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甘州 这是情报部和宣传部的同事们的功……
盛州同卢鸿的这场仗又打了数个月,如莫惊春、宁怀安所期望般拖到了胡大柱带着锦州军赶到了战场。
于是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就被打破了。
盛州军和锦州军立时对卢军进行了前后夹击,打得卢军连连败退。
与此同时,孙砚南带着孙军、庆州军到了平州,已经攻破平州一个郡,正朝下一个郡进发。
叶蕙也带着宁州军刚刚到达滁州,正在攻打两州交界处的县城。
这两个消息传来,卢鸿气得掀了桌子。
他目光冷厉,对应言洲等人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若是一直耗在盛州,兴州、平州就会落入孙砚南的手里,甘州、滁州也会被曹如珩、叶蕙夫妇拿下,他将会一败涂地。
他绝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应言洲拱手,“主公,我有一计。”
卢鸿内心烦躁,但他对应言洲还是颇为信任的,遂道,“讲。”
应言洲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但不等卢鸿对此计发表意见,他又道,“此计,还望主公勿要告诉第三人。”
卢鸿一顿,惊疑不定地望着应言洲,“你是什么意思?”
他眯眼,“你是怀疑……”
应言洲反问,“难道主公不曾怀疑过吗?”
卢鸿目光闪烁,他自然是怀疑过的,先前有过两次战役,他们制定了详细的计划,欲引盛州军入埋伏圈,可宁怀安并没中计!
一次如此,两次……
卢鸿震怒,“我的手下竟然有出卖我的叛徒!”
应言洲冷静地劝道,“主公,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重要的是把这个细作找出来。”
卢鸿深呼吸一口气,“你说得对,我们要将他揪出来!我一定会剥他的皮、抽他的筋!”他问,“你打算怎么做?”
应言洲道,“我们只要……”
卢鸿的帐内,随军侍奉卢鸿的唐虞正在执笔绘画,一笔一笔,喝酒的英勇将军和跳舞的坚韧美人跃然纸上。
她画的正是霸王别姬。
落下最后一笔,唐虞满意地凝视着自己的作品。
若我最后的结局亦如此……
莫惊春、宁怀安派了应山青前来保护她,想要在将来的某一天把她救走。
她谢他们的好意,可她不会提前离开,除非她亲眼看到卢鸿死。
否则她前脚一走,后脚卢鸿就顺利逃脱,然后东山再起……光是想想唐虞就要气炸了,她绝不会允许这种败坏她名声的事情发生!
美人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目光如水一般纯净。
情报部和盛州会记录她的功绩,就算她陪着卢鸿一起死了也不要紧,她依然是云国第一细作!
“……”唐虞提笔的手蹲在了空中,她秀眉微蹙:孙砚南还活着呢,万一我死后,有牛逼的同事站到了孙砚南身边,给他下药把他毒死,那我还能是第一吗?
卢鸿回来时,就看到姝颜昳丽的年轻女郎蹙着一双远山眉,颇为哀怨地凝视着桌上的一幅画。
他走过去,看到了刚刚完成的《霸王别姬》,霎时心头一软,“别怕,”男人的一只手放在了唐虞肩上,安抚地拍了拍,“我不会是项羽,也不会让你做那虞姬。”
唐虞眼睫毛一眨,再眨,眸中便盈了一汪泪水,欲泣不泣地望向卢鸿,“妾身……非是有意……”
是夜。
卢鸿和一众文臣武将开会讨论完作战计划,传令全军进行休整,然后安排五千精兵夜袭胡大柱的锦州军。
唐虞坐在帐内摆弄一局棋,她拿着一颗黑色棋子,落在了棋盘上,又拿起一颗白色棋子,断了黑棋生路。
耳边是精兵出营的声音,她听着马蹄声,莞尔一笑。
让我想想,找谁来做这个细作比较好呢?
五千精兵奉命夜袭锦州军,但其实出营后刚走了两炷香,就收到了卢鸿的亲信快马送来的亲笔信,命他们转向去偷袭宁怀安的盛州军。
领头的人心下疑惑,但还是领了命令,指挥骑兵们快马加鞭直奔盛州军驻扎的大营而去。
甘州。
孟君平、越尧、钟鸣岐已经到达了甘州之外。
他们没有光明正大地向甘州叫阵,而是决定低调潜入甘州的州府。
三人蹲在地上,钟鸣岐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点了点放在地上的地图,“目前卢鸿不在甘州,留下的守军兵力较弱,我们或许可以换一种打法。”
孟君平伸手,左手食指落在了州府处,“你是说,我们派一支精兵伪装成普通商人,进入州府,然后拿下州府那些官吏?”
钟鸣岐颔首,“擒贼先擒王,从内往外打,他们的军心会散。”
越尧听了他们的话,他想了想,道,“届时留在外面的大军可以做配合,佯装攻城,吸引注意。”
孟君平表示赞同,“我们打个里应外合。”
她叫覃芳,“你和越尧带兵潜入。”
覃芳高兴地领命,但她有一个疑问,“我们怎么潜入呢?”
越尧不明白她的意思,“假扮商人,假扮普通百姓,不都可以吗?而且你们女兵,应当不会过于引起守兵的警惕。”
覃芳露出个无奈的表情,“你看看我们的脸,看看我们的肤色,看看我们的胳膊,看看我们的腿。”她说,“再回忆一下你沿途看到的百姓。”
越尧:“……”他看了看覃芳健壮的身体,明白了她的意思,几个十几个还好,百来个这样的女性进城,难免不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遂问,“那我们用什么办法?”
他们的身后,一个女兵忽然举起手,“老大,我们扮作家缠万贯的女富商和她的女护院们,如何?”
她解释道,“女富商因为家里很有钱,很有男人都想讨好她,她嫌麻烦,遂一手培养了女护院。”
覃芳一听,觉得可行。
又一个女兵脑中灵光一闪,“我们也可以扮作表演杂技的,唱戏的,一个团队十几二十几个人。”
走江湖唱戏跑生活的人,无论男女,长得健壮都很正常不健壮的早就被人害死了。
一个男兵说:“正好,我们就扮镖行的镖师,护送名贵的货物去甘州另一边的兴州。”
孟君平道,“好,覃芳和越尧挑人,我们为你们准备东西。”
钟鸣岐手中木棒点了点地图,道,“大家加油吧,我们一举夺下甘州,断了卢鸿的退路!”
覃芳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问孟君平,“情报部那边递消息来了吗?”
孟君平点头,“他们已经给我送了信,大致介绍了当前城里的一些情况。”她顿了顿,又道,“你们有什么想要了解的,汇总一下,写信问他们。”
覃芳一听,立即道,“好!”
数天后。
甘州州府,热闹的集市上,来了一群表演杂技的人。
他们能够唱戏,能够表演变脸,能够喷火,能够用飞刀射同伴头上的苹果,能够表演顶碗,能够变魔术……
引得街上的百姓都围了过来观看,欢呼声不绝于耳。
“那边有一个新来的杂技团,他们表演得好好看!”
“对呀对呀,还会变脸呢,一下子变了一张黄脸,一下子变了一张红脸,一下子又变了一张黑脸!”
“那个射飞刀的姑娘可真厉害啊,蒙着眼睛,还能一刀一个苹果。”
“那个顶着油灯在凳子下面钻来钻去的小哥也很厉害呀。”
正在逛街的年轻姑娘们听到有人在聊这个,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表情,她们相互看了看同伴。
有人眨眨眼睛,“要不我们去看看?”
同伴们高兴地附和,“好呀好呀。”
“我们去看看。”
她们叫住路人,“大哥,你们刚刚说的那个杂技团在哪里呀?”
盛州情报部派过来的工作人员,配合宣传部的同事们,将这个杂技团的消息传到了一些爱好热闹的官吏子女家中,又鼓动他们邀请杂技团去家里表演。
“真的特别好看呀。”
“我们请他们来家里表演吧,总不能带着姐姐妹妹去街上看。”
“哎呀,难道奶奶您不想看吗?难道大伯母三婶不喜欢热闹吗?”
于是城里的某一位高官家中,老奶奶安排儿媳办一个宴会,邀请杂技团来家中表演。
被高官家的管家找上门来的“团长”内心极为震惊,他眼角的余光瞥向表演飞刀的覃芳,覃芳眨了一下右眼表示接下。
“团长”便立即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谄媚地应下了。
送走管家后,“团长”惊喜地看向覃芳,“老大,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覃芳“呵呵”一笑,“你以为天上会掉馅饼啊?这是情报部和宣传部的同事们的功劳。”
其他同事听了不禁夸赞,“那他们也太强了。”
“是啊,竟然能做到这一步,牛!”
大半个月后,甘州州府被人夺了的消息,先于滁州的消息到了卢鸿的手里。
卢鸿大惊,“是谁做的?”
谋士武将们也觉得难以相信,“怎么会这么快?”
“是哪家?”
“我甘州也不是没有守军,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就被攻陷了?”
卢鸿将手中的信纸捏成了团,一张脸极为难看。
应言洲问,“甘州那边并不知道夺城的是什么人?”
卢鸿寒着一张脸点头。
一个谋士皱眉思索了片刻,“是不是叶蕙?”
应言洲道,“叶蕙他们还没打下滁州,又怎么会先拿下甘州?”
一个武将推测,“应该不是孙砚南,他目前的目标是兴、平两州。”
另一个武将道,“贺青蓝?可是她的人不是在盛州吗?还能抽兵去打我们甘州?”
“可除了他们三方,还有谁有本事动我们甘州?”
第152章 夜莺(增加了700字) 我的代号是夜……
琴、棋、书、画的竞赛在盛州举办。
虽然州牧莫惊春没时间,但□□、宣传部、教育部、工部四个部门联手,让竞赛顺利地从初赛办到了复赛,又从复赛办到了决赛。
“比的不是琴、棋、书、画吗?为何工部也会参与进来?”
护城队的一位巡逻队员好奇地问前辈。
前辈笑了起来,“琴从哪里来?棋子、棋罐子、棋盘不需要做吗?写字、画画的笔墨纸砚不需要生产吗?”
提问的巡逻队员:“……”
他抓了抓后脑勺,“这么说的话,任何一个比赛都离不开工部了,跳舞也需要舞裙和舞鞋。”
前辈正要说什么,就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朝他们跑来,边跑边喊,“叔叔,巡捕叔叔,那边有人打起来了!”
两人立即变了脸色,拿着刀走向少年,“在哪里?”
“给我们带路?”
少年边带路边给他们讲情况,“就在前面的酒楼,我本来在街上玩,看到一个人从酒楼里被踹了出来。”
“被踹了出来?”两个护城队成员面面相觑。
少年说:“然后他们就打了起来,把旁边摊贩的摊子都弄倒了,我赶紧来找你们。”
“做得不错啊小子,我们赶紧去。”
护城队的二人赶到酒楼时,打斗已经停了下来。
一个衣着明显贵一些的年轻男人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按在地上,年轻男人怒不可遏,正在叫骂。
身材高大的男人冷笑,“还想挨一拳是吗?”
刑事衙门。
“当街打架?”刚刚审理完一个抢劫案的法官倪长空一边揉太阳穴一边问,“为了什么。”
他的身后,书记员戚小满正在整理资料。
巡逻队员回答,“因为其中一人在酒楼里调戏妇女,另一个人看不惯,就动了手。”
倪长空放下按太阳穴的手。
戚小满抬起头来。
被打的那人是从外地来盛州参加竞赛的才子。
他和同伴在州府的南市和西市逛了一圈,发现盛州这边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青楼,也没有歌伎弹琴唱曲的地方。
这人颇为郁闷,找了家酒楼喝酒,喝多了发疯扯住一个正和手帕交吃饭的年轻妇人,硬要人家陪他喝酒。
妇人吓了一跳,挣扎之际,一个壮汉见义勇为,分开了他二人,然后一脚把才子踹出了酒楼。
两人就打了起来。
戚小满听完就怒了,“搞什么搞什么,来我们盛州,竟然敢调戏女子!这种人品糟糕的混蛋,了不能让他参加竞赛!”
倪长空瞥了她一眼,“小满,你的职业素养呢?”
戚小满:“……”她咳了声,端正了态度,“两人情况怎么样,受伤了吗?”
