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高月悠此次来到东京,是为了探亲——从辈分来说,对方是她的外甥。
托了她全世界交朋友认亲戚的亲妈的福,她的亲朋好友多的数不过来。
不过这次这个不一样。
她在某张名单上,看到了自己外甥的名字。
这就很惊悚了。
但这种事,只靠电话是说不清楚的。
所以她只能翘了代班,来东京跟自己这位外甥好好聊一聊。
虽然她跟这个‘外甥’只是短暂的在小时候相处过一阵,自己就又随母亲离开了。
但相处时间再少也是亲戚,也是熟人。
她总要关切一二的。
毕竟对方可不是选择了一般的工作。
而是某个臭名昭著的组织。
如果只是她可爱的外甥只是想找点刺激。
那完全可以来给自己工作。
要是有别的原因——或者说苦衷,那她也可以搭把手。
她现在姑且还是有些钱财和权力的。
来到东京的第一天,她并没有直接去找人——那样太突兀,也太不礼貌了。
在身边人的安排下,她入住了一间豪华公寓。
整栋公寓的所有权在昨天刚刚完成了变更,她现在是这幢公寓的所有者。
因为听说有人在这里举办婚礼,她作为‘所有人’,自然也要来送上一份祝福。
——原本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熟料她刚走进婚宴现场,就听到了……
“炸弹!有炸弹!”
高月悠缓缓打出了个问号。
倒不是她因为炸弹而震惊,而是……
这东西不应该是横滨的特产么?
虽然她知道东京和横滨一直不太对付,但是……东京怎么回事啊。
这都要抢一抢?
“大小姐。”
跟在她身边的中原中也凑到她身边。
“用我……”他比了个‘压下去’的收拾。
“不用。”
高月悠看着明显是来解决问题的警察们,摇了摇头。
“先看看是怎么回事,万一对方有后手呢。”
虽然中原中也觉得有后手也就是一下就解决的事情,但他尊重大小姐的判断——这可是港口嘿手党未来的继承人。
她的判断才是第一优先,高于一切。
更何况她早就用一次次的事件证明了她的判断,从没有错。
虽然现在就这么说还有些武断。
但中原中也就是非常确定。
他们的大小姐,未来的继承人,必定会带领港口嘿手党走向光明的未来。
而中原中也认可这样的港口嘿手党和大小姐。
所以他会遵从大小姐的任何决定。
警察们也不出意外的开始了拆卸工作。
比较违反常识的是,这群人的核心并不是最年长的那一个。
而是个容貌清秀的年轻人。
“需要帮忙吗?”
跟其他避之唯恐不及的人不同,高月悠主动凑上去发问。
那自然的态度让善于交流的萩原研二都愣了一下。
“不、不用,不对。”
萩原研二声音都高了一度。
“这里不是民众该来的地方!”
尤其还是未成年人!
他倒吸一口冷气。
初中生吧!?
这是初中生吧!
高月悠点点头。
“我知道,但我是这样里的房主,我总该知道我的资产是否会受到威胁。”
萩原研二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里的房主?这个房间?”
高月悠摇了摇头。
“不是,是这个大楼。”
她说着,还指了指脚下。
“整栋楼都是我的。”
真有钱啊。
不对不对。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萩原研二再次试图让两人撤离。
这个炸弹虽然不是很复杂,但因为量大,所以还是相当危险的。
如果真的不小心炸了,那他们就都只能东一块西一块了。
虽然目前谈判专家的工作进展还是相当顺利的,说不定不用他拆除,危机就能解决。
如果能把炸弹移到专门处理的地方直接引爆,肯定还是比拆除更安全的。
然而……
谈判一切顺利。
或者说,过于顺利了。
以至于翻然悔悟的犯人……匆忙之下,被撞死了。
几乎是在有警察说犯人突然联系不上的时候,高月悠就表情就突然凝重了起来。
“……怎么了?”
萩原研二还没来得及问完话,也感觉到了一阵不安。
那是一种没有缘由,却十分急切的恐慌感。
萩原研二向来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出于本能的想要保护眼前的‘一般民众’。
但是来不及了。
他清楚的明白这一点。
但身为警察,身为成年人的责任。
却让他还是选择扑了上去。
然而他只是扑到半路,就被人一只手顶住。
“你这家伙,是想占大小姐的便宜么!”
少女却只是没头没尾的丢下这样一句话。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萩原研二一愣:“什么?”
奇妙的是,那一瞬间的‘恐慌’也消失了。
站在少女身前用一只手抵着萩原研二的少年表情却更难看了。
“你——”
“中也君,这位警察先生也是好意。”
少年不甘心的向后退了半步。
少女则是给出一句没头没尾的回答。
“放心吧,它不会爆炸。”
萩原研二这才转回头去看向炸弹。
炸弹还是那个炸弹。
但萩原研二却敏锐的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
如果萩原研二此时打开炸弹的外壳,就会发现这个从外表看起来没什么不同的炸弹,其内部已经被压扁,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功效。
萩原研二看看炸弹又看看少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他突然接到了松田阵平的电话。
接通电话,电话那边是松田阵平尖锐的声音:“萩你——”
“我怎么了?”
萩原研二一脸莫名其妙。
自己好友声音急的都劈叉了,显然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电话那边的松田阵平听到好友的声音也是一愣,他打电话只是脑袋一片空白之下的下意识反应,但本人其实已经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好友大概率不会再接其自己的电话了。
可就在这时候,这个电话却打通了。
他愣了几秒后才结结巴巴开口:
“你、你没事?”
萩原研二更莫名其妙了:“我怎么就有事了?”
松田阵平:“你不是正在现场拆炸弹么!?”
萩原研二:“是啊,不过还没开始,怎么,有变动?”
那变动可太大了。
因为一个犯人出了意外,另一个犯人可是当场引爆了炸弹!
因为急切,松田阵平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样一来,周围的人自然也听到了。
少女露出惊讶的神情:“天哪,竟然是这样——那我们真是幸运啊。”
幸运么?
萩原研二却不这么想。
他想到了刚刚那一瞬间炸弹的异样。
只可惜现在不是时候,他不能直接拆开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既然炸弹没炸,那接下来就是警察进场了。
松田阵平第一个冲进来找到自己的小伙伴。
确认自己小伙伴全须全尾哪儿都没少之后,才终于松口气。
其他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只是萩原研二却一直惦记着刚刚那给人奇怪感觉的少女和她的,嗯……跟班?
注意到自己小伙伴的视线,松田阵平也跟着看了过去。
然后……
他盯着高月悠还有一直没说话的少年。
“你们不是普通人吧?”
虽然对方完全就是一副初中生的模样。
但这个气度和表现,松田阵平就不会真的把他们,尤其是少女看成是‘普通未成年’。
他直白的开口。
接着迎着少年不善的眼神打量了一圈周围。
不知何时,周围出现了一群黑衣人。
这群黑衣人穿着统一,无声无息的出现后就熟练的开展工作。
有人开始安抚宾客、维持秩序,也有人同警察进行沟通,效率高得吓人。
松田阵平想到一个可能:“横滨来的?”
“很明显么。”
高月悠没有否认。
但松田阵平呼吸却都变了——那可是横滨!
虽然挨着东京。
但横滨跟东京却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说他们两个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都不为过。
在横滨,混黑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行业’。
整个城市,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在从事着相关工作。
如果算上为这些相关工作的人和事件服务的人,那至少占了横滨二分之一的人口。
虽然横滨因此演化出了具有横滨特色的‘规则’。
横滨的团体也很少会出来到其他地方称霸。
但这样一来,反而显得横滨更加特别。
众所周知,定规矩是‘更强的一方’的权利。
这种情况下,谁知道这些人跑来东京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过你们也不用紧张啦。”
看着下意识绷紧了身体的松田阵平,高月悠耸耸肩。
“我只是来探亲。”
“探亲?”
萩原研二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微妙变化。
“听起来……不太顺利?”
“何止不顺利。”
高月悠叹了口气,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终于有了些符合外表的苦恼。
“我是来找我外甥的,我那个不省心的外甥,好像加入了一个不太妙的组织——我在某个名单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两个警察同时沉默了。
名单。
能被特地提及,并用‘名单’来形容的东西……
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了。
再考虑到这一位明显就是上位者的表现。
这样的人的外甥……
松田阵平眯起眼睛:“需要帮忙吗?抓误入歧途的年轻人,我们还算专业。”
不过既然对方不主动提,那他们也不会不识趣的非要去挑明。
松田阵平只是倔,却不是真没脑子。
“谢谢了,但不用。”
高月悠摇头。
“得先弄清楚他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如果是后者,我得把人捞出来。”
她说着,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再怎么说,我也是长辈嘛。”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对视一眼。
两人很默契的没有问‘如果是前者’要怎么办——那也不是他们能管辖的范围。
接着,两人达成了另一个共识。
那就是不能放任这么危险的存在在东京自由行动。
“这样如何?”
萩原研二扬起他招牌的亲和笑容。
“我们给你当导游——东京这地方我们熟,找人也方便。我开车技术还是相当不错的,绝对不会让人晕车。”
少女只是眨了眨眼,一口道出萩原研二的真实目的。
“顺便也能‘监视’我,对警视厅那边也好交代,对吧?”
见自己的目的这么轻易就被说了出来,萩原研二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清了清嗓子:
“那个、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没关系。”
高月悠微微一笑。
“那就拜托了。”
萩原研二还在努力列出让他们当导游的好处。
“虽然我们有其他目的,但我们对东京可是熟的很,所以……”
闻言差点呛道。
“您说……”
“她说好啊。”
松田阵平立刻接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您什么时候要去找您的外甥,就给我们打电话。”
萩原研二想拦一下自己的好友,让他别这么明显,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对着面前的少女笑了一下——伸手不打笑脸人,希望对方不要觉得他们的行动太冒犯了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他却总觉得眼前的少女,有些微熟悉感。
不是眼熟,而是一种奇妙的‘似曾相识’……所以他才会这么冒失的提出想要当‘导游’的建议。
……是错觉么?
“那就麻烦二位了。”
高月悠其实并不介意有人跟着自己。
毕竟她真要做点什么的话,也不是几个人就能拦得住的。
有东京本地人主动给自己导游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
尤其对方还是能给自己提供情报的警察,更是再好不过了。
她伸出手,正式自我介绍道:
“我叫高月悠,接下来就请多指教了。”
第706章
“这些警察也太无理了。”
离开后,中原中也皱眉。
他不会反对大小姐的决定。
但不代表他就看得上这些警察们的行动。
“有人好心给我们当司机,不是挺好的么?”
高月悠到没觉得冒犯。
见大小姐这么说了,中原中也也收回原本想说的话。
“果然我还是……”
“不行哦,中也君去已经是约定好的事情了。”
见中原中也还是担心自己不愿意离开,高月悠立刻加码。
“再说了,除了中也君,还有谁能让那些人心服口服呢?”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
中原中也清了清嗓子。
“我知道了。”
“那么,您的安全……”
“放心吧,虽然比中也君还差了一点点。”她比了个‘一点点’的收拾,“但接班的也是非常优秀可靠的人哦。”
另一边。
警视厅,爆炸物处理班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还没写完报告(有些问题实在不知该如何落笔),就被叫来了上司的办公室。
进来之后,就注意到了上司桌上放着的正是从婚礼现场带回来的炸弹——或者说,曾经是炸弹的东西。
“这东西还没处理?”
松田阵平吃惊的看着几乎原样的‘炸弹’。
上司叹了口气:“……是没法处理,或者说,已经不用处理了。”
“不用处理了?”松田阵平皱眉看着桌子上的炸弹,试图找出上司这么说的原因。
见两人都是一脸不解的样子,上司沉声道:
“拆开看看。”
萩原研二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用工具打开炸弹外壳——当然其实也不用这么小心谨慎,因为外壳早就被人拆开,现在只是松松的盖在上面。
当里面的结构暴露在三人面前时,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这怎么可能……”松田阵平喃喃道。
炸弹内部的所有元件——计时器、电路板、炸药,所有的一切都被压成了一整块密实的疙瘩。那样子就像是被万吨水压机从上到下狠狠压实过,但外壳却奇迹般地保持着原状,连一丝变形都没有。
“从外部看,外壳没有任何受压痕迹。”萩原研二用手指轻敲外壳,外壳让那个人是那个外壳没有任何变化。
“但内部却……”
“这不科学。”松田阵平直白地说,“以现有的技术手段,根本无法做到只压内部而不伤外壳。”
上司的脸色同样严肃,然而就在两人真的开始顺着这条思路去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却听到上司开口。
他说:
“这件事到此为止。”
上司将一份文件推到两人面前,“报告我已经帮你们写好了,炸弹在运输途中因不明原因失效——就这样。”
“可是——”松田阵平立刻想反驳。
“没有可是。”上司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你们昨天答应给那位高月小姐当导游对吧?那就好好完成这个任务。仍然在逃的那个炸弹犯,搜查一课会继续跟进。”
萩原研二敏锐地察觉到上司话中的潜台词:“课长,那位高月小姐的身份……”
上司言简意赅,“具体的你们不需要知道。只需要记住——只要配合她的行动就好了,这个任务很重要,明白吗?”
配合她,却不要求对方‘不惹麻烦’。
萩原研二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他们是不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这位‘高月小姐’的来历。
恐怕比他们想象中更大也更危险啊。
从办公室出来,两人都没有说话,走了好一会儿之后。
“小阵平。”
“萩,我……”
两人对视一眼。
“你先说。”x2。
最后还是松田阵平先开口。
“那个炸弹,绝对有问题。”
“肯定有问题。”
萩原研二给与了肯定。
“……但那不是现在的我们要负责的。”
松田阵平仍然不甘心。
——他差点就没了死党啊,这个仇怎么可能不报?
虽然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但不得不说,那个来历不得了的大小姐,是真的救了萩。
松田阵平当然不愿意放弃追查,但哪怕只是看在这一点上,他也不会对大小姐刨根问底。
而作为被救的一方的萩原研二,自然更不会无缘无故为难自己的‘救命恩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萩原研二突然笑了。
“怎么说,要放弃么?”
松田阵平恶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当然不要。”
“那大小姐……”
“这又不冲突。”
松田阵平双手垫在脑后。
“老大也只说交给了搜查一课,又没说我们不能自己调查,对吧?”
