等等……
等应景明走出去一段距离,阮序秋才猛然发现不对,她踅身恶狠狠地瞪视那道背影,“神经病吧你!谁是你宝贝!当着小孩子的面喊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
这天夜里,明玉没有回学校,而是主动提议说要留下和她一起睡。阮序秋心里纳罕,但也为此高兴,从前她们天天睡在一起,如今明玉长大了,就连过去的寻常也变得弥足珍贵。
关上门,阮序秋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她们像过去一样用同一个脸盆泡脚,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椅子上,聊着学校里的见闻。她们的作息都健康,泡完脚就差不多可以睡了。才十点多,窗外小区的灯光点得亮堂堂的,阮序秋掖了掖窗帘的缝隙躺下。明玉大了,床也有点小了,不过没关系,她们是姑侄,大不了挨近点。
周围益发安静,明玉的呼吸渐趋平稳,可阮序秋却睡不着。
说到妈妈和爸爸的事,阮序秋就不免想到梦里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除了妈妈生病那阵子……
阮序秋并未多想,纯粹只是担心妈妈的身体情况,故琢磨了一会儿,就没有丝毫掩饰地问了身边的侄女:“明玉,妈妈生了什么病?”
话音落下,明玉的反应却很奇怪,她慌张得毫无道理,磕磕巴巴,声线紧绷,“姑姑怎么突然这么问,果然……恢复记忆了么?”
阮序秋听出不对,半侧身子面对她,“果然是什么意思?”
“啊?额……这个嘛……”
“应景明让你来打听我的口风?”阮序秋更将眸子眯紧。
明玉到底还是那个明玉,目光审视下,支吾了一会儿很快就缴械投降。
“好吧就是这样的,姑姑,景明姐也是担心你,你别怪她。”
阮序秋不出所料地哼哼两声,心满意足转开目光,“最好只是担心,她什么都知道而我什么都不知道,指不定她就是想要借此蒙骗我。”
侄女沉默片刻,“……姑姑,你究竟想起了什么?”
“只是一些片段和几个信息点而已。”
“所以……”
视线中,侄女只剩下一道朦胧的轮廓,面对着她,一动不动的。
她似乎更加不安了,黑暗中的目光变得鲜明而灼热,看着甚至有些许诡异。
阮序秋微蹙了蹙眉头,更觉得奇怪,“明玉,你怎么看上去这么紧张?”
“有、有么?哎呀姑姑,你到底想起来什么了?不光景明姐,我也很担心你的!”
阮序秋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是太黑了,什么也没能看出来,只好坦白:
“也没什么,就只有消失的戒指,以及妈妈生病的事情而已。”
“戒指?”
阮序秋简单和侄女说了上周的事,以及自己的怀疑。
谁知不过几息,原本还战战兢兢的侄女登时哈哈大笑起来,阮序秋怀疑隔壁应景明也能听见的程度。
阮序秋连忙去捂明玉的嘴巴,“这很好笑么?”
“不好意思,我只是没想到、”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泪水,“姑姑,你的联想真的很合理,合理得超乎我的想象,但是不对,可以说完全大错特错。”
“姑姑,景明姐是不会出轨的,你就更不可能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扔戒指,但……反正就是不可能,我知道的。”
阮序秋不觉得明玉真的知道什么,感情是两个人的事,除了当事人,旁人很难真正知道什么,但鉴于这已经是上周的事,并且她和应景明也已经就此说开,她也不好继续追究下去。
不过她并没有放松警惕,旋即又问:“就当作是这样好了,那妈妈的病呢?”
明玉渐渐不再笑了,稍作犹豫才答:“……奶奶确实生过一场大病,也是因此,她才会离开淮海去环游世界。”
“我想奶奶应该是想要追寻超越生命之外的意义吧。”
明玉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连带着阮序秋也没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心情。
四下静谧了几瞬,阮序秋本能觉得这个话题应该到此为止,咕哝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旋即转开话题,“对了明玉,你那个室友好像有点怪怪的。”
“长头发的还是短头发的?”
