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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尸村镇求生指南》现代言情小说_冻青山

    第51章


    陈云皓四人短暂默哀后, 听到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不约而同地看向发声方向。


    陈云皓捂着心脏,虽然他一口一个姐姐地喊,可这场面还是有点太惊悚了, 任谁看见一个长发女人倒挂在天花板上爬行, 心率都得爆表。


    董灼下意识地握住了长长的输液杆,她也是缓缓吸了口气, 试图降低自己发自本能的攻击性。


    真想一竿子给这掉san玩意儿捅下来, 太吓人了。


    秦梁玉环视一圈, 他们这趟过来,除了张菲的尖钢管一直没离身外,其他人没带长武器,他很快地从地上捡起一块被炸烂的铁皮柜门当盾牌。


    陈云皓默默地捡起一根输液杆站到秦梁玉身后, 董灼和张菲站到了左右两边。


    大家一起紧张地看向走廊天花板上的许沐欣, 四个人分别照应四个方向,像一只合体乌龟般缓慢前进。


    天花板上有爆炸残片的划痕,许沐欣的手指甲尖锐切弯曲, 脚部也发生一些变化, 但她也不能长时间停留在天花板上, 只能快速沿着天花板爬行, 沿着她闻着的味道一路而下。


    最后,停在了一间病房前。


    她起身站起来, 往门内走。


    门内, 躺着一具四肢枯瘦到只剩下骨头的尸体,头颅下颌被卸掉,脑子被砸破。


    许沐欣走过去,蹲下, 捧着这颗头嗅闻。


    是令她排斥的气味。


    她丢开这具尸体,趴在地上看床下面有没有东西,又习惯性地打开所有柜子,甚至爬到门框上去看门后。


    就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躲迷藏游戏。


    这间病房里没有什么发现,许沐欣出门,开始一间房一间房地检查。


    陈云皓四人跟在她的后面,他们都有些紧张,同时有些难以言喻的怪异安心感。


    “有点像是,跟着游戏里的大boss去刷小怪的感觉……”秦梁玉悄声地说。


    陈云皓背靠着秦梁玉,“如果换一下视角,假如我们是躲起来被沐欣姐寻找的人……”


    董灼忍不住踢了一脚陈云皓,示意他闭嘴。


    她不能这样想,容易应激,她应激了跟常人不一样,她会出手疯打。


    张菲翻了个白眼,此刻年纪最小的她反而最稳重,“别瞎哔哔了,认真找东西,多看看地上,一般都是在打斗和奔跑中掉落东西,你们可别遗漏了。”


    四人的手电筒开的亮光很小,他们边走边查看。


    地面上有好些子弹壳,有好些来不及处理的血迹,还有一些紧急撤离时候散落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暂时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


    许沐欣嗅闻着,停在一间病房门口,门是半开着的。


    她站着没动,喉咙里发出警戒的呼呼声。


    后面的秦梁玉四人停下来,大家不约而同咽了口唾沫。


    果然,毫无声音的情况下,房内猛地扑来个身躯四肢干瘪的丧尸。


    许沐欣受到了些许惊吓,所以,她冲这个丧尸张开嘴,以更猛烈的冲击力撞过去,把丧尸扑倒在地,用更长更尖锐的獠牙招呼对方的脖子。


    刚咬了一口,许沐欣惨叫一声跳了起来,扶着墙发出剧烈的干呕。


    地上的丧尸撑手蹦起,忽略许沐欣,直扑新鲜血肉的秦梁玉四人。


    毫无理智的丧尸没有什么章法,它径直扑倒了秦梁玉手里的铁皮柜门上,发出Duang地一声巨响。


    秦梁玉缩头躲下去,陈云皓回头跟丧尸脸对脸,他手里拿着开着手机灯光且正在录像的手机,夜间拍摄模正对着那丧尸龇牙咧嘴的脸。


    陈云皓:“……”


    今晚看这种脸看多了,已经从最开始的害怕震惊变成了此刻的伤心惋惜。


    这丧尸,还穿着白大褂呢,是之前牺牲的医护人员。


    董灼侧翼出击,输液杆直接顶开丧尸,张菲从另一边绕后,狠狠一钢管击打在丧尸脖子上。


    咔嚓一声,颈骨断裂。


    可那丧尸却不太一样,它在颈骨断裂的情况下,仍然往前扑,再次砰地撞到铁皮柜门上,发出第二声巨响。


    陈云皓赶紧跟着躲下去。


    底楼杂物间里的感染者和三楼的感染者一起低吼起来,许沐欣更是被这两声巨响刺激,张嘴发出嚎叫。


    许沐欣把刚刚吃下去的几只老鼠的血肉呕吐了出来,她浮现了愤怒的情绪,转身抓着头歪吊在身躯上的丧尸,先张嘴,想起刚刚咬之后的恶心感,然后闭嘴,拖拽着丧尸狠狠地砸到了墙壁上。


    砰咚!


    许沐欣飞速扑上去摁住丧尸,用她那明显变得尖锐弯曲的指甲狠狠死叉进了丧尸的脖子撕扯一通,再单脚踩住丧尸胸口,双手抱着那丧尸的头颅,竟然是愤怒地嚎叫着把对方的头颅扯了下来。


    然后狠狠地砸到地上。


    然后抓起旁边的输液柜,狠狠地砸到头颅上,连砸几下,把头颅砸的稀烂。


    别说秦梁玉和陈云皓,董灼和张菲俩都看得目瞪口呆。


    许沐欣砸完,又蹲地上吐了起来。


    陈云皓摸了摸鼻子,不敢走近这突然狂躁到手扯丧尸头的姐姐,只敢在秦梁玉背后问:


    “姐姐,姐姐你不舒服吗?是咬了丧尸太恶心?我去给你找刚刚的猪肉啊!”


    话说完,陈云皓还真的出去捡大厅里的猪坐墩肉,刚刚许沐欣四肢并用往墙上爬的时候给丢掉的。


    董灼和张菲两人戒备着,她们心里还是怕许沐欣发狂的,秦梁玉也是,双手把那铁皮抓得死紧。


    刚刚许沐欣表现出来的力量,简直不像是人类。


    好在大厅到病房也就跑个十来步,陈云皓很快回来,他慢慢地靠近许沐欣,嘴里提示着:


    “姐姐,我走过了啊,别紧张啊,我走过来给你东西,姐姐,吃猪肉吧,姐姐,要喝水不……”


    许沐欣扭头,神色狰狞,咬过丧尸的她脸上沾着暗褐色的血,有浓烈的腥臭味。


    她饥饿,焦躁,并感觉理智在消退。


    她一把抓过猪肉,狠狠地啃,可啃了几口,又开始吐。


    张菲的眼神落在许沐欣的肚子上,她没由来地问,“你怀孕了?”


    孕吐?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长?还是纯粹吃多了不消化撑大肚子?


    许沐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陈云皓这几人,那眼神中的凶性越来越强,嘴角开始滴落涎液。


    陈云皓暗叫不好,危机促使他飞速思考,并快速安抚:


    “姐姐,别急,我们赶紧找,找下有没有你说的稳定剂!找稳定剂啊!你要稳住,可不能失去理智啊!更不能咬我们!我们是自己人,是帮助你的,你要是把我们咬了,可就没人帮你了……”


    许沐欣岌岌可危的理智被[稳定剂]锚住,她急促地呼吸着,把自己蜷成一团,又把那猪肉捡起来狠狠地咬。


    这个时候陈云皓也不怕开手电被人发现了,他啪地打开户外手电筒,赶紧在地上寻找。


    地上有好几具医护的尸体,玻璃窗是破碎的,墙壁有弹痕,地上有弹壳。


    秦梁玉三姊妹见许沐欣状态不对,赶紧退回来,秦梁玉把铁皮板往陈云皓手里一塞,三姊妹加入了找东西的行列。


    董灼主要往床上和床头柜上翻看,张菲去了走廊中;


    秦梁玉脑袋一抽,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开始去地上尸体周围翻找。


    陈云皓拿着铁皮板,略微开始有点后悔自己的大意。


    一晚上几次预感都对了,让他有些膨胀。


    他只想着许沐欣可以帮他们进来一起找东西,却没有预计也无法预计到出现突发情况之后该怎么办。


    许沐欣忍不住了,她不想咬人,可面前的几个青少年的血肉味太香,她怕自己会失去控制,于是战栗着开口:


    “……饿……我……走……”


    陈云皓跳起来,“不不不,不能走!”


    这要是走了,万一出去失去理智咬人,那他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再说她要是真的走了,他们怎么跟上级交代,虽然不懂,但既然敌特想要拐走0号感染变异体,说明她一定是特殊的有巨大作用的!


    急中生智的陈云皓想到自己身上还有董兽医配置的药膏,董兽医说过人也可以吃,他也不管那么多了:


    “姐,这个,要不你试试看吃这个?我们有人用这个药膏,也能减缓感染速度!你刚刚是不是啃了一口丧尸不舒服啊,要不你试试这个!”


    许沐欣伸出青灰色且有尖锐微弯长指甲的手,示意陈云皓给她。


    陈云皓把那塑料盒分装的药膏摸出来一盒,丢给许沐欣。


    许沐欣打开盒子嗅闻了下,味道比刚刚咬的东西好闻。


    她用长指甲扣出一坨塞进嘴里,砸吧了下嘴,伸出舌头把药盒舔干净。


    然后问陈云皓,“……还……要……”


    陈云皓有些犹豫,他听董医生说这东西剧毒,不能多吃。


    他只能劝说,“姐,是药三分毒,不能吃多,你现在舒服点没?舒服点的话,咱们回镇政府去吧……”


    这时,秦梁玉在一具尸体干瘪的手掌里,发现它抓着什么东西。


    直觉告诉秦梁玉,这就是他们要来找的。


    秦梁玉拿脚踩着那尸体的手腕,戴着劳保棉布手套的手使劲掰,咔嚓,掰断了尸体的手指。


    他恶心地咧了下嘴,把手掌中那长方形的金属小盒子扯了出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秦梁玉翻来覆去地看,上面什么说明都没有,只印着一个螺旋状的LOGO。


    陈云皓回头一看,我擦,还真的有东西!


    天命在我!果然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董灼赶紧去招呼外面的张菲,张菲在走廊上找到四个空箱子,一无所获的她生气地踢翻了箱子,听董灼小声招呼,张菲赶紧地跑回来。


    四个人对着那金属小盒子一通研究,竟然还有密码锁,他们打不开。


    “感觉是好东西!”秦梁玉有些兴奋,这肯定是丧尸从敌特身上抓扯下来的。


    陈云皓点头,“走走走,我们快回去了!把这个交给上级研究,这里面放的肯定是重要东西。”


    “楼上不看了?”张菲不太服气,大表哥找到了东西,她还没找到呢。


    “来都来了,再看看呗,万一楼上还有什么东西呢!”董灼赞同,她也没找到东西呢。


    秦梁玉劝说两个表妹,“算了,沐欣姐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我们还是不要太冒进,本来就是偷偷跑出来的,刚刚闹出那么大动静,搞不好守在外面的大哥大叔们已经在呼叫支援了……”


    四个人正说着,许沐欣长抽一口气,咚地一声倒了下去。


    被吓了一跳的四人:“!!!”


    董灼问:“你给她吃了多少啊?”


    陈云皓茫然,“就一盒啊,分装样品的一小盒,鹌鹑蛋大吧。”


    董灼到抽一口凉气,“我老汉儿说这个给人吃,只能吃米粒大一块,多了要毒死人!”


    秦梁玉失色大惊,“云皓!沐欣姐不会被毒死了吧!”