还好,才子虽然受了伤,但伤得并不重,壮汉下手有分寸。
壮汉本人受了一点皮外伤。
倪长空道,“没受重伤就好,把他们叫来,给他们调了吧。”
巡逻队员说:“被调戏的那位女性也来了。”
她也是当事人,来了正好。倪长空点头,“一起叫进来。”
才子刚开始很嚣张,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但倪长空作为一个拥有丰富办案经验的刑事法官,直接搬出了《云国律》,翻出了“猥亵妇女”和“正当防卫”,义正辞严地指出了才子的错处,说得才子愈发势弱。
才子最后无奈地答应了调解,壮汉给他付了医药费。
戚小满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心里确实决定了一定要去找竞赛主办方投诉这个才子。
来了我盛州,还想找青楼玩!找不到就耍酒疯调戏路人!这种没素质的人怎么能让他得奖!
才子的同伴们得知此事后非常惊讶。
“你是说,盛州以前那些秦楼楚馆都被取缔了?”
才子无奈点头,“新的行政厅成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取缔了所有的青楼,处罚了那些老鸨、□□,妓女们则被他们收编,送进了工坊。”
《云国律》里有一条,严禁强迫女性从事卖yin活动,严禁开办秦楼楚馆,违者重惩。
“不是,他们盛州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历朝历代,虽然禁止官员狎妓,但也不是不让做这个生意。”毕竟还挺赚钱的。
才子道,“或许是因为贺青蓝是女人吧。”
他揉了揉自己肿起来的嘴巴,至于吗,连个听曲的地方都没有。
要不是他们盛州取缔青楼,我也不至于喝醉酒犯糊涂。
不认为自己犯了错的才子还不知道,他已经被举报给了竞赛主办方。
□□的负责人将此事告知了其他部门的负责人。
“有才无德,他若是得了奖,我可没脸对外宣传他。”宣传部负责人虽然是个男人,但他们家好几个小姑娘,故而他格外痛恨欺负女性的男人。
工部负责人笑了,“那就把他删掉吧,我也不想让这样的人得奖。”
宣传部负责人道,“正好可以借此宣传一下,我们盛州严禁卖yin。”
戚小满得知消息后还挺高兴的,“来了我们盛州,自然要守我们盛州的规矩!”
倪长空说:“想要真正起到威慑作用,还是要办几个大案,然后把犯人通通拉出去砍头。”
戚小满:“……”倪哥你过了啊。动不动就要砍头,也难怪人家说我们刑事衙门的人冷血。
她转了一圈手里的毛笔,心说我哪里冷血了,我分明是热血难凉!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一晃之间,两三年过去了。
这期间,西北反叛了两次,被祝游川强势镇压。
西南反叛了一次,州牧蒙治(西南人)在平叛中受伤,贺青蓝紧急调了方钦过去。方钦一到,便雷厉风行地收拾了叛军。
孙砚南在兴、平二州,虽然遭到了梁善光指挥守军抵抗,但还是打下了平州,向着兴州进发。
兴州京城里的小皇帝吓得不轻,生怕孙砚南有朝一日攻破京城,废了他。梁善光安抚了小皇帝,废寝忘食、想方设法抵挡孙砚南速吞兴州。
孟君平、越尧、钟鸣岐他们还算顺利地打下了甘州后,以最快的速度清扫了甘州境内的山贼土匪、地痞流氓,压制了豪门显贵、世家大族。
然后对甘州进行了云国式改造。
接着,孟君平带兵往滁州协助叶蕙的宁州军,越尧带兵前往盛州方向拦截卢鸿。
叶蕙这边打滁州不是很顺利,但和甘州一样,主力部队毕竟被卢鸿带往了盛州。
因此叶蕙指挥军队,一个县城、一个郡,慢慢地啃,啃下来一大半地盘。
后来得到孟君平的支援,两面夹击,打下了州府。
叶蕙请孟君平喝茶。
两人聊着聊着,聊到了孙砚南的地盘。
叶蕙微微一笑,“他如今在兴州,那么他的茂州、梁州、晁州……岂不是和甘州、滁州一样?”
孟君平虚伪地表示不赞同,“我们可是盟友。”
叶蕙抬眼看她,“盟友?”
两人推拉了一阵,愉快地达成合意:晁州归叶蕙,茂州归孟君平。
孟君平道,“那就各凭本事了。”
叶蕙举着茶杯,以茶代酒和孟君平碰了一下。
“他日若是战场相逢,亦各凭本事。”叶蕙笑道,“但就我个人而言,很高兴能有你们做盟友、做敌人。”
感谢贺青蓝。
卢鸿这边,这三年间他带兵同宁怀安、胡大柱打了数次,终是败多胜少,损失比较严重。
应言洲设计揪出过他们内部的细作,但两人总觉得,有一个藏得比较深的细作没有找到。
一年前,应言洲打算率兵回滁州,这个计划被盛州提前得知,阻了他们的去路,将他们强行留在了这个战场。
致使卢鸿和应言洲只能眼看着云国改造甘州,叶蕙打滁州。
从那个时候起,应言洲就想了数种办法,想要确认这个细作是什么人,却都失败了。
卢军在盛州战场上又耗了一年。
内部的消息总是被细作泄露给对面,宁怀安和胡大柱利用好情报,歼灭了卢军数万人不说,甚至几次截断过卢军的补给。
看他们的意思,摆明了想像杀了陆巍一样杀了卢鸿。
卢鸿不会做第二个陆巍。
应言洲也不是和陆巍两条心的薛让。
他二人重新对己方人员进行了排查,列出了可疑人员,然后有针对性地设下陷阱。
最终,唐虞还是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应言洲没忍住笑了起来,“真是厉害,不愧是云国派来的细作。”
卢鸿沉默不语。
应言洲道,“我们能否摆脱当前的困局,就看她了。”
如果她是,她会将假消息传递给盛州,他们就能调虎离山,从而脱困。若她不是……
卢鸿深呼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道,“我会配合你的。”
夏昭中计了。
她没能看穿应言洲和卢鸿为她精心设计的陷阱,将错误的军事情报传回了盛州,盛州那边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卢鸿抓住了机会,率领卢军冲出了锦州军的包围圈。
等盛州那边发现上当时,卢鸿已经带兵跑到了隔壁郡。
胡大柱急忙派了数千骑兵去追。
宁怀安则是担心夜莺出事,飞鸽传书给应山青,让他务必救出夜莺。
卢鸿带兵跑了一整晚,次日天刚蒙蒙亮,他们驻扎在山间休息。
应言洲在营地巡逻了一圈,去见卢鸿,惊讶地问,“你还没去见她?”
卢鸿神情复杂,“我在等你。”
应言洲:“……”他不能理解。
卢鸿道,“我不知道在我喜欢的那张脸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所以我还挺紧张的。”
她在他面前,是美丽的、温柔的、娇弱的、善解人意的、多才多艺的。
但真实的她,是怎样的呢?
夏昭在等卢鸿。
她依旧精心化了妆,穿着刺绣华丽的衣裙,那张漂亮的脸上,挂着卢鸿熟悉的温婉笑意。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它透露出的不再是依恋,而是果敢、坚韧。
应言洲先开了口,“我们是否有幸知道阁下的真名呢?”
夏昭莞尔一笑,“我的代号是夜莺。”
夜莺?
卢鸿和应言洲相互看了一眼,不能理解,夏昭也没有解释这个代号来自异世的一个外国故事-
作者有话说:办公室电脑突然连不上网,烦
第153章 细作 谁将青史留名
卢鸿有很多话想问夏昭,但问出口的第一个问题却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不选我?”
他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你跟着贺青蓝,纵然最后她得了天下,做了女皇,你在她手下,也不过只是一个臣子。”
“可你跟着我,将来我登基为帝,我可能会封你为妃,乃至贵妃。”卢鸿诚恳画饼,“等我死了,你可以学前朝那些太后,辅佐幼帝、垂帘听政,这不比做一个臣子更好?”
他这话一说完,夏昭笑了笑,目光落到了应言洲身上,语气揶揄,“先生,你怎么看?你家主公可是说,做臣子的上限不如做妃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给你写举荐信,你入我们神女的后宫?”
卢鸿:“?”
应言洲配合地笑了笑,调侃道,“我年长色衰,家有妻儿,实在不配侍奉云王,只能努力做个名臣了。”
卢鸿:“……”
他这才意识到贺青蓝不同于别的诸侯,云国也不同于别的割据势力。
赶紧做了个求饶的手势,让二人放过他。
夏昭也不再继续揶揄,她表明了她的理由。
“我幼时在村里,上头有哥哥,下头有弟弟妹妹,我作为老二,帮爹娘干活、做家务、照顾弟弟妹妹,但我爹娘对我只有忽视,他们从来不会夸我半句,对我只有责难,从小到大我受了很多委屈。”
“可即便这样,和我们村里的很多女孩比起来,我已经算是好的了,至少我爹娘不会把我丢掉,不会不给我吃食,不会动不动抽我打我,不会把我嫁给瘸子、疯子、傻子,……”
女郎的声音平静得不起波澜,“我原以为我的一生就像我娘、我们村里的大娘大婶一样,一眼就能看到头。”
憋憋屈屈地长大,然后嫁到别人家里去,生孩子、干农活、养孩子、照顾家庭、赡养公婆。
“可神女来了。”
神女逼迫所有的女孩必须进书院读书,神女让她的人生有了做农妇外的可能。
“你说我可以做妃子,乃至做皇后。”夏昭淡淡一笑,“可若是没有神女,我也许已经因为难产死在了哪个村里,因为和婆婆不合被磋磨死,因为和丈夫打架被打死,因为逃难不及时被官兵屠杀。”
若非神女给了她读书的机会,她又怎么会是如今这样一个优秀的她呢?
若非神女允许女子做官,她又怎么会成为情报部的一员,得到无数人的支持,然后站到卢鸿面前?
士为知己者死。
卢鸿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意识到他没可能说服她投降,一时颇为遗憾。
夏昭看着他,忽然很是真诚地劝道,“你觉得我很厉害,是因为你看到的只有我。但实际上我能坑到你们,并至今才被揪出来,我身后站着的很多人都发挥了作用,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我的情报部、宣传部同事们虽然没有姓名,但他们明里暗里做了很多事情。
卢鸿:“……”
夏昭的目光从卢鸿身上扫到了应言洲身上,她问,“二位打算怎么处置我呢?是拿我去和胡大将军、宁大将军谈判,还是当众杀了我鼓舞士气?”
卢鸿看着她,眼中的遗憾在顷刻间褪去,就仿佛看着一个普通的细作一般。他道,“我相信莫惊春愿意付出代价来换你。”
夏昭平静道,“但你不会让我回去。”
卢鸿不能接受被人算计愚弄,何况夏昭让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她若能归顺,投靠卢鸿,从此诚心诚意为卢鸿做事,卢鸿还有可能放她一马。
但她不愿意,卢鸿必然会杀她泄愤。
他身上那个小气的标签,也不是白贴的。
可夏昭不会就此认命。
她的目标一直都是做云国第一间谍。
卢鸿要是直接杀了她也就罢了,既然他不马上动手,就别怪她搞事了。
遥远的燕回关。
顺利和异族新大汗的一个兄弟达成同盟的宋知韫,得到了对方提供的情报,这让她在与新大汗作战的过程中,接连几次取得了胜利,剿灭、俘虏了数千敌军。
她则借兵给对方,支援对方造新大汗的反。
草原上掀起了新一轮的内战。
他们选中的这个人也有如神助,展现了先前未曾表现出来的智慧,拉拢其他叔伯兄弟,不断地给新大汗找麻烦。
最终在某一天发动政变,射杀了新大汗,成功上位。
宋知韫在惊讶的同时,也不免对这个“盟友”心生警惕。
先前这人干不赢他的兄弟,让对方成功上位,可见这人能力并不如何出众。
可如今……
难道他之前是假装的?不对呀,他没有装的必要。
在之后的和谈中,宋知韫怀着强烈的好奇心亲自出马。
“盟友”身上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依然是那副自以为是又不够聪明的样子,可他身边多了一个长相颇为出众的年轻男人,似乎是谋士。
看来,这就是“盟友”突然变聪明的原因,他有了“脑子”。
谋士在谈判桌上展现出了出色的口才和丰富的学识,讲起道理来一套又一套,听得“盟友”很是满意。
宋知韫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主仆二人:若非我先连败前任大汗,又借兵给你,今日你能坐到我对面和我扯皮?