主打一个‘只要没说不行就代表可以’。
萩原研二笑了:
“我就知道——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去跟大小姐汇合吧。”
“答应了的事,总得遵守约定。”
而且他朦胧中有种预感。
跟在那位大小姐身边。
绝对,会有什么收获。
两人在给大小姐发了消息之后,拿到了她最新的地址。
某间豪华酒店的顶层。
并且在跟带路的侍应生交流之后,才知道整间酒店,都被大小姐和她的手下们包了下来。
这冲天的豪气让两人叹为观止。
有钱人他们不是没见过。
但有钱到这种程度,或者说表现得如此‘直白’的,还是第一次。
给两人开门的不是昨天那个橘发少年,而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红发青年。
青年穿着普通的衬衫和长裤,身材瘦高,面容平静到近乎缺乏表情。
但最让松田阵平在意的,还是对方的眼睛——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这不是正常人,或者一般保镖会有的眼神。
“请进。”红发青年侧身让开,“大小姐正在上课,请稍等片刻。”
他的声音平淡,动作自然,但一直盯着他的松田阵平的眼神却凝重了起来。
找不到破绽。
松田阵平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对方的站姿、手臂的位置、脚步的间距……然后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破绽。
无论自己从哪个角度、什么时间发动攻击。
都绝对会被面前的青年抵挡下来。
哪怕面对零的时候,也不会有这么棘手的感觉。
“我是织田作之助。”直到把两人引到客厅,红发青年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进行了自我介绍,显然他并不擅长这种接待性的工作。
“请坐。”
说完之后,他对两人点点头,回到了高月悠身边站定。
客厅宽敞明亮,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东京的街景。
但两人的注意力还是被开着门的书房中的场景吸引了过去。
高月悠正坐在电脑前,表情严肃,认真的像是道上的大佬在开组会。
然而仔细听就会发现……
这TM不是初中数学课么!
正如他们所听到的那样,
屏幕里是正在讲课的数学老师。
而少女面前摊着的笔记本也不是什么决定哪个人或者哪个组织生死存亡的‘生死簿’,而是普通的数学笔记。
“这是……”萩原研二眨眨眼。
“我没听错吧。”
松田阵平也喃喃开口。
“如果我们两个都没有幻听的话。”
萩原研二嘴角微微抽搐。
“那这确实应该是初中数学课没错。”
所以大小姐。
还是初中生???
不对。
从外表来看,对方确实是未成年。
只是‘横滨大小姐’这个身份让人忽略了这一点。
或者话说回来。
‘道上大小姐’,怎么想都跟中学生扯不上关系吧!!!
这难道是什么嘿道喜剧漫画么???
注意到两人只是干巴巴的看着这边。
织田作之助像是想到了什么走了过来。
“大小姐还在上课。”织田作之助解释,“大概还有十五分钟结束。”
说着,他走到一旁的小吧台:“咖啡?茶?或者果汁?”
“咖、咖啡就好。”萩原研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松田阵平却注意到这些饮品的包装——基本都是只在电视或者杂志介绍中的高价品。
很快,织田作之助端来了两杯咖啡。
昂贵的咖啡被他用最简单的方式——直接倒上热水豁楞了两下,然后端了上来。
接着又有酒店的经理送来了水果拼盘——上面是进口的葡萄、草莓和蜜瓜,每一块都切得整整齐齐。
酒店经理并没有立刻离去,直到确认他们再没有其他需求,才带着拘谨讨好的笑容,一路弯着腰后退着离开。
松田阵平看着眼前这些,突然有种错觉——他们不是来工作的警察,而是来度假的客人。
十五分钟后,高月悠结束了课程。她摘下耳机,转过身来看到两人,歪了歪头:“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萩原研二立刻扬起笑容,“倒是我们打扰你上课了。”
高月悠起身走过来,在两人对面的沙发坐下。织田作之助无声地递上一杯果汁,然后退到客厅一角,存在感低得几乎让人忘记他的存在——如果不刻意去注意的话。
松田阵平盯着高月悠看了几秒,终于还是没忍住:“你……还需要上课?”
“很奇怪吗?”高月悠喝了口果汁。
“我以为……”松田阵平斟酌着用词,“你应该在88层的高楼,拉风的发号施令,然后就有无数手下替你完成各种工作。”
或许还有其他灯红酒绿的生活。
但绝不包括上课这么质朴的行为。
毕竟她的生活,怎么看都不需要一个学历来装点。
少女闻言叹了口气:
“新时代了,松田警官。”
“不管什么行业,都要与时俱进。学业和知识是保证自己不被时代抛弃的必需品。尤其是我们这种……嗯,家族企业,如果掌舵人没有学历,不懂数学、不懂与时俱进,那么别说更进一步了,不被时代淘汰都算好运气。”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像一些过去辉煌灿烂的某国民企业,为什么现在陷入危机?就是因为组织结构冗杂,运行模式几十年不变,高层沉浸在过去的辉煌里,拒绝新生事物,跟不上时代变化,现在就只能被时代所淘汰,只能靠着银行和过去的一些积累苟延残喘,当个半僵尸。”
“买了这些公司股票的人,也只能为自己的情怀买单了。”
这番话让两名警察都沉默了。
萩原研二轻咳一声:“那个……这些内容我们两个小警察听,真的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高月悠耸耸肩,“又不是什么机密。”
“说不定反着买这些公司的股票的话,都能别墅靠大海了。”说道这里她又突然一笑。
“当然,我只是开玩笑的,你们听听就算了。”
觉得不能继续这个话题的萩原研二清了清嗓子。
“咳咳……对了,我们要从哪里开始?高月小姐有目标了么?”
都说到内部的经营情况了。
商业间谍能打探到的,也不过如此吧?
感觉再深入一点,他们就要被这公司派人暗杀了!
萩原研二:他们只是来办案的警察,并不想扯入什么商业风云豪门恩怨啊!
第707章
她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条递给萩原研二。上面写着几个地址,分布在东京的不同区域。
“这些事我查到的几个可能有线索的地方,今天就拜托了。”
“这些是……”萩原研二扫了一眼,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你侄子会在这么多地方出没?”松田阵平挑眉。
“不一定。”高月悠实话实说,“只是碰碰运气。”
“碰运气?”
高月悠站起身,走到窗边:“我查过了,这几个地方都有违禁品掮客活动。想买炸药、枪支或者其他‘特殊商品’,不是随便找个便利店就能买到的。”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立刻对视一眼——昨天的爆炸案!
“你是说……”萩原研二试探地问。
“虽然不知道我侄子现在具体在哪里,但既然是犯罪组织成员,肯定要和这些人打交道。”高月悠转过身,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光边的同时,也模糊了她的表情,“说不定就能找到什么突破口。”
她微微一笑:“当然,如果顺带能帮你们找到炸弹犯的线索,也算是互利互惠,对吧?”
松田阵平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没错,确实是互利互惠的事情。”
“但是……”
他拉长声音看着面前的少女。
“你就这么肯定,我们一定会同意?”
“毕竟没有坏处。”
高月悠回以微笑,接着轻飘飘地开口。
“当然,你们不同意其实也没关系。”
“毕竟‘导游’要多少有多少——东京可是有名在大都市呢。”
松田阵平产生了些许被压一头的不爽。
却也必须承认对方说的对。
在这场‘合作’中,她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没错没错,这是双赢的局面。”
萩原研二迅速打圆场,并伸出手:
“所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高月悠抬手跟萩原研二握了一下。
“那么,我们现在出发?”
织田作之助已经无声地拿来了外套和包。
跟常识中人们对有钱人都背的奢侈品背包不同。
高月悠的背包是个……相当质朴的双肩背学生包。
一边让人觉得‘啊,这确实是学生啊’,一边又会对她的身份产生错乱感
四人离开了酒店。电梯下行时,松田阵平突然问:“昨天那个少年呢?今天不跟来?”
“中也君么?他有其他任务。”高月悠简单回答,“织田君也很可靠,放心吧,他会保护我们的。”
不是‘保护我’,而是‘我们’、
萩原研二敏锐的注意到了她的用词。
……所以,是讲他们两个也囊括在了保护范围内么?
一个道上的大小姐,却对警察说保护。
该说是他们荣幸呢。
还是说大小姐确实心胸宽广了不起呢。
松田阵平从电梯镜面里看了一眼身后的红发青年。对方正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镜中对上一瞬。
虽然之前就很在意青年——不管是他的眼神,还是‘毫无破绽’的身姿。
但现在松田阵平可以明确的做出一个判断:那是一双见过死亡的眼睛。
而且不是远远的看过一两个死人的那种。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回头,跟着走出了电梯。
东京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萩原研二开着车,流畅地汇入车流。
高月悠坐在副驾驶,松田阵平和织田作之助坐在后座。
“第一个地址是墨田区的一家废旧仓库。”萩原研二看着导航,“预计二十五分钟到。”
“嗯。”
见高月悠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萩原研二开口:
“您对街景感兴趣么?我可以开慢一点。”
“没关系,我也只是随便看看。”
“其实还是有不少有意思的店铺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好像变成了认识很久的朋友。
高月悠知道了萩原研二有一个姐姐也在做警察,他和松田阵平也是很早就认识的朋友。
而萩原研二也知道了她其实以前一直都在跟着妈妈周游世界,近几年才在横滨帮她曾经的继父‘森叔叔’做事。
“等等,曾经的继父。”
“对,森叔叔很早就跟妈妈了离婚了,后来妈妈又接了五六次婚吧……所以森叔叔是‘曾经的’继父。”
这话一下子把长袖善舞的萩原研二也干沉默了。
这对劲么?
这位……母亲,也太……
他一时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跟前排的热络相比,后排就沉默多了。
松田阵平看着前座高月悠兴致勃勃聊天的侧脸,突然想起昨天那个被压成金属疙瘩的炸弹。
那绝对不止‘人力’能做到的事。
或者说,那是超越人类常识认知的力量。
那么。
到底是谁做的呢?
大小姐?
还是……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橘色头发的少年?
这个来自横滨的大小姐,或者说‘横滨’……到底藏了怎样的秘密?
虽然东京和横滨紧挨在一起。
但东京人对横滨的了解却都很肤浅。
出身横滨的人也很少大大咧咧的谈起自己的老家。
很多时候,横滨之于东京,就好像一个‘怪谈’。
她要找的那个“加入犯罪组织”的外甥……真的只是普通的‘外甥’么?
东京的天空渐渐聚起云层,似乎有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萩原研二的声音。
“我们到了。”
这个地方说是废弃仓库。
倒不如说是个‘废弃仓库’群。
一眼看去,都是许久没有人管理过的破败库房。
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
“这个地方的灰尘,意外的少呢。”
换言之就是。
这里虽然看起来破败。
但其实一直是有人活动的。
“这附近的巡警就没有注意过么?”
松田阵平忍不住皱眉。
这明显就有问题啊,怎么会发现不了呢?
“毕竟外表还是很破的,巡警也不会每个地方都停下来确认一遍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这倒是真的。
毕竟这个仓库来一看上去就不像有人来的样子。
“接下来要怎么做?”
萩原研二抬手搭在眼前。
“我们上去窗户那里看看里面的情况?”
高月悠眨眨眼。
“这是什么仪式感么?”
松田阵平挑眉:
“不然呢?”
高月悠:“……不应该直接推门走进去么。”
她指了指面前的大门。
“这里。”
她说完,主动上前去推门。
“您好,我们有事想咨询一下。”
松田阵平倒吸一冷气。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野了,万万没想到还有更强的。
他感觉他们不像是来‘咨询’的。
倒像是来上门踢馆的——
哪儿有这么光明正大找上来就问的啊!
松田阵平看着理直气壮推门就进去的高月悠。
不得不承认……
他还挺喜欢这大小姐的操作的。
没错,都找上门了,当然要来个痛快的!
萩原研二看着跃跃欲试的自家好友,忍不住抹了一把脸。
……小阵平这是找到知音了。
虽然实在不知道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他看向一旁的红发青年。
“没问题么?”
红发青年歪歪头。
“什么?”
萩原研二只得重复:
“我是说,大小姐这样直接就找上门,真的没问题么。”
红发青年迟疑了一秒,似乎还是没能理解对方的话。
“……有什么问题?”
萩原研二看着似乎真的没意识到问题在哪儿的红发青年。
整个人都麻了。
——这就是横滨人么?
也太野了吧!
就这么光明正大的上门?都不怕出事的么!?
但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红发青年似乎完全不担心了。
在听到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的瞬间。
他看到少女变魔术似的……掏出什么东西丢进了仓库里。
接着又猛的将大门关上。
“什么东西!?”
“我怎么突然看不到了!”
“喂,你们在哪里!”
“啊——眼睛,我的眼睛!”
“咳咳咳咳是毒——”
对方的动作太过顺滑流畅,以至于松田阵平都没反应过来。
正常来说不应该他们迈着嚣张的步伐走进去,问里面的人知不知道炸弹(或者她外甥的事情)么。
怎么突然之间,他们好像成了反派???
这对劲么?
什么好人家会上来就动手啊!
高月悠:“放心吧,就是一些催泪瓦斯,不会留下永久损伤的。”
松田阵平:……这是会不会留下永久损伤的问题么?
松田阵平也觉得自己跟不上进度了。
“比起对方不仅不配合我们回答问题,还可能有人在暗中隐藏随时准备暗算我们,这样不是更一劳永逸?”
“如果他们还不配合呢?”
高月悠不假思索的开口:“那就帮他们配合。”
“人嘛,总会有想要交流的时刻的。”
松田阵平却觉得她这话似乎没有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虽然只从字面意思来理解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不对,从字面理解问题也很大啊。
到底什么情况下,不想回答对方问题的人,才会开口啊!?
尤其对方上来就是催泪瓦斯的操作。
这没有任何犹豫的行动,这流畅至极的操作。
一看就是老熟手了。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警察……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
“……他们,不会有问题吧。”
松田阵平真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
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如此真情实感的站在犯人这一边,替他们担心会不会缺胳膊少腿或者遇到生命危险。
高月悠提高了声音。
“当然不会!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
那还用说么?
当然是道上的大小姐啊!
“我们家可是正经生意。”
高月悠见两人这个表现,清了清嗓子。
“有正经开业许可证的那种,横滨的纳税大户。”
她说着,掏出了写着‘港口株式会社’字样的名片。
“有运输需求或者想要海淘海外购,都可以找我们的,童叟无欺。”
……更奇怪了怎么办?