    陈云皓心中发虚:“……应该不至于吧,她可是0号变异体啊!以毒攻毒也不至于死了吧……”


    张菲无语得很,她踢了一脚陈云皓,试探着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许沐欣那边走,她蹲下去,小心翼翼地去摸许沐欣手腕的脉搏。


    陈云皓赶紧地举着铁皮过去挡在张菲身边,怕万一许沐欣暴起咬人。


    张菲摸了一会儿脉搏,皱着眉把耳朵贴到许沐欣胸口听了一会儿,判断:


    “还有脉搏和心跳,躯体肌肉变软,这感觉像是昏迷或睡着了。”


    “这药膏吃下去才多久啊,有这么快的效果吗?”董灼感觉不可思议。


    可惜在场的几个都不懂,他们对着昏迷的许沐欣犹豫了一会儿,还没商量好倒地怎么办。


    啪!


    强光灯照向整栋住院楼,四五个角度同时打开,照得房间里亮如白昼。


    同时,一架带着警徽的无人机嗖地飞到了窗户旁,带摄像头的机头对准他们悬停。


    哦豁!遭发现了!


    陈云皓四人你看我,我看你。


    无人机本来是应该喊话的,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悬停着不吭声。


    陈云皓尴尬地摸着头笑。


    大概,也许,可能是,无人机那头的特警啊领导啊同事啊……认出来是自己了吧……


    淦啊他为什么会这样觉得,他是什么很出名的人物吗?并不是啊,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岸一个多月的乡镇新人而已啊……


    不行,得想个完美的说辞,必须把锅甩出去!


    *


    雷副县长面色铁青。


    他刚来方舱那边安排了一圈工作,屁股刚放在板凳上,气都没有喘一口,就听到报告说卫生院那边又有动静。


    刚刚骑云村的消息来得猛,方舱这边又说出现尸体变异造成新伤亡。


    市公安局领导出于全局考虑,没有让人再探卫生院,只做保守性警戒。


    此刻两边一听里面又有动静,都吓了一跳。


    不知道是当初潜进来的人还有藏在里面的,还是有里面的尸体诈尸了,或者是什么胆大好奇的群众摸进去了。


    于是,外面的人没有声张,方舱这边探照灯立即又给拉过去,派出所那边特警的无人机也给飞过去。


    然后,他们在无人机同步传回的、放在电脑屏幕上的画面里,看到那个今夜无人不知的小年轻。


    陈云皓。


    尴尬傻笑的陈云皓。


    以及身后的三个探头探脑的青少年,毫无戒备心地凑过来看无人机!


    领导们看得一阵心梗,尤其是雷副县长,他知道林副书记给陈云皓四人安排的任务,怎么着四个人玩忽职守跑去卫生院了!


    一般来说,副县长是不会直接批评乡镇工作人员的,他顶多是批评下工作人员的领导。


    可是此刻,周书记被感染犬咬伤腿还在方舱隔离间,林副书记已经随队出发去骑云村,雷副县长看来看去,身边跟着的是负责方舱事务的赵主席和罗主任,他正准备让这两个人批评下陈云皓。


    然而。


    罗主任指着屏幕惊叹,“这小伙子长得好像陈云皓啊。”


    赵主席摸着下巴点头,“确实好像陈云皓啊!”


    雷副县长简直想拍桌子,装什么傻呢你们!


    “这就是陈云皓!今晚从上到下谁不认识!他带着这几个青少年跑去卫生院干什么!那里很危险的他不知道吗!”


    赵主席和罗主任俩忙得很,只在群内看重要消息,还不知道章副镇长和陈云皓在那场拉通全国的视频会议上的细节表现,他们不明所以。


    罗主任只是便民服务中心主任,她不知道雷副县长生什么气,于是往旁边一站,拿起手机回消息去了。


    副县长发火,该书记镇长去接,管她个事业小副科什么事,又不是她便民服务中心的人捅娄子,跟她无瓜。


    赵主席不明白雷副县长在生气什么,今晚所有镇干部和志愿者们都很累很辛苦,作为现场唯一一个镇领导里的正科,赵主席不打算批评任何一个人,他双手一摊,开始护犊子:


    “踏水村当时也很危险,他也去了啊,镇干部就是哪里危险冲向哪里啊!年轻人嘛,莽撞是正常的撒!现在看起来他们几个都没得问题嘛,好大点子事情喂,喊回来教育哈就行了,没得事没得事。”


    得了,没必要说了。


    雷副县长深吸一口气,把原本想批评的话憋了回去,他对着操纵飞机的女特警说:


    “让他们赶紧出来!全部给我来方舱!”


    赵主席附和,“对呢对呢,把他们全部喊回来,一群青钩子娃儿些,没大人看着,简直吠到天上都是脚板印!”


    画面里,脑子终于转过弯的陈云皓,对着无人机厚颜无耻倒打一耙地说:


    “报告,0号感染者许沐欣突然往这边跑,绕小路进来的,我们竭尽全力地跟着追过来,然后在卫生院的变异医护尸体手里,发现了之前敌特遗失的一个金属盒子,感觉十分重要!正要带回去给上级!”


    “以及,许沐欣……误食了董兽医配置的药膏,现在昏迷了,嗯,我们需要把她抬到方舱来吗?还是抬回镇政府?请指示!”


    这两段话信息含量过大,让雷副县长和赵主席一起瞪大了眼。


    同一时间,罗主任看着手机群里发出惊呼,“负责守场镇到山区道路卡点的吴主任一行人正在撤回!山上鼠潮下山了!!”


    作者有话说:陈云皓:刚参加工作,就被逼学会了说话的艺术,我未来可期。


    第52章


    农业服务中心的吴樟柏带人分散守在几条进山的村道入口, 那里是平时的森林防灭火值守点,有个小板房值守卡口,能遮风避雨。


    每个卡口只留了两个人,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接应从山上下来的人, 以及提供突发情况预警。


    通讯没有恢复之前, 他们相当于场镇的第一道哨兵。


    通讯恢复之后,指挥部让他们继续执行原本的任务。没过多久, 踏水村那边发生感染鼠潮, 从上到下的指挥部就已经在为后续场镇可能发生的感染鼠潮, 以及生态系统被病毒侵袭后可能导致的哺乳类动物感染潮。


    也是如此,山上的鼠潮夹杂着其它动物如同潮水一般往山下侵袭时,吴樟柏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


    应急手电照得远,动物奔跑会带动植被的晃动, 吴樟柏远远看过去, 甚至在树木间看到许多跃动的松鼠成群结队地往山下移动。


    他在通讯群里随时跟进各小组反馈的消息,知道场镇踏水村的一群特警也没有硬钢鼠潮,场镇的隔离点和安置点都在第一时间为感染动物潮做准备。


    吴樟柏当机立断, “上车!撤!”


    他们的车停在卡点外面, 车头向着场镇方向, 车门就在卡点门口。


    此刻他们两人夺门而出, 一秒上车,上车就跑。


    工作人员在前面开车, 吴樟柏在后面发群消息, 先发卡点值守小群,再转发发镇政府大群、县级救援大群、市级救援大群。


    卡点值守群里的其他人纷纷回复收到,全部开始撤退。


    *


    “……感染动物大规模下山,预计十分钟内进入场镇!请速度带0号撤离!”


    陈云皓一听那无人机里严肃中略带焦灼的声音, 立即回答:“收到!!”


    转头陈云皓就斩钉截铁地说,“把沐欣姐放我背上,我们赶紧走!”


    来不及给许沐欣做什么防护了,想来她一时半会儿醒不了,直接背着跑更快!


    他不怕,他来背!


    董灼和张菲立即合力把许沐欣抬起来,往陈云皓身上放。


    没想到许沐欣那身躯沉得很,陈云皓感觉起码有一百四十斤,他差点往前扑倒,秦梁玉在前面扶住了他。


    秦梁玉啧了一声,学表妹撇嘴,他蹲下来,“给我!”


    陈云皓觉得自己今晚是用力过度了,毕竟从村公所开始他就一直在奔跑,民宿里奔逃,还大战藏獒,回来之后也是一刻没有松懈。


    他毕竟不是什么天天锻炼的极端体能恐怖分子,今夜经历了这么一番拼命后他还能站能跑,自身体能潜力已经超越大部分普通人了啊!


    张菲和董灼一切啧了一声,把许沐欣放到秦梁玉的背上,许沐欣的头靠在秦梁玉肩膀上,那已经长出嘴唇的尖牙蹭过秦梁玉的摩托车脖套。


    董灼看得手痒痒,琢磨着要是有机会,她想问问方舱里有没有支援来的牙医,能不能干脆把这尖牙给拔了。


    秦梁玉也不知道咋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浑身上充盈着令人肾上腺素暴涨的惊悚感。


    他心里祈祷,姐姐你可别跟游戏里一样突然惊醒,对着我就一通猛咬啊!


    如此想着,秦梁玉冲出了自己这辈子的最快速度。


    董灼和张菲紧跟着秦梁玉跑,三姊妹跑步姿势如出一辙的节奏,一看就没少一起拉练。


    陈云皓真的是佩服这三姊妹,武力那么高,精力那么好,跑的那么快,一晚上高强度奔波还生龙活虎的,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他只能咬牙提劲,跟在后面冲。


    等在外面的两辆车已经做好准备接应,他们调转车头,打开车门,等着那吃了熊心豹子胆的青少年四人组背着危险至极的0号感染者狂冲出来,硬是跑得比狗都快。


    秦梁玉背着许沐欣上了一辆救护车,上之前还先看了看车身打的字标,确认是县里的救护车才放下心。


    车后厢里,两名医护赶紧地帮着把许沐欣接下来,放到车内病床上,速度绑上束缚带,然后开始基础检查。


    张菲赶紧阻止,“别尝试唤醒!别拿手电去照她瞳孔!她猛得很!昏迷之前已经有失控征兆,要是醒来狂暴了我们几个都按不住!”


    医生毫不犹豫地把手电揣回衣兜,他可不想找死,刚刚只是本能流程反应而已。


    护士这边立即给上了心电监护,测了个血压,顺便额温枪哔了个体温。


    体温下降到32℃,血压极低,伴随心率失常。


    “她误食的药膏有什么成分?”医生问,他觉得这是要死的节奏。


    陈云皓低头,秦梁玉和张菲一起看董灼。


    董灼无语,你们看我干啥,又不是我给她吃的。


    “中药膏……成分有鲜蟾酥、伏龙肝、明雄黄、白矾、冰片……”董灼吧啦吧啦背了一大通。


    说完,董灼还说了句自己的猜测,“她有可能药膏吃超剂量,中毒了。不过,她身体变异了,我感觉不容易死。”


    医生沉思了一会儿,不好意思,他是西医。


    中药吃多了中毒昏迷……算了,回去交给队伍里的中医医生看看。


    卫生院开车到方舱隔离点只需要三分钟,大门的特警守卫见了车牌,从车窗确认驾驶员身份后,立即开门把人放进去,自己也开始撤退。


    车辆开过几块大钢板铺着的临时小路,守卫们跟着跑过去。


    陈云皓四人下车帮忙推病床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惊呆!


    不到一小时的时间,这里竟然完全变了一番模样!


    林副书记说大家各司其职,陈云皓只当一句话在听,他没有深刻地意识到各司其职努力拼命会产生什么力量。


    就像他从方舱离开回去镇政府这段时间,他只关注到了自己做了什么。


    现在他再过来一看!


    场镇附近工地的挖掘机、推土机、铲车什么的来了!


    公路养护道班里的压路机、洒水车、扫水车也来了!