“盟友”当然也知道现在不能和宋知韫翻脸,让渡了部分利益。
最后,双方签订了和平条约,约定十年内双方互不侵犯。
宋知韫松了口气,心想扶植代理人这个做法还挺不错,只是不知道这份条约实际上能带来多少年的和平。
她离开时,对面的那位谋士忽然向她看来,对她露出了一个颇为古怪的笑容。
宋知韫霎时懵了:什么鬼?
直到多年后,宋知韫奉新帝的命令征战草原,彼时已过而立的青年偷偷来拜见她。
她才知道这人就是多年前在西北凭美色和智慧挑起两大家族内斗的锦州情报部工作人员,虞照棠。
对此,虞照棠是这么解释的,“夏昭太强了,我没本事混到孙砚南身边去,只好来草原发挥所长,争取为神女尽一份力。”
宋知韫沉默片刻,“我记得孙砚南身边不是也有一个间谍?”
虞照棠无奈一笑,“是啊,同事们过于能干,我想要脱颖而出,只能另辟蹊径。”
他在林惊鹊的建议下,果断奔赴草原。
草原的问题得到了暂时的控制,宋知韫在犹豫要不要南下帮助贺青蓝。
“如今的局势,云国有一争之力,想必他们打败了卢鸿之后,下一个目标是孙砚南。”宋知韫同她父亲宋归聊道,“我们受了云王的恩情,若是作壁上观,将来云王一统天下后……”
宋归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遂道,“不如写封信去问云王吧。如今对我们而言,还是守住边关更重要。”
宋知韫道,“我们不是刚签完条约?”
宋归呵呵一笑,“你信草原人?信不信你前脚一走,后脚他们就撕掉条约打过来了?”
宋知韫:“……”
她乖乖地去写信,先是向贺青蓝问好并表达自己的感谢,接着问她要不要率兵协助。
贺青蓝收到信已是半月后。
她给宋知韫回信,让对方一年后再率兵南下。
方望舒接过信纸,向贺青蓝汇报另一件事,“应山青与夏昭里应外合,已将夏昭救出了卢军大营。”她顿了顿,用略微惊讶的声音说道,“夏昭在离开之前,捅了卢鸿一刀。”
贺青蓝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夏昭真的很想做云国第一间谍。”
方望舒脸上露出了笑意,“有这一刀,魏末这段故事,她便是谁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只是,卢鸿必然不会放过她。”方望舒犹豫着望向贺青蓝,“神女,夏昭能逃脱卢鸿的追杀吗?”
贺青蓝掐指一算,惊讶地“咦”了一声。
方望舒心头一跳,“神女……”
贺青蓝道,“不必担心,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有一段缘分。”
方望舒:“他们?”谁和谁?
盛州通往甘州的路上。
应山青带着夏昭正在逃跑,后面是卢鸿的追兵。
夏昭那一刀捅得卢鸿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将夏昭格杀勿论!立刻马上!
应山青一边佩服夏昭居然能完成此等壮举,一边担心他不能保护夏昭摆脱追兵,回到盛州。
夏昭本人倒是没那么担心,她骄傲地说:“我的目标已经达成,死不死的没那么重要。”
应山青哭笑不得,“你的目标完成了,我的任务没有完成啊!我可是奉命来带你回去的。”
夏昭笑道,“这也没办法,看看老天是否眷顾你吧。”
他二人走的小路,在山林里快步走了一天一夜,但还是被卢鸿派的追兵追了上来。
应山青脸色大变,持刀挡在了夏昭面前,心里疯狂盘算可行的办法。
就在他以为必死之际,救兵来了!
事实证明,老天还是眷顾他们的。
从甘州一路快马加鞭赶来的越尧手持偃月刀闪亮登场。
他带兵将卢鸿派的追兵斩杀了三分之一,救下了夏昭和应山青。
看着完好无损的夏昭,越尧也是松了口气。他道,“幸好我们来得及时,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没法向莫州牧交待。”
夏昭看着越尧,莞尔一笑,“多谢越将军!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应山青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越将军来的正是时候!否则我们必死无疑。”
夏昭问越尧,“接下来,越将军是要送我去盛州,还是与胡大将军他们联合干掉卢鸿?”
不等越尧回答,她眸光寒光一闪,提议,“不若我们抓住机会,彻底解决了卢鸿!”
越尧回答,“我们从甘州过来,正是为协助盛州对付卢鸿。”
一拍即合,夏昭很满意,她不能允许她的这个任务完成得不漂亮,将来被同事们超越。
第154章 风云 卢鸿、曹如珩之死
胡大柱和宁怀安在盛州百姓的支持下,将卢鸿的卢军拖在盛州战场,拖了三四年。
不仅让他们能以最小的代价消耗卢鸿的实力,也给了攻打甘州的孟君平、越尧,攻打滁州的叶蕙,攻打兴州、平州的孙砚南足够的时间。
因此,当卢鸿终于带兵逃离盛州战场,带伤赶回甘州时,他名下的四个州已经被另外三方瓜分了:
孙砚南打下了兴、平二州,再入京城,他毫不留情地杀了卢鸿立的小皇帝,将所有的大臣控制了起来,包括卢鸿留守京城的谋臣梁善光。
叶蕙顺利地拿下了滁州,休憩半月后,她召集谋臣、武将开了个会,一致决定挥师向晁州。
但这也等于公开向孙砚南宣战了。
李羡鱼并不当回事,他道,“即便我们不对孙砚南动手,孙砚南就会放过宁州吗?”
叶蕙被说服了,如今这种局势,她也不怕惹怒孙砚南了。
何况,孙砚南最大的对手除了卢鸿就是贺青蓝。
孟君平拿下甘州后,下一个目标就是茂州,孙砚南绝对无法容忍。
等他们打几年,我这边已经拿下晁州了。
叶蕙没有想到,这时,他们宁州出事了!
曹如珩那些叔伯(堂)兄弟们,不服曹如珩将女儿立为世女,趁着叶蕙不在宁州,曹汝珩生病,发动了政变。
他们带兵围了宁王府,逼曹如珩退位。
叶蕙这边得知消息时,已是数天后。
她立时变了脸色,双手颤抖起来,“他们……”叶蕙闭了闭眼睛,“他们会先杀了我的滢儿!”
祝云蔚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安慰叶蕙,“主公一定会保护世女的,您先别担心。”
洪长旭道,“夫人,我立马带支精兵回去,解救主公和世女!”
看着在场的谋臣和武将,叶蕙冷静了下来。
她立即安排道,“洪长旭,我给你两千骑兵,你立即回宁州一趟。”
洪长旭道:“是!”
叶蕙的目光落在了祝云蔚脸上,“景昭。”
祝云蔚明白她的意思,遂道,“我和洪兄一道回去。”
叶蕙道,“拜托你们了!”
宁州发生政变的消息很会也被锦州这边知道了。
程辉沉默了一瞬,推测道,“莫非也是孙砚南做的?”
“也?”吴小山好奇,“您老为何这么说?”
钱世文道,“挑拨家族内斗,扶持一个废物上位,宁州的这场政变,和庆州并无差别。”
众人一想还真是。
周慈提出自己的疑问,“但是,他当初在庆州挑拨内斗,是因为他自己就在庆州。如今他远在京城,宁州这边他鞭长莫及啊。”
程辉耐心地解释,“挑动宁州内斗,并非是为了给宁州换个主人,而是为了拖住叶蕙。”
林原点头,“原来如此,他想让叶蕙在短时间内无法拿下晁州。”
容栖双手叉腰,“那他就能趁这段时间,快速南下,保住他的晁州。”
吴小山突发奇想,“莫非之前我们西南和西北的叛乱,也是孙砚南搞的?”
钱世文:“……我想应该和他无关。”
容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茂州和梁州呢,孙砚南不会不知道,我们要对这两个地方动手吧?”
程辉想了想,“或许他已经派兵赶往茂、梁二州了。毕竟,我们云国的主力,还在追杀卢鸿。”
也是。
当前卢鸿还在逃,以宁怀安和胡大柱的作风,绝不会让卢鸿有机会逃出生天、卷土重来。
他们必然会杀了卢鸿,解决掉他手下那批溃兵。
可计划是计划,一切未必会如你所料,孙砚南。
程辉摸了摸胡须,淡淡一笑。
我们有一支亟待立功的女兵。
在贺青蓝的安排下,围杀卢鸿的任务交接给了宁怀安和越尧,胡大柱带兵去了甘州驻守。
孟君平放心地率军杀向孙砚南的老家茂州。
一月后。
锦州热热闹闹地举办运动会。
来自云国各个地区的运动员们在运动场上尽情地挥洒着汗水,让观众欣赏他们的英姿。
贺青蓝看完开幕式,就和程辉、秦冬葵、谷兰英去了火器坊,看火器坊和兵器坊联手推出的新式兵器:火铳。
张一闻脸上难掩骄傲之色,“有了这火铳,往后我们就能以更快的时间结束战争!”
郭前得意洋洋,“火铳加骑兵加铁丝网,再来两个孙砚南我们也不怕!”
秦冬葵莞尔一笑,“倒也低估孙砚南,他没这么好对付。”
郭前轻咳了两声,“哎呀,我不是那意思。”
程辉盯着火铳看了看,道,“不若试给我们看看?”
秦冬葵点头,“也让我们看看它的威力。”
张一闻便立即叫了一个工人,让他给大家看看火铳的厉害。
工人手持火铳,瞄准远处的墙,开枪。
伴随着一声巨响,火药带着弹丸飞出,轰在了墙上。
墙上立时破开了一个洞。
张一闻道,“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改良,他的射程变得更远,攻击力更强。”
郭前道,“但也不得不承认,和鸟铳比起来还是差远了。他装填繁琐,火铳对火药的依赖较高。”
秦冬葵没有当回事,“饭要一口一口吃,总不可能一口就吃成个大胖子。”
生产力的差距,哪是这么容易跨越的?想要造出鸟铳,起码要再花上几十年吧?
贺青蓝也没在意。
她夸奖了火器坊和兵器坊,肯定了他们的成绩。
最后道,“就用卢鸿来试枪吧。”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贺青蓝手中那杆火铳上,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火铳自贺青蓝手上移交到了宁怀安手里。
校尉们好奇又兴奋地围了过来,盯着火铳看了又看。
“这是枪吗?这是书上写的手枪吗?”
“它的威力应该比我们现在正在用的要大吧?”
“老大,能不能给我试试?”
“怎么只有一把?我们火器营什么时候能用上?”
宁怀安道,“它肯定比不上你们在书上看的手枪,以我们当前的实力,莫说是造手枪,造鸟铳都困难。”
校尉们顿觉遗憾。
宁怀安叹了口气,“等我解决掉卢鸿,去求神女给我一把真正的手枪,我想感受一下。”否则他有生之年都不可能摸到后世那种枪。
一个校尉的眼睛亮了起来,求神女啊……
越尧听不懂同袍们在说什么,他目不转睛盯着火铳,问身旁的校尉,“那是什么?”
校尉回答,“一种杀伤力很大的武器。”
越尧:“?”
校尉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等老大用它射杀卢鸿时,你就知道了。”
这一天很快就来了。
盛州军和卢鸿率领的残部于桃花山下相遇,双方发生激烈的战斗。
宁怀安骑在马上,看着下方卢鸿与越尧打了几十个回合,越尧越战越勇,卢鸿逐渐处于下风。
卢军也肉眼可见不是己方的对手,已经有不少兵卒逃掉了。
青年将军摸了摸神女特地让人送来的火铳,他忽然叫道,“越尧,让开!”
越尧收回偃月刀,闻声飞身退开数丈。
卢鸿:“……”
没等他反应过来,宁怀安用了火铳。
在宁怀安、越尧、应言洲的注视下,胸口中弹的卢鸿从马上跌落,倒在了地上。
他大睁的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的胸口,鲜血肆意地流淌。
他死了。
应言洲愕然,“主公!”