但比起这个。
仓库里的声音渐渐消失。
织田作之助根据经验,估摸着催泪瓦斯的效果差不多了,再次推开废弃仓库的大门。
造就了这一切的少女一拍手。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第708章
废弃仓库内部,几个或躺或坐的人正狼狈地擦着眼睛,咳嗽声此起彼伏。
当他们勉强能看清东西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们不知何时都被人捆了起来。
只能东倒西歪成一团,看着一个逆着光站在眼前的少女。
在他后面,还有一个红发青年,以及两个虽然穿着便服但却能让人感觉到正气的男人。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诡异。
条子来收拾他们了?
不应该啊,不说他们搞的这么隐秘。
就算真有条子,也不至于带着个未成年小姑娘来吧。
中年男人在最前面的少女身上打量了几遍。
排除了对方是老黄瓜刷绿漆(装嫩)的可能。
那一脸的胶原蛋白,就不是科技能填充的出来的。
至于本就习惯性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织田作之助,更是早就被男人略过。
“咳咳……你们是什么人!”一个看起来是头目的中年男人挣扎着站起来,眼神凶狠,“敢在这里撒野,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高月悠点点头。
“不知道的话,就不会来了。”
“这是佐藤商社的出货点嘛,我只是有点事想咨询一下。”
中年男人气笑了。
看看自己手下们睁不开眼的惨状,“你管这叫咨询一下?”
“抱歉啊,但是我赶时间,所以就想速战速决。”
高月悠语气平静的道了歉。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最近有没有人从佐藤商社这边买炸弹原料?”
松田阵平在一旁听着,忍不住低声对萩原研二说:“她这样能行么。”
萩原研二摇摇头。
他说不清楚。
职业道德告诉他不行,但除此之外……
似乎又找不到什么反驳的地方。
毕竟她说的都有道理,比起自己人遇到危险,稍稍‘出格’一点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
少女今天露的这手,属实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中年男人自然不想回答。
高月悠叹了口气,转向织田作之助:“织田君,看来他们还没准备好交流。”
红发青年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仓库里的气氛就变了。
那是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就像猛兽踏入猎场时,猎物本能会感受到的危险。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冷汗。他混迹黑市多年,见过不少狠角色,但眼前这个红发青年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那不是张扬的杀气,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确信的东西——确信自己可以随时结束任何人的生命,并且对此毫无波动。
比起少女刚刚‘玩闹’似的操作。
这个男人是真的会干掉他们。
自己的手下死了就死了。
他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地位,可绝对不能出事。
“等、等等!”中年男人急忙大喊,“最近确实有人采购了……原料,但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交易都是匿名的!”
高月悠只是微笑。
中年男人却退缩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是谁,不过、不过有一些线索……”
原本以为可能要扑个空的松田阵平:?
这些人可真是嘴里没一句实话啊。
松田阵平立刻追问:“什么线索,什么时候的事?”
“一周前……不,大概十天前?”中年男人不太确定,“有人来采购原料。”
“对方很精明,要求分批交易,说怕一次买太多引人注意。”
“只有一个人么?”
中年男人犹豫了。
高月悠见状又看向织田作之助。
中年男人立刻改口:
“不,不是一个人。我也不确定他们之间有没有关系,不过其中一个人我的手下悄悄追踪到了一个品川区的废弃工厂……”
萩原研二迅速记下这些信息。虽然不够详细,但已经是重要线索了。
高月悠:“那其他人呢?”
“其他的……有一个应该是爱好者,他买了很少,然后跑去了一个桥下的小屋,这个我可以给你地址的。”
“另外一伙很谨慎,中途换了好几次车子,我们跟丢了。”
说都说了,中年人干脆破罐子破摔,几乎是有问必答。
高月悠点点头。
“那你把知道的地址和线索都给我们吧。”
松田阵平却是皱眉:“没有其他线索了?”
“真的没有了!”中年男人急切地说,“干这行的都知道规矩,问多了死得快!”
高月悠看了他几秒,点点头:“很好,谢谢配合。”
面对少女准备结束的眼神。
男人立刻开口。
“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看到。”
不仅如此,他还慌张起身,一脚踢晕了刚才醒过来的一个手下。
接着对着少女讨好的笑了一下,就自己狠狠地撞向旁边的柱子。
咚的一声之后,倒了下去。
萩原研二立刻上前检查。
“昏过去了。”
“是个熟手。”
高月悠点点头。
松田阵平心情复杂——这也能有‘熟手’?
“佐藤商社一直没能做大做强,就是因为他们口风不严,不过因为他们会‘平等’的说出消息,再加上社长的妻家也颇具影响力,所以反而能这么经营下去。”
这熟练的讲述,引得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对视了一眼。
“你知道的不少啊。”
少女笑笑:“情报是一切的基础嘛。”
“那这么不再问细一点?比如买的人是男是女,高矮胖瘦什么的。”
“没用的。”高月悠摇了摇头。
“这种基本都是电话联系……声音经过处理,无法确定男女老少。”“来提货的人也不一定是本人,很大可能只是‘搬运工’,甚至最后会倒好几首,这些人付款用的要么是不记名现金卡,要么干脆就是现金、金条、珠宝等等价物。”
“想考‘特征’来锁定人,可能性不大——除非对方是刚入行的新手。”
萩原研二发动车子:“下一个地点是台东区,大概二十分钟车程。”
松田阵平坐在后座,盯着高月悠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刚才……真的只是用了催泪瓦斯?”
“不然呢?”高月悠从后视镜里看他,“松田警官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松田阵平顿了顿,“算了。”
他其实想说,那操作太过熟练了——掏瓦斯、扔进去、关门,一气呵成,显然是做过很多次的。
如果丢的不是‘催泪瓦斯’,而是其他的什么……
他又不自觉看向身旁的红发青年。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默默做事,不说话的时候几乎没有存在感。
很难想象刚刚他竟然能爆发出那样的气势和威胁。
“你……”
“打听别人的过去可是很失礼的事情哦。”
松田阵平才刚开口,就被高月悠打断。
松田阵平换了个话题:
“所以如果那个男人一直不招的话,你们真的会干掉他么?”
这问题问的萩原研二都替自己的死党捏一把冷汗。
小阵平啊。
你这问题问的也太……
高月悠则是一脸震惊:
“当然不会,你可是警察耶,怎么能有这么危险的想法?”
松田阵平:……这话是该你说的么?
刚刚这个叫织田作之助的男人的杀气,可是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现在你却跟我说,‘想法危险’?
到底谁危险啊。
关键时刻,还是可靠的萩原研二站出来转移了话题:“不过这样一来,我们至少知道确实有人是通过黑市获取材料的。说不定其中哪个,就是我们要找的目标呢。”
单纯只说这件事的话,萩原研二还是相当乐观的。
车子在东京的街道上行驶,前往中年男人告知的那座桥。
不出意外的没有什么收获。
一个是中二中年人,买原材料是想还原‘艺术就是爆炸’。
萩原研二打电话让同事来处理。
第二个去了品川区的废弃工厂。
不出意外,已经被转移了。
接下来他们又去了高月悠调查出来的两个地方。
一个掮客声称自己已经“金盆洗手”很久了(虽然住所还堆着不少可疑物品),另一个则干脆就是个中二病表演型人格。三句离不开咏叹调。
眼看线索已经断裂,她调查到的地方,也只剩最后一个地方。
萩原研二看向高月悠。
“怎么说?”
“去看看吧。”高月悠说,“来都来了。”
最后这个地点是一个旧车修理厂。
从表面上看,它就是一个‘普通’的修理厂。
门口挂着营业中的牌子,里面还能听到电动工具的声音。
“这次也踹门么?”松田阵平跃跃欲试。
这样的地方他可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主动提出想踹门。
高月悠想了想:“可以。”
松田阵平立刻上去就是一脚。
萩原研二:“……”
算了,他高兴就好。
今天他们擦边的行为也不止一次了,不差这一下。
修理厂中立刻有人怒气冲冲的举着扳手跑了出来。然而在看到高月悠的脸的那一瞬间,对方脸色突然变了,慌慌张张地扔了扳手,一路小跑到了高月悠面前。
“您、您怎么来了……”
高月悠惊讶的眨眨眼。
“你认识我?”
中年男人擦了擦汗:“曾经在横滨……远远的看到过您一眼……”
站在那个男人身边,小小年纪就能指挥那个庞大势力的‘继承人’……这样存在,谁会记不住呢?
“最近有人大量采购特殊材料,你知道吗?”
“这个……”中年男人只犹豫了片刻,就立刻给出了答案。
“确实有人……但不是从我这里买的!是从我认识的一个中间人那里!”
“中间人?”
“对,叫山田……山田健一。他专门做这种大宗生意,我这种小打小闹的,只是偶尔给他介绍客户抽点成。”中年男人语速很快,生怕说慢了,“十天前,他接了个大单子,从我这里调了一批货,说是客户急用。”
松田阵平立刻追问:“什么货?多少?”
“炸药原料……买了不少。”中年男人声音越来越小,“他说是开矿用的……”
他们这种跟汽车打交道的人,或多或少也会跟运输队还有运输队背后的势力有联系。
有人售卖原材料。
也有人开矿需要原材料。
他就可以从中做个介绍人,或者倒卖一手,挣一点——只靠修车,可没法过上富贵日子。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大小姐’的影响力有了更深的理解。
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涉世不深的‘继承人’,对方可不会是这个表现。
从这个修车厂老板的表现来看,分明是‘知道她的厉害’。
所以,她到底做过什么?
才能让这个‘道上混’的老板一看到她就面色大变,甚至如此毕恭毕敬?
第709章
而此时,高月悠也结束了跟老板的对话。
“怎么了?”
看着两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
高月悠停下了拉开车门的行动。
“没什么,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这里。”
高月悠告知了老板给出的地址。
——又是一间仓库。
只不过跟一开始的废弃仓库不同。
这件仓库,是还在运营中的。
萩原研二开车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仓库门口停着两辆货车,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正在装卸货物。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
“看起来不像黑市交易啊。”萩原研二确实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高月悠倒是十分淡定,“在这种正规仓库里交易,反而不会引人怀疑。”
“甚至员工们,都不一定知道自己运输的货物中,有违禁品。”
松田阵平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那就让我们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吧。”
他才走一步,就被高月悠叫住。
“等等。”
松田阵平转头:“有事”
高月悠:“你就这么直接冲进去,你们警察,都不提前堵后路的么?”
松田阵平:“?”
……不是,这话,对劲么?
看松田阵平没说话,高月悠还真以为他们警察将就一个光明正大。
于是叹了口气开始安排:
“织田君,你去后面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她吩咐道,“萩原警官,麻烦你把车开到那边巷子里,堵住前门。”
“我呢?”松田阵平问。
“松田警官跟我一起进去。”高月悠说着,从背包里掏出几个东西分别递三人。
“戴上。”
松田阵平接过一看——是个微型通讯耳麦。
“你背包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他戴上耳机,但还是忍不住吐槽。
松田阵平看向高月悠的背包。
他偶尔真的会觉得这个口袋是不是哆啦O梦的口袋。
好像总能掏出各种东西,并且还套不完。
萩原研二把车开到了指定位置,高月悠和松田阵平则从正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核对清单,旁边站着几个搬运工。看到两人进来,中年男人皱了皱眉:“这里不对外开放,请出去。”
同时心里还在暗骂自己的手下没用。
怎么连人都拦不住,就这么让人冲了进来。
——殊不知他守门的两个手下早就在松田阵平的帮助下进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要不说年轻人睡眠质量就是好。
倒头就起不来。
“山田健一先生?”高月悠直接问道。
中年男人眼神一凝:“你们是谁?”
少女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走到一堆木箱前,随手敲了敲,“看起来,山田先生……生意兴隆啊。”
山田健一示意搬运工们退后,自己走上前:“谁介绍你们来的?”
“这不重要。”高月悠微笑,“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十天前出了一批大单子,足以炸飞一座大楼的那种。”
山太难健一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后退一步,手伸向腰间——
但松田阵平的动作更快。他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山田健一的手腕反剪到背后。
虽然山田健一立刻反应过来反击,但他这点手段,对从小打架打到大的松田阵平来说,还是太嫩了。
仓库里的搬运工们见状就想来帮老板,但高月悠却不知什么时候从他腰间摸出一把手枪,熟练的上膛后打开保险,将枪口抵在了山田健一的下巴上。
别说搬运工们。
松田阵平都惊呆了。
不是。
不对。
到底谁才是反派啊???
他怎么感觉自己成了大反派的爪牙?
这对劲么?
你不是说你是来找‘误入歧途’的外甥么?
怎么感觉你自己就是个‘歧途’啊!?
松田阵平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惊吓”,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还要多。
但架势都摆出来了,他也不能拖后腿啊。
就算真有什么问题,那也得等事后只有自己人了再结算!
于是松田阵平一仰头:
“别动,再动他就要小命不保了。”
“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萩原研二:“……”
你也没放过他啊。
而且。
你这不是演的挺开心的么。
作为发小。
他自然能看出自家好友此时是真的开心。
并且有点放飞了。
仓库里的搬运工见点子扎手想跑,然而织田作之助已经堵在了后门,一直在旁观的萩原研二也从正门走了进来。
“都别动!”萩原研二用手里的钢管拍了拍手心。
“你们也不想吃苦吧。”
松田阵平:“……”
一时有点难以分辨好友这到底是演技还是也放飞了。
不过这种感觉。
真挺爽的。
局面瞬间被控制。
松田阵平熟练的给山田健一捆上。
高月悠则是开始搜查仓库里的货物。
打开那些木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炸药原料、雷管,甚至还有几把枪支。
“这数量……”萩原研二倒吸一口冷气,“够武装一个小型犯罪团伙了。”
不过这也证明他们又‘扑了个空’。
毕竟如果威胁他们的炸弹犯有能力有资金搞来这么多东西,那完全不必要用炸弹威胁他们。
但这也是好消息。
毕竟如果这么多炸弹和武器流入市场……那东京才是真完蛋。
高月悠看完就放下了盖子,并拉过旁边的防水布盖好。
她打了个电话。
“我发定位给你,有些东西,你正好带走。”
萩原研二原本想说点什么。
但想到对方的身份,以及这么多‘货’竟然能光明正大的在‘正规仓库’进行运转。
或许这样做,才是当前最好的决定。
他举起双手。
“我什么都没看到。”
接着又表情郑重的看着对方。
“这些东西,不会危害到民众,对么?”