“短头发的。”
“小苏啊,她怎么了?”
“她……”
“……”
“算了,当我没说。”
那件事,阮序秋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她想说那姑娘写了一些很下流的东西,又觉得这话说重了。那毕竟是侄女的室友,阮序秋怕一个不小心伤了小苏的自尊,让她留下一辈子的阴影什么的。
那姑娘还是用的自己的形象写下流东西就更不能说了,要是明玉因为好奇而去找小苏看怎么办。
另一方面……
黑暗中,阮序秋小心翼翼地背过身去。
她不愿承认,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夜晚,她竟然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梦里应景明带给她的欢愉。
那种被亲吻被占据,被一股浓烈的香气所束缚的滋味在她的大脑深处萦绕不散。
她将手臂轻轻地抱住自己,奇异的感觉更为热烈地漫上心头。
她继续动作,从小臂到上臂再到腰,抚摸,抚摸……
阮序秋头一回感觉自己的身体竟然软成这样,她难耐地侧了侧身,完全情不自禁,只能挪动身体以消解一部分躁动不安。
身边传来一道声音:“睡不着么?”
“啊?嗯,有点……”
她再次翻身,“睡吧。”
综上所述,这件事得谨慎处理。
第40章
阮序秋没能睡着, 怎么努力都没用。
眼睛一闭,她就开始乱七八糟地想东想西,比如书里那段情节的后续;比如加上梦里切实的感受, 幻想应景明还会对她做些什么;比如被强制;比如她挣扎, 而应景明咄咄逼人;比如, 胀涩的感觉……
越是幻想就越是难以入眠, 阮序秋浑身发热, 人生第一次, 她竟然想要试着触碰自己。
但是她忍住了。一来明玉还在身边,二来,她不能忍受那种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传统的教育里, 那种事情是肮脏的、□□的,阮序秋便也这么认为。教育总不会有错。
但也许是克制过度的缘故, 这天晚上,她竟然想起了两个星期前那个模糊的梦。
那天晚上下了点毛毛细雨,她因为痛经躺在床上爬不起来, 半睡半醒间, 她发现应景明莫名其妙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她知道那一定就是应景明,她身上的气味熟悉而讨人厌, 还是她的身体,那种没有分寸的亲昵与越界, 她只在应景明的身上见过。
她包裹着她,她的怀抱热融融的,她的手也是, 贴着她绞痛的位置。隔着那件极薄极薄的睡衣,她能够清晰感受到应景明手掌的起伏。掌肉起,掌心伏, 正好契合她的呼吸。
那天她是出门之后才忽然发现来例假的,太匆忙,没有提前服用止痛药,因此说着要睡,却被折磨得根本没办法进入梦乡,一粒安眠药下去,让她的意识一直处在将睡未睡的边缘。
意识的拉扯中,她的耳边传来应景明带着浓浓笑意的声音:“真是厉害,又让我错失了一个惩罚阮老师的好机会呢。”
阮序秋开始骂她,让她滚,说讨厌她。
应景明没有理会,只是旋揉得更为彻底而卖力,一切恰到好处,让阮序秋一点一点缴械投降,甚至想要赶紧投入她的怀抱。
“这样好了,给阮老师一个奖励,想不想要?”应景明的动作慢下来,一股诱惑的意味。
重新漫上来的小腹深处的酸胀与筋挛让阮序秋的呼吸变得沉重,她开始向应景明靠近,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但嘴巴没有停下,“我才不要,谁稀罕你的奖励……”
应景明所谓的奖励是一个吻,她扶着她的下颌向后转去,嘴唇触碰,点到为止却极尽缠绵。奇怪的是,她没有拒绝。梦里的她好像是七年前的她,又好像是七年后的她,又或许处在两者之间,且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她是习惯并且向往这样的亲近的。
她全然接受,结束之后,甚至意犹未尽地咕哝:“不过如此。”
大胆的发言让应景明笑了一声,声音在她的耳边暧昧地下沉,“阮老师还需要小的怎么做?”
“我好胀,好难受……”
“这里?”