他从马上跳了下来,飞跑过来,将卢鸿的上半身抱起,失声叫道:“主公”
但卢鸿再也不会回答他了。
越尧震惊过后,策马过来,手中偃月刀架在了应言洲的脖子上。
他高声喊道,“卢鸿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宁州。
此时的宁州,空气十分紧张。
叛军包围了王府,一干人等逼迫曹如珩退位,将宁王的位置让出来。
当然了,他们更想趁机杀了世女曹滢,奈何曹如珩只是病了不是死了,护自己女儿还是护得住的。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有人激动地说,“等叶蕙回来就来不及了。”
“我们必须在叶蕙回来之前,逼曹如珩禅位!”
“说得没错,那三叔你去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不去?”
府内。
曹滢端着汤药坐在曹如珩病床前,看他喝完药,然后拿蜜饯给他吃。
曹如珩吃了一颗,看着女儿成熟了许多的脸,心里破觉欣慰。
他问徐东阳,“外面怎么样了?”
徐东阳面露讥讽,“吵起来了。”
曹如珩无奈一笑,“谁都想取而代之,可谁都怕逼死了我,日后阿蕙带兵回来,会第一个拿他开刀。”
曹滢放下药碗,“既然他们这么怕娘亲,又为何药搞事呢?”
“因为想要赌一把咳咳咳。”曹如珩说着咳了起来,咳着咳着,咳出了血。
曹滢大惊失色,“爹!”
徐东阳也急忙走了过来,“主公,你……”
曹如珩摆了摆手,“别担心,我会努力撑到景昭回来。”
他语气坚定,“滢儿,你是世女,爹爹倒下了,你就是宁王府的主人,要担起责任来。”
少女眸中盈着泪光。
听到父亲这么说,她深呼吸一口气,将眼泪憋了回去,“我知道,我会的,爹爹,你不要倒下!”
徐东阳面露忧色,“如今他们忌惮夫人,不敢逼到主公你的病房前,但我担心……”
如果他们收到祝云蔚和洪长旭带兵回来的消息,一不做二不休怎么办?
有人定然是想对世女动手的。
曹如珩又咳了一阵。
他抬头看向曹滢和徐东阳,“东阳,你带滢儿先藏进密道,待景昭回来后进密道接你们。”
徐东阳不放心,“那主公你?”
曹滢抓住曹如珩的手,“爹爹你不和我们一起躲起来吗?”
曹如珩温柔地笑道,“爹爹是宁王,要守着这宁王府。”-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太卡了QAQ
第155章 进攻 玩一个狼来了的故事
山林里的桃花又开了一季。
梁兴琪穿过林中小路,裤子上沾上了不少草籽,他懒得去拍,循着远远传来的孩子们清脆的歌声,走到了“梁子上”。
本地的村民们正在刚开垦出来的地里劳动,有人举着锄头松土,有人正在播种,有人小心翼翼地将幼苗移植到坑里,有人在给栽种好的苗淋粪,……
农部的工作人员行走在各块地里,指导这个村民垄挖得太开,指导那个村民幼苗种得太密,指导这个村民淋粪淋少了,指导那个村民木杆没插好,……
大人们忙得不可开交,孩子们在山林里放牛。
大一点的孩子们聚在一起斗鸡、玩纸牌、跳绳、翻花绳,他们不愿意带小一点的孩子玩,小孩子们便自己玩过家家。
有孩子不喜欢和同伴们玩,坐在巨石上唱山歌,引得其他孩子跟着唱了起来。
梁兴琪从小路上跳进了地里,小心地避开刚种下的茄子苗,走到了农部部长黄长海面前。
“黄部长,宁国发生政变,曹如珩死了。”
梁兴琪话音一落,在场几个人齐齐转头朝他看来。
黄长海抖了抖手上的泥,直接问核心问题,“宁国现在情况怎么样?”
梁兴琪回答,“祝云蔚及时率兵回宁州,平息了叛乱,杀了为首的几个叛贼,然后扶持曹滢继位。”
黄长海松了口气,“那就好。”
这个时候宁国若是乱了,叶蕙就得回去平叛,已经打下的滁州保不齐又会丢,更别说剑指晁州了。
他叹了口气,“孙砚南这招用得挺不错的。”若是不成,于他没什么损失,若是成了,宁国将自顾不暇,给了他足够的时间。
梁兴琪笑了笑,“曹如珩、叶蕙夫妻掌管宁州多年,积威甚重,那是这么容易被推翻的。”
“不错,这么多年,孙砚南没少收买我们的人,想要挑起内战。”黄长海冷笑了声,“但他终归是低估了云国人对神女的感情。”
就算有一些畜生没良心,但绝大多数百姓感念神女的救命之恩,只会听神女的命令,绝不会背刺神女。
梁兴琪抬眼望向近处的耕地、远处的山林,眉眼舒展开,“惟愿有朝一日,其他州郡也能如同我们西南地区一般,为绿色所覆盖。”
那些因为战乱被荒废的田地,那些因为天灾变得光秃秃的山,终有一日,会种上庄稼,会长出花草树木。
黄长海看着眼前的生机盎然,微微一笑,如果真有那样一天就好了。
他问梁兴琪,“你们部长又去考古了?”
梁兴琪不赞成,“我们部长只是去找老人了解当地的历史和传说,非是考古。”
黄长海有些无语,“难道只有挖坟才叫考古吗?”
梁兴琪:“……”那倒不是。
西南地区宣传部部长苏越,有一个每到一个地区,就会翻阅当地地方志、找当地的读书人和老人了解历史的喜好,人尽皆知。
她想要写一本史书。
“因为年代越久,流传后世的史书就会越少,后人想要了解前人会变得很困难。”苏越手中拿着一本异世的《史记》,对她的同事们笑得很是灿烂,“我想写一本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史记》,这是我毕生的梦想。”
梁兴琪很能理解,也很钦佩部长有这样一个梦想。
大家平时已经很忙了,部长尽然还能压缩休息时间去收集、整理资料,不愧是卷王中的卷王。
告别了黄长海,梁兴琪翻过山岭,去山脚下的村子找民政部的成部长汇报宁国的事。
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边走边哼着歌。
纪云蘅写信来说,她申请去茂州战场,已经被通过了,问他想不想也去战场上历练历练。
梁兴琪不想去。
他不擅长军事,还是扎根乡间,做好后方的建设、保障工作更适合他。
回去就给云蘅写回信,告诉她他的决定。
滁州。
叶蕙收到了曹滢、祝云蔚分别写来的书信两封。
她捏着信纸,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滴在了信纸上,一滴一滴,晕开了纸上的字。
曹如珩死了。
他是她相守几十年的夫君,对她交付信任的知己,可靠的政治盟友。
可她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待她回到宁州时,只能看到他的坟墓。
但叶蕙没有太多时间为此事悲伤,她留在滁州没有回去,就是要守住滁州这个战利品,然后拿下晁州。
她要做的事太多了。
宁国的新任王太后放下了信纸,拿起加盖了宁国王印和先王私印的册封旨意,起身走出了房门。
她面无表情,召来了滁州的文臣武将,向他们宣告曹如珩已死、曹滢继位、往后宁国的大事由她这个王太后执掌这件事。
众人大惊,谁都没想到曹如珩竟然死了。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安慰叶蕙,叶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神情肃然,“我们来商量一下出兵晁州这件事。”
李羡鱼在心底叹了口气,随即正色道,“或许我们可以学学孟君平拿下甘州州府那一招!”
叶蕙挑眉,“哦?”
李羡鱼道,“他们假扮普通百姓,潜入了州府,然后趁夜兴兵,里应外合。”
叶蕙眯起了眼睛,“里应外合啊。”
洪长旭觉得可以一试,他提议道,“我们可以假意攻打与晁州交界处的玉荷郡,吸引州府的注意力,然后派人潜入州府,晚上偷偷打开城门……”
李羡鱼接上,“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州府,再以州府为据点,攻打其他郡县。”
叶蕙若有所思地点头,“丢了州府,其他郡县就好对付了。”
她对洪长旭道,“州府那边由你来打,玉荷郡我来。”
他们很快就定下了作战计划。
接着便开始做准备:洪长旭调兵遣将,叶蕙安排人筹备物资。
几天后,洪长旭带着两千人,轻装简行,直奔晁州州府而去。
叶蕙则带兵攻打玉荷郡,走正儿八经的路线:先宣战,派人到城门下叫阵,再攻城。
茂州。
被孙砚南特地接回的大魏朝前任天子,以及随天子一道出逃的大臣此时都在茂州。
孙砚南的妻子杨问玉及其子女,孙砚南麾下的文官武将们的家眷,也全都在茂州。
因此,当收到云国的大军正往茂州来的消息时,杨问玉吓了一跳,再三向汇报消息的人确认真假。
那人急道,“是真的!贺青蓝手下的孟君平,正率领她旗下女兵来打我们!”
杨问玉惊讶,“孟君平?女兵?”云国何时有了一支女兵?孟君平又是何人?
“孟君平是在云国攻打甘州一战中崛起的女将,她指挥着数千女兵,就如同燕回关宋知韫的娘子军一样。”
汇报消息的人接着道,“贺青蓝竟然命令她来打我们茂州,莫非是觉得如今主公远在京城,我茂州好欺?”
杨问玉听明白了,她的脸冷了下来,“贺青蓝想拿我茂州给孟君平刷军功,没那么容易!”
她立即吩咐人去把留在茂州的文臣武将叫来开会。
无论如何,茂州不能落入贺青蓝之手,否则,他们这些人都会成为贺青蓝威胁孙砚南的利器。
他们一定要守住茂州。
甘州通往茂州的路上,孟君平坐在一棵大树上,眺望远方的城池。
树下,一个女兵好奇地问,“将军,你为何要给茂州那边放消息,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啊?”
打仗不是讲究兵贵神速吗?
我们不偷偷过去,就像我们拿下甘州一样拿下茂州?
孟君平低头看她,笑道,“我想和茂州玩一玩狼来了的故事。”
女兵疑惑:啊?狼来了?
另一个大马金刀坐在树下磨刀的女兵闻言解释道,“听说过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吗?将军是想用这一招,故意吓他们,一次两次三次,茂州的人要么失去防备心,要么被吓得精神高度紧绷。”
她“啧啧”两声,“无论哪种,都有利于我们。”
玩心理战啊。提问的女兵恍然大悟。
孟君平心想,哪怕知道我在玩这一手,他们也不敢赌我究竟会何时进攻,只能时刻做好防御工作。
早晚会有人松懈,也早晚会有人崩溃。
毕竟当初我们已经亲自实践过了……
云国的第一位女将军回忆起往事,嘴角微微一抽。
女兵训练期间,精力极其旺盛的莫惊春,时常在深夜或凌晨敲锣打鼓把大家叫起来,锻炼大家的应变能力,训练大家在极端的时间内穿戴整齐、拿着武器到训练场集合。
时间长了,次数多了,大家的能力得到了提升,但私底下有些人不理解,抱怨过莫惊春不近人情。
对此,莫惊春是这么说的,“难道敌军会等到日出之后、你们吃了早饭站在训练场上时,才慢吞吞的来打你们吗?”
“难道敌军会每次都文绉绉地给你们写封信,告诉你们他们要某时某刻来打你们,然后准时准点的来吗?”
以自己在基层工作时应对突发情况的经验,莫惊春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将来是要战场的,要赌上自己的性命,不是去开运动会!你们最好有这个觉悟!”
莫惊春的这个特训是有用的,女兵们无论是专注的、松懈的、认真的、发疯的,最终都被训成了能够随时收拾好自己迎接战斗的精兵。
当然这个过程中军医们出了大力,帮助大家调整心态。
但茂州兵不会有这个成长的机会,我会在他们“进化”之前击败他们,拿下州府。
孟君平从树上一跃而下,轻盈地站稳。
她对磨刀的女兵道,“你来打头阵吧。”
磨刀的女兵惊喜抬头,“真的吗老大?”
第156章 征伐 留到最后的对手,竟是贺青蓝和叶……
锦州这边,贺青蓝很快就收到了孟君平带兵攻入茂州州府的消息。
次日晨会上,秘书处副部长容栖将这件事告知了行政厅众人。
“女兵们已经控制了茂州州府,接下来,孟君平将以州府为基地,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周边的郡县。”
容栖神情严肃地环视众人,继续道,“孙砚南的妻儿,孙砚南扶持的皇帝,以及一众臣子,茂州的守军,全都被孟君平派人看守了起来。”
她顿了顿,“消息应该已经被茂州的人传给了孙砚南。”
财政部甘棠道,“那孙砚南必然会马上带兵来打茂州。”
孟君平此举相当于狠狠打了孙砚南的脸,无论是为了救妻儿和皇帝,还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他都会第一时间南下夺回茂州。
□□的卢方觉转动着手中的笔,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孟君平想在孙砚南到茂州之前,彻底控制住整个茂州。可孙砚南的大军若是到了茂州,孟君平还能守得住吗?”