“当然。”
高月悠也郑重承诺。
“我保证。”
“你们在说什么?”
把人都捆好的松田阵平来找自己的好友了。
然而他刚注意到周围堆积的箱子,就被好友转移了注意力。
“问出来什么了么?”
松田阵平于是看向高月悠。
“这不是等大小姐出手嘛。”
比起自己,他觉得还是大小姐更有效率。
高月悠也没有辜负他的希望。
迅速敲开了山田健一的嘴。
——不开口不行啊。
枪口怼到自己要害了。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干活的。
薪水虽然不错,但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至于事后这人会不会被报复。
开玩笑,她都找到自己头上了,自己凭什么还要担心她。
反正他可以进监狱躲躲了。
其他的事,再说吧。
十五分钟后,三辆黑色厢型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仓库外。十几个黑衣人走了进来,效率极高地将所有货物搬运上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实际上也确实不是第一次。
他们家的大小姐,从来不走空。
不管去哪里干了什么,总能或多或少给组织带点‘纪念品’。
因此也就有了他们这些跟在大小姐身边的‘运输队’。
为首的人自然已经知道仓库里的东西是什么——虽然东西不多。(跟他们的生意相比确实不多。)
但不花钱的东西,谁又会嫌少呢?
还是他们大小姐厉害啊。
大小姐绝不走空的定律还在发威!
松田阵平看着这一幕本想说些什么。
但萩原研二拽了一下他,见好友看向自己,摇了摇头。
松田阵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目送黑衣人的头领对初中生模样的女孩行礼之后,转身上车离开。
全程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真是了不起……是吧。”
看着离开的黑衣人们,萩原研二拍了拍若有所思的好友。
“是啊。”
松田阵平点点头。
“各种意义上的。”
黑衣人的车队迅速离开,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仓库里只剩下高月悠四人,以及被铐着的山田健一。
山田健一:“我什么都说了,快点叫警察啊,我得去监狱了。”
再不去就晚了!
松田阵平:?
“他怕报复,想进去监狱躲躲。”
高月悠一口道出了他的打算。
“只要我们动作够快把他出卖的人做掉,那他就可以安全的出来了。”
见其他人看着自己,山田健一尴尬一笑。
“那什么,为自己的生命负责,总不能说错,对吧。”
这倒是真的。
“我已经报警了。”
萩原研二说完这句话,山田健一肉眼可见的放松了许多。
“谢谢啊。”
他甚至还道谢。
松田阵平却还是有些恍惚。
正常来说,不应该是‘发现异常’,建立调查组,开会分配任务,然后开始漫长的盯梢,最后再找机会突进么。
怎么这一下,就直接到逮捕的流程了呢?
“你这什么都没有,报警也不一定能进监狱吧?”
“这简单。”
山田健一现在也光棍了。
“这样就行了。”
他挣扎着……给了旁边的手下一撞,把人撞出了鼻血。
接着理直气壮的开口:“我故意伤人!”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
这可真是开了眼了。
你们这些人整的可真花啊。
“那你的手下……”
“他们聚众斗殴啊。”
……行。
松田阵平徹底服了。
他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去哪里踢馆?”
“不,接下来就可以休息了。”
松田阵平:?
“这就结束了?”
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一天虽然过得离谱,各种操作也都……超乎想象,让他长了见识。
但不得不说,爽还是很爽的。
“总得休息嘛。”
其实不用的。
这么刺激……不是,这么紧急的情况,怎么能让休息打断了呢。
但考虑到说话的是个未成年人。
萩原研二抹了把脸。
他感觉自己快要不认识‘未成年人’几个字了。
毕竟一般未成年人……不对。
人家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未成年人。
再拿一半‘未成年人’的事去要求人家,多少有点过分了。
虽然作为‘一般常识人’,他还得再花点时间去适应……大概。
一行人‘紧张刺激’的踢馆行动结束了。
不久之后来‘提货’的人却傻了眼。
不是。
他们的货呢!
他们那么大几箱子货呢!???
还有那些人。
是警察吧!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办。”
新加入的成员慌了。
这、这这丢了这么多东西,他们不会被沉东京湾吧。
“怎么办,给上面打电话啊!”
被问的人也慌。
不管是警察得到消息,收缴了他们的货。
还是提前有人把他们的货劫走,警察得到了消息来调查。
这都不是他们能处理的了。
他们充其量只是组织里的搬运工罢了。
于是,某个地下据点里,才到东京不久的黑衣男人接到了电话。
虽然他带着墨镜看不清眼睛,但惊讶扭曲的表情已经足以证明这个电话,带来的并不是好消息。
“大哥,下面的人说……物资……在转运途中失踪了。”
站在窗边抽烟的男人缓缓吐出一口烟,眼神冰冷。
“查。”
“是!”
烟雾缭绕中,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敢动组织东西……不管是什么人,都得付出代价。”
组织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接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
“对了,不是有刚通过审核的新人么,就让他们去吧。”
虽然审核没有问题。
但想在组织落脚,还得证明自己的能力。
组织,不会要没有能力的废物。
“我这就联系人。”
眼镜黑衣人——伏特加,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
他其实压根不记得对方的名字。
但这不重要,只要对方能干活,就够了。
“有件事,你去处理一下。”
第710章
三天后,东京某废弃工厂改造的地下据点。
诸伏景光——或者说,某新晋组织成员,此时正在一座昏暗的仓库里用微型手电筒检查着地面上凌乱的拖拽痕迹。
“没有弹壳,没有血迹。”他低声对着耳机对面的人说道,“但地面有明显搬运重物的痕迹,货车轮胎印是新的,不超过48小时。”
耳机里传来伏特加沉闷的声音:“监控呢?”
“被破坏了。”诸伏景光抬头看了看角落里被砸碎的摄像头,“手法很专业,线路完全切断,存储设备也被物理拆除了。”
“那群废物,怎么还能让人得手第二次。”伏特加骂了一句,“那批货价值一亿日元,大哥很生气。”
诸伏景光没接话,只是继续在仓库里巡查。
正如伏特加说的,这已经不是组织第一次损失的货物了。
从他接到指示那天起,组织的资源都会或多或少出点问题。
如果‘大哥’生气能解决问题,那他也不至于奔波这么多天。
电话那边的人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骂了几句过完嘴瘾之后,他清了清嗓子:
“查清楚是谁干的。”
“这是你正式加入组织之后的第一个任务,千万别搞砸了。”
通讯被单方向的切断。
诸伏景光站起身,环顾着这间空荡荡的仓库。
组织在东京的地下网络比他想像的还要庞大,仅仅是几个中转仓库就存有价值上亿的货物——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或许他还是把‘卧底组织’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
他想到了同为卧底的好友。
犹豫再三,还是掏出手机,谨慎地编辑了一条加密信息。
【组织运输先大规模被突袭,注意安全。】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
【收到。据我掌握的线索来看,不止是组织,而是这个那个东京地区的地下运输系统都出了问题,朗姆命令所有情报人员留意相关动向。】
诸伏景光收起手机,眉头紧锁。
不是针对组织的单独行动?
那会是谁?
东京,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
同一时间,警视厅附近的一家拉面店里。
“老板!再来一碗叉烧拉面!”
松田阵平豪迈地把空碗推向前,脸上是这几天少有的畅快表情。
坐在他对面的萩原研二无奈地摇了摇头:“小阵平,这已经是第二碗了。”
“体力消耗大嘛。”松田阵平活动了一下肩膀,“你别说,这种‘踢馆’式办案效率是真的高。三天,十二个地点,收缴的违禁品都够开个展览了。”
这还只是他们带回警局交差的部分。
“小声点。”萩原研二压低声音,“这种事传出去,我们俩的警察生涯就到头了。”
“怕什么。”松田阵平不以为然,“反正我们都是以‘热心市民’的身份参与的,又没有用警察的名义。再说了——”
他看向坐在另一边安静吃面的高月悠。
“大小姐的‘运输队’处理得多干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是的,他们这一路进行的如此顺利。
真是多亏了那些‘专业团队’。
他们不仅负责运输,还会收拾现场。
从痕迹到电路再到摄像头。
没有他们解决不了的。
松田阵平也不是没试过跟他们套近乎。
只是那群人就宛如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般,除了跟大小姐有几句沟通。
几乎完全不跟其他人交流,哪怕自己打招呼,也只能得到一个礼貌的点头。
说完松田阵平又压低了声音凑近好友。
“你猜,那些人是什么来头?效率高得吓人,不仅随叫随到,不管什么东西,他们都能掏出相应的容器。”
堪称神奇。
“他们是专业,顺带一提,其中不少人都是研究生出身哦。”高月悠的声音加入了对话。
松田阵平:
那真是让人肃然起敬了。
那可是研究生。
萩原研二适时插话:“今天还继续吗?我听说城东区那边有个地下赌场,可能也涉及违禁品交易。”
其实这个已经不是大小姐提供的消息了。
而是‘上面’趁着机会把一些之前警方不方便直接动手的地方都捞了一遍。
也不知道上面到底跟大小姐做了怎样的交易。
总之就是,上面对大小姐把东西运走的操作不闻不问。
而大小姐呢,也是只要他们说‘有线索’,就会配合的跟着走一趟。
接着就是标准流程。
踹门……不是,礼貌登门。
问问题,得到回答,然后就是专业团队上门收拾现场,最后警察来押走罪犯。
流畅的简直就像是流水线。
萩原研二不是没有疑问。
只是在上层明显跟大小姐做了交易的这个时候。
他不应该开口。
……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萩原研二偶尔也会觉得自己之前‘当导游’的建议是不是太冲动了。
不仅是自己,还把小阵平也牵连了进来。
——虽然就现在对方表现来看。
很难说不是在暗爽。
但能够这么轻易跟‘上面’达成交易。
让警方、财团还有其他部门都视若无睹的存在。
怎么想都是危险的庞然大物啊。
虽然暗地里想要调查的人不少,各种小动作一直有。
可是那些被‘牵连’进这个无妄之灾,并蒙受损失的大团体和势力,可是全都没有吭声。
这就……
“去!”松田阵平立刻来了精神。
跟萩原研二不同。
他还是挺享受这段时光。
但高月悠却摇了摇头:“不用跑了。”
“为什么?”松田阵平一愣,“这才中午,时间还早啊。”
“因为数据比对完成了。”高月悠从背包里掏出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松田阵平已经懒得问她包里到底能装多少东西了——放在桌上打开。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曲线图。
“这是过去几天里,我们得到的东京地区涉嫌违禁品交易的信息。去掉跟炸弹无关的,一共有二十七笔涉及爆炸物及原料的。”高月悠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我筛选掉了大宗交易、长期合作的老客户,以及流向明确的工业订单。”
她调出了三个档案。
“最后剩下这三个,炸弹犯是两人(虽然已经死了一个),符合个人作案的特征,再考虑到他们的目标是勒索金钱,那就证明……”
“对方并不富裕,或者有需要一大笔钱的需求。”
“没错。”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凑过去看屏幕。
上面有三个男人的大致信息。
……两人再次惊叹于大小姐的手段。
这信息处理能力,可比他们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要每次案件都能有这样的技术支持。
那破案效率不得高到天上去?
虽然他们自己就是警察,但这种时候也要吐槽一番警察系统的落后。
简直就是上世纪的老古董。
再老一点都要进博物馆了。
什么时候警局也能跟着‘与时俱进’一下就好了。
第一个是个戴着眼镜的瘦弱男人,照片看起来像是从某种证件上截取的。
“宫本优俊,三十四岁,化学工程师,三个月前被公司辞退。离职前私自拷贝了大量工业炸药配方。”高月悠说,“他上周分三次购买了硝酸铵。”
“有动机,有能力。”萩原研二点头,“但这样的人会通过这种手段勒索金钱么?”
“所以他是嫌疑人,但不是首要嫌疑人。”高月悠切到第二张照片。
这次是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面容憔悴。
“铃木健,四十二岁,建筑公司爆破员,上个月在工地事故中失去了右腿。公司以‘操作不当’为由拒绝赔偿。”高月悠调出购买记录,“他在事故后第二周购买了相应的东西。”
松田阵平皱眉:“这个更像了。失去工作、失去健康、还被公司推卸责任——完全有理由憎恨社会。”
“但他没有购买定时装置。”高月悠指出关键点,“而且他因为治疗,最近一直都在医院。”
懂了。
在医院,反而没有机会作案。
案换句话说,这些东西应该都还在他家里……等会儿得给队里发消息,去取缔了。
她点开第三张照片。
屏幕上的男人大约三十出头,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群就找不到的类型。
高月悠调出了一份复杂的购买清单,“过去一个月里,有人跟他几乎是同时购入了这些东西。”
那个同伙!
两人几乎立刻意识到了关键。
高月悠也合上电脑。
“那还等什么?”松田阵平站起身,“赶紧出发吧”
他抬腿就往外跑。
“等等,小阵平!”
萩原研二跟着起来,但他先对高月悠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才补充道。
“小阵平性子比较急……”
“没关系,我明白。”
高月悠也跟着站了起来。
“差点失去好朋友,这件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无法原谅犯人的。”
萩原研二发动车子的时候。
这座城市的阴暗中,也正在暗流涌动。
数个力量都在行动。
有人是因为在这次事件中受到了损失。
也有人是单纯的想从中分一杯羹。
当然更多的,还是那些问询而来的掮客和情报商。
是,这摊浑水很危险。
但没听过那句话么。
风浪越大,鱼越贵。
干他们这行的,哪有不危险的时候。
只要挣钱,那一切都好说。
但对那些被搅进这件事的商人们来说,这就是灭顶之灾了。
某廉价公寓楼。
男人蹲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小心翼翼地连接着最后一根导线。
炸弹几乎完成。
“还不够……”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该死的警察们,竟然害死了他……”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喂?”
“你要的东西我没发给你了。”电话那头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掮客。
“为什么?是钱么?我……”
“不是那个的问题。”掮客粗暴的打断了男人的话。
“最近有人在针对东京的灰色市场,已经好几个人遭殃了,我也得去躲一躲。”
“等等,我们明明说好——”
“什么说好不说好的,你也老实躲一躲吧,就这样,别联系了。”
不等男人回答,对面就挂了。
事后男人再拨回去,就怎么也打不通了。
“……”
该死!