    农业农村局带来的是高载重的植保无人机和高压脉冲电围栏,电力公司的应急电源车也到位了,现场燃油保障到位。


    几辆挖掘机和推土机在方舱隔离点位外围的地方挖出壕沟大坑,同时堆出土墙。


    沟里开始倾倒混合燃油,大大小小的无人机从头顶飞过,井然有序。


    方舱各区域人影攒动,所有人都在忙碌,集体地争抢多准备一分一秒。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团结一致凝聚一心的氛围,在其中的每个人都忍不住想多出一份力。


    载着许沐欣的病床车推不到楼上,这里的楼没有电梯。


    董灼自告奋勇地蹲下背着许沐欣,哼哧哼哧地往楼上跑。


    陈云皓和秦梁玉张菲跟着跑上去。


    三楼的正中央,有着加厚不锈钢门的房间里,雷副县长正在坐镇指挥,他面前摆着五台电脑屏幕,之前通讯技术人员都在这里了,还有许多工种的工作人员。


    此刻里面氛围十分紧张,对话一刻不停。


    “热成像无人机维持广域巡逻,一定要及时反馈鼠潮主力和行进方向!”


    “无人机由市公安局统一指挥,他们驻扎到了高中安置点,那边的群众更多,以老幼妇孺为主。”


    “场镇其它住户都通知到位没有?”


    “平房砖瓦房住户、孤寡单身住户都转移到高中安置点了;水泥钢筋房和楼房住户,场镇社区的干部和志愿者们之前在各小组群里通知了一遍,没有立刻回复的都电话或让邻居上门二次叫应完毕,已提醒所有群众把家人都集中到能完全封闭的房间里,堵住所有缝隙。”


    “再次告知一遍,一定要躲好,不要大意,不要跑出来拍视频拍照片!”


    “收到。”


    “方舱所有人员迅速集中到三楼!”


    “意识清醒发低烧单独一个房间!发高烧的绑好了单独一个房间!没战斗力工作人员单独一个房间!有战斗力的守好各自的点位!”


    “高雅脉冲电子围栏放在楼梯口,多放几层!”


    “其它通讯车辆把各村通讯拉通没有?”


    “还差一个最远的,正在路上,其余的已经拉通!”


    “各村社区尽量以电话和微信群为主,把现在的情况传达下去,一定要让群众严防死守,勿要大意。”


    “0号感染者送回来了!确认中毒昏迷。”


    “先把血样抽出来存放好……中毒?!”


    “她单独安排一个房间,里面外面都得有人重点看守。”


    “再核对一遍!一定要确保所有群众都躲在安全的地方!手机一定要保持通讯畅通,如有意外马上在群里告知村组干部!”


    陈云皓在门口伸头的一瞬间被雷副县长看到,雷副县长给他一个过来的手势。


    董灼背着许沐欣,被罗主任和几名医护手忙脚乱地引走,张菲自忖自己可以帮忙,跟着走了。


    陈云皓还是有那么点心虚的,他回头抓住想要跑开的秦梁玉,示意对方:兄弟,生死与共啊!


    陈云皓死死拉着秦梁玉的手腕,秦梁玉不得已跟着走了进去。


    赵主席站在雷副县长旁边,见陈云皓来了,向他扯了扯嘴巴,示意他站在自己身旁。


    陈云皓都不敢站的太直,他立在赵主席身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的意义。


    秦梁玉一看那电脑屏幕,双眼放光。


    那是无人机编队传回来的画面。


    一场筹备了快一小时的战斗,打响!


    *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人够多,你就会发现,任何需要的人才都有备份。


    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救援队伍和当地基层干部、群众里,找出了退伍工程兵,矿工,电焊工,专业爆破员,军武爱好者,能飞农用植保无人机的农技员,能飞大型载货无人机的搬运工等等。


    曾经有入伍经历的村民都被组织起来,再加上特警里本就有一批好战分子,大家凑在一起不遵守任何规则的时候,能碰撞出强大的火花。


    场镇里五金店、农资店、加油站、烟花店通通地被紧急征用。


    硝酸铵化肥和柴油混合制成硝酸铵燃料油炸药,威力直逼工业炸药。


    电液化气罐加上大型烟花里拆解出电点火头,直接成为大型□□。


    家电包装使用的聚苯乙烯泡沫溶解在汽油里,可以支撑粘稠的胶装燃烧剂,燃烧温度高,粘附性强切难以扑灭。


    工业酒精和油料混合加高空抛洒,可以制造火墙。


    林业砍伐使用的高功率激光清障设备也是好东西……


    此刻,可进行农药喷洒、种子播撒、肥料施用等精准作业的智能化农业装备、全称农林植物保护作业无人驾驶飞机,搭载着装满特制燃油的药箱,直飞到场镇入口处的平坦农田道路上方等待。


    植保无人机后面不远处,是配置自动脱钩器的无人机,拎着□□。


    警用红外热成像高清摄像无人机在前方进行高空侦察,现场画面实时传输至各级指挥中心。


    同时,其搭载的喊话系统正播放高频率的人声并闪动光亮,试图将鼠群和动物群体往预定的路线上吸引。


    画面中,无数荧红色的眼珠在黑暗中闪烁,山洪一般的感染动物潮倾泻而下。


    在临近场镇的那片平坦农田上,十余架植保无人机开始下降,在以鼠潮为主的动物潮上方喷洒混合燃油。


    后面的无人机松开脱钩器,□□落下。


    轰隆!


    火墙爆燃之下,一部分动物开始混乱,它们在这片田地里乱窜。雨水中的蔬菜和果树水分含量高,没有那么容易被引燃,沾染着燃油被点燃的动物却很难熄灭身上的火。


    无人机做第一波打击和路线压制,削减了部分动物。


    然而这一批次下山的感染动物太多了,尤其是老鼠躯体小,在田地植被下面穿行,大部分都没有被烧到。


    老鼠们的嗅觉太过敏锐,它们坚定不移地向场镇进发,潮水一般蔓过民居,爬过瓦房顶,试图从任何一个缝隙里去寻找新鲜血肉。


    当以感染老鼠为主的动物潮进入场镇后,方舱和镇高中两个地方亮起了高高的明灯。


    他们在那里挖出来的坑最深,准备得也最充分,


    天上的雷声已经若有如无,通讯无人机也不再惧怕雷劈,直接升空做空中中继,做好地面通讯车信号受损坏后的接替工作。


    所有人员严阵以待,他们已经在壕沟和深坑里放置好了新鲜宰杀的牛羊血肉当诱饵,丢了许多易燃物并倾倒大量燃油。


    ……


    陈云皓紧张地看着那画面里,感染动物潮蔓延过大半个场镇,一部分分散到了各楼栋和建筑里,大部直接往明晃晃的方舱和镇高中安置点进发。


    来到这里后,它们被壕沟和深坑里的血肉吸引,开始往里面汇集!


    一层又一层,层层叠叠,填平大坑,灌满壕沟!


    鼠类和其他动物发出混合的,令人耳膜刺痛的惨叫,在深坑和壕沟里翻滚。


    楼顶上,部分特警带着有入伍经历的村民们正在往下面投掷炸弹。


    三楼楼道上,特警们和胆大的志愿者们全身上下不漏一丝缝隙地穿戴好,他们手持工兵铲和长铁丝扫把,严阵以待!


    一味地躲是不起用的,不消灭这些感染动物,它们不再这里咬人,也会去其他地方咬人。


    坐以待毙只会让整个生态圈持续恶化,他们必须尽可能地减少感染扩大!


    零散的老鼠最终还是冲了上来,有些身上还带着未燃烧完的火焰。


    好在这栋楼已经被紧急处理过,外墙是九十年代的老式瓷砖贴墙,楼道都是水泥和瓷砖,外围没有什么可燃物。


    大家冲了上去,对着这些老鼠松鼠各种红眼睛的小动物一通猛拍狂扫!


    *


    场镇居民们听到外面窸窸窣窣咔咔哒哒的声音,心惊胆战的同时又觉得刺激得很。


    他们有的躲在密闭房间的储物间里,有的躲在翻过来的大瓦缸里,有的全家一起躲在门窗紧闭的房间内的大衣柜里。


    通讯没通的时候,他们没有亲眼见过事情到底发展成什么样;通讯通了之后,他们又已经知道县里市里的救援队来了,又听到说解放军在来的路上,一个个的又觉得能稳得住。


    此刻,场镇的住户们不约而同地拿着手机在群里交流:


    [家人们,别躲车里啊,我去小红书发的帖子已经过万留言了,网友们说躲车里是下下车,耗子很容易钻进车里!]


    [我只晓得抖音快手微博,你那个小红书是啥子东西?]


    [小红书是年轻人耍呢!你发的啥子标题哦?楞个多人回答啊?]


    [我发的:十万火急!我们镇上据说闹丧尸了,还有丧尸耗儿潮要来,我该躲哪里最安全!!!]


    [【截图】【截图】【截图】这些评论都很不错!大家都看哈!]


    [来了来了!我听到外面刷刷刷地响,噢哟,还有爆炸声!]


    [哪个牛批呢还跑出来拍视频发抖音哦!老子刷到了!硬是扯火哦!]


    [……我发的,一下子就火了,哎我要当网红了……]


    [拍锤子啊拍,听话喂!躲好!遭咬了感染变成丧尸只有吃枪子的命!]


    [话说啊,这么多丧尸动物跑来了,沿途它们路过的地方,要咬伤好多人,那下一波来的,得不得就是丧尸潮了啊?]


    [……把这个乌鸦嘴踢出群!]


    [不得行,我觉得我家还是不安全,等这波感染动物潮过了,我马上带家人去高中安置点,那边又有特警又有炸弹还有领导,我觉得那边更安全!]


    [是噶,我也觉得!]


    [先人板板些,喊你们不要上网乱发哒嘛!王二狗,把你的抖音删了!李大花,把你的小红书删了!]


    [别慌,有几只小耗子挤进来了,我先去打死再说……]


    ……


    感染动物潮在场镇所有人员齐心协力的对抗下,虽然惊险万分,但几乎无伤亡地应对了这场狂潮。


    方舱隔离点和高中安置点外的壕沟和大坑里,熊熊火焰还在燃烧,火焰中还有许多尚未完全死去的动物在扭动。


    零散进入建筑物的老鼠以及其他小型动物正在被大家齐心协力地打死。


    能够留在指挥室里的人不多,大家的手机都疯狂震动,消息一刻不停。


    陈云皓见大家都在一边看画面一边看手机,他自己也摸出来看。


    游戏群里好多群友在艾特他。


    他点进去一看,很好,村民里有好些人到处发提问、发村民群通知截图、甚至发视频照片。


    各种截图和视频都被扔进来,大家疯狂艾特陈云皓:


    [是你那对吧!!卧槽兄弟你快说句话啊!!!]


    群里疯狂地刷截图:


    比如微x热搜词条:丧尸爆发丧尸村镇丧尸老鼠丧尸病毒


    比如小x书首页屠版:丧尸真的来了? 谁给我们下的病毒! 报,东南亚一带沦陷! 蓉城今晚已经闹麻了!


    比如抖x热点:蓉城路人视角! 丧尸动物潮下山! 世界末日要来了吗?


    陈云皓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这事已经瞒不住了。


    砰!什么东西砰地撞到门上。


    所有人都往外看,不锈钢大门关着,陈云皓听到外面有人吃惊大喊:“靠!有感染蝙蝠!大家往屋子里躲!”


    作者有话说:如果在一开始只是躲避这场感染动物潮,而不尽量多杀死阻断动物传播,那感染真的就容易成为末日级。所以,跟火灾一样,一定要打早大小!