“别担心,”情报部的乔理笑道,“我们已经将这个消息通知了宁大将军,宁大将军将会率军去截孙砚南。”孙砚南想夺茂州,没那么容易。
卫生部的傅天冬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们要在兴州通往茂州的路上打这一仗?”那不就是平州?
“若是能将战争阻在茂州之外,我们就有充足的时间掌控茂州了。”农部的严松道,“我申请去茂州。”
严松这话一出,引得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们纷纷举手。
“我也想去茂州,请给我这个机会吧!”
“我们部门当前没有什么大事,我申请去茂州。”
“我自认为我还蛮擅长带新人的,请让我去茂州带新人。”
“茂州那边的局势,就适合我这种胆子大的。”
程辉:“咳咳咳。”
他道,“大家安静一下,去茂州的人选我们另行开会讨论。”
众人逐渐安静了下来。
有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偷偷看了一眼神女,见神女没有什么反应,松了口气。
人事部部长秦颂在心里叹了口气:刚刚挑选了一批人去甘州,现在茂州又要挑人,这是一个不小的工作量,人事部有得忙了。
不过好在负责国考的招考部门将会和他们一起忙。
她支起左手,撑着下巴,茂州啊……有宁怀安和胡大柱挡住孙砚南,那孟君平能忍住不对梁州下手的可能性有多大?
所以……给茂州选人的时候,要不顺手也给梁州定下名单?
晨会的最后,贺青蓝总结道,“我们云国与孙砚南,接下来的数年都将会打仗。”
“所以各位,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云国各地区需要一边搞建设,一边支援前线的将士们,直到我们胜利或者失败。”
“我知道大家会非常辛苦,还请你们坚持,这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守住你们自己的劳动成果。”
会议结束后,程辉、冯佳伟、方望舒留下和贺青蓝聊卢鸿死后的一系列问题。
冯佳伟道,“卢鸿的家眷都在京城,孙砚南进京后第一时间控制住了他们。后来卢鸿死了,孙砚南也没有对他们下手,只是待遇下降了不少。”
这是必然的,卢鸿没了,他的家人们就失去了最大的价值。
但也不是说完全没有价值,卢鸿手下那些人大部分都还在呢,谁知道他们将来会是谁的臣子,万一需要收买呢?
程辉道,“卢鸿死后,宁怀安将他手下的人全部带到了甘州,如今由胡大柱收编。”
他顿了顿,“有几个人自杀殉主,包括应言洲。”
贺青蓝没在意,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有人愿为了自己追随的人牺牲。
她只道,“不必牵连他们的家人。”
程辉应下,“是。”
方望舒道,“卢鸿手下亦有率领败兵逃跑的将领,这些人要么想北上投靠孙砚南,要么想抢夺郡县自己称王。”
贺青蓝眸光微冷,“给胡大柱传令,让他马上带兵截杀这伙人。不能让他们祸害沿途的百姓。”
无论是为了逃亡,还是为了抢夺地盘,这帮人不会对百姓留情。
“降者可活。”
方望舒变了脸色,“是!”
聊完卢鸿的事,方望舒提到了宁国曹如珩之死。
“祝云蔚以新任宁王的名义给我们发函,他们将会在下月举行曹如珩的葬礼。”
提到曹如珩的葬礼,程辉惊讶,“叶蕙会离开滁州回宁州吗?”
冯佳伟道,“多半不会吧,就算叶蕙相信我们,她敢相信孙砚南吗?”
孙砚南极可能趁她离开,派兵攻打滁州;也有可能派人沿途刺杀她。
贺青蓝道,“程辉你带人往宁州走一趟。”
云国和宁国,目前还是盟友,并没有闹翻的迹象,这个面子要给。
程辉是云国的丞相,由他代贺青蓝前往宁州拜祭,合情合理。
程辉道,“是。”
京城。
收到消息的孙砚南自然是火冒三丈。
他怎么也没想到,贺青蓝那边和卢鸿打得好好的,谁知打着打着,竟然顺便打下了他的茂州!
他的人尽数落入了贺青蓝的手里!
萧用看着孙砚南难看的脸色,连忙出声安抚他,“主公且放心,你还没倒,贺青蓝不会对夫人她们不利。”
孙砚南深呼吸一口气,“我孙家的祖坟……”
祝云泽冷静地开口,“攻打茂州的是云国刚刚培养出来的娘子军,她们只拿下了州府,还未能拿下周边的郡县,我们若是杀回去,极大可能能夺回茂州。”
孙砚南的目光落在了祝云泽的脸上。
祝云泽道,“贺青蓝定然能预料到,主公会率军夺茂州,所以,宁怀安和胡大柱,多半会带人在路上设伏,拦截我军。”
“那就打!”孙砚南怒道,“难道我怕他们吗?”
祝云泽沉声劝道,“我们自然不怕他们,但未必要和他们硬碰。”
萧用提及他们原本的计划,“主公,我们要趁现在拿下庆州。”
他分析道,“姓赵的虽是个蠢货,如今听命于主公,可一旦我们和云国打起来,无瑕顾及庆州,那……”
孙砚南明白了萧用的意思。
他若是和贺青蓝打起来,庆州必然会生出异心。
朱克玄可不是傻子,曹源也还没死,极有可能会说服庆州众人,不再与孙砚南合作,宣布自治。
届时孙砚南这边,短时间内也无法派兵去打庆州。
孙砚南平复了一下情绪,对祝云泽和萧用道,“行之和齐光,率军去打庆州。沛然你留守京城。其他人和我南下,势必要夺回茂州!”
萧用拱手行礼,“用不会辜负主公的信任,定当竭尽所能。”
祝云泽神情严肃,“我会为主公守好京城!”
萧用提到了另一件事,“宁国来函,邀主公参加曹如珩的葬礼,主公打算派谁前去吊唁?”
孙砚南沉默了一瞬。
当初决定争夺天下之时,他如何能想到,留到最后的对手,竟是贺青蓝和叶蕙这两个女人呢?
“劳我岳父走一趟吧。”孙砚南道。
他的岳父杨宪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大好,不能再上战场。
代表他走一趟宁州正好,免得留在京城,老人家担心被困在茂州的家人,郁积伤身。
祝云泽和萧用对此没有意见。
孙砚南安排之后,各方先后开始行动。
茂州这边,孟君平坐镇州府,以强势手段压下了一众牛鬼蛇神,斩杀了趁乱闹事的人,然后派兵攻打周边郡县。
连打两个州都很顺利,给了女兵们极大的信心。
她们意识到,战场并非是只属于男人的世界,女人也能做到,女人也能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就像她们也能读书考试,也能进工坊做工,也能进行政厅做文职,也能下乡做基层工作。
同时,她们发现,原来不是每打下一个地方,就要劫掠百姓、屠杀百姓啊。
同样是兵,她们就没有那种欲望。
那以前那些攻城之后屠城的畜生行径,是怎么回事呢?
因为他们没有神女这样心怀苍生的主公吧!
夏昭留在了茂州,等待锦州那边派人过来成立茂州行政厅。
越尧、钟鸣岐等人则与宁怀安一起北上,他们要在平州截住南下茂州的孙砚南。
宁怀安与各将领开会,选定了设伏的地点,定下了伏击的计划。
他点名火器营校尉,“可一定要让孙砚南,好好见识一下我们火铳队的厉害。”
校尉信心满满,“大将军请放心,我们火铳队定然会打出名声!”
越尧对这个新武器颇为好奇。
私底下去找火器营校尉请教,校尉大方地给他介绍了火铳。
越尧大开眼界,“有这样厉害的武器,孙砚南休想夺茂州。”
校尉谦虚道,“也不能这样说,我们的火炮和火铳都还是初级阶段,威力有限,否则早就平定天下了。”
越尧:“?”
滁州。
叶蕙没有回宁州平叛,也没有回去主持曹如珩的葬礼,就是为了守住刚刚到手的滁州。
现在看到孙砚南和贺青蓝即将打起来,她大喜,这是她的机会啊,老天都要助她拿下晁州。
她手下的将士们也很争气,以最快的速度突破了晁州守军的防守,拿下了晁州州府。
然后一边从内而外,一边从外而内,对晁州的各郡县实行前后夹击式“收复”。
孙砚南收到晁州落入叶蕙手里的消息时,刚与宁怀安在平州某郡狭路相逢。
第157章 狼烟(增加1000字) 宁怀安到底做……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宁怀安对孙砚南的这场战争,只打了短短两个月就分出了胜负。
孙砚南率军败退平州檬郡,闭城不出。
“为什么?”
远在狼牙峰的郭浪得知消息,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再三跟姜荣确认真假。
“确实,宁怀安擅长指挥,云国的军队纪律严明、作战英勇,实力很强。”吕风分析着双方的情况,“但,孙砚南手下四十万大军,也不是吃素的,怎么只打了两个多月就败给宁怀安……”他实在想不明白孙砚南是怎么败的。
姜荣神情严肃地回答,“是真的,孙砚南大军被打败后,已经逃回檬郡休养。”
狼牙峰众人面面相觑。
陈玉胜问,“莫非孙砚南中了宁怀安的计?史书上以少胜多的战役不是挺多的吗?”
吕风不赞成这个推测,“就算宁怀安真算计了孙砚南,孙砚南打了这么多年仗,这点挫折都经受不住吗?他只会想办法打回去,不至于逃跑。”
郭浪顺着吕风的话往下思考,“宁怀安到底做了什么?”
姜荣摇头,“那就只有他们双方才知道了。”我们远在狼牙峰,能打探到的消息实在有限。
宁州。
祝云蔚等人也觉得难以置信,宁怀安是怎么做到的?
新上任的宁王曹滢不理解,她问,“云国的实力不是也很强吗?他们打败了孙砚南,你们为什么这么惊讶?”
徐东阳慢慢解释给她听,“……其一,宁怀安只带了九万人,兵力少于孙砚南;其二,孙砚南的粮草、兵器、药物等并不缺,完全能支撑长时间作战,没必要败一次就逃;其三,不是说宁怀安不能胜孙砚南,只是两个月的时间太短了。”
曹滢明白了,她眼珠滴溜溜一转,“所以你们是觉得,这场战役有鬼?”
祝云蔚点头,“孙砚南大概率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暂时又想不到应变之道,不想损失过重,才会退守檬郡。”
洪长旭想了想,“或许,宁怀安是用了什么新式兵器?”他们云国经常推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一如马鞍马镫马蹄铁,一如改良版攻城器械,一如火药。
徐东阳道,“孙砚南若是被宁怀安打怕了,短时间内只怕不会再应战。”
他定然会想方设法拖长战线,在想到解决的办法之前,避免同宁怀安正面交锋。
这么一想,洪长旭笑道,“我还真想找宁怀安问一问他们用了什么好东西!”
宁怀安能用来打孙砚南,早晚有一天,也会用来打他们。
“阿嚏阿嚏”
宁怀安接连打了两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
一个副将立即关心地问道,“将军你怎么了?”
另一个副将笑道,“难道是孙砚南在说你的坏话?”
宁怀安道,“是热感冒,我有点感冒了。”
二人:“啊?”感冒?
宁怀安笑了起来,“最近这天气,得热感冒不是很正常吗?老张你去和邱大夫说声,让他们医疗营给将士们煮点治感冒的汤药,每人都喝一碗。”
被点名的张副将听了老大的安排,露出抗拒的表情,他不甘心地问,“每人一碗?必须喝吗?”
宁怀安点头,“必须喝。”
同袍见状揶揄道,“你连刀剑都不怕,怕喝药啊?”
张副将苦着一张脸道,“我还真是不怕刀剑,就怕喝药。”太苦了,受不了。
但老大的话不能不听,张副将出了大帐,直奔医疗营而去。
途经火器营,他看到越尧正在跟着兄弟们练习火铳,那架势已经学得有模有样了,只是不知道准头如何。
张副将心想越尧还真是上进,难怪老大看好他,谁不喜欢聪明又努力的人?