“不是……”
“这里?”
“嗯……”
隔着布料,阮序秋轻微地瑟缩。应景明不言语了,阮序秋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良久,应景明才问:“好点了么?”
“只好了一点,但还是好难受……哪儿都难受……”阮序秋的声音带上哭腔,她不是这么不坚强的人,但在应景明的身边,总有例外。
“转过来。”应景明将她的身体反转过去。
她看着她,缓缓往层层布褶的里面去。
触碰着肌肤的时候,阮序秋瑟缩了一下,她的掌心好烫啊,原来她的掌心是这样烫的。
“这样呢?”她问。
阮序秋绵长地呼吸了两下,极力适应她的温度。她像是掉进了一团热流里,越是呼吸,滚热便越是追寻而来,想躲,又被摁住,丝毫不许她逃。
她的呼吸节奏有些乱了,微微喘着,她觉得有些怪怪的,明明只是揉肚子而已,“应景明,你好下流。”
应景明闻言却笑了,“阮老师应该是想说我还不够下流吧。
“我没有。”
“你有,你就是这么说的。”
“我、唔……”
应景明真正地开始吻她,靠近她,试图将她拉进深渊。
而阮序秋则试图恢复清醒,她不断从水面探出头,却有一只手不断将她往下拽,渐渐的,她只是软在枕头与被褥之间,两眼迷蒙,没了骨头似的看着她。
也许是因为激素的影响,她的思绪不断发散,一些平时想都不敢想的话题,不受控制地浮上脑海,让她竭力渴望应景明赶紧对她做些什么。
应景明很快明白了她眼中的情绪,她的上方,那张艳丽的脸冲着她笑了一下,然后俯下身来。
阮序秋避开视线,一开始只是咬着唇,几秒之后,换用贝齿咬着食指的指关节。她不再敢去看,只能感到搏动的位置一片湿热。
柔软的长卷发散落在她的身上,一点一点随着动作蹭着她、瘙着她。阮序秋感觉似乎她的身体她的心脏,乃至是她整个人都要被吸吞进去。
她推了推应景明的头顶,应景明咬了她一口以做回应。
阮序秋开始了被迫的喘息,一面喘一面骂应景明,无耻,下流,我要报警抓你!但其实昏沉的大脑让她渴望更为过分的对待。
她望着天花板,那只推搡的手最后变成了对那头长发的抚摸,而她满腔的怨怼也只剩下一种强烈的心悸。
心脏激烈地跳动,一直从梦里延伸到梦外。
阮序秋仍旧望着天花板,明玉已经起床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躺着,两眼无神地发着呆。
这个早晨明媚,昨日的阴沉早已不复存在,窗外传来风声雀鸣以及老人小孩的说话声。那是一片健身器材,一片祥和之中,应景明的声音却不期然混入其中,说早上好,说早饭吃了伐,阮老师还没起床呢,这不买早饭给她送回去。
“应老师还真是贴心。”一位大妈客套道。
应景明不知是不是当真了,颇为愉快地推辞,“哪有~哎哟,还好啦~~”
阮序秋更为烦闷,一下用被子蒙住脑袋。
然而心跳仍旧难以平息,被子一蒙,似乎更为响亮了。
她不断地想起应景明那张脸,想起昏暗中她的触碰,她的诱惑,她喜欢在做的时候盯着她看,这几次都是这样,在她情动的时候,她总是用那种占有欲漫溢的目光攫住她所有的注意力。
阮序秋心跳猛然漏了一拍,忍不住怀疑,性真的是那么肮脏的东西么?如果是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正在堕落?
但……她明确知道自己没有堕落,她只是……也许只是对此感到陌生,所以好奇而已。
没错,只是好奇。
说起来,明明都已经上大学了,她却从未上过性教育的课程,也难怪对此还表现地像个小学生一样。
“姑姑,景明姐买早餐回来咯!”门外传来明玉的呼喊。
阮序秋思绪抽离,忙答应了一声好,起身穿衣服。
“对了姑姑,”门从外面打开,明玉从缝隙间探头进来,“小苏的微信你要么?”