    第53章


    镇高中安置点


    王副书记带着他那一车的歪瓜裂枣回到镇高中安置点, 出车门的时候浑身都还在细细地战栗。


    他把洪桃落在那,他心里憋屈。


    那是他费心费力救出来的群众,吵归吵闹归闹,那也是他辖区内的群众。


    魏副镇长和朱组织员带人出来接应, 王副书记看到自己人接手后, 一屁股坐在宿舍楼入口的木长凳上。


    心口闷,不想动, 不想说话, 只想喝口热水。


    两个特警也没好哪儿去, 两人一左一右挨着王副书记挤着坐下,三人一起大喘气。


    这样出生入死的机会,小县城的特警和小乡镇的政法副书记,很难拥有。


    他们一晚上拥有了好几次, 简直是惊心动魄得超纲了。


    垃圾老头出车门就开始佝偻着背脊四处看, 边看边问:


    “垃圾在哪?在哪呢?哎这不是镇政府啊……”


    信神老头也开始背着双手昂首挺胸地问:


    “群众们在哪?快,我要给大家布道,信神, 过末日, 才得救!”


    洪桃的男人抱着孩子下车, 孩子哇哇大哭, 男人跟着嚎啕跺脚:


    “婆娘欸,你们把我婆娘整落了啊……”


    洪桃的父母下车就冲过去抓扯王副书记, 大喊大哭大叫:


    “你把我女儿丢了就跑啊!你草菅人命啊!我女儿遭别个抓了啊, 都是你的错!你算锤子领导啊!”


    “我女儿要是出啥子事,我要你偿命啊……我可怜的女啊,我的孙就要没得妈了啊……”


    王副书记一口气还没喘匀,被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拨动神经, 额头青筋突突跳,忍耐力濒临崩溃。


    尤其是洪桃父母上来抓扯拍打,直接崩断了王副书记心中防线,他忍不住跳起来毫无形象地大吼:


    “吼锤子啊!那种情况能咋个办!留下来全部遭别个开枪打死吗?!”


    他已经很努力了啊,他只是一个曾经当过警察的副书记而已,又不是扛着气象局的高射炮,他倒是想一炮给那卫生院里的人给轰死他办不到啊!


    老两口不管,老两口哭天抢地,直接躺地上拍着地面痛不欲生地嘶喊。


    王副书记:“……”


    我真的是傻了,我跟他们发什么火,唉。


    魏诗书和朱组织员手里分配着两个对讲机,他们大概清楚王副书记遭遇的情况,两人和镇村干部志愿者们赶紧去拉架,大家七嘴八舌地劝说:


    “哎呀不怪哪个,莫要啷个吼嘛,大家都不容易哎,人家镇干部去救你们下来也很危险,哪个没得子女家人嘛…”


    “就是就是,嫑耍横,有特警些在,他们有无人机,正在看啥子情况,说不定把你们女救回来了呢…”


    “我看他们就是窝里横,有本事去敌特面前闹撒!把冬瓜莫奈何,抱着葫芦磨,管人家王副书记啥子事嘛…”


    “哪个都不想出事,哎呀快起来,大家都忙着准备之后的感染动物潮,没得那么多时间陪你们闹哈!”


    端公神婆两口子去搀扶他们的瞎儿子,聋儿媳去抱小孩,一家人相互扶持着从这里过,神婆口里念念有词:


    “天上雷公电母,地下城隍阎罗,山中精怪妖仙,家有积德祖先,大难将至,多动善念,闹得越凶,死的越快……”


    “死就死啊,哪个怕死嘛,要死一起死嘛,我的女儿啊……”洪桃母亲不依不饶继续撒泼。


    “呸呸呸,要死你个人去死,硬是闹批麻了,现在是闹的时候啊!滚到安置点外面去闹!”神婆怒目圆睁。


    “信神,神会派使者,去救回你的女儿,信神……”


    “你们垃圾站在哪?上回给我拉走的潲水缸还在不?不得行,我要去镇政府看一哈……”


    场面真的是乱极了。


    王副书记使劲搓了一把脸,把心里的烦乱压下去,他抬头就看见垃圾老头鬼鬼祟祟地往外面跑,连忙跳起来,冲出去拽住垃圾老头,把垃圾老头往信神老头手里一塞:


    “你给他讲讲怎么个信神破末日!”


    然后王副书记把端公抓住扯过来:


    “你给他们俩算一卦看看洪桃会不会出事!教下他们咋个给洪桃祈福求好运!”


    然后他往朱组织员身后一闪,把朱组织员推出去:“人员移交给你了!你负责安置哈!”


    王副书记在魏副镇长的肩膀上拍了下,“走,跟我说说现在安置点的情况。”


    洪桃父母的情绪他能理解,但没有人是万能的,王副书记也不知道当时那种情况他还能怎么办,他只能做自己评判下的最优解。


    总之,他先离开,洪桃父母的情绪才平复得下来。


    魏诗书会意,领着王副书记快速离开现场。


    两个特警见状,也溜开去找他们提前回来的队友们。


    *


    镇高中安置点里一直闹闹嚷嚷的。


    但闹归闹,大灾大难面前,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儿一起分担。


    天上轰隆隆飞过去的直升飞机没有引发大家太多的关注,大伙儿要配置燃油、准备炸药、封窗订门、制作药膏、开机械挖壕沟深坑、从场镇边缘村民那买猪羊来杀、转移场镇独居孤寡老弱、继续通知村民、搬电脑搬屏幕搬桌子布置指挥室等等等等,甚至要有专人烧开水灌进温水瓶。


    大事小事各种细节,都是靠一个个的人来完成的。


    只有大家拧成一股绳,才能具备抗衡灾难的能力。


    王副书记被魏诗书带到七楼的一个空房间,魏诗书示意他休息下。


    “躺会儿抽根烟吧,我看你状态很差。”


    魏诗书递烟给王副书记。


    王副书记一屁股坐在那高中宿舍的老铁架床边上,点了一根烟。


    魏诗书也点上,烟雾如同愁绪,飘满整个房间。


    魏诗书的对讲机里一直出来各组通讯,杂乱且繁忙,他们两个就这样抽着烟,听着消息。


    卫生院那边没打得起来,直升飞机被当成诱饵放走。


    方舱里放置的被感染猫狗咬死的镇干部变异诈尸了,造成新伤亡。


    骑云村那边经历感染动物潮,急需支援力量。


    进入隔壁竹渔镇的特警和应急通讯人员遭受大量感染者袭击,竹渔镇陷落,镇政府幸存人员正在请求救援。


    周边乡镇陆续发现感染动物。


    落水车辆在电站大坝被发现,无法在洪水中打捞尸体。


    镇政府和派出所的人都要统一撤离回方舱和高中安置点。


    “骑云村救援,我得过去。”


    王副书记把没剩多少的烟熄灭,他站了起来。


    魏诗书抿了一下嘴,“……”


    他想说,出去很危险。


    可是,他不能这样说。


    他只能说:“你刚回来,我去吧。”


    王副书记摆手,“得了,你那眼睛,又近视又散光的,这乌漆麻黑的你连路都看不清楚 ,还不如林副书记眼神好……”


    这话太熟悉,几个小时前老毛也是这样嫌弃他的。


    魏诗书一拳头锤在墙壁上,那口不爽的怒气变成了手上的钝痛。


    王副书记被吓了一跳,他小心翼翼地往门口挪,“哎,共产党员,要接受得起意见哦,你视力不好是客观问题,我不是挑你毛病,你要稳重哈……”


    话音说完,王副书记已经蹿出门了。


    他走出去几步,看到手机群里林副书记说她马上准备出发去骑云村。


    王副书记心烦意乱,他站在走廊上跟林副书记打了个电话,总体意思就是:


    你是女同志,你留守场镇,外勤的事情我去跑,镇高中这边现在群众太多,刚刚洪桃父母闹事,你过来这边劝劝他们。


    林副书记却在电话里拒绝了他。


    “朱组织员在工作安置点,他也擅长处理群众问题。”


    “我是骑云村的包村领导,最熟悉情况,我必须去。很感谢你对女同志的照顾,但我们是战友,我需要出现在我该出现的位置上。”


    王副书记是个有点大男子主义的直男,虽然工作上他认同男女平等,但危险情况他是绝对不赞成女人去的。


    他就是觉得,老人女人孩子这些都是该被保护的。


    可他排位还在林副书记后面呢,劝不动,他也没法指挥林副书记。


    于是挂了电话王副书记就跟周书记打电话告状:


    “她去干嘛啊!她又不是女特种兵,体能一般,就是路熟而已,咱们镇干部里路熟的好几个人,她个女领导留场镇辅助市县领导不好吗?你看,侯副镇长连个猫都没打赢还被抓伤!你命令她不准去!我去!”


    周书记很欣慰王副书记保护战友的好意,但是,他拒绝了。


    周书记说:


    “她是副书记,是包村领导,需要担起责任。组织提拔她的时候不看男女,党和群众需要她的时候也不看男女。”


    王副书记沉默一会儿,他不服!


    “行吧,我要去,我哪个村都熟。”


    这一行人出发的时候就分配好了小组,一共11组人,直接前往骑云村的所有村民小组。


    王副书记自领了最远的一个,他让林副书记去村公所那个组。


    林副书记不太高兴,这是摆明了的照顾,村公所那个组已经有何大队和蒋所在了,肯定是提前做了大部分工作的。


    “我也是副书记,这种时候,我不能给组织丢脸,也不能给女同胞丢份。属于我的工作职责,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见过许沐欣后,林副书记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她是真的没了太多害怕的感觉。


    她只想尽自己所能地,多做一些事情。


    王副书记烦躁,“非要跟我这么争是吧?村公所那里是我们大多数小组要路过的地方,转移群众也要从那里走,这大晚上的万一有点什么情况,村公所就是我们临时集合地点,这种重要的地方交给你,怎么就给女同胞丢脸了?这不就是你的工作职责吗?”


    算了,林副书记不想犟,对方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他们俩个副书记怎么能在临出发之前争执呢,算了,她退一步:


    “好,我去村公所。现在情况已经比较明晰了,无非就是人的疫情和动物的疫情,小心谨慎行事,你们也要谨防半路遇到感染动物,注意山体和路面情况。”


    这一行人分别从不同的路上山,扎入那也许已经有许多群众受伤感染的骑云村。


    *


    何大队拿着大喇叭在村公所聚居区喊了一圈,把感染者基本都喊出来突突掉。


    他一点都不心慈手软。


    清理完感染者,顺手收拾了一些感染猫狗和动物,特警们拿着大喇叭再喊的时候,从一些农房里听到呼救声。


    留在村里的男人大多是在四五十岁以上,他们是老式那种农村男人,也许粗俗,也许冥顽,也许犟脾气,但大多都传承着老一辈人的顶门立柱思想,为了保护家人能豁出命去。


    感染动物潮袭击之后,许多人受伤,有的感染发病早,有的感染发病迟,一家人里一旦有人发病了,绝大多数人会优先把老婆孩子藏好锁好。


    最终活下来的,大部分是孩子,一些是女人。


    只有极少数房间密闭性好,全家足够胆小谨慎的,才全部幸存下来。


    他们听到枪声,第一反应就是解放军来了。


    等被救出来看到是特警,还稍微有点失望。


    这群人很快被集合到骑云村的党群服务中心。


    蒋所这个时候发挥起他作为本地干部的作用,他指挥着能开车的男女,自家有车的都贡献出来,不要三轮不要电瓶车了,现在动物都在次第感染,还是四轮全封闭的车好,大家能多塞就多塞。


    这批人,蒋所请李清峰带队回去,也是再搭配两个持枪特警,确保一路上大家不至于没有安全感。


    李清峰接受任务,带着这十来号人离开。


    何大队这边带着特警在党群服务中心休息了一会儿,找温水壶倒了些热水分给大家喝。


    这一晚上的高强度奔袭,他们一个个都很累,属于是倒下去就能秒睡的程度。


    何大队见大家都焦躁疲倦,赶紧分了下工,让撑得住的值守警戒,其他人统一会议室大桌子和沙发上睡一下。


    三秒钟后,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响起。


    蒋所睡不着,他见何大队睁着眼不睡觉发愣,忍不住想聊聊天。


    刚刚虽然没表达看法,但蒋所见着感染村民们面目狰狞冲出来试图攻击,然后被突突打死,他心里很难


    他忍不住问:“要是以后国家研制出了药,这些感染者可以治疗……”


    何大队回神,想了下,觉得蒋所果真是心慈手软。


    他点头,回答,“那很好啊,以后不小心感染了能救,就不用死了。”


    然后,话锋一转:


    “但那是以后的事情,跟现在没关系。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救没感染的人,以及阻断疫情传播。”


    蒋所欲言又止,止又欲言,“那,以后网络上,会不会骂我们现在太过残忍……那些被救的人,会不会恨我们杀害……”


    “停!”