他愤怒的把电话摔到了……地毯上。
毕竟手机也不少钱呢。
男人深呼吸几次,重新捡回了手机,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包装炸弹。
再不能确定找到进货渠道的情况下,这些可就是他目前的全部存货。
怎么也得好好保护起来。
男人没有注意到,公寓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了很久。
车里,诸伏景光放下望远镜,对着通讯器低声说道:
“目标在307室。”
伏特加的声音传来:“监视,不要打草惊蛇。大哥要活口,问出是谁在背后搞鬼。”
“明白。”
诸伏景光调整了一下耳机,目光紧紧锁定三楼的窗户。
他知道这个男人大概率其实只是不小心卷入这件事情当中的。
但谁让男人短时间内跟诸多商人进行了复数交易。
在找不到更多关于‘袭击者’的消息的情况下,哪怕他是‘无辜’的,也只能被牵连进来。
自己能做的,大概只有想办法让男人保住一条命……
就诸伏景光思考如何才能不引起组织的疑心的前提下让男人活下来的时候,另一辆车停在了公寓楼对面。
诸伏景光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了从副驾驶座下来的人。
松田阵平。
他的警校同期,也是最好的朋友之一。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诸伏景光下意识的摇起车窗,避免被认出。
但此时心中的警铃却发出了尖锐的警示。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组织的事情曝光了?
第711章
这个时间和地点实在是太巧了,所以诸伏景光第一反应就是组织的情报泄露了。
不然他们怎么会这么巧也找了过来。
公寓楼下,空气凝固了。
诸伏景光透过单向玻璃车窗,看着松田阵平、萩原研二,还有那个看似纤弱的少女以及一个红发男人走向公寓楼入口。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泛白。
组织给出的可能货物去向有关的‘关键人物’,自己的好友却出现在了目标楼下。
而且眼看他们还要上楼。
诸伏景光有一瞬间的慌乱,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必须要确定他的朋友们来这里的原因,然后才好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公寓楼内,松田阵平一马当先冲上楼梯。
“小阵平,慢点!”萩原研二紧随其后,“我们先确定嫌疑人是否在家——”
已经放飞了的松田阵平头也不回的道:
“不在家我们就等他回来呗。”
萩原研二:“……”
你还记得自己是警察么?
‘等他回来’说的好听,但实际上是擅闯民居啊!
就在这时,走在最后的织田作之助突然停下了脚步。
高月悠跟着向后仰头。
“怎么了?”
织田作之助的话一如既往的简洁:“有人。”
离两人不远的萩原研二几乎立刻转身,却见高月悠摆了摆手:“没关系,跟上来正好。”
“大小姐?”萩原研二不解。
“一口气拿到两个线索,不是很好么。”高月悠微笑,“继续吧,别让他起疑。”
萩原研二看向织田作之助,
却见对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似乎胜券在握……或者早已习惯这种情况的样子。
他决定相信大小姐的判断。
而前方,三步并两步往上跑的松田阵平已经来到了307室门前。
松田阵平清了清嗓子,接着就是一声咆哮:“开门,水漏到楼下了你知道么!”
门内传来慌乱的碰撞声,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一分钟过去,仍然没有人来开门。
松田阵平开始猛烈砸门。
“你这家伙,是想死么!?”
高月悠看着此时比嘿社会还嘿社会的松田阵平,转头看向萩原研二:
“没想到松田先生,还有这种演技。”
萩原研二嘴角微微抽搐。
与其说是‘演技’,他觉得好友更像是回归本我了。
在松田阵平越来越激烈越来越粗暴的砸门声中。
门锁转动的声音。
就在门开一条缝的瞬间,松田阵平猛地撞了进去!
“警察!不许动!”
房间内,男人惊恐地后退,啪的一声关上了后面的房间门。
后面的房间里堆满了化学原料和电子元件,要是暴露就完蛋了。
“我、我会找人来修的。”
因为松田阵平的嘶吼太过真实,男人呢甚至没顾的上检查自己的下水管道,只能胡乱的回答,期待能立刻把人赶走。
松田阵平自然不会这么放过他。
“哈,谁知道你会不会偷偷搞什么……你后面的房间藏了什么?”
松田振平说着,就要往后面的房间走。
“不会是在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吧。”
男人一下就急了。
“怎么可能!”
他声音都高了八度。
但他还是低估了松田阵平的莽撞。
对方完全没有跟他对话的准备,上去一脚就把虚掩着的门踹开。
暴露了后面的场景。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一个矮身就要钻过去拿炸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窗外闪入,精准的挡在了男人跟他那些半成品装置之间。
是赶上的诸伏景光。
松田阵平愣住了:“……景光?”
因为这突然的意外,他伸出去按人的手都抓了个空。
虽然对方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但那身形、那双眼睛——他绝不会认错自己的同期好友。
萩原研二也认出来了,震惊写在脸上:“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人,我要带走。”诸伏景光却没有回答两人的问题,只是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公布目的。
见两边都要争抢自己,男人眼珠一转,立刻就想跑路。
虽然东西丢了很心痛。
但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然而,织田作之助已经等在那里了。
红发男人甚至没有多余动作,只是一抬手,就把人按住,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大小姐?”织田作之助看向高月悠。
高月悠这时才慢悠悠地走进房间,看了看被制伏的男人,又看了看诸伏景光。
“人是我抓住的,”她说,“所以我应该有优先处决权吧?”
诸伏景光皱着眉,没有说话。
高月悠也没有在意,只是看向地上的那人:
“按下起爆键要炸死一只保护着你们的日常生活的警察,感觉如何?”
诸伏景光这下破功了:
“什么?”
炸死警察?
而说到距离炸弹最近的警察。
那肯定就是爆炸物处理班啊。
他震惊又担心的看向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看到他这个眼神也蒙了:“……所以你不知道他是炸弹犯?那你为什么找他?”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现在是犯罪组织的成员?说组织怀疑这个男人和最近针对东京地下网络的袭击有关?
他不想把朋友们牵扯进来。
“这是个误会。”诸伏景光最终选择含糊其辞,“我找他……有别的事。”
“别的事?”松田阵平的声音提高了,“他差点炸死我和萩!如果不是运气好,我们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诸伏景光瞳孔骤缩。
真的是这样!?
他猛地看向被制伏的男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情绪——震惊,后怕,以及汹涌的愤怒。
这时,被织田作之助按在地上的男人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癫狂起来:“什么保护我们的日常!你看看这些警察!他们分明是跟这个男人是一伙的啊!他们认识!”
他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疯狂:“如果不是你们这群该死的邪恶的警察,我的同伴根本不会死!”
高月悠:“再次之前,你怎么不说你们先用炸弹勒索在先呢?”
男人:“我、我们……不一定引爆炸弹啊。”
高月悠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一个半成品炸弹,接着在男人惊恐的眼神中……
捆到了他身上。
接着才微微一笑:
“别害怕,我也不一定引爆啊。”
你这像是不语引爆的样子么!???
她走到男人面前蹲下,从背包里取出一捆特制的束缚带——松田阵平已经懒得惊讶她的背包里为什么总有刚好需要的东西了。
“现在,我问,你答。”高月悠一边捆人一边说,“还有同伙么?”
男人却是要崩溃了,他转头看向两个刚刚被他激情输出的警察:
“你们不是警察么!你们就这么看着她往我身上捆炸弹!?”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劝道:
“那你回答她的问题啊。”
言下之意自然是,你好好回答问题,她自然不会怎么样你。
男人彻底心态崩了。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话!
“你们这些黑心肝的警察!!!你们这些恶徒!!!”
他就知道……就知道这些家伙一个都靠不住!!!
“看来是没有了。”
高月悠肯定的点点头,然后……
“织田君。”
高月悠话音还没落下,红发青年就配合的一个手刀把人打昏。
“他没有反驳,就等于默认自己炸弹犯的身份,其他的,等回去再问吧。”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诸伏景光看着这个少女,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她到底是谁?为什么松田和萩原会和她在一起?
以及刚刚的那些行动。
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
自己的好朋友,并没有出言制止。
似乎……十分信任对方。
或者说,她才是那个占据主导地位的。
“你……”他开口,却不知该问什么。
高月悠抬起头,看向诸伏景光。
她只是微笑,什么话都没有说。
然而四目相对的瞬间,某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你是……”他喃喃道。
……他记得这双眼睛。
他应该是……见过他的。
高月悠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好久不见,小景。”
时间仿佛凝固了。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同时转头看向诸伏景光,又看向高月悠。
“你、你们认识?”松田阵平结巴了。
萩原研二也睁大了眼睛。
一些不相关的东西在这一刻串在了一起。
来找‘误入歧途’的外甥的大小姐。
以及形象大变,言谈举止都不对劲的诸伏景光。
“等等。”
一个答案,浮现在脑海。
“小悠你之前说的你外甥不会就是——”
“是小景。”
高月悠爽快的给出答案。
萩原研二应该震惊到失语的。
然而此时他的脑海中却只有一个莫名其妙、甚至有点不相关的想法。
既然她是景光的小姨母。
那么自己和小阵平,是不是也……
身为当事人的诸伏景光则是感到一阵眩晕。
他怎么都没想到,除了朋友之外,还能见到‘亲戚’。
会用‘小景’这个称呼的,除了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姨母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是的,他和高月悠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
只是因为明美小姐(小悠的母亲),是他外婆的干妹妹,所以才有了这样一个……从各种角度来看都很离谱的亲缘关系。
但再离谱,也确实是亲戚,他们小时候也是一起住过一段时间的。
虽然那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小悠……”诸伏景光的声音有些沙哑,“你长大了。”
“你也变了很多。”高月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不对不对。”松田阵平打破了温馨时刻。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看向诸伏景光:“景光,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压力重新回到了诸伏景光身上。
三双眼睛盯着他——松田和萩原的目光中带着不解和担忧,而高月悠的眼神则是……十分平静。
似乎已经知道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该怎么解释呢。
卧底的事情肯定是不能说的。
那么,他要怎么在不说出真相的情况下,让朋友们放心?
“我……”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我不能说。”
“那你为什么要带走这个炸弹犯?”松田阵平追问。
诸伏景光沉默。
“景光,”萩原研二的声音严肃起来,“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在做必须做的事。”诸伏景光终于找回了声音,却带着深深的疲惫,“抱歉,我不能说更多。但请你们相信我,也请你们——”
高月悠却突然开口,省略三千字过程,直接给出答案:
“组织?”
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让诸伏景光整个人几乎石化。
第712章
诸伏景光僵硬。
诸伏景光麻木。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则是一脸迷茫。
组织,什么组织?
隔了几秒,松田阵平倒抽一口气:
“景光你不会进邪教了吧!”
诸伏景光却没有理会他。
“你……”诸伏景光瞪大了眼睛看着一口道出自己秘密的少女,“你怎么……”
诸伏景光话没有说完,但高月悠却能从对方惊异不安的表情中读出含义。
“猜的。”高月悠耸耸肩,“能让一个优秀警察隐藏身份追查的,除了那个传说中的‘组织’,还能是什么?”
见他这个反应,松田阵平还想说点什么。
但萩原研二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危险’。
他做出了一个有些莽撞的决定。
“我跟小阵平,先把人带走了。”
说着他就示意松田阵平跟自己一起把人架走。
或许是他想太多。
但他觉得接下来的内容,不是他跟小阵平应该听的。
总之还是先离开吧。
松田阵平自然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可还是那句话。
他相信萩的判断。
既然对方如此坚定的要自己也离开……那或许就是这两人需要一些独处时间。
……但他不会放弃的。
等回去……不,等这件事结束了,他非得好好审讯景光不可!
松田阵平留下一个‘你等着’的眼神,然后就跟萩原研二一起把犯人架出去了。
诸伏景光则是彻底无言。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会感激好友们的体贴。
然而此时,他满脑子只剩下小悠怎么知道组织、小悠怎么能一口就‘猜’到自己在组织的事情。
然后,就见少女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骗你的。”
“不是猜的,是我在某个名单上看到了你。”
诸伏景光在这一瞬间忘了呼吸。
什么名单,能看到自己?
见自家外甥脸色苍白,高月悠赶紧安慰:
“放心吧,不是你们上司把你卖了。”
诸伏景光的表情更僵硬了。
不是内部泄露,那意味着情报是从其他更危险的渠道流出的……组织那边?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高月悠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吓人,反而兴致勃勃地补充:
“其实我是从一个黑市情报商的交易记录里看到的——大概是有人在摸你们的底子吧,其实给你们做假身份的人已经做的不错了,如果不是因为是小景,我也不会一眼看出问题。”
她顿了顿,看着诸伏景光并没有因此好转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
“放心吧,交易记录我销毁了,交易记录里的所有人的资料我都重新整理过了,就算有人查,也不会知道这一批资料到底谁才是有问题的。”
房间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这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他的大脑都处理不过来了。
就在这时,诸伏景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时,整个人明显一僵。
——伏特加。
诸伏景光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现在接电话,他该怎么说?
说任务目标被警察带走了?说自己在现场遇到了老朋友和……小姨?
怎么办。
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编制一个完美的,滴水不漏的谎言。
任何一个失误,都可能暴露身份,甚至牵连到在场所有人。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不敢接?”高月悠歪着头看他。
诸伏景光:“你们快点离开吧。”
不管后果如何,他都会一力承担。
……不能牵连到他的朋友们。
高月悠只看他的眼神变化,就知道他产生了怎样的想法。
一声轻叹后,就突然伸手拿过手机,在诸伏景光还没反应过来时,按下了接听键。
“等——”诸伏景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高月悠已经将手机放到耳边,并且。
不知何时,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装置就贴在了她喉咙处。
下一秒,她开口时,发出的赫然是诸伏景光的声音:
“伏特加,我需要解释。”
那语气里的愤怒和质问,别说伏特加了。
诸伏景光本人都懵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接着就是带着怒火的声音:“你搞什么!?”
高月悠继续:
“我按计划到了目标地点。”
少女用诸伏景光的声音冷冷道,“结果就看到条子把人带走了!”
她顿了顿,让愤怒的情绪在声音里发酵:
“如果我没有先在周围踩点,就会跟条子们撞到一起。”
伏特加:“!?”