越尧放下了没有装弹药的火铳当前弹药供给不足,要用在战场上,不能拿给大家做日常训练。
火器营校尉高兴地拍了拍越尧的肩膀,“可惜尧哥你官职比我高,不然我高低得去大将军那里哭两天,求他让你转到我们营!”
越尧没忍住笑出了声,“不至于不至于。”
校尉摆摆手,“至于至于!先前我手底下有个兄弟,因为射箭百发百中,被骑兵营老马强行要过去了。”
他说起这事还有点生气,“老马说那兄弟留在我这儿是浪费人才,在他那里更能发挥所长!放屁,在我这里怎么就浪费人才了?我们火器营才是第一营!”
越尧:“……”啊?你们私底下真互相抢人?
校尉目光灼灼地望着越尧,“尧哥,你说我们火器营是不是第一营?”
越尧自然不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他正色道,“每个营都有自己独特的优势,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我们要团结一心,打败敌人,建立属于神女的时代!”
校尉呆住。
片刻,他“啪啪啪”拍手,用佩服的语气说道,“尧哥你课上得不错。”
庆州。
不同于狼牙峰和宁州,只遥遥得知孙砚南两个多月就败给了宁怀安,却不知道宁怀安是怎么做到的。
萧用作为孙砚南的谋士,收到了孙砚南的亲笔信,得知了这场以少胜多的战役的真相。
孙砚南在信里用了两千多字详细描写双方战斗的经过,从宁怀安安放的铁丝网,写到手持火铳站在铁丝网后的骑兵,写到威力提升的火炮,写到最后登场的步兵。
无数己方士兵倒在了火弹、炮弹之下,非死即残,伤亡极其惨重。
孙砚南见识到敌方火器的威力后,第一时间指挥军队撤退。
但不少士兵都吓到了,军心动摇,有人下意识想要逃跑,引发了踩踏事件。
作战经验丰富的孙砚南第一时间杀鸡儆猴,威慑众人,让将士们冷静了下来。然后指挥大军撤退。
他已经应对得很恰当了,可被杀死的、打伤的、逃跑的、踩死的、投降的己方士兵,有数万人。
为此,孙砚南又写了三千多字,着重批评贺青蓝不讲武德!
“那火器定然是她贺青蓝提供的,我们这个世界没有那样的武器!”
“她也过分了,怎么能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武器来打我?她不如干脆用她龙女的神力,直接干死我手下所有人,岂不是更省时间?”
这个时候,他倒是不记得当初从锦州军那里学战马三件套时是如何高兴了。
信的最后,孙砚南写,在研究出有效应对宁怀安的火器营的对策前,他不会轻易出兵去和宁怀安硬碰硬。
这无异于送人头。
但宁怀安只怕会想方设法攻破檬郡。
萧用将这封信反复看了两遍。
他额头上冒出虚汗,良久,沉沉地叹了口气。
要在短时间内给己方战马配上马镫马鞍马蹄铁,这不难,从宁怀安那边抢一匹战马过来就是了。
可要想在短时间内给乙方士兵配上火器……就没那么容易了!
主公打算怎么改变当前的局面?
从宁怀安那边夺火器,然后仿制吗?
还是用别的什么办法?
宁怀安会给主公破局的时间?
倘若宁怀安攻破檬郡怎么办?
……
无数问题盘旋在萧用的脑子里,让他头疼不已。
可他也知道,对他来说,当前最重要的是打下庆州。
茂州已经丢了,庆州必须拿下。
萧用不知道,此时的庆州,得知了他带兵前来的消息后,朱克玄说服了新州牧,将被迫卸任后禁足在家中数年的曹源请了出来。
曹源原本是不愿意的,他很清楚,赵嘉树的死有朱克玄的手笔,他不想为他们效力。
但朱克玄上门拜见,和曹源摆事实、讲道理。
曹源被说服了。
他恼恨朱克玄等人害死赵嘉树,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孙砚南的铁骑踏进庆州。
于是他重新接受了兵符,披甲上阵。
也就是这时,曹源才明白,新州牧也好,朱克玄也罢,并非是真心想要投靠孙砚南。
他们只是与虎谋皮,借孙砚南的手除去赵嘉树。
一旦孙砚南那边稍有松懈,他们就会立马反咬一口。
可孙砚南是这么好利用的吗?
曹源提起两把大刀,表情严肃、目光坚定地朝外走去。
他很清楚,如今的庆州,已经完了。
但没办法,只要他活着一日,就要为了保护庆州百姓而战,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秋风从庆州吹到了茂州。
孟君平带着两队女兵,在州府门口迎来刚到的行政厅成员。
考虑到茂州这边情况比较特殊,贺青蓝亲指资历、能力都相当出众的云幼宁担任州牧,带头建设新茂州。
双方汇合后,孟君平和云幼宁对接了工作。
“茂州境内的十三个郡我们已经全部打下来了,”孟君平道,“目前我们正在征兵,我想要趁着孙砚南被拖在平州,顺势拿下梁州。”
云幼宁没意见,“我们行政厅将会全力配合,争取早日拿下梁州。”她调侃道,“人事部为梁州行政厅拟定了一份名单,只等打下梁州了。”
孟君平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笑道,“那我压力还挺大的。”
云幼宁带着茂州行政厅迅速投入了工作当中。
经过了这么多年,大家已经有了相当丰富的经验:清查户籍、统计人口、分发土地、鼓励开荒、建设工坊、建设学堂、招聘工人……
茂州百姓一边懵逼、忐忑,一边按照行政厅工作人员的指示开始了新生活:他们种地、修路、做工、读书……每天都能吃到丰盛的饭菜,给行政厅打工月底还能拿到钱。
百姓们:“!!!”
云幼宁和孟君平抽空一起去了孙砚南府上,见他的夫人杨问玉。
杨问玉正在看着几个孩子练字,她二人上门时,杨问玉微微一怔,随即嘱咐孩子们继续写,自己则从容地理了理衣裳,去见如今茂州一文一武权势最高的两个人。
两个女人。
真是难以相信,杨问玉一进客厅,看到正喝茶的孟君平和云幼宁,有些恍惚。
云国的女人,可以如男人一般执掌一州。
放在十多年前,她决计无法想象。
可现在却已是寻常,就从莫惊春开始。
云幼宁无意为难杨问玉,只是关心她和家眷们的生活情况。
末了道,“还请夫人好好留在府里,莫要外出,也莫要做不当做的事。”
杨问玉面不改色,“多谢云州牧关心,妾身只知照顾家人,旁的什么也不懂。”她望向云幼宁,“但妾身想给夫君寄一封信,不知云州牧可否代为转交?”
第158章 火器 我孙砚南绝不会就这么认输
西北地区,农部的工作人员正积极组织村民们采摘棉花。
一团又一团棉花洁白如云、蓬松柔软,当地人看着它们,仿佛看到了棉被、棉衣,看到了日后其他州郡的百姓抢购的样子。
他们沉浸在喜悦中,一双双手将棉花从枝头取了下来。
有人捏着棉花,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问,“这东西真的能卖大价钱吗?”
“能的能的,”旁边的村民积极地回答道,“我闺女在织坊上班,她们坊主以前在锦州,就是做棉被的,说是很多人要买,生意特别好。”
“是啊是啊,我听农部的人说,他们锦州的气候和土地不适合种棉花,他们只能拿钱去贿赂别的州的大官,借地盘给他们种棉花。”
捏着棉花的人惊讶地看着手中的白团,“这么好?”
真能挣大钱?
隔了几垄棉杆的村民笑了起来,“你看甜菜,甜菜卖得再好也就那个价,但要是做成糖……”
大家便恍然大悟,原料如何能和加工过的产品相比?
“确实,糖坊的人就说不管在哪里,糖都卖得很好,生意很好做。”
“还有高粱,高粱饭哪有大米饭好吃?但高粱酒就很好喝,我们种的高粱都用来酿酒。”
“葡萄也是啊,葡萄再怎么卖,也卖不过葡萄酒。”
大家说着说着不禁笑了起来。
“要相信祝州牧他们,他们来了以后,我们的日子好过多了。”有人感叹道。
“是啊,神女赐的饭菜好好吃,我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米饭和菜!”
“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我感觉现在才算是真的有了一个家。”
“祝州牧他们和以前那些官不一样!”
谁说不是呢?
以前不少人都是农奴,上面的人被打倒后,接手的祝游川说要还他们自由。
他们被宣布不再是奴隶,民政部的人给他们立户,农部的人给他们分地,工部那边号召他们去做工、修路,教育部的人叫他们把孩子送进书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他们朝前走,他们不知所措,但迈开了脚步,跌跌撞撞地前行。
他们的日子真的好过了起来。
在祝游川的领导下,大家建房、修路,种植一些以前没见过的农作物。
农作物丰收后,由财政部的人收购,实打实的把钱发到了他们手里。
百姓们:“!”
他们发自内心地尊敬新州牧!
祝游川正和农部的人商量种植红枣和苹果。
“苹果的保质期很长,有很好吃。”农部部长说,“只是种果树是一项长期的工作,两三年见不到成效。”
祝游川点头,“所以我才一开始就提倡种果树,而是让大家先种蔬菜。”
副部长说:“如今本地百姓对我们多了很多信任。”因为农作物丰收,让他们赚到了钱。
祝游川道,“是的,他们愿意信任我们,会配合我们种植果树。”他笑了起来,“挑一个合适的地区,准备种苹果树吧。”
农部部长应下了,“地点我倒是早就已经看好了,就在半月湾。”
副部长道,“红枣可以种在哈木河。”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送走了农部的人,祝游川想起云幼宁刚给他写来的那封信中所说的平州的局势,新武器的加入将加速神女征伐天下的进程,也许要不了多久,孙砚南就只能仓皇逃窜。
那么接下来有件事情就要考虑了……
他提笔给贺青蓝写信,建议她考虑一下继承人。
很显然,神女一直无心美色,这些年想要伺候神女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神女全都拒绝了。
有些大家族想要和神女联姻,神女也不同意。
神女一直独身一人,大家也没觉得奇怪:那可是神女啊,凡夫俗子怎么配得上神女?
但祝游川也很清楚,贺青蓝不会一直留在这个世界。
从一开始她就说过,迟早有一天,她会离开。
因此,他们这些下属,需要神女定下继承人,免得日后发生叛乱。
信写到一半,秘书处的部长来汇报,“找到了石油!”
祝游川立即放下了笔,两眼放光地看向部长,“真的?”
部长高兴地点头,“这边果然矿藏资源丰富,我们找到了金矿、银矿、煤炭、盐矿,如今又找到了石油!”
祝游川起身,边走边说,“去看看去看看!”
平州。
孙砚南想要从宁怀安那边偷火器过来研究,造出同样的利器,从而在与宁怀安的作战中取得胜利。
于是不管宁怀安那边怎么挑衅:
今天火炮炸墙,轰塌了一地碎石。
明天用肉包子引诱城中百姓,蛊惑了一批人想要投降。
后天凌晨偷袭,害得将士们刚睡下就赶紧爬起来。
……
孙砚南都不动如山。
城内的将领们气得不得了,恨不能冲出去和云国人大战三百回合。
孙砚南十分冷静地制止了他们,“打?怎么打?你身体再健壮、跑得再快,扛得住人家的火铳吗?”
将领们:“……”
孙砚南道,“现在和宁怀安打,只是让我们的兵去送死!”
他坚定不移地实行闭城不出的战略,任凭宁怀安的人在城门口骂得再难听,他就是不开城门迎战。
但宁怀安不是好对付的,你不开城门,你不出来,你想拖下去,我就要配合你吗?我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火器在手,当然要速战速决!
火器营的兵卒们集中火炮,冲着城墙的一个地方轰炸。
今天炸那里,明天也炸那里,后天继续炸那里。
连炸几天后,城内的人也发现了他们的目的,但想要修补已经来不及了,你修得哪有人家炸的快?只能眼睁睁看着高高的城墙逐渐变矮,碎石飞溅得城内城外到处都是。
骑兵营、步兵营、火器营在越尧的带领下,跨过坍塌的城墙,攻入了城中,与孙砚南的兵打了起来!