    何大队头大,“蒋所,如果疫情扩散开,席卷整个中国,工业停摆产业断裂,政权不稳生态崩塌,那可没人能组织起庞大力量去研究疫苗。”


    “骂不骂,恨不恨,是别人的事情。现在,此刻,我只管我应该做什么,你也只管你应该做什么。”


    蒋所只能说,佩服何大队这种坚定的心态。


    果然部队里出去打过仗的不一样,慈不掌兵是真话。


    何大队冷静地看着远处,夜色里有高低起伏的山,山中还有许多散户群众,不知他们情况如何。


    他说:


    “无愧于心,无愧于人民,无愧于党。我要救人,要保护大家,这是我必须扛的责任。”


    “这比血债,全部要算到引起这场疫情的罪魁祸首头上。血债血偿,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一群蝙蝠噗啦啦地俯冲而来,撞在了会议室的玻璃窗上。


    哗啦,玻璃窗被撞碎裂。


    蒋所露出痛苦表情,我看这疫情感染的广度深度,是要把我们一个不留!


    作者有话说:今天出差,手机打的字,我的两个大拇指要抽筋了……(结果周末还是没能存起稿,天天都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操心……)


    第54章


    蝙蝠和老鼠的长相十分相似, 活脱脱地像是长了翅膀的老鼠,当然,二者分属翼手目和啮齿目,在生物学上算不得什么亲戚。


    蝙蝠会飞, 它们有视觉, 但主要依靠回声定位,嗅觉敏锐, 每分钟心跳可达1000次, 反应速度远超人类。大部分蝙蝠以空中昆虫为食, 一些喜食花蜜,只有少部分的品种会吸取牲畜的血液。


    然而,此刻撞烂会议室玻璃的变异蝙蝠们,似乎都统一的变成了吸血的品种, 攻击性增强、无规律集体飞行、闻到活人气息就猛地往上扑。


    特警们刚躺下去没几分钟, 被玻璃碎裂的声音惊醒,他们刚刚实在太累,加上没有脱离危险环境, 所以维护着全身防护, 护目镜也戴着, 只是有人稍微拉下了一点点面罩缝隙。


    这些撞破玻璃进来的感染蝙蝠们直接往特警们的头和脸上招呼, 一些拉下面罩的连忙躲避,反应快的特警们立即把面罩拉上去, 抄起会议室荣誉墙上奖牌开始拍蝙蝠。


    运气好的拿的是不锈钢奖牌, 只要能打中,一拍一个响,蝙蝠落地就得晕过去;


    运气一般的拿木头奖牌,这个也还行, 就是奖牌厚度不太强,只能打飞不能打晕;


    运气差的拿的是PVC塑胶板,一下过去,蝙蝠好好的,板子碎了。


    拿塑胶板的特警咬牙切齿,“以后荣誉证书都给我换不锈钢!”


    忙着打蝙蝠的其他特警:“……”


    很有道理,之后统一申请。


    何大队和蒋所两人根本来不及去拿奖牌,何大队拿着李清峰留下来的工兵铲,他准头很好,一拍一个准。


    蒋所试图搬起椅子打,那椅子是上个世纪的实木椅,挥没两下,蒋所觉得自己手臂好酸。


    他嗖地蹲到会议桌下,心里默默愤恨,骑云村早些年怎么不多得点不锈钢奖牌!现在奖牌都给发电子图片了,电子图片有屁用!


    手机一阵叮叮当当,信号恢复了!


    蒋所从战术腰带的包里掏出手机,第一件事是戳开豆包,大喊:


    “小豆老师!丧尸蝙蝠的弱点是什么!!!”


    平时只是帮蒋所写各种汇报材料的小豆老师:你出警被丧尸蝙蝠袭击了?我查阅网上主流丧尸病毒和末日设定……


    蒋所自信昂头对何大队喊:


    “用强光频闪和噪音!”


    何大队相信蒋所的决定,他大声命令:


    “战术手电!开爆闪!”


    一片爆闪中,蝙蝠的飞行稍微迟缓了一些,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它们的回声定位系统。


    蒋所站起来,会议桌上摆着三个大喇叭,他毫不犹豫地挨个儿打开!呈人字形放到地上!


    何大队会意,这个会议室地面是水泥的,他手里刚好有工兵铲!


    三个大喇叭的正中间,何大队操起工兵铲,在光滑的地面摩擦摩擦,一步一步似爪牙!


    一阵令人头疼牙酸的铁锹摩地声音响彻会议室。


    这招果然有效,蝙蝠们瞬间被扰乱,甚至开始乱撞。


    抓住机会的特警们冲上去,拿着不锈钢奖牌的特警们对着半空中速度减慢的感染蝙蝠一顿猛拍,其他特警们拿出伸缩棍对着落地的蝙蝠一通猛锤。


    何大队一工兵铲拍死最后一只落地红眼蝙蝠,他看了眼被撞破的窗户,以及满地的蝙蝠尸体,在看一眼四周黑黢黢的山林。


    袭击他们的,只有一百多只蝙蝠。


    但山林里,肯定不止这个数量。


    蝙蝠很少主动袭击人,如果任何动物感染后,都把袭击有血肉的人当成第一目标。


    狗,猫,羊,蝙蝠……还会有什么呢?


    感染速度超快,生态系统要崩。


    “我们分散去村书记办公室和农家书屋吧,先把窗户封住,山林那么大,肯定不只这一波蝙蝠。”


    蒋所心有余悸。


    何大队点头,招呼所有特警转移办公室,大伙儿全都强打起精神,搬文件柜把村书记办公室的窗户堵住,农家书屋更好办,直接把书柜推去堵住就行。


    这个房间虽然很小,但小有小的好处,都只有一扇窗户。


    干完这些,累得不行的特警们各自找地方坐。有的坐沙发,有的坐茶几,有的坐会议桌,有的直接坐地靠墙,小小的办公室里人挤人,大家靠着战友,三秒钟后又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何大队见蒋所跟自己一样精神尚可,干脆约他一起,出去村公所院坝里的车上值守,让其他同志们都能安心休息下。


    他们刚出去没多久,一辆越野车引导着一辆应急通讯保障车,到达村公所。


    这两辆车的车身上都有暗色血迹,车轮上更是沾满血肉尸骨,一看就是经历了一番艰难险阻。


    何大队和蒋所去打开铁门,让这两辆车的人都进来。


    越野车上下来一个女镇干部,是他之前见过是苏铭。


    本地人开车技术好的苏铭拎着一个塑料药箱,药箱里全是药膏。


    “何大队!按指挥部要求,我给你们带药膏来了!”


    *


    镇方舱隔离点。


    楼梯上负责清除部分零散爬上楼的老鼠松鼠等感染动物的人,被一群数量破千的感染蝙蝠给扑脸。


    好在这部分人全都做了完全的准备,他们戴着场镇商家支援的摩托车头盔、防火面罩,长衣长裤加上防割手套和扎带扎紧靴口的长橡胶雨靴,那蝙蝠从黑漆漆的夜空里嗖嗖飞来的时候毫无声音,第一时间确实给大家造成了不小的恐慌。


    但很快,人员中的特警、退役军人们先反应过来,他们手里的铁丝扫把挥舞起来攻击半径大,大家相互叫喊着,往旁边的空房间里撤。


    陈云皓在指挥室里面听得心惊,正想这该怎么办的时候。


    一阵刺耳到极致的高频音响彻整个安置点,不对,是响彻整个场镇。


    国家电网应急电源车到位后,整个场镇的电是复通了的。


    只是为了保证安全,镇村通知场镇上其他民居全部不要开灯。


    电通了,那场镇大喇叭也通了。


    之前大家连续开会不断推演中各种可能出现的感染动物及应对措施预案,此刻搬上了用场。


    场镇农资店里常规农用器具应有尽有,超声波电子驱鼠器和高频电子驱鸟器是有的。


    虽然感染蝙蝠已经没有正常动物应有的惧怕,这些器具起不到原有的物理驱离效果,但高频噪音会干扰蝙蝠的回声定位,超声波也会干扰感染蝙蝠的判断。


    感染蝙蝠依靠视力、嗅觉和回声波,在整个场镇都震耳欲聋的高频音波中,蝙蝠们依然往亮灯的方舱隔离点和高中安置点飞扑,到达之后却无法精准锁定活人。


    它们依稀能感受到活人的血肉味,却开始混乱。


    “不要逗留在室外,退回空房间!”雷副县拿着对讲机指挥。


    外面的同志已经迅速往最近的空房间里撤,许多蝙蝠还是跟随而至。


    人群中,有一名身材健硕的女性,在还没有来得及撤回的时候,眼尖地看到楼道上放置的灭火器。


    那是大家为了防止楼梯着火准备的。


    她想也没想,拎起起灭火器,冲进房间,占据大门口,拔下保险销,用力按下手柄,对着那些密密麻麻追着大家往房间飞的蝙蝠们一通喷射!


    爆冲之下,干粉附着在了蝙蝠们的翅膀和呼吸道,蝙蝠们不受控制地噗噗往下落。


    眼见着更有效果,更多人去拿起灭火器,对着蝙蝠开喷。


    还有一些人,去房间里拿出准备好的加了延长杆的电蚊拍,对着跟进房间里晃晃悠悠飞不高飞不快的感染蝙蝠们一顿霹雳吧啦。


    剩下的人自然是拿着工兵铲对着落地蝙蝠猛拍!


    高中安置点那边,人多,打得更精彩。


    围绕安置点挖了一圈壕沟,壕沟里燃烧着感染动物;


    住宿楼每一层都均匀布置这超声波驱鼠器,向工作空发射宽频超声波;


    消防车本来就停在楼下,每一层楼的消防水管都是通的,当大量的感染蝙蝠群围绕着门窗全部封死的大楼旋转,最后被挂着新鲜血肉的无人机引导到合适的位置后,那高压水枪对着感染蝙蝠群一阵猛喷!


    失去稳定性坠地的感染蝙蝠大多被冲伤,落地之后不容易飞起来。


    那它们就比耗子好收拾多了!


    大型挖掘机在下面待命,驾驶室里的驾驶员有男有女,他们坐在全封闭的驾驶室里,也穿着全身防护防护。


    落地的蝙蝠被那机械大铲子一顿猛拍,不管多少只,直接成肉泥。


    秦梁玉光看着外面战得火热,心里激动得很,恨不得自己也冲出去跟着打。于是对这个拉自己进指挥室的陈云皓瘪着个嘴,不太开心。


    陈云皓也觉得自己在这里毫无益处,可他不敢吭声,只能假装没看见秦梁玉的表情。


    雷副县长就像是长了天眼一样,虽然背朝他们两个,却百忙之中抽空叮嘱:“你们两个别乱跑!”


    一眼没看着就要搞出状况,他不信任这俩,这四个人!包括那两个女孩子!