“什么?警察?”
“要我拦住他们,然后给你拍照吗?”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伏特加自然不能再怀疑。
但另一个问题也浮上心头。
怎么会有警察!?
这分明是组织才刚刚调查出来的情报!他甚至是第一时间就将这个情报‘截’了过来。
还没有在组织内传开。
伏特加的声音明显慌了:“难道有内鬼!?”
诸伏景光听到这句话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然而正在代替外甥打电话的高月悠却只是冷哼一声:
“……这不应该问我吧。”
“我只是听从指示来到这里。”
高月悠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然而这个表现,却引导伏特加再次往这个方向思考——是啊。
一个刚加入组织的新人。
一个因为大哥临时起意才被派到这里的人,能知道什么呢?
如果执行者没有问题。
他跟大哥也不可能透露消息——当然最重要的是得把自己先摘出去。
大哥要是起了疑心,肯定不会因为自己是他的搭档而手下留情。
是的,这才是伏特加慌了的根本原因。
“……我知道了。”
这种情况下,伏特加自然顾不上一个新人了。
“你先撤离,等待下次指令。”
诸伏景光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是糊弄过去了。
然而……
“然后再次让我送死?”
诸伏景光:!???
他几乎想把手机从少女手中抢走——小悠!
不对,小姨!
这是能说的话么!?
电话那头不出意外地沉默了。
然而想象中的指责却并没有出现。
片刻后,伏特加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件事组织会去调查的,你……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待命。”
高月悠这时却在此时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语气。
“我不是对伏特加先生的指令有意见,只是,没有人会想无缘无故就成为炮灰。”
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
“我肯定是相信您的,伏特加先生。”
电话那头的伏特加的语气也温和不少。
“我明白。你先隐蔽,等消息。”
通话结束。
高月悠按下挂断键,将手机和变声器一起递给还在发呆的诸伏景光。
房间里一片寂静。
诸伏景光张着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你刚才……”
“变声器,小玩意儿。”高月悠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帮忙叫了个外卖。
诸伏景光机械地接过手机,看着高月悠,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震惊、困惑、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刚才那通电话,那个变声器确实重要。但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还是她的话术。”
“不仅化解了眼前的危机,还反过来向组织施压,不仅将自己这个真卧底摘了出去,甚至让组织主动去查“情报泄露”的事。
这一手反客为主,玩得太漂亮了。
“你……”诸伏景光喉咙发干,“你怎么会……”
“这是常识,小景。”
她微笑,接着拍了拍手,将诸伏景光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好了,教学时间。”
“接到电话的时候,你越是犹豫,就越可疑。作为一个真正的组织成员,在遇到意外的情况下,第一反应震惊和质疑,当然不是质疑自己,而是质疑情报出了问题,导致自己陷入危险。”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与其等对方质问,不如主动出击,把责任推回去。就像我刚才做的:不是我的问题,是情报泄露;不是我无能,是有人想害我。”
诸伏景光:“……”
这、这样么?
这样也行?
看他这个表现,高月悠就是一声叹息。
高月悠看着诸伏景光的眼睛,“老实人可是做不好卧底的。组织里都是什么人?犯罪分子,亡命之徒。会选择加入组织的,绝对不是什么常识上的‘老实人’。他们各自都有目的,为此才会汇集在组织里。无欲无求还听话,怎么想都会有问题。””你要学会适当地嚣张、强硬,越是理直气壮,对方越是容易因为惯性而将你排除在怀疑范围之外。”
诸伏景光听得愣住了。
这些……这些都是他在警校和公安培训里从来没学过的。
之前卧底课程教他们的都是如何如何隐藏、如何搜集证据以及更好的完成组织给的任务。
为了尽快打入组织,必要时候可以适当进行一些牺牲。
却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还可以反过来质疑、顶撞组织。
但高月悠教的,是如何“成为”一个犯罪分子——如何思考,如何行动,如何在那个黑暗的世界里游刃有余。
“还就就是理直气壮发言骗别人之前,先骗过自己。你不能总是想着‘我在演戏’‘我在撒谎’。越是这样,你越是会心虚,而很多人……”
他看向诸伏景光,视线又越过他落在织田作之助身上。
“是能嗅出这份心虚和紧张的气息的。”
诸伏景光瞳孔微缩。
他似乎明白为什么琴酒总是能先人一步察觉到问题了。
不是证据,不是情报。
而是当事人,直接‘告诉’他。
这个道理诸伏景光不是不懂。
毕竟作为警察,也会通过嫌疑人的表现来判断对方是否说谎。
他只是一时没有转过弯。
“当然,最好的谎言是半真半假。”
高月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比如今天的事——你可以如实报告,说看到了警察,说目标被带走了。但不必说警察是你的朋友。”
“这样就算动用测谎仪,你也没有说谎——当然,前提是你要能骗过自己,认为自己没有‘说谎’。”
诸伏景光沉默。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刺激了。
他光是消化吸收都来不及,更不要说做出反应了。
然而更让诸伏景光不知所措的还是。
她什么都没有问。
不管是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还是为什么加入组织。
……或者说,为什么当这个卧底。
如果她质问。
诸伏景光还会觉得好一点。
……至少这在他的常识之中。
他还知道该如何应对。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高月悠却是不给他整理思绪的机会。
见她这么严肃,诸伏景光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生怕自己哪里疏漏了,可能会导致暴露。
然后,就听到了高月悠的声音:
“你有我。”
他猛地抬头,就看到高月悠的笑脸。
“你有我当后盾,还怕什么呢?”
第713章
诸伏景光愣了两秒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
“你……”
“别的方面我可能帮不上忙,但如果你还要在道上混的话,那我还是能提供一些帮助的。”
面对少女轻飘飘的语气,诸伏景光更懵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是没有问题。
恰恰是因为问题太多了,反而让人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或者说,是根本无法理解。
从先前她传授的‘经验’就足以看出她是个‘老手’。
比自己。
不。
说不定比自己见过的那些人都‘专业’。
但这正常么?
小悠还是个未成年。
不说自己能不能依靠一个未成年。
光是小悠会有这样的经验,都很奇怪吧。
他们分别的这些年。
到底发生了什么?
诸伏景光没能给出回应。
高月悠也没有强求——突然接收如此巨量的信息,会混乱、会不知所措也是正常的。
她只是给诸伏景光留了一张名片。
一侧印着‘港口株式会社’的公司名的名片上只有手写的‘高月悠’这个名字,以及联系方式。
有这个就够了。
这既是联系方式,同时也是一种保护。
什么?
你问一张名片怎么就是保护了?
这又不是钱,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出重要性?
这就对了。
不知道这个‘名片’的重要性的人,不管是势力还是能力,都有限,不会对小景产生什么威胁。
而知道这‘名片’重要性的人,自然会有所忌惮,不会直接对名片的所有者动手。
也就起到了‘保护’的作用。
至于接下来是对方把小景当人质来跟她谈判,还是她带着人像勇者斗恶龙一样去解救小景。
那都是后面的事。
最重要的是人活着。
至于更多的事情。
联系到人了,那后面有的是时间慢慢教。
当然,就算小景学不会也没关系。
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
他背后,还有自己这个当姨妈的在呢。
当然不会让小景在这条道上吃了亏。
*
高月悠走下楼的时候,就看到松田阵平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景光他……”
萩原研二从车里探出头。
“走了。”
松田阵平终于忍不住插嘴:“所以景光到底在做什么?”
高月悠眨眨眼,“误入歧途啊。”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或许不是‘误入’,而是小景主动这么选的吧。”
高月悠耸耸肩,一脸淡定。
这就让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有点……摸不清头脑了。
一开始不是说,来捞‘误入歧途’的外甥么。
现在怎么看到当事人了,反而‘不捞’了呢?
这问题就简单了。
只要‘歧途’不存在了。
那自然就不用捞了。
之前是联系不上诸伏景光,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想做什么。
现在知道他就是单纯的当了个‘卧底’,那还不简单?
但萩原研二看着大小姐如此轻松的表现,却并不觉得事情真的‘简单’或者‘轻松’。
松田阵平就更一头问号了。
他觉得大小姐现在就变成了大家最讨厌的那种‘谜语人’。
没错,就是各种推理/恐怖作品里明明知道了什么,却毫无意义的就是隐瞒着,接下来就是带着答案丢了性命,留下一个更大的谜团给活着的人去焦虑的那种。
“所以景光……”
高月悠举起食指抵在嘴唇前。
“That a secret。”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再追问未免太不识趣了。
松田阵平只能烦躁的抓抓后脑勺。
一阵挣扎之后也只能叉腰叹气。
能怎么办呢。
一边是不好惹但带自己爽玩三天的大小姐。
另一边是自己警校以来的好友。
他能追问谁呢。
只能继续那句话。
这还不算完。
终有一天,他会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
——虽然事情暂且解决。
矛盾也被转移到‘组织可能有内鬼’上。
但诸伏景光并没有因此而放松。
他反而……更不安了。
一种不知是直觉还是本能的预感让他觉得。
这次跟小悠的见面,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他很想找人商量一番。
可拿出手机,却不知道该跟谁说起。
零……虽然他们现在都是卧底,但正因为是卧底,反而不好让他知道了。
至少在没有得到小悠同意之前,把她的存在说出去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而另一个知道小悠存在的,高明哥……
那就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不说他现在是卧底,哪怕不是卧底,突然跑去跟高明哥说‘你还记得小悠么,就是我们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姨母,她来找我啦’……也很奇怪好么。
更何况现在他都有点自身难保的意思了。
面对这个毫无征兆突然出现,并且一上来就揭了自己老底的小姨母。
诸伏景光也是真没辙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
诸伏景光抹了把脸。
在此之前。
诸伏景光决定认真钻研一番小悠指导他的‘应对心得’。
能被选中派去做卧底。
诸伏景光就绝对不笨,也不是不会变通的人。
只是之前他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没能把自己从一个‘警察’的身份,转换成一个‘组织成员’。
……就好像那个跟在小悠身边的红发男人。
诸伏景光又想起了重逢的那一天。
因为见到朋友和小悠的冲击太大了,以至于他不自觉就忽略了那个沉默的红发青年。
但现在再回想起来。
那个男人,才应该是最被在意的那一个。
那个身手和反应能力,怎么想都不会是普通的‘保镖’。
甚至可以说放到组织里,也绝对是能出头的那一类。
战斗力有多强他不好说。
但对方那对一切都习以为常的平静表现,绝对足以胜任大部分的工作。
自己也得向他学习才行。
而接下来也确实如同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预感的那样。
高月悠不仅没有因为找到外甥而告一段落。
甚至相反。
她,更加‘高调’了。
当然不是说踢馆活动还在继续。
事实上,‘踢馆’这件事已经作为‘限时活动’结束了。
什么时候返场或者说会不会返场,都是未知数。
高月悠的‘亮相’行动,始于一场看似普通的慈善拍卖会。
主办方是关东地区颇具影响力的森川财团,拍品中有一幅十七世纪的油画《月光下的忏悔室》。
这幅画在艺术史上并不出众,但地下世界却有传言称,说这幅画中藏有二十年前某个跨国犯罪集团留下的宝藏线索。
组织对这幅画志在必得。
或者说,只要跟‘宝藏’、‘长生’相关的东西,组织都势在必得。
拍卖会当晚,宾客云集。降谷零按照朗姆的安排,作为服务生混入了拍卖会当中。
他的任务就是监视现场,以防出现出现意外。
以及,如果出现‘意外’,可以及时跟朗姆汇报,并进行补救。
前面一切顺利。
然而就在《月光下的忏悔室》开始拍卖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组织安排的富豪叫完价之后,会场后方传来清亮的女声:
“三亿日元。”
少女直接把价格翻了三倍。
全场哗然。
起拍价五千万的画作,一亿已经是相当高的价格了。
她却突然把价格抬到三亿——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竞拍了,分明是在‘砸场子’。
降谷零眯起眼睛看向出价者——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女,跟其他西装革履参加拍卖会的人不同,少女穿着符合年纪的青春打扮。看起来跟那些正在逛街的女学生没有什么区别。
她单手撑着下巴,用空着的手举着编号牌,姿态放松得不像是在拍卖会叫价三亿,而更像是在咖啡馆打发时光。
然而光是刚刚的叫价,就不会有人因此小瞧她。
“那位是……”降谷零听到旁边有宾客低声议论。
“不知道,没见过。”
“三亿日元第一次!”拍卖师的声音有些颤抖。
降谷零迅速通过耳麦低声汇报:“出现意外竞拍者,女性,大约……十几岁,身份不明。”
耳麦那头沉默两秒,传来朗姆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我会命人去调查。”
——他们现在可没听说会有这样一号人。
哪怕朗姆现在就找人去查,也来不及了。
三亿日元不是小数目。
他们安排的那个人可没有这么充足的流动资金!
哪怕现在从组织调动资金,也来不及了!
但凡她不是三亿,而是两亿,都还来得及操作一番。
该死的。
这家伙把价格抬得这么高,绝对是故意的!
拍卖会上,传来拍卖师高亢的声音:“三亿第二次!”
“三亿第三次——成交!”
槌声落下。
少女在众人注目中获得了这幅油画的所有权。
降谷零看着她在红发青年的陪伴下走向付款处,并且……
在经过自己身边时,突然侧头微微一笑。
那笑容让降谷零后背一凉。
她为什么对着自己笑?
她……难道发现了什么?
不,不对。
自己才加入组织没多久,连代号都没有。
就算真的有人知道组织的资料也不应该认识自己这个‘无名小卒’。
可那笑容。
分明是对着自己来的。
耳机对面的朗姆的声音还在继续。
“发生了什么?”
降谷零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选择实话实说。
“她刚刚对着我笑了一下。”
朗姆:“你暴露了?”
降谷零:“我什么都没有做,朗姆先生您可以问任何人……不,她看向了我们另外的同伴。”
“朗姆先生,难道是……情报泄露了?”
朗姆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指令。”
话音还没落下,朗姆就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他得去查查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他手下的情报组成员出了问题。
还是有哪个胆大妄为的家伙,胆敢把手伸到自己的地盘了。
高月悠的表现,织田作之助自然都看到了。
他只是弯腰低声询问:“大小姐?”