刀剑无眼,火器无情,伴随着炮声、喊杀声、惨叫声,无数人倒下,无数人继续向前。
混战了五六天后,孙砚南手下的兵被宁怀安歼灭了近万人。
孙砚南恨得牙痒痒,但也没办法,以人力就是没办法对抗对方升级版的火器,他只能下令大军撤退。
“我们去平州州府!”
将领们同意了,招呼着手底下的兵集合,然后且战且退,逐渐离开了檬城。
宁怀安那边自然也发现了。
步兵营校尉:“他们想要逃去州府。”
骑兵营校尉:“萧用打下庆州后,会过来支援吗?”
辎重营校尉:“驻守京城的祝云泽会不会带兵赶来?”
先锋营校尉:“不管谁赶过来,我们都会给他好看!”
越尧拿过地图,“我看看,嗯,州府在这里,檬城在这里,檬城通往州府的路上,有地方可以埋伏吗?”
钟鸣岐歪头看了一眼,道,“设伏的地方当然有,但也要我们追得上才行。”
越尧:“啊?”
先锋营校尉笑道,“万一孙砚南跑得特别快,我们就只能一路追着他们跑,没时间设伏。”
这倒也是。越尧看着地图,伸手点了几个地方,“这里、这里、这里,如果我们能轻骑冲到孙砚南他们前面,就伏击他们?”
钟鸣岐直接指向州府前面的一个地方,“那不如,直接赶去这里,更节约时间。”
宁怀安同意了,对越尧说:“你带人轻装简骑去州府前方拦截,我们带大军后面追。”
如果大军能追上,双方打一仗。
倘若追不上,就前后夹击包饺子。
宁怀安:“尽量阻止孙砚南进入州府。”
在城外打仗当然要比打攻城战方便。
孙砚南也这样想,所以尽量避免与宁怀安作战,一心带着将士们跑路,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州府。
途中休息时,孙砚南抽空询问负责制造兵器的人,能否造出宁怀安持有的火器先前与宁怀安作战的过程中,他们从敌方人员手中抢夺到了一些。
负责人遗憾摇头,“我们做不出来。”
孙砚南不解,“为何?贺青蓝手下的人做得出来,你们为什么做不出来?”
负责人极为无奈,“火器和马鞍马镫以及一般的兵器不一样,我们不知道他们做管筒的材料,也不知道炮弹所需的材料和配比,没法造出来。”
就像前些年,拿到了锦州那边卖过来的书,但在学到印刷术之前,茂州、甘州、宁州都只能从锦州购买尽管印刷术其实很简单,可从0到1这一步的突破太难了。
孙砚南明白了,他感到绝望,“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我们就只能任由宁怀安追着我们打吗?”
负责人因为没有办法复制云国的火器,所以在来汇报之前,已经想好了怎么劝自家主公。
他冷静道,“主公,打仗靠的是您的智慧,是军心,是大家的勇敢无畏,而不仅仅是兵器。”
孙砚南一愣。
他将负责人的话细想了一遍,随即笑了起来,道,“你说得对,我着相了。”
人多并不意味着就能赢,有强大的武器也不意味着就能赢,我孙砚南不会就这么认输!
他振作了起来,道,“我们先回州府,继续与云国打,不到最后一刻决不罢休!”
第159章 少主(增加1000字) 神女会选一个……
“继承人?”方望舒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是啊。”贺青蓝扬了扬手中的信纸,对方望舒道,“祝游川建议我考虑一下继承人的问题。”
方望舒犹豫着问,“那神女您怎么想呢?”
贺青蓝意识到了什么,她问,“你们私底下聊过了?”
方望舒心想大家怎么可能不聊神女的继承人,但当着神女的面,她又怕神女误会,迫不及待地要解释。
她露出了尴尬的笑容,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个……您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因为将来……我们觉得……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贺青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用说了,我明白。”
她这个神女不知何时会离开,手下们自然希望她能早日定下继承人,免得将来发生无谓的争端。
见贺青蓝没在意,方望舒的眼睛亮了起来,“您已经考虑过了吗?”
没等她回答,方望舒继续,“那您是会感而有孕?还是将自己的血或肋骨变成一个婴儿?或者从花里、水果里抱出一个孩子?”
应该不会是从哪家抱一个崽这样普通的方法吧?
贺青蓝:“……”怎么又有神话又有童话,你平时都看的什么书?
神女神色淡淡,语气平静,“我早就已经挑好了继承人。”
方望舒:“?”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地问,“您已经挑好了少主?那……少主现在在哪里?”
贺青蓝道,“她在另一个世界,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待我们入京城的那一日,我会将她接过来。”
方望舒:“!”
她惊喜不已,“那真是太好了!果然任何事情,神女您都会想在我们前面,实在是太让人安心了!”
“真希望神女您能在我死后才离开,不然将来没有您在,我们该怎么办啊,我都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做得像现在这样好。”
方望舒满脸仰慕地望着贺青蓝。
贺青蓝伸手拍了拍方望舒的肩膀,平静地说:“你可以的。”
没有我,你们也能做得很好。
……只是再没有风调雨顺,需要看天吃饭罢了。
想到这一点,贺青蓝意识到以后她不能再如此调控天气,不然她离开了,这里的百姓该怎么办?
转天,程辉等人来找神女汇报平州那边的战况。
程辉:“宁怀安他们打得很激烈,可孙砚南也不是好对付的,已经带着败军从檬郡跑掉了。而且因为跑得太快,宁怀安他们还没追上。”
顾山行想了想,问,“需不需要胡大将军和孟大将军过去支援?”
“孟大将军应该走不开吧,”谷兰英道,“她正在打梁州。”孟君平就想趁着孙砚南那边无瑕顾及,把梁州打下来。
贺青蓝道,“孟君平和胡大柱不用动,有需要的话,北方边关的宋知韫会南下帮忙。”
众人大惊,“宋知韫?”
“是世代驻守边境的宋家宋知韫吗?”
“她要带着娘子军南下吗?”
“宋知韫要是离开了边城,那关外异族入侵怎么办?”
“宋知韫已经决定归顺神女了?”
万有余摸着胡子笑了起来,“我们财政部支援燕回关数年,若非是我们,宋家早就撑不下去了。宋知韫只要有心就会选择神女。”
“也不能这样说,宋家守的不是他宋家的边关,是中原所有百姓的边关。”周行露认真地反驳。
万有余面露羞愧,“……这倒也是,是我们当承燕回关军民的情。”
“这样也好,”顾山行换了个话题,“若是将来神女坐了天下,宋家不愿意投诚,那才比较麻烦。”
宋家于国于民有功,他们若是带着燕回关百姓一起反对神女,或是干脆宣布自立,那神女就要派将士们去边境“平叛”,那样既不占理也不好听。
秦颂点头,“没错,还是神女有先见之明!”
这么多年的钱粮没有白给,太值得了。
聊完战事。
众人犹豫着望向神女,一个个欲言又止。
贺青蓝了然,“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会在进京后将你们的少主从另一个世界接来吗?”
方望舒定然会万分激动地将她的话,尽数传达给行政厅其他人。
众人尬笑,但他们实在是好奇,神女会选择怎样的一个继承人。
“神女,我们何时进京城还未知呢。”钱世文和善地笑道,“孙砚南正在逃往平州州府,他手下的人还占着兴州,在攻打庆州。我们要进京城,没个一两年恐怕不行吧?”
程辉叹了口气,“我们中有些人可能都活不到两年后。”那就见不到少主了。
卢方觉露出讨好的笑容,“神女,您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让我们见见少主吧?”
贺青蓝想了想也行,遂道,“这几天我就把她接来,以后你们自己培养。届时我们进京,我给她弄个神迹。”也是一样的。
众人:“!”
神女竟然答应了!
我们马上就能见到少主了?
唯有程辉神色忐忑神女您没有反驳我那句“我们中有些人可能都活不到两年后”,意思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会有人在两年内去世吗?
不会是我吧?
不要啊,我还想亲眼看神女您登基呢!
贺青蓝立即联系了肖晗。
在一个古代位面巡逻、刚把一个穿越女从王府里抢出来的肖晗,姿态闲适地坐在客栈屋顶上给贺青蓝回消息。
肖晗:【你已经要登基了?】
贺青蓝:【否,但我的手下们想和少主培养感情。】
肖晗明白了,他也觉得培养感情挺有必要的,遂回复道:【ok,等我把这个穿越女送回家,就把你的“女儿”送给你。】
贺青蓝嘴角一抽,【你又在做什么?】
肖晗微笑,【我发现了一个从未来世界,被攻略系统绑架过来拯救渣男的可怜穿越女,身为维序者,我不能容忍这样可怕的事情发生,所以我要救她,把她送回去。】
贺青蓝:【……】
行吧,当救世主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反抗天道也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肖晗低眉,看向和他一起坐在屋顶上的年轻女子,她面色苍白,表情麻木,双手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手臂。
肖晗温声问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想要回去你自己的世界,我就送你回去。你若舍不得这里,舍不得那个渣男,我就送你回你的金屋子。”
年轻女子决然抬头,毫不犹豫地说道,“请您送我回去我的世界!我不要留在这里!”
狗男人不配得到她的帮助,更不配得到她的感情。
她才不要为了一个狗男人,放弃现代自由自在的生活,放弃她的父母、好友、同学,放弃空调冰箱洗衣机、手机电脑wifi、飞机高铁小电驴、某团某宝某信,……
这破古代一点都不好,谁想来谁来,反正她不想留下!
确定对方是真的厌弃这个世界,想要回家,肖晗点点头,“行,我马上就送你回去。”
年轻女子十分高兴,但她又不想给恩人添麻烦,便问,“您送我回去,会对您有什么不利的影响吗?”
她可是被那个宛如绑架犯一般的攻略系统强行弄过来的!
肖晗伸手,在年轻女子惊愕的目光中,从她识海中取出一个光团,他笑道,“没有影响。”
年轻女子睁大了眼睛:这就是那个绑架我、威胁我、折腾我的攻略系统?
肖晗回到临时居住的小院,贺青蓝的“女儿”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正站在院子里练字。
他慢慢走了过去,站在小女孩身后,对着白纸上未写完的一首词露出欣慰的笑容,“你的字是写得越来越好了!”
小女孩抬头,高兴地说:“老师您回来了。”
肖晗也不绕弯子,直接对小女孩说:“你干妈给我发来消息,让我马上把你送去她那里。”
小女孩:“……”
她从被肖晗收养的那天就知道,肖晗是替她干妈教导她。
只是那位“干妈”一直没有出现,她还以为……
既然肖晗已经提到了,小女孩便放下笔,认真地看着肖晗,“老师,我一定会好好表现,不会让您失望的。”
肖晗莞尔一笑,“老师不会失望,老师只怕你会让你干妈丢脸。”
小女孩表情空白:“丢……丢脸?”
肖晗颔首,“你干妈是未来的天子,她要接你去她那里做太女。你不能让她的下属们觉得你这个少主能力不足,你干妈眼光不行。”
小女孩:“!!!”
她的声音变了调,“太女?!”
我干妈让我去做未来的太女!!!
肖晗不以为意,你可是司晨那混账给贺青蓝精挑细选的继承人:未来能以女子之身率领农民起义军杀进京城,天赋、能力、心性都是历史认证的优秀。
你给贺青蓝做太女,堪称专业对口。
做老师的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小女孩确实紧张了起来。
见干妈,突然从一场小型面试变成了大型面试,她无比焦虑,起早贪黑地复习自己学过的理论知识,加强了锻炼,又让肖晗带她重温礼仪。
她想在与干妈初见时表现完美。
肖晗摸摸她的头,安慰道,“别担心,你干妈对你很满意。”
小女孩:“……”怎么可能不担心啊,你都说了让我不要给干妈丢脸!
事实证明,小女孩想多了。
以云国人对神女的敬慕之情,他们是不会质疑神女的任何决定的。
因此,当小女孩被送到一个陌生的世界,面对一群素昧蒙面的干妈及干妈的一众下属时,迎接她的不是质疑和考验,而是热烈的欢迎。
“欢迎少主来到我们的世界!”
“少主,这里是云国,神女建立的云国。”
“欢迎少主!”