    这时,上级的消息来了。


    *


    这场疫情的恐怖之处,在于多种动物感染。


    蓉城科研医疗机构全都疯了,许多科研人员半夜被电话从被窝里喊起来,啥也没带火急火燎地冲下楼,楼下等着警车,警察们亲自护送到机构。


    这些操作人员三级防护在负压环境中,从蓉城死亡感染人员的脑脊髓液、已感染人员的血液唾液、被咬伤人员的组织等样本中,在生物安全柜里完成分装、灭活,完成核酸提取,总共用时不超过两小时。


    在感染鼠潮发生的五分钟后,搭载国家级最高移动实验室和最顶尖生物学专家的运20,加速飞行,一小时左右停在了蜀省机场。


    蓉城科研机构按常规针对已知的狂犬病毒、冠状病毒、流感病毒、埃博拉病毒等的检测,确实发现这个变异病毒在狂犬病检测试剂中有弱阳反应。


    国家级最高级移动实验室到达后立即对这个新病毒进行宏基因测序。


    基因测序原则上需要24-72小时,但有人工智能的强势加入,这个时间被缩短到4小时。


    病毒中发现与狂犬病毒同源但序列差异显著的序列,同时检测到人类干细胞特有的基因表达,以及病毒基因组中整合了人类端粒酶逆转录酶和多能性因子,这绝对不是天然病毒,是人为改造后又发生变异的产物。


    然而,在实验室拿出初步报告之前,已经有更大胆的人同步用病毒去尝试感染各种动物,这个穷举法很快拿出判断。


    首先,哺乳类动物最易感,高易感为灵长类、犬科、猫科、蝙蝠,中等易感为啮齿类、兔形木、偶蹄类其次,其他动物也存在感染可能性。毕竟,狂犬病毒科远亲的弹状病毒甚至能感染鱼类。


    其次,高温、低温、水中、强紫外线中……也就是那大胆的一批人没能力把这玩意儿立即送到太空去试一试,他们在短时间内协力完成了所有能想到的极端环境测验。


    总之,该病毒具备各种极端环境中长期留存的能力。


    最后,这个病毒具备不稳定性,突刺蛋白容易发生漂移,或者在某个感染者内同时携带其他病毒,有可能发生基因重组。


    “国家正在对病毒开展宏基因组测序,同步进行分离培养。”


    “同步进行基因组溯源和流调关联,锁定真正意义的零号病人;一个月内,分离培养,获得纯化毒株,建立感染模型;结构解析明确受体结合点位和细胞嗜性。”


    “检测开发抗原抗体需要2-8周。”


    “疫苗药物,最快在3个月内出现。”


    陈云皓听着雷副县长手机视频会里专家给出的解释和时间节点,心跳加剧。


    好像已经很快速了,可是,好像特别特别漫长。


    因为,今晚还未过去,天都没亮,整个镇村已经如此糟糕了。


    “最差的预测,干细胞特性会导致病毒在极端环境中获得【泛受体结合能力】,也就是病毒表面突刺蛋白发生极端突变,能结合带负电的细胞膜磷脂,这种所有动物细胞都共有的结构。”


    “病毒会不停变异,病毒宿主会不断新增,水陆空都将面临威胁,整个生物链都受到难以预计的影响。”


    “但是,就算病毒扩散不可避免,但我们一定要竭尽全力控制病毒扩散,不惜一切代价!”


    “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敢于牺牲,我们就一定会打破末日终结,延续和传承文明。”


    “我们中国人,从来都是,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0号病人是病毒原始株的关键,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她,不要转移血样,不要转移人员,务必等部队的人来接!绝对不可轻信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晚上九点半才回家的……我记着欠了三章更新了,之后我一定会补上的!


    第55章


    陈云皓是文科生, 陈云皓听不太懂。


    雷副县长是法学生,雷副县长对专业词汇也不太懂。


    其他人更不用说了,在场的只有疾控中心主任听懂了一大半,但是, 所有人都抓取到了三个关键信息:


    【疫苗要等三个月】——三个月都得在镇上上班了, 没有周末没有休息那种!后续的工作比天高比水深比大地辽阔!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要有信心, 不要泄气, 撸起袖子加油干!最后赢的一定是我们!


    【0号病人很关键, 不可以轻信任何人人。】——放心吧从现在开始,只要不是我们认识的,你们谁也别想把人带走!


    赵主席回头去看陈云皓。


    陈云皓正在给自己的爸爸妈妈发消息,让他们囤好水跟食物, 坚持三个月以上那种, 减少出门,注意安全,并且, 一定要听政府的话!!!


    你们的儿子正在负重前行, 拜托你们一定不要听信网络谣言——虽然时间太短谣言暂时还没有起飞, 但根据以往的经验, 各种乌七八糟断章取义的谣言一定会层出不穷,千万不要被情绪携裹, 不要害怕, 不要崩溃——要相信我们,相信冲锋在前努力处理这些事情的我们。


    噼里啪啦打字完成,陈云皓觉得自己也是有资格说这些话了,他还拿着那个金属盒子没上交呢。


    想到这里, 他准备跟领导报告一下,结果一抬头,就跟赵主席对上视线。


    赵主席的眼神是难以形容的凝重,以及坚定。


    陈云皓一个激灵,不是,你这么看我做甚呢?


    赵主席不着痕迹地挪过来,在陈云皓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陈云皓眼睛越瞪越大。


    *


    为应急通讯车引路的几辆四驱越野车,出门之前经过了简单的改装。


    前挡风玻璃用铁丝网和胶带固定在里面,进气栅格用细铁丝网覆盖,防止动物钻入堵塞散热器,车窗内侧一样加装铁丝以及木板,底盘用铁皮和木板保护油管和莎车县,车顶的行李架上绑扎这长柄武器、灭火器、强光手电等,还加装了爆闪灯。


    这些改装是场镇商铺的群众们帮忙搞定的,所有为应急通讯车带路出去的四驱越野车都是场镇群众们自发捐献的。


    他们说:


    “这种时候,我们就不跟你们论啥子了,救人要紧!快拿去速度改装了用!”


    他们还说:


    “这车出去肯定要受损的,我们也不能吃亏哈!等这些事情过完了,你们政府要给我买一辆同款式的新车哈!”


    他们举着手机继续说:


    “现在情况楞个紧急,喊你们写条子保证呢有点臊皮,但是,口说无凭,哪个是领导?来录个像,保证一哈要给我们买新车!”


    司法所所长当时就在旁边,她立即提供法律依据,“放心,老乡们放心!民法典规定了,因抢险救灾、疫情防控等紧急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用组织、个人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若被征用或使用后发生毁损、灭失,应当给予补偿。”


    赵主席一听,二话不说,录就录!


    反正,现在镇政府里能出来说话的正科就他了,他决定,他录!


    然后,赵主席录完了才想起来跟雷副县长报告。


    雷副县长叹了一口气,给指挥部报告的时候,都没好意思说赵主席已经给人家录像答应了。


    他之前可是代表县委说过,全力支持镇政府的所有决定。


    自己说的话,自己承担着咯。


    好在上级也是通情达理的,表示全力支持!


    这种时候愿意主动把车拿出来用的群众是支持国家的好群众!新车而已!多的是!


    应急通讯车里都是通讯公司的技术人员,他们一路都是开着信号走的,拉通信号才能让更多的幸存者及时求助。


    年轻的苏铭负责开越野车,她家是踏水村的,她家婆舅舅一家是骑云村的,她人熟路熟,主动请缨。


    骑云村实际位置比踏水村的海拔还要高一些,山林更多,人户更散。


    信号一通,场镇那头的镇干部就开始给小组长和小网格员们打电话,或是给认识的村民打电话,村民群里的消息也是一茬一茬地发——让他们务必做好防护,如有受伤的一定第一时间长时间冲洗,并在群内说一声!救援队正在赶来转移他们的路上,会优先去救援受伤的人,救援队携带了有延缓感染效果的药膏,愿意用的一定尽快使用。


    苏铭这一行人的任务是引导应急救援车到村中核心位置,争取组网拉通全镇的通讯。


    他们这一路走来确实艰险,虽然雷暴雨减弱成了普通大雨,但一路上道路依旧十分难开,非常依赖司机对道路的熟悉度。


    作为本地人,苏铭没有选择最近的道路开,她选择的是尽量路两边是农用地的村道,避开了大部分深山密林道路。


    实在避不过的区域,她也是有几分气运在身上,不知道该说世代葬身乡土的列祖列宗保佑,还是山川有灵,他们和大规模的动物潮错开,只遭遇了两波小型的感染动物潮。


    雨水声中,那动物奔行的窸窣声和时不时发出的各种叫声,隔着一定距离便被她听到。


    随行的三个特警大哥们十分谨慎,尽职尽责地做好观察和提醒。


    在特警大哥们的叮嘱下,苏铭开着四驱越野车挂低速,一直保持30码左右的速度。


    “绝对不要急刹车,车头会下沉,如果路上遇到了感染老鼠,它们会更容易钻入底盘。”


    “前面好多小型动物!不要加速,维持速度碾压过去,开快了,血和油脂过多容易导致车辆打滑。”


    “怎么这么多感染动物,像是奔着下山去的,马上通知指挥部。”


    “前面路边有民居,有人出来了……不对劲,姿势不对!”


    “不要着急开枪,先喊喇叭!”


    “前面的老乡请停下,请停靠在路边!请回答你的姓名!”


    “不停,不回答,做好准备。”


    头发斑白的感染者动作越来越快,她扑在车前方,面部神态和眼珠已完全异常。


    苏铭的方向盘很稳,她碾压感染动物的时候眼都不眨,此刻也是毫不怜悯。


    和第一次跟着老毛去踏水那边不一样,当时她很害怕,此刻,她心里只有一股强烈的冲劲。


    当牺牲和死亡不可避免,就必须把惊惶和悲伤转化成必胜的信念。


    她撞了过去,直接开走。


    撞出去不远,他们迎上了王淞蓝娇一行人的车辆。


    两边灯光打招呼,特警们相互用对讲机确认身份、了解情况,苏铭赶紧把带来的药膏给蓝娇用上。


    王淞从山上下来,他们相当于是跟在感染动物潮的后面跑,一路还算安全。


    “场镇那边应该很快就会遭遇感染动物潮了,你们一路跟指挥部保持联系,如果进了场镇战斗还没有结束,不要急着去方舱或者安置点,那边挖了壕沟和深坑!你们可以先回镇政府或派出所,记得不要开灯发声,找密闭房间待好,及时把手机和对讲机充电。”


    苏铭和王淞也是挺熟悉的,两边年轻人经常也是要约着一起值班打游戏,两人说话就直白很多。


    王淞一听回派出所,心里难受得很,他试图跟苏铭交换,“要不你带他们回去,我带应急通讯车上去……”


    他也朴素地觉得,自己是男人,应该冲锋在前,苏铭是女人,应该跟这一车妇女儿童一起回镇上。


    他上回跟镇政府那边几个年轻镇干部一起吃小龙虾的时候,苏铭说已经跟男朋友一起选好日子要去领证了。


    苏铭隔着车窗毫不客气地反对,“别跟我争工作,我也是镇干部!你在这里干几年辅警啊?我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我带路比你厉害多了!我的任务我自己干!”


    她当然听得出来,王淞这是想照顾她。


    但此刻,她也想照顾别人。


    王淞比她小咧,是个弟娃,她可是当姐姐的。


    “你的任务是送这些嬢嬢和乖乖些走,一路小心,平安到达!天亮之后见!”


    苏铭尽显泼辣乡镇女干部的风范,吼完之后,开车揍人。


    而后,她在接近骑云村党群服务中心的地方,又遇到了李清峰,她快速地跟李清峰交代情况,把药膏也分装了一些给李清峰备用。


    之后,他们一行成功到达骑云村党群服务中心,苏铭第一时间把最重要的药膏给了何大队。


    何大队拿到药膏,心中踏实了一大半。


    毕竟,谁能保证真的一点都不受伤?一旦想要无伤,战斗力就会直线下降。


    有了药膏打底,起码大家的底气会足很多。


    其余三名特警是市上的,他们跟何大队报道,然后从车后备箱里搬出来好几箱子弹,还有手榴弹炸药等。


    何大队翻看了下,手榴弹都是好几种信号,传统67式木柄的,现役82-2式全塑无柄钢珠的,73碰炸小型钢珠的,还有一些炸药。


    这下,他心中另一半也踏实了下去!