“就是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准确说是自己知道他但对方不知道自己。
再怎么说也是自家小外甥最好的朋友,自己要是对不上号就太失礼了。
“走吧,去拿我们的拍卖品——后面的活可还多着呢。”
付完钱,高月悠举手伸了个懒腰,接着一声长叹:
“森叔叔可真是会使唤人。”
发完牢骚,她又突然掏出手机。
“是我。”
“嗯,画的运送工作就拜托了——路上可能不太安全。”
“之前不是有好心人赞助了不少物资么?这次正好可以用上了。”
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就见少女脸上突然浮现了笑容。
“没错,真的是非常大方且热心的‘赞助商’呢。”
虽然从横滨调物资来也不是不行。
但最香的当然还是白嫖来的呀。
第714章
“什么?去截画作的人也失败了?”
听到下面的人汇报,朗姆眉头拧成疙瘩。
“是、是的。”
行动负责人声音都颤抖了。
“我们的人去了,但对方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件事一样,没等我们动手,就开始了反击。”
朗姆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样十拿九稳的事情上翻车。
不仅去拍卖的人失败了。
就连事后派去‘补救’的人,都失败了。
这让他怎么跟那位大人交代?
不。
不说跟那位大人交代。
要是让琴酒那个小子知道了,都不知道怎么笑他呢。
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出了纰漏。
不。
不行。
这事情,不能这么过去。
朗姆立刻改变策略,让人去调查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小姑娘。
还有那群能跟组织刚正面的人的来历。
能应对组织的攻击。
怎么想都得有来头。
而这么一查。
还真让他查到点东西。
那些跟自己派去截画的人对上的人们使用的武器。
就TM是组织的物资啊!
再准确一点说。
正是组织‘失踪’的那些货物中的一部分。
而这些。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
应该是琴酒负责的。
这下舒服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令他恼火。
但一想到对手也没好到哪去,就让人心情愉悦。
朗姆本来是想把失败的手下处理掉好杀鸡儆猴的。
但现在看来。
留着他们去指认琴酒的错误才是更好的决策。
当然,这些都不是现在。
现在指责琴酒,最多是把他拉下水。
只有在最恰当的时候——比如琴酒因此发难的情况下。
才能作用最大化。
当然。
至于琴酒如果老老实实不作妖,朗姆会不会也放过此事。
……怎么可能。
这种能拿捏琴酒的机会。
朗姆怎么可能错过。
比起买走画的那个神秘少女。
琴酒才是朗姆最大的危机。
毕竟外部组织威胁是威胁组织整体。
而琴酒却是直接威胁他朗姆本人。
然而这一切,却还只是个开始。
拍卖会之后,组织就像是犯了太岁一样,接连出事。
组织在东京的几个仓库接连遭到警方的突击检查,虽然让他们抓到核心成员。
但结果却比被抓住一两个成员更惨。
既然是仓库,那自然是会有货。
而组织的仓库,当然不可能只有‘合法货物’。
于是,组织就这样损失了价值数十亿日元的走私货物。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不止朗姆。
其他部门也都跟着一起人仰马翻。
而作为行动组头目的琴酒就更是恼火了。
这些行动看起来是冲着组织来。
但说到底,还是来打他琴酒的脸的啊。
伏特加倒是没想那么多。
“……会不会是巧合?”
毕竟要说损失,其实大家都有损失,也不只是组织一家。
横滨那边不是据说都有组织栽了?
“不是巧合。”琴酒掐灭烟头,银发下的眼睛冷得像西伯利亚的风雪,“有人在对组织出手。”
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
伏特加:“难道是FBI?”
“FBI不会用这种手法。”琴酒打断他,“他们喜欢放长线钓大鱼,比起组织的财产,他们会更在意能不能一举抓到组织的核心成员。”
毕竟对FBI这类组织来说。
资产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所以从来不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但这却不是全部。
没过几天,东京都警视厅召开记者会,高调宣布破获一起特大跨国走私案,现场展示的赃物中,赫然有组织上个月刚从欧洲运抵的一批禁止入境的原材料和设备。
警视厅副总监亲自出席,面对镜头,他笑得像个中了十亿彩票的幸运儿。
虽然没有中十亿。
但实际上也差不多。
毕竟有这样的功绩,他的前途一片光明啊。
而且不只是他自己。
他儿子和孙子的未来,也都跟着一起明亮了。
高月小姐,厚道人啊。
说给自己一份大礼,是真给啊。
警视厅副总监脸都要笑歪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样泼天的富贵是真会落到自己身上啊。
高月小姐,能处!
随手打开电视想当个背景音的降谷零倒咖啡的手停在了半空。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那个仓库。
还有那批货。
应该是。
组织的吧!???
虽然这件事不是他负责(现阶段他也没资格当负责人)的,但入境的时候他被朗姆派去盯梢以防万一来着。
朗姆那人谨慎的要命,各种事情都会提前做预案或者派人去以防万一。
最难的入境都顺利通过了。
所以降谷零怎么都想不到,最后会在这里出了纰漏……还被警察调查了!
泄密了?
不,如果是组织的秘密泄露,警方应该会直捣黄龙抓组织的人,而不是只‘查获’违禁品。
更像是……
更像是有人得到消息,知道这个仓库是组织的,就把这里有违禁品的事情直接捅到了警察那里。
并且还不是从底层层层上报上去的。
而是上层中有人得知了情报,直接指派人去突击。
也只有这样,才可能避开消息传递过程中被组织收买的人泄露出去的可能性。
但是。
会是谁呢?
组织可不是一般的势力。
敢挑衅组织。
要么是对组织的可怕一无所知的愣头青。
要么就是自信就算被组织查出来,也无所谓的另一个庞然大物。
除此之外,降谷零想不到第三个可能。
心乱如麻的时候。
神秘少女的笑脸却再一次在眼前浮现。
……会是她么?
明明知道组织的能量,还用那样高调的方式从组织手中抢走画作的少女。
*
同一时间的某间高级餐厅。
高月悠正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对坐。老人穿着朴素的茶色和服,手指关节因岁月而变形,但眼神锐利如鹰。
“这次多亏您帮忙了,高月小姐。”老人双手撑着膝盖,突然对面前还没他孙子大的少女行了一礼。
森川龙一,森川财团的现任领导人,也是之前拍卖会的主办方。
《月光下的忏悔室》也是他送去拍卖会的——这东西是他跟着其他东西一起收来的。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烫手山芋。
而等他意识到有问题的时候,已经晚了。
己方势力都盯上了这幅画,给谁不给谁,都会得罪人。
无奈之下,他只能求助于过去有过些交情的港口黑……港口株式会社。
然后按照对方的要求,把画送上拍卖会,好从中脱身。
“哪里的话。”
高月悠侧开身,没有完全受这一礼。
“那幅画……”
听到森川龙一的声音,高月悠做出遗憾的表情:
“很遗憾,那幅画已经‘毁了’。”
“运输途中发生车祸,烧得只剩灰烬——”她抬起一只手搭在脸颊,“可惜了我的三亿日元,不知道保险公司会不会进行赔付。”
森川龙一的手顿了顿,随即顺着她的话继续道:
“那真是太遗憾了,如果需要向保险公司提供什么资料,我们这边都会配合的。”
“真是太感谢了,如果有需要,我一定不会客气。”
一老一少对视一笑。
默契地将这件事翻篇——‘画’毁了,那自然就没有然后了。
至于日后有没有人‘突然’拿到了什么东西,也不会跟这件事有关系。
而要是有人因此而倒了大霉。
……那也只能怪它自己运气太糟了。
怪不得别人,不是么?
结束了跟森川龙一的见面,高月悠匆匆忙忙奔赴第二家。
是的。
虽然组织财大气粗,深耕多年。
但不服他们或者想要维持现状,把他们视作烫手山芋的也不在少数。
之前他们是没得选——毕竟东京这地方实在是找不出什么能跟组织打擂台的选择。
所以他们只能选择同流合污,或者捏着鼻子认栽。
但现在。
实力过人却一直盘踞横滨的那个组织的继承人主动来到了东京,对他们发出信号了。
那他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什么?
你说她可能只是私人原因来转一圈?
怎么可能。
到了这个位置,怎么可能‘单纯出门’,就算真有什么原因让她来了东京。
那也一定是找的理由,是遮眼法!
这绝对就是他们想要踏出横滨的一次试探!
他们需要出来横滨扩大地盘,而自己这边又正好有麻烦需要找人解决。
这不就是一拍即合?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至于突然收到各种联系的森鸥外……
其实他也是懵的。
但作为一个不会错过任何机会的机会主义者,他当然不会把这送上门的‘好事’往外推。
森鸥外自己是准备镇守横滨,按照计划当横滨支柱中的一根的。
但小悠不一样啊。
他的女儿,他的继承人,有开拓自己的领地的权利。
所以森鸥外也爽快的把这些事情都转到了高月悠这里。
他相信她能解决——就算她‘自己’解决不了,横滨也有足够的人手和资源支持。
更何况从现在来看,小悠不止能解决问题。
甚至不需要支援……不对,还能反过来给家里捞好处。
嗯,不愧是他可爱的女儿,他唯一选定的继承人。
但是……
“唉。”
森鸥外叹了口气。
只是作为家长,失去了孩子成长过程中的参与感,又怎么不是一种遗憾呢?
森鸥外发出了让外面的人听到会引来嫉恨或者直接套他麻袋的声音:
“有时候,孩子太能干,也是一种苦恼呢。”
不过话说回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森鸥外又来了精神。
孩子这么辛苦。
那他这个当父亲的,也不能干看着啊。
要不要带着慰问品去探班呢?
还是收拾几个在小悠努力工作的时候想找茬的家伙,杀鸡儆猴呢?
孩子努力是孩子努力的事。
自己身为长辈,怎么想都得帮孩子保驾护航嘛。
就是这个人选。
让他想想……该让谁去呢。
第715章
东京这边,组织的灾难还在继续。
本来以为组织要的东西被人半路劫走,组织的仓库被警察查封已经是极致了。
却不料,这些已经等同于在打组织脸的事情,却还只是开始。
谈的七七八八的合作泡汤了。
白手套突然查了。
运营好好的皮包洗钱公司也没了。
组织内组织外的人都麻了。
这东京的业务,还能不能继续下去了?
降谷零时隔数月同自家好友见面,就是在这种焦头烂额的时刻。
正常来说,他们这些通过考核成为正式成员的人,应该会很忙——组织不养闲人,而他们这些新人又会为了出人头地而拼命努力。
但现在呢。
越努力,越不幸,几乎成了他们当前的写照。
别说他们这些底层了。
在一次意外差点把代号成员都栽进去之后,代号成员们现在也都低调行事或者干脆就放弃行动隐匿起来了。
再换句话说就是。
大家现在都闲下来了。
“当然不是说组织这么大的团体就不运转了,只是东京部分暂停了。”
再怎么说也是跨国组织,不会因为一个分部出事就全完蛋。
但不管怎么说。
东京这边的问题都确确实实影响到组织……或者说,对组织产生了威胁。
确实,人们总是说‘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但现在这已经不是派几个人来解决一下关键人物就能了结的事情了。
降谷零抹了把脸,挑挑拣拣把能说的事情都跟好友吐露了一遍。
“除了上述的那些之外,还有六个据点出事,三批货被截,两个成员‘意外’落网——巧合得让人头皮发麻。”
诸伏景光听着好友吐露出来的情报,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
“琴酒怀疑有高层内鬼,朗姆那边在清洗可疑人员。”降谷零压低声音,“我差点被审查,因为拍卖会那天我在现场——不过不知为什么,朗姆后来突然改了主意,并且让我们都先沉寂一下,不要露面”
“……总之现在我们都闲下来了。”
组织出事对他们来说当然是好消息。
但这样一来,自己打入组织内部的计划又变得遥遥无期。
降谷零迅速说完,然后才发现自家好友难看的脸色。
“景光?”
诸伏景光打起精神。
“啊。”
“抱歉,我在想一些事……”
降谷零却一眼认出对方的异样。
他眼珠一转:
“你有事瞒我?”
“我……”诸伏景光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不想骗自己最好的朋友。
却也不能就这样把小悠的事情透露出来。
他只能沉默。
降谷零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些……讯号。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疑问句的句式,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诸伏景光继续沉默。
“景光。”
降谷零盯着他看了很久。
终于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你认识这个人。”
不是‘你知道问题在哪儿’而是‘认识引发这一切的那个人’。
降谷零也知道自己这个猜测很疯狂。
但作为一起长大的朋友。
景光这个反应,却很难不让他不忘这个方向去想。
那就是他不仅知道这件事,甚至,还可能知道这一切都是谁做的。
诸伏景光没有否认。
降谷零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是谁?”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能说。”
斟酌再三,他也只是开口:
“……我只能说,那个人对我们没有敌意。”
那么,这个我们。
是指组织?
还是只是……景光和自己,这两个卧底呢?
降谷零脑子里一团乱麻。
各种各样的画面和事件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
最终,一个笑脸就那么突兀地浮现。
降谷零鬼使神差地开口:“……是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诸伏景光猛地抬头:“你见过她?”
“在哪见的?你们……你们发生了什么?”景光立刻追问,身体前倾,手已经按在了桌沿上,是随时能起身的姿态。
……还真是她!?
降谷零看着好友这副几乎要进入作战状态的反应。
只能庆幸他们这次见面选了个安静地方,再加上东京这地界上的组织成员人人自危,不然就以景光现在这个反应。
他们非得暴露……
但更让人心情复杂的。
大概还是那个在拍卖会上笑得游刃有余、随手扔出三亿的少女。
……竟然真是这一场席卷了风暴的核心。
“森川家举办的那场拍卖会。”他靠回椅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她拍走了组织要的画。我当时在场,是朗姆派去盯梢的‘眼睛’之一。”
他简单描述了那天高月悠如何轻松压价、如何无视组织威胁,最后甚至提了一句:“她离开的时候,好像……看了我这边一眼。”
当时只觉得是错觉,现在想来……
“她可能……早就知道我是谁。”
话音落下,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诸伏景光闭了闭眼。
是啊。
小悠都能查到自己的情报。
不可能漏下零的。
……该感谢她没有对零做什么吗?
跟组织遭受的这一系列风暴来比。
‘笑一下’真的是再轻不过的一个‘招呼’了。
这次换成诸伏景光抹一把脸了。
他不知道小悠到底要做什么,但是……
“抱歉,你可能受我牵连了。”
降谷零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所以这事跟你有关?”