“其他州行政厅的同事们暂时不能来锦州,他们让我们代为向少主问好。”
“少主,你真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吗?”
小女孩看着眼前的一群陌生人,有男的有女的,有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有六十岁往上的老年人。
他们都是“行政厅”的人,都是她干妈的下属。
贺青蓝伸出手,修长微热的指尖落在了小女孩的头顶。
小女孩抬头看她,面色冷静但心情紧张。
两人四目相对,贺青蓝淡淡开口,声音如刚刚融化的雪水般冰凉,“我叫贺青蓝,从今天起,就是你的母亲了。”
听到“母亲”这个词,小女孩心弦一动。
贺青蓝继续,“你叫贺宸,宸宇的宸。”
小女孩睁大了眼睛。
她以前是有名字的,她的亲生父母给她取了名字。但从肖晗将她带走的那一刻起,她就舍弃了原本的姓名。
可肖晗没有给她取新名字。他说,我只是你的老师,没有资格给你取名,你的名字要由你的干妈来决定。
现在,她的干妈给她定了名字:你叫贺宸。
贺宸。
一个很适合作为神女继承人的名字。
程辉等人看着小女孩露出了彼此意会的笑容。
贺宸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我真的已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吗?
她忍不住向众人询问。
众人也想了解贺宸原本是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遂聊了起来。
贺宸:“大魏?那果然不一样,我们那里的朝代名为‘吴’,刚传到第五位皇帝。”
钱世文:“少主那个世界有儒、法、道、墨等学派吗?”
贺宸:“没有呢。”
裴文照震惊,“那他们的文化是怎样的?我还真想看看那边的书籍。”
贺宸:“我有带哦,一会儿可以给你们看。”
贺宸:“我们那边没有州,我们国家是由六个岛屿组成,皇室居于中心区域的岛屿,另外五个岛分设了五个王统管。”
谷兰英:“不像我们一样是一片完整的大陆吗?”
贺宸:“完整的大陆?每个岛都是一片完整的大陆呀。”
顾山行:“有雪山、沙漠、森林、草原吗?”
贺宸点头,“有的呢,北边的岛上就有草原也有雪山,西边的岛上有森林也有沙漠。”
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地理环境、人文情况都不一样,互相好奇的双方经过交流,都对彼此的世界有了一定的了解。
锦州行政厅众人也对少主有了一定的了解。
年仅十岁,但知识量丰富、能说会道、聪明大方。不愧是神女选定的继承人啊-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三章就完结!!!
第160章 南下 边关四十年内由她做主
又一年金秋。
宋知韫率镇守边境十余年的娘子军南下,见到了一派丰收的盛况。
稻田里金灿灿、沉甸甸的稻谷压弯了腰,农民们正挥着镰刀收割;高粱地里穗头低垂、籽粒火红,宛如一片红色的海洋,农民们喜笑颜开地给高粱脱粒;花生地里农民们挥动锄头挖出一串串花生;红薯地里,妇女们蹲在地里,将红薯摘下来,小心地放进背篼里;……
种满了板栗树的山上,农民们小心地折下带刺的外壳已经裂开的板栗球;苹果园里,男女老少一边摘下红彤彤的苹果,一边讨论着能卖多少钱;梨园里,十几岁的少年们坐在树干上,摘下梨子装在篮子里,递给树下的长辈;满是柿子树的山坡上,小孩子们吃着柿子,高高兴兴地从山坡上跑下,留下笑声一片;……
屋前屋后的地里,农民们挥舞着锄头挖土,将生菜、白菜、胡萝卜、白菜等蔬菜的种子种下;小溪边的梯田里,农民们赶着黄牛、水牛翻土,准备种植油菜;土坡上,农民们提着粪桶给刚种下的豌豆、蚕豆浇粪;……
再远一点的地方,青壮年在清理刚用火药炸塌的泥土和碎石,你挑箩筐我背竹篓,干得热火朝天他们要尽快挖通本村到邻村的马路。
放牛的孩子们兴致勃勃地玩着飞花令,这个俯瞰忙碌的长辈们,吟一句“十里西畴熟稻香,槿花篱落竹丝长,垂垂山果挂青黄。”[1]那个折一枝桂花,接“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2]
女兵们一路走一路看,感慨万千。
“难以想象如今是战时,云国和京城正在争夺天下。”
“我还以为锦州能供应我们粮食,全是因为那位神女,原来百姓们年年收成这般好。”
“若我故乡的叔伯婶娘们也能有此……当年便不会……”
“日后贺青蓝得了天下,所有的百姓都能享受到丰收的喜悦吗?”
更让她们想不到的是,沿途的郡县竟然给她们提供了支援:财政部派人送来新收的稻米、蔬菜、瓜果,送来新做的贴身衣物,送来药材、酒精、绷带,送来蜂窝煤和火柴……
宋知韫出面,本不愿收下这些物资,给当地百姓添麻烦。但财政部的人一再表示这是大家的心意,感恩她们阻止异族南下,感恩她们这些年的付出和牺牲。
远处,衣着各异的百姓望向她们的营地,向她们挥手示意;胆大的孩子们高声喊着“谢谢你们”;书院的学子们齐声唱起了军歌。
女兵们脸上挂着笑容,却悄悄红了眼眶。
无论当初当兵的本意是什么,她们真的数年如一日驻守燕回关,受过伤、流过血、砍过敌人的头颅、刺过敌人的腹部,也亲眼看着同伴死在了自己怀里。
她们心甘情愿,守护边境的百姓,守护中原的百姓。
但一路被她们保护过的百姓感谢,她们不免控制不住情绪:谁人不想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呢?
她们一路南下,从燕回关走到了盛州,半数的女兵因着这一路的见闻,已然偏向了贺青蓝。
百姓若能生活在贺青蓝治下该有多幸福?
别的诸侯治下的百姓能过得这般好?
宋知韫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盛州,州府。
宋知韫进城见了莫惊春,从对方口中了解了如今各方的局势。
萧用率军攻打庆州,曹源带着庆州军奋起反抗。两军打了三四个月,庆州军败了,萧用顺利占据庆州,擒获庆州州牧和朱克玄,曹源自尽。
庆州从此改姓“孙”。
与此同时,孟君平率兵自茂州出发,攻下原属于孙砚南的梁州,在茂、梁两州的城楼上都插上了云国的旗帜。
锦州这边贴出了梁州的行政厅成员名单,名单上的人立时出发,去接手、改造梁州。
叶蕙坐守滁州、晁州,与坐镇甘州的胡大柱相持两月,见胡大柱似要北上援助宁怀安,悍然动兵。
哪知向跃生只是虚晃一招,引她发兵,好有个理由对她的滁州、晁州动手。
因此两军在甘州地界打了起来,打了几个月,胡大柱突入晁州地界,一个郡一个郡地攻占。
最受关注的当然还是最大的敌人孙砚南。
“越尧轻装简骑,赶在孙砚南大军进入平州州府前将他们截下,与追在后面的宁怀安进行前后夹击,双方打到了现在。”
莫惊春语速很快,“祝云泽在京城坐不住了,他担心孙砚南败在平州,于是率兵南下救援,目前已进入平州地界。”
宋知韫问,“庆州的萧用不带兵过来增援吗?”
莫惊春微微一笑,“他最好不要离开庆州。”
宋知韫想到了梁州的孟君平,恍然大悟,“萧用前脚一走,后脚庆州很可能就不姓孙了。”
莫惊春颔首,“正是。不过如今局势变化无常,他动不动,不由他。”
宋知韫了然,若是孙砚南扛不住,萧用在庆州也坐不住。
莫惊春提起茶壶,给宋知韫续了茶水。
宋知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桂花茶唇齿留香。她问,“我要做什么?”
莫惊春放下茶壶,莞尔一笑,“还请宋将军,出兵拦截孙砚南。”
宋知韫一顿,“我还以为你们会让我去截萧用。”
莫惊春道,“萧用和祝云泽就留给宁怀安和越尧吧。”
随宋知韫一道进城的女兵们得到了在城中闲逛的许可,她们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开始参观中原的城市。
她们在瓷器铺里欣赏五颜六色的瓷杯、瓷瓶、瓷碗,在书铺里挑选印着花草的彩色纸笺,在街边玩套圈套可爱的动物玩偶,在展览馆里观赏各式各样的玉雕,在路边摊买一袋糖炒栗子,……
她们与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人们擦肩而过。
这里的小娃娃皮肤嫩白,掐一掐能捏起肉来;这里的少年人精神抖擞,能讨论天下大事,能口算数学题,能踢蹴鞠能踢毽子,不分男女;这里的中年人在工坊里做工,生产出受人喜欢的商品;这里的老年人身体康健,或在广场上跳舞,或在树下下棋。
咬着糖山楂的女兵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你们说,盛州的百姓和我们边关的百姓相比,有何不同?”
正在欣赏自己刚买的绣着凤凰振羽的手绢的女兵扭头看了看路人,犹豫着开口,“因为吃得更好,所以看起来更健康?”
掐破板栗壳的女兵拿起栗子丢进嘴里,随口答道,“更有钱?穿得更好?”
女兵咽下咬碎的山楂,道,“我觉得他们看起来更精神。”
同袍们惊讶地转头看她,不能理解,“更……精神?”
“哈哈哈你开玩笑吧,中原的百姓怎么能比我们边城的百姓更有精神?”
“就是就是,我们那边的百姓可是随时要面对敌人啊,还不精神?”
“你说的精神是指什么?”
被质疑的女兵晃了晃冰糖山楂,“你们懂不懂,我说的是一种因为物质富足而养出的那个什么,所以显得很有精神头。”
同袍们:“?”
不能理解她想说什么。
女兵很急,脑中突然电光火闪,她“咔嚓”咬了一颗糖山楂,“自信,是自信,因为富养而有的那种自信!”
同袍们:“……”
女兵挑起一边眉毛,“有人保护,吃得饱穿得暖,有工作,有地种,孩子能读书……”精神风貌是和我们苦逼兮兮的边境百姓不一样!
锦州,神女府。
贺宸放下笔,接过贺青蓝递给她的一封信。
小女孩眨眨眼睛,一目十行地看完,“……燕回关的娘子军首领宋知韫?”
贺青蓝波澜不惊却耐心地给贺宸讲了边关与云国的关系,“……如今她爹身体不行,边关完全由她说了算,她想为我做点事,就带兵南下了。”
神女的目光冰冰凉凉,落在了女儿脸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贺宸想了想,“她在向您表忠心。倘若将来您能得天下,建立新朝,她却没有立下功劳,将很难在新朝保住如今的地位。”
贺青蓝完全可以另外调武将到边境,这有违宋知韫保宋家军和娘子军的本意,所以宋知韫无论如何也要南下,在贺青蓝手下立军功。
“不错。”贺青蓝颔首,“这是做给我看的,做给云国行政厅的人看的,做给天下人看的。”
贺宸放下信纸,问贺青蓝,“您要回复她吗?”
贺青蓝点头。
贺宸提起毛笔,蘸了蘸墨,笔尖悬于砚台上方,她问,“要写什么?”
贺青蓝道,“你告诉她,她若能擒获孙砚南,我承诺她,四十年之内燕回关由她做主。”
贺宸:“啊?”
未来的太女殿下不能理解,她望着贺青蓝,犹豫着问,“您能容忍她坐镇边境四十年?”
那可是边境啊,她接受的教育里,边境这样的地方必然是要交给自己的亲信。她这位母亲,对宋知韫竟然这么信任吗?
贺青蓝嘴角略略上扬,“宋知韫,祖上世代为将,自十六岁开始与其父一起驻守边关,至七十岁退休,戎马一生,未让异族越过燕回关一步。”
贺宸睁大了眼睛。
贺青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柔和了些许,“这是母亲给你的预言。”
也是神女对宋知韫的恩泽。
不过其实也不需要担心,将来贺宸不会对宋知韫动手的。
因为不久之后,宋知韫会和宁怀安成亲,生下长子宁识南那是贺宸未来的左膀右臂-
作者有话说:1、下章解决孙砚南,下下章完结
2、[1]十里西畴熟稻香,槿花篱落竹丝长,垂垂山果挂青黄。 浓雾知秋晨气润,薄云遮日午阴凉,不须飞盖护戎装。 宋代范成大《浣溪沙江村道中》
[2]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在谁家。《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唐王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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