    “这是……县里武装部应该是把民兵物资库里的东西先掏出来了?”


    何大队今晚难得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毕竟他们是特警,之前携带的都是警用器械!


    而现在这些,才是正儿八经的武器。


    市上的特警三个也没有那么紧绷了,这里明显已经被兄弟警察们清理过一遍,四周暂时没有太大的危机感,他们便站着小聊了几句。


    “钟宝镇现在只进不出,我们来的时候也是只带了警用器械,刚到县城的时候等了一段时间,听着觉得这边情况太糟糕,我们提议,县里对上申报也同意,就把民兵武器库给掏了。”


    “我们本来还准备把县里气象局的高射炮一起给掏走的,结果县里高射炮都被调剂走了,现在只有车载BL-1火箭系统,能打8公里!不过咱们领导没要。”


    “早知道就应该把车载火箭一起给掏了。”


    “算时间防化部队也快了,听说先头部队已经进县城了,他们听闻场镇被感染动物潮袭击,车儿开得起飞。”


    “一开始是踏水村,现在是骑云村,其它村会不会也出现感染?”


    蒋所在镇政府的工作群里,他出来之后一直捧着手机在回消息,听到这个立马插嘴:


    “通讯恢复了,其它村毕竟隔得远,没有这么严重,村干部们之前的叫应宣传作用还是很大的。有散跑去的零星感染猫狗已被打死,少量意识还清醒的受伤人员在看到群消息后都迅速往党群服务中心集中;这次带着应急通讯车出来的镇干部门都带了药膏,先涂了再想办法往方舱隔离点送。”


    “各村两委已经在电话统计村民们的情况了,老弱孤寡都统一接到各村的日间照料中心统一照顾,其它人员做好防感染准备,等待防化部队的到来。”


    “哎,有新消息欸!武直已经载不明烈性传染事件应急处置部队到达场镇!!!”


    何大队和三名特警一起皱眉,“什么玩意儿?”


    “不明烈性传染事件应急处置部队。”蒋所把拗口的名字再念了一遍,“应该是新取的名字吧……可能不方便叫丧尸处置部队……”


    作者有话说:赶上!幸好明天是周末了……


    第56章


    钟宝镇值班室于夜间十一点多接到踏水村的报警电话, 到现在总共过去五个多小时。


    在全国绝大多数人民在梦境中安眠的时候,


    在这个不为大众所知的地方,在这个小小的村镇里,基层的镇村干部、派出所警察、卫生院医护人员担起了第一波防线。


    他们尽职尽责、拼尽全力、用生命去应对灾难。


    随即而来的是县级各部门的应急救援, 以及省市申请军地联动, 出动武警防化部队。


    在国家省市县镇拉通的视频会议中,感染变异体的形态让所有人心惊, 敌特的出现更是让国安对整个疫情有了更尖锐的猜想。


    武警防化部队是以车队为主, 主要负责侦检和洗消, 携带生命探测仪、切割机等救人设备,主要任务是建立和保护安全区,虽然有作战能力,但并不是作战部队。


    他们是以抢救人员生命为主的队伍。


    虽然从上至下都给予疫区内一线人员最高的自我保护权限, 但国家并没有轻易动用作战部队编制。


    因为, 需要确定感染者有无治愈可能。


    因为,人民子弟兵的枪口,永远不该对准人民。


    人伦道德和法律界定的争论会发生在每时每刻, 谁也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出现特效药物。


    钟宝镇现存的国内0号感染者就是特例, 基本可确定她是国内的感染源头, 但她尚有神智。


    但, 等到感染鼠潮、死者尸变等的消息上报,国家科研人员结合蓉城已有病毒样本的初步研究情况做出推测后, 断定:


    依照这个感染速度和对生态环境的破坏程度, 如果不以雷霆手段强力制止,全国所有人民的生命安全都将受到严重威胁。


    在疫苗、特效药、专用消杀药剂出现之前,一定不能让病毒大面积扩散,导致生态圈被彻底攻破。


    国安也迅速从其他渠道拿到东南亚一带的真实情况:看似只有某几处出现疫情, 在对外掩盖对内下狠手杀戮的极端情况下,依旧无法阻止感染蔓延。


    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巧合,J国也是在今夜,生态环境圈感染大爆发,之前所有的粉饰太平被戳破,整个东南亚都受到了威胁。


    对等推断,疫情在钟宝镇的爆发和推进时间十分快速,地域范围不断扩大,污染情况不明;基层一线的工作人员正在转移走核心疫区人员,但人手依旧严重不足,踏水村的刚转移完,骑云村就爆开,由此来看,其它村的村民也必须紧急转移,这一整块的区域都不安全了。


    何况还有蓉城这个千万级人口的城市也出现了疫情。


    犹豫,只会导致更大的灾难。


    整个钟宝镇及周边乡镇,需要拉网式的清理和灭杀,从山林到田地,从水源到泥土,任何角落都不放过的彻底清理。


    这件事,必须出动作战部队,动用真正的热武器。


    国家最高领导机构才经过慎重的讨论,才下定决心。


    在得到军委指示后,西部战区综合抽调人员,以陆军合成部队为主,集合武警机动、特战,防化兵,疾控,消防救援,公安特警等一起,组建不明烈性传染事件应急处置部队,即刻进驻疫区。


    *


    隔离点和安置点周围的壕沟还在燃烧,天上的雨水更小了,雷声更是几乎不可闻。


    场镇众人齐心协力之下,终于堪堪将这一波声势浩大的感染动物潮扛了过去。


    虽然动物潮也许不会只有这一波,但是,咱们“不明烈性传染事件应急处置部队”马上就可以到场镇了!


    干部们大松一口气,县级和市级指挥部以及各单位同志们也是长松一口气。


    如此好消息,自然是要跟群众们讲啦!大家鏖战之后,最需要精神支柱。


    但是呢,这个名字很官方又长又拗口,群众们前脚听了后脚忘,添油加醋地给起了好几个版本的新名字,如:


    “听说啥子,不明飞行物传染事件处置部队来了!”


    “啥子安?不明飞行物?外星人来投毒的嗦?”


    “你听错了,人家那个叫,不明烈性膏药事件急切处置部队!”


    “我就说董兽医的膏药不靠谱撒!都要急切处置了,要把董兽医逮去枪毙了哇?”


    “哎哟喂你们硬是鬼扯,我听说的是,不明烈性传染病迫切处置部队……”


    “那是很迫切了哈!”


    “啧,不晓得搞啥子反正就是很急的处置部队……”


    “我听了三遍都没有记住……总之就是有个名字多长的那个……来打丧尸的部队来了,很快会把我们救出去……”


    “哎呀,你们硬是老火得很,说了半天,总结起来,就是解放军的打丧尸队嘛!”


    “人家国家政府不忍心用丧尸这个词,都是无辜受害的群众,喊丧尸不好听,有侮辱性。”


    “晓得晓得,但是名字太长了记不住哒,哎呀我们自己喊丧尸嘛,多贴切的一个词,丧失了理智和生命的行尸走肉,喊这个词,我心里还没得那么痛,不然一想到那是我们自己的亲戚朋友,我硬是伤心来哭得停不住啊……呜呜呜我呢燕妹儿啊,我一定要尽到当干妈呢责任,我一定把你娃儿养大啊……”


    “好嘛,就跟僵尸一样,喊起来确实心里没得那么痛……”


    “我们自己喊这个,说不定当兵的娃娃些心里都要好受点,丧尸人也好丧尸动物也好,现阶段只能打啊,不打啷个办嘛,等病毒扩散出去,那不是亡国灭种啊……”


    “对呢,就是打丧尸队!打!”


    至此,“不明烈性传染事件应急处置部队”喜提镇村的老百姓们给的简称:打丧尸队。


    还不知道自己刚刚被国家起临时名称就顺便拿到外号的[打丧尸队]突击先遣小组,原本是要坐车来的。


    但车哪有直升飞机快!


    直升飞机编队的飞行员们表示,他们能飞!现在雷暴已消失,大雨转小雨,飞行状况已经好很多了!之前敌特都能开去场镇,他们难道还不如敌特?!


    在战士们憋出肝火的主动请缨下,以及西部战区联合气象局队疫区气候的预测下,最终同意了重型武装直升飞机编队先送突击先遣小组进入钟宝镇的计划。


    只是飞到一大半,编队接到消息,场镇感染动物潮里出现了大量感染蝙蝠。


    尽管蝙蝠体型较小,但其骨骼较硬、飞行高度低,蝙蝠群飞行时可能被直升机旋翼或发动机气流吸入,导致类似“鸟击”事件的发动机内部故障,也可能在起降阶段对直升机和人员造成损伤。


    夜间飞行本就危险,他们还载着那么多的战士,不能布敌特直升机的后尘,所以暂时改道去停到了隔壁镇的还没有修建完毕的小型通用机场。


    等场镇这边报告感染动物潮基本搞定后,直升飞机编队立即载着人员和武器火速前来。


    刚刚大战一场的人们虽然没有被抓咬伤,但肾上腺素下用力过猛导致拉扯伤可不少,危机过去之后好多龇牙咧嘴的。


    还有一些身上碎肉血浆多的,得赶紧去消杀室里冲洗。


    之前被保护在房间里的人们,除了有重要岗位不能离开的外,全都出来戴上消防面具换岗,陈云皓和秦梁玉也在其中。


    燃烧着感染动物尸体的火焰会产生烟雾,所以除了待在密闭空间内的人,其它人都要戴上消防面具,或者口鼻处蒙上湿毛巾,尽量不要直接呼吸到烟雾。


    场镇里其它留在家里的群众,都被要求保持房间密闭,不要开窗透气。


    大家不能由着那些感染动物们的尸体留在楼里,干脆所有尸体都要打扫装袋,由专人往还在燃烧的坑道里丢。


    烧出来的烟雾有没有毒暂时管不了了,他们没有精力一个个地对小动物爆头,但大家都害怕小动物们也诈尸突袭,所以干脆一把火烧掉最安稳。


    听到天空中由远及近的直升机轰鸣声,陈云皓先掏出手机看了看,凌晨五点几分。


    距离这里平常的天亮时间还有一小时左右。


    陈云皓然后再抬头看那闪着灯的一长串约20架武装重型直升机,绕着场镇飞,最后选择场镇外的一段约有2公里直线距离、周围空域干净、两岸是田地的国道区域。


    直升飞机着陆灯打开,选好位置,以最安全的方式滑跑降落。


    方舱隔离点和高中安置点都开着巨亮的探照灯,直升飞得没有那么高,大家看到飞机上的红色国旗和八一图标。


    两处的都爆发出了群众的欢呼声。


    场镇里的其他群众也在各自的小组群里狂刷小红旗。


    人是很复杂的生物,这一晚上躲家里的场镇居民们心态大起大落此起彼伏,害怕的时候是真的害怕,激动也是真的激动,此时大家对解放军的崇拜几乎可以用盲目来形容。


    大楼走廊里的动物尸体基本清理完毕,剩下消防的人拖着水管做基础冲刷,陈云皓和秦梁玉跟着其它人一起跑到楼顶上去看名字很长的打丧尸队伍。


    远远看过去,那一长串的武装直升机真的是太帅了!!!


    秦梁玉双眼放光,对着那直升机吧啦吧啦地做型号介绍:


    “哇塞,直-20!直-20T!直-21!直-8L也来啦!”