“可能……但我也不确定。”
诸伏景光苦笑。
到底是因为自己,小悠才跟组织对上。
还是自己只是一个借口,小悠,或者说小悠背后的势力,早就对组织有想法。
诸伏景光理不清。
也不敢往深了去想。
虽说这个年纪了讲感情讲主次有些矫情。
但如果自己真的被当做借口。
诸伏景光还是觉得有些不知如何去面对。
不管是未来,还是……小悠。
降谷零……更是一头雾水了。
怎么感觉越来越复杂了呢。
与其说是道上的问题。
感觉更像是景光个人的感情问题?
但话又说回来了。
景光哪里来的感情。
他有什么情况。
自己这个一起长大的好友难道会不知道么?
就离谱。
“所以……到底为什么啊。”
到底什么事,能既和景光有关,又跟组织的事情也有关联?
他怎么就搞不明白这联系了呢?
“当然是因为小景在组织的就业前景不容乐观嘛。”
陌生又轻快的年轻女声响起。
降谷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站起来,警惕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接着就见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正对自己打招呼。
高月悠穿着舒适青春的运动服走来,她身后半步,是如影子一般的红发青年。
“几天不见呀,小景。”她笑着先对诸伏景光打了声招呼,接着视线转向降谷零,“还有……零君,也有段时间不见了。”
降谷零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她知道自己的真名。
虽然早就猜到有这个可能,但真被人一口叫出真名。还是有种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的惊悚。
她怎么——
“别紧张。”见他像是要哈气的猫一样的表现,高月悠主动举起双手,示意无害,“我是来帮忙的——准确说,是来给你们送一份‘入职大礼包’。”
“入职大礼包?”
不对,要是别的行业,他就信了。
但这可是组织。
组织也能‘入职大礼包?’
“对呀。”
高月悠点点头。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想笑。
降谷零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
你到底知不知道组织是什么样的地方,就说‘入职大礼包’。
还有。
景光和自己是什么身份,是什么让她以为他们是去求职的?
“难道不是组织乱起来,你们才好浑水摸鱼晋升么?”
“琴酒和朗姆的日子不顺利,你们才能顺风顺水啊。”
……这倒是大实话。
降谷零冷静下来了。
虽然少女的话不太合时宜。
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然而……
“就是因为这个?”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但作为长辈,总得在能力范围内帮外甥们把路铺好嘛。”
诸伏景光却在这一刻终于抓住了盲点。
“外甥……们?”
他不自觉看向好友。
降谷零愣了一下才注意到好友的视线。
他缓缓抬手指向自己。
我?
成外甥了?
还是个未成年?
虽然是紧张刺激的时刻,但他的注意力也被不自觉带歪了。
……这对么?
诸伏景光却是表情严肃起来。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高月悠:)
降谷零第一次觉得自己仿佛对微笑这个表情应激了。
他两次见到她,两次见到这个笑脸。
并且每次都让他心惊肉跳。
接着就见高月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巧的装置。
“顺便再教你一课,隐蔽谈话的时候,记得带上信号屏蔽器。”
她说完,就将手中的信号屏蔽器抛给了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降谷零:!
高月悠只是耸耸肩:“现在的窃听手段可是防不胜防的,你看到的花草树木,甚至头上飞过去的鸟,都可能是对手给你准备的‘大礼’。”
诸伏景光迟疑了一下:“谢谢?”
少女大方的摆摆手:“不用,我们是一家人嘛。”
一家人这个说法有点奇怪。
……但这种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有人支持你,站在你身后的感觉确实让人心口发暖。
诸伏景光原本以为这个选择注定会是独自一人走上一条崎岖黑暗,甚至没有未来的路。
但现在……
关键时刻,降谷零站出来打破了这即将转成家庭频道的温馨气氛。
“所以,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特地找上来,总不会只是想给我们送一个信号屏蔽器吧。”
高月悠:“噢,就是想问你们想什么时候拿代号。”
诸伏景光:???
降谷零:???
第716章
回去的路上,降谷零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你相信她说的么。”
他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口。
但诸伏景光却一下就明白好友在说谁……以及什么事。
理智上来说。
诸伏景光是不相信的。
毕竟那可是组织。
然而……
诸伏景光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先前的对话。
诸伏景光:“想什么时候拿代号?”
“是的。”
降谷零:“只要我们想就能拿?”
高月悠甚至好心换了一个词汇:
“没错。”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对视一眼。
接着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质疑、震惊……以及无措。
是的,因为内容太过离谱,他们反而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组织这段时间蒙受了众多损失,肯定要想办法找补回来,人员方面也是一样。”
诸伏景光:“你是说我们将取代某些人?”
“也可能是扩招。”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吃草,而组织这样的地方,比起金钱,地位,或者说‘代号’才是更好的草料。”
“他要从其他地方扩张,想要更多的人帮自己工作,必然需要提拔一些人上来。”
降谷零这下明白了。
并不是让他们‘顶替’现有的某个成员。
而是料准了组织会‘扩招’。
……或者说。
是她已经可以影响组织的行动进程,并利用这一点,将他们‘安插’在合适的地方,让他们成为被选中的存在。
而后者,甚至比前者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因为那证明。
就算是那个以恐怖闻名于世的组织,也受到了她的‘操控’。
当然,更让人难以接受的大概是。
降谷零发现自己竟然接受了这一切。
他完全不会质疑对方是不是能说到做到。
降谷零闭上了眼睛。
有那么一瞬。
他突然觉得组织也不过如此。
但更让他不愿去想也不愿去面对的。
大概还是……自己竟然为了这样的组织而牺牲了一切千辛万苦跑来当卧底,
不,不能想了。
再想自己的鼻子就要泛红了。
带着这样复杂的情绪,再后来听说组织在其他国家进一步展开行动扩大版图,甚至让FBI都束手无策的时候,降谷零……甚至松了口气。
没错。
组织就应该是这样。
不管是国际刑警组织。
还是FBICIA,都拿它束手无策。
这才是组织应该有的规格!
因此不是各国派人进组织当卧底有问题。
只是单纯的因为,高月悠和其背后的势力。
太强了。
没错,就是这样!
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
半个月后的东京某高级公寓内。
高月悠正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面前巨大的电子屏幕被分割成数块,实时显示着不同地点的监控画面和一些看起来就很复杂的数据报表。
她咬着草莓牛奶的吸管,视线快速扫过屏幕。在她旁边不远的地方,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正规规矩矩的跪坐在地毯上,用低矮的茶几办公。
他面前是三台正在运作不同程序的笔记本电脑。
青年面无表情的处理着所有汇聚而来的‘工作’。
“辛苦了。”
织田作之助端来茶水和……精力剂。
虽然茶水也能提神。
但这个时候,他觉得好友似乎更需要这个。
“谢谢。”
坂口安吾接受了好友的好意。
虽然这个时候他更需要帮手而不是……一瓶精力剂。
但看着放下慰问品就迅速连退三步,退到窗户边的死角进行安保工作的好友。
他也只能……
长叹一声。
继续靠自己了。
对方摆明了不愿意沾这晦……沾这复杂的数据,他能怎么办?
倒是高月悠好心安慰。
“再加把劲儿,很快就结束了。”
面对年龄比自己还小,工作却一点不必自己少的‘大小姐’,坂口安吾能说什么呢?
“我没事。”
真的。
区区熬夜,又不是连续一周一点觉都不睡,不会死的。
没逝的。
见他这个反应,高月悠也没有继续——口头的安慰太苍白了,还是得用事实说话。
她看向屏幕中的画面。
一个画面中,某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焦头烂额地打电话,那是组织某个白手套公司的负责人,他的公司正在接受东京国税局的“特别关照”,并且因此牵连出不少东西。
另一个画面,则是一个码头区域的夜景,按照预定,这里本来应该会抵达一艘货船。
但现在,码头泊位却是空空如也。
原本在岸边接应的人也都倒了一地。
似乎是意识到有谁正在看着这里。
码头边一个穿着与周围场地格格不入的笔挺西装,带着礼帽的男人突然转过身,接着摘下帽子,对着镜头的方向,极为绅士地行了一礼。
还有一块小屏幕,一幢幢建筑陷入熊熊大火。
“所以说很快就结束了嘛。”
她含糊地评价了一句,接着在放在旁边的手机震动的时候,按下接通键。
“嗨~”
电话那边是轻快的招呼声。
“听说你跟蛞蝓去东京了?”
这话一出,高月悠不看来电显都能确定对方身份。
“中也君听到了可是会生气的。”
对面的声音更轻快了:
“蛞蝓怎么会生气呢~”
“你打电话不是为了说这个吧,组织在东京的据点的事,是你做的吧。”
“啊啊。”
电话那边的人突然一声夸张的叹息。“稍微跟其他组织的人聊了一下,大家苦这个明明不是东京地头蛇,却一直在东京耀武扬威的组织可是很久了。”
“然后我就稍稍提供了点消息……什么的。”
懂了,借刀杀人。
“不过港口那边我可没插手,应该是森先生的手笔。”
明明没人告知,却什么都一清二楚。
该说不愧是太宰君……么。
但不管怎么说。
这次小悠来东京的目的,基本都达成了。
明确外甥的真正目的,帮他整顿职场。
……以及将在东京跟组织竞争的组织拔除掉。
所以原本是没有后面这个目标的。
但来都来了,再加上一切又都这么正好。
没等高月悠回答,那边就再次传来了声音,只不过这次换成了轻快的……抱怨。
“说起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还是我去找你们?你和织田作跑出去玩却不带我,太过分了。”
“错了,坂口君也在呢。”
“什么?你们真的集体郊游不带我!”
那他可真要闹了!
“我要在你家门口上吊!”
太宰治无所谓工作。
但朋友们群聚不带他,那他就要闹了。
“结束这边的工作我们就要回去了。”
“那我也要去——至少也要一起在东京吃顿饭吧?”
“这倒是无所谓,如果你抽得出时间来的话。”
“那肯定能啊——那边那个,这里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接着就是一些兵荒马乱的声音。
再之后,电话就挂断了。
高月悠放下电话,看向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
“你们的好朋友要来了哦。”
……不过话说回来。
太宰君还记不记得自己也要考试的事来着。
是的。
组织的‘继承人’都要上学的情况下,组织的‘干部’,怎么可能躲的开呢?
新时代,干部的学历也得跟着提高才算顺应时代!
面对高月悠的话,两人做出了完全不同的反应。
但相同的是,眼神中的温和。
不管怎么说,朋友相见,总归是好事……
大概。
不过也有不那么友善的相见。
比如松田阵平和降谷零。
其实还有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
不过对峙起来的主要还是松田阵平和降谷零。
“小阵平”萩原研二见状试图上前缓解气氛。
“你别管。”松田阵平却罕见的凶了一嘴自家发小,“你也来说说这两个家伙啊。”
“跑不见踪影就算了,好不容易见一面什么都不说,现在又突然告诉人,说他们要去国外了。”
他不是不知道对方可能有什么任务。
但他们可是朋友啊。
没有人说话。
直到松田阵平自己憋不住了。
“有没有……危险。”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对视一眼。
“我不能说一点危险没有,但是……比想象中还是要安全的多的。”
小悠都替他们铺平前路了。
要是他们两个还把自己折腾死了。
那只能说是他们两个无能。
而不能说是‘危险’了。
现在回想起来,两人还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切都太突然也太迅速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组织在东京的势力就分崩离析了。
这要是放到过去,谁敢信???
虽然其他地方还有组织的势力(横滨除外),但基本都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完全比不上东京的经营。
可现在,组织在东京的辛苦经营烧的烧,查的查,没得没。
虽然组织的成员以及安插、收买的那些钉子和人都还在。
但在几个试图为组织行动的人接连出事之后,这些人也都老老实实的沉淀起来了。
开玩笑,动一个出事一个。
组织有再多人也不能这么用啊。
更何况这些人大多还有自己的小九九——开玩笑,他们选择跟组织合作,为的就是让自己的生活更进一步。
怎么可能为了组织而把自己搭进去。
他们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了。
好在动手之人的目标似乎也不是一网打尽,他们没有行动之后,那边也就没有更多行动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
警视厅刷了KPI。
税务机关也有了极大的业绩。
东京的不少有钱人少了一个威胁。
东京的组织们也都出了一口恶气。
横滨方面呢,则是捞了相当一笔‘外快’。
总的来说。
皆大欢喜。
……除了某个跨国黑暗组织,稍微有点受伤。
但牺牲他一个,幸福千万家。
结果总是好的。
最多就是组织这边只留下一些藏的最深的‘基本盘’,其他人手和生意都先撤离,选择去其他地区和国家继续扩张,将在东京的损失找不回来。
嗯,问题不大。
……至于是真不大还是假不大。
那就只有组织内部的相关人员自己知道了。
而东京部分的成员们,自然也不能都扔在这里不管。
普通的扔了就扔了。
像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这种优秀的新人,自然是要带走,去其它地方发光发热的。
并且为了让他们安心。
还专门破格提拔了一批‘代号成员预备役’。
这其中,自然就有其中最为优秀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两人——一如曾经高月悠对他们说的那样。
原本他们这些新人是不会这么早被考察甚至提拔成代号成员的。
但架不住天时地利人和。
事到如今,两人也只能一边对高月悠庞大的能力肃然起敬,一边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抱上了大腿了。
但不管情况多么混乱,事件又有多复杂。
有靠山的感觉。
……还真挺爽的。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萩原研二问道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
降谷零笑了笑:“……等光明,到来的那一天吧。”
这算什么答案?
松田阵平皱眉。
但没等他开口,诸伏景光又补充:
“相信这一天,不会很远了。”
毕竟。
他们可是有靠山的人呢。
他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阳光明媚,天朗气清。
小悠,在做什么呢?
应该一切都还好吧?
不对。
她应该比谁都好才对。
尽管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后来明美小姐带小悠搬家到横滨之后,发生了什么,又经历了多少事,才会有如今的小悠。
……但他始终心存感激。
自己的事,萩原的事情。
以及……小悠还健健康康的活着这件事本身。
他感激这一切,感激自己没有再失去更多。
这样。
他就可以挺胸抬头,坚定不移的在选定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没人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可他坚信,不管有多少乌云闪电。
最后的最后,一定会是灿烂的阳光,洒满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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