“这个啊……”阮序秋沉吟片刻,适才点头。
很快手机就响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卡通头像,特别符合小苏文静内敛的外形条件。
阮序秋皱了皱眉,想不通为什么好端端一个姑娘,会拿她写那种重口味的东西。
明玉看出她的表情变化,担忧道:“姑姑,如果小苏干了什么冒犯你的事,千万担待着点,她很喜欢你的。”
“我知道了……”
门重新关上,看着和小苏的聊天界面,阮序秋再次陷入沉思。
既然是好奇的话,她是不是需要对此进行一个初步的了解?
而且她也不能放任小苏不管,故事用的毕竟是自己的形象,比如,对全篇内容进行一个简单的审核确认之类的。
总不能让好端端的孩子走上歪路。
***
联系上之后,小苏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手机突然在寂静的车内响起。阮序秋吓了一跳,差点将其扔出去。
她偷摸看了眼驾驶座的应景明。
察觉她的目光,应景明问:“谁?”
“不关你的事。”
阮序秋转了半个身子面朝窗外,“喂?”她极小声地笼着听筒,生怕被身后的应景明听见。
“喂,阮老师……”
小苏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阮序秋感觉这姑娘似乎快要哭了。
“你别、”她一下急了,又马上压低声音,“冷静点,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要跟你聊聊。”
“这么说阮老师,你不讨厌我,对么?”小苏小心翼翼地试探。
阮序秋想说这是讨不讨厌的事么?但是忍住了,她怕小苏真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的声音更低,跟做贼一样防备着应景明,“这样,我不方便接电话,微信跟你说。”
挂断之后,阮序秋很快编辑文字,「小苏,我当然觉得你写那种东西不合适,尤其是用我的名字写,我不赞成你这么做,但如果你非要写,我也不能只是没收了事。」码到这儿,阮序秋顿了顿,思考应该怎么达成自己目的的同时,又不显示自己下流。
「我的想法是,我需要检查文章的尺度,我本人能接受的你可以继续写,我本人不能接受的,你则需要删除,你觉得呢?」
点击发送,阮序秋紧张地推了推眼镜。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但是输入中的标识闪烁了很久。
应该是没问题的,这套说辞多少伟光正。
阮序秋收起手机目视前方,坐正身体的时候正好对上镜子上应景明的目光。
“你看前面啊,看我干嘛?我脸上有红绿灯?”
应景明移开视线,手指点了点方向盘,“阮老师,你做贼心虚哦,干什么亏心事了?”
阮序秋一下毛了,“你才做贼心虚!你全家都做贼心虚!我好得很!”
她耸肩,“行吧。”
阮序秋更恼火,“行吧?什么叫行吧?”
应景明的手机忽然振动。她掏出看了看,奇怪地皱了皱眉。
阮序秋确实做贼心虚,她可以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审核,但面对应景明,总能窥见一部分内心最真实的龌蹉想法。
她闭上嘴,怕真被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可就没办法收场了。
转眼,阮序秋也收到了小苏的回复,第一条是一个共享文档的链接。
下面依次是:「啊啊啊啊我就知道阮老师最好了!」
「早上明玉说您想和我谈谈我还以为我肯定完蛋了」
「5555阮老师,我没想到阮老师您竟然愿意看我写的同人文」
下面一张蜡笔小新大哭的表情包。
怎么说得好像是她巴不得争先阅读一样。阮序秋义正辞严:「不是看,是审核,审核明白么?」
小苏:「明白!」
小苏:「我去上课咯!阮老师,请您一定要仔仔细细、一字不漏地审核我!」
额……
那边不再回复了,留下阮序秋一个人面对聊天界面,以及一个陌生的文档。
要现在看么?阮序秋又推眼镜。
手指刚要点下去,就听见一个声音,“是小苏么?”
阮序秋连忙收住动作,手忙脚乱将手机藏起来,“不、不是!你别瞎说,我没有!”
“没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哦……”她挑了挑眉,慢悠悠地点头,好像知道什么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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