    陈云皓当然是听过武直的大名,不过了解没有那么深。


    身边站着一位身材颇为壮实的护士姐姐,她听到秦梁玉那激动地声音,凑过来问:“很厉害吗?快,讲讲!”


    “哎,好嘞,我简单点讲啊,直-20是咱们中国首款自主研发的第四代中型通用战术直升机,能在海拔4500米以上的高原和结冰环境里飞行,具备全天候作战能力!你看它,五叶主旋翼,低噪声设计,漂亮吧!”


    “哦哦哦!!!”一群镇村土包子们发出赞叹声。


    “直-20T是最新改的突击型,加装强化短翼与4个重型挂架,载弹量超1.5吨,可挂载空地导弹、火箭巢等。机头集成多波段光电探测系统,支持激光制导武器,一样是全疆域、全天候作战能力。”


    “哇哦哦哦!!!”听得不是很懂,但觉得超级厉害,反正就是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可以突突突!镇村土包子们继续发出惊叹。


    “直-21是12吨级重型武装直升机,专为跨海登陆作战、高原山地支援等高强度任务设计,可协同无人机作战!”


    “直-8L是13吨级大型宽体运输直升机,加宽了机身并优化燃油箱布局,具备昼夜复杂气象条件下全域运输任务的能力里面,可以运送全地形车辆等装备……”


    大家听得这简直不是有信心的问题了,信心爆棚了!


    果然,只要坚持到国家出手!只要咱家人心齐,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哇耶!果然,我看到全地形猫猫车了!!!”秦梁玉指着远处,他那双眼放光的模样,简直恨不得长开双手飞过去。


    “猫猫车里还有东西?哇哦哇哦哇哦,这是机器狗还是机器狼?哎谁有望远镜啊!


    秦梁玉兴奋得很,人群里,还真有人递过来一个旧旧的军用望远镜。


    秦梁玉接过来,熟练地调眼距、焦距和视差,视线从一群从头防护到脚的迷彩士兵们上晃过,落在全地形猫猫车上,一车一车的机器狼以及无人机,看得人心潮澎湃。


    “机器狼!!是机器狼群!!”秦梁玉都快蹦起来了。


    护士姐姐扯了秦梁玉一下,秦梁玉赶紧接着说:


    “最新款的机器狼群啊,集群智能,侦-打-保闭环,用于巷战、山地作战、两栖登陆等复杂环境的侦察渗透、精准打击、伴随保障等任务,可以实现零伤亡、高效率、持续作战!”


    “他们在分组了,嘿嘿,还是经典的三三制啊,无人机+机器狼群+猫猫车步兵,3兵+3狼,欸,他们这是要马上出发吗?”


    陈云皓一下猜到了,“他们应该是先遣部队,马上去骑云村帮助撤离群众吧!”


    之前,已经牺牲了好多基层干部了。


    不过看样子,这批人不是来带走0号的,很好,他还有更多时间准备赵主席的交代。


    作者有话说:国家力量强势入场,开启碾压局_(:з」∠)_。但是呢。虽然碾压看起来会很爽,后续无比之多的细节烂摊子还得是这群镇村干部辛苦哦。


    家里突发情况导致出门一趟耽误了大半天,双更失败……时速千字的我对自己绝望,先把这些端上来。


    第57章


    部队的到来, 给所有人带来了信心和希望。


    那些奔赴在路上的镇村干部们,士气大涨。


    那些躲藏在屋里惴惴不安的群众,喜极而泣。


    此时,第一批开着全地形山猫车的队伍连场镇都没进, 直接出发。


    剩下的一批作战指挥人员带着两只按生化危机标准全副武装的小队, 往方舱隔离区去。


    他们很快来到安置点外,发现外围一圈壕沟里还在燃烧。


    壕沟离整个方舱隔离区是有一定距离的, 但燃烧会带来空气流动, 火焰旁边会有大风。


    他们凑近观察了一下壕沟里的燃烧情况, 特别调配的燃油不易被雨水淋湿,水蒸气和烟尘的混合物升腾,沟中未燃尽的动物油脂漂浮着,形成流动的火面。


    设置得很好, 谁也过不去。


    他们称赞了一番, 索性直接转道去了镇政府的驻地,快速地布置好指挥部,联网作战指挥系统, 同步用实时口令和当地县政府取得授权, 验证身份。


    县级和镇级指挥部立即开始调度在外镇村干部, 变更救援方案, 全力做好配合!


    现在的主力军,是咱们的人民子弟兵了!


    *


    全地形猫猫车的大名叫:山地全地形多功能轮式越野车, 拥有航空器设计标准优化防护与机动平衡, 根据不同的需求延伸出不同的车型,已经成为一整个车族,主要用于复杂地形下的军事任务。


    要说地形复杂,西南山区的地形那是相当的复杂。有沟有坎, 有田有地,有河水溪流,也有山崖密林。


    附带红色地灾预警后的不确定性极强的山体滑坡、道路坍塌、泥石流等。


    这种时候,本地人敢走的路线,一定是相较之下最安全的路线。


    第一批出发去骑云村的基层干部和特警们,尚未出意外的,都迅速将各自的安全路线发送至群内。


    但基层干部和特警们并没有因为应急处置部队的到来,就松懈自己的责任。


    他们来得早,来得早的优势!


    他们带着药膏,可以第一时间优先救援已经受伤的群众,或是正在面临危险的群众。


    那些躲藏妥当且发着消息的群众,大家都提醒他们手机静音后,随时报平安,等待部队上门。


    幸存者们的信息由场镇上的镇村干部们搜集填写成实时变动的共享表格,应急处置部队将表格内容可视化备注到地图上,再实时传输给机器狼集群系统,同步再士兵们的战术头盔视野中。


    全家都幸存的,标注成绿色;家中有人感染发病,幸存者躲藏较好的,标注成黄色;全家无人接听电话的,标注成红色。


    战术小队们也是按照村里的小组来进行分组,每个小队负责一个小组。


    沿着村道,偶尔越过一些小型的垮塌点,实在是车辆无法到达的地方,机器狼群先下去探路。


    机器狼头部的指示灯和感染者的眼睛一样是红色,它们代表的却不再是灾难和惊恐,而是救援和希望。


    它们诞生于军队,沿用经典的三三制,三狼一群。


    “头狼”负责侦察探测,收集目标信息,两公里范围内随时接收指令并回传侦察图像。


    机器狼们迈着轻盈的步伐踏过泥泞水坑,奔跑时发出低沉且规律的机械声响,直接突袭到民居外面,它们身上开着灯,用来吸引趋光趋声的感染者和感染动物。


    确认四周安全,士兵们会立即警戒着前进到民居旁边,对民居进行喊话,或者想办法让机器狼们直接进去民居。


    机器狼在发现出现生物能量反应的人时,人工智能内置模块会迅速判断。


    根据已有情报,感染者体温整体较低,接近环境温度,随着运动急剧变化,正常人类的温度相较恒定,伤者在感染变异前会发高烧;可通过红外扫描确定温度变化。


    正常人类呼吸规律,心跳规律,感染者浑身有不规则抽动,心跳加速后出现混乱律动,可通过毫米波雷达判断。


    当机器狼快速横向移动的时候,正常人类会转头跟着看,或者身体后缩避险,感染者则是毫无畏惧地直接扑咬。


    被标记为“正常群众”“疑似感染”的,由操作员发起语音确认。


    “你好,请站在原地不要动,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不明烈性传染事件应急处置部队……”


    能听完都没有扑上来咬的,肯定是人。


    听完了之后回答的,欢呼的,开始哭的,百分百老乡。


    被标记为“感染者”并对“头狼”产生攻击行为的,由“射手”机器狼负责精确打击。


    “射手”机器狼是编队中的火力担当,挂载步枪,自主识别目标、规划路径和执行任务,这个时候就直接开火。


    遇到一些遇难群众尸体的时候,他们按照上级指令,一定要对着头颅补枪,彻底破坏大脑;遇到大型动物尸体,也要同样操作。


    必须要保证所有失尸不再二次尸变,为后续防化部队进入消杀清理减少危险。


    “辅助”机器狼主要负责伴随保障,它是后勤担当,具备自动跟随功能,可以翻山越岭,一次性身上挂载20公斤左右的应急救援物资和弹药。


    弹药物资不够的时候,它随时提供支援。


    靠近3-5户左右的小型聚居点时,这个时候他们会从猫猫车里放飞无人机,先从去旁处投掷震爆弹并闪灯,短暂地吸引感染者们离开,然后机器狼从破门而入,快速救援幸存者,然后一发炮弹集中解决聚集在一起的感染者。


    即便地图未显示此次有幸存者,他们也会飞无人机去喊话;因为万一幸存者是孩子,或幸存者因故没有携带手机,他们可以用这样的方式获取求救信息。


    呼叫五遍以上确认无人回复的,他们先把感染者引开,炮轰解决,然后还是会再进去摸一遍。


    被村组干部敲门应答过的农户生存概率明显高一些,他们没敢睡觉,在雷暴雨夜中保持警惕,感染动物潮袭击的时候,他们会尽量找密闭空间躲藏。


    一些村组干部在半途中被感染动物袭击或地质灾害,所以没有通知到位的农户,半夜睡过去了,也没来得及看或者根本不用智能机的那些人,基本都遭了难。


    老房子房梁上的木板很容易被咬开,新修的钢筋水泥房大多有空调洞,更何况当地人的建筑习惯门下有缝。


    感染老鼠在嗅到几公里外的人的味道后,想方设法地钻进了民房。


    他们在睡梦中被咬醒,受伤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会一边打老鼠一边躲藏,被多处咬伤的人感染变异得快。


    所以,有的农户里,他们会看到特别惨烈的情况。


    感染变异的父母将宠爱的孩子吃得只剩骨头,墙上贴着囍字的家庭丈夫吃掉了深爱的妻子,门牌上贴着好几张光荣之家牌子的家中老人在感染的最后一刻用刀砍断了自己的脖子……


    作战小队们一路深入,士兵们都很沉默。


    他们之中,没有本地兵。


    出于对士兵人道主义关怀,此次行动的先遣队拒绝了本地兵。


    也许有的士兵家人还活着,但,已经有很多群众不幸遇难,这些群众里,一定会有本地兵的亲朋好友,甚至是家人。


    士兵们可以冷静地对待敌人和叛徒,却难以克制对遭受灾祸的父老乡亲的感情。


    一如当年汶川大地震中进入救援的官兵们,许多人都出现精神创伤,退伍数十年后回忆起那遍地的尸体,依旧会痛苦得嚎啕大哭。


    当他们的枪口对准丧失理智疯狂攻击的感染者时,手是稳的,枪是稳的,心里却燃起汹涌的愤怒。


    他们虽然令行禁止,但他们是从群众中来的子弟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父母亲人。


    这样的惨剧,一定不能蔓延到他们的家乡。


    不过,作战小队发现的清醒伤者较少,因为作战小队第二批进入骑云村的人,第一批进入的是林副书记和王副书记一起带队的镇干部和特警们。


    没在半途遇到感染动物潮、没因为垮塌或交通事故成功提前到达的镇干部和特警们在指挥部的最新指令下,任务发生了变更。


    原本他们是按路线依次救援群众,变更成第一时间救助受伤但未发病的群众后,将受伤群众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使用药膏,隔离保护等待援助,等待部队的人清理途中的感染生物后,再统一安全下山。


    以免人员过于分散,半途再遇到二次感染动物潮——被第一波感染动物咬死咬伤的生物,算时间,差不多可以形成第二波了。


    这些被救援的受伤群众,在使用药膏后,都是往骑云村党群服务中心送的。


    此刻,负责留守党群服务中心的林副书记正一个头两个大。


    她突然觉得,王副书记是不是早料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不然他怎么一开始就说——这种重要的地方交给你。


    这不是重要的地方交给我,这是扯皮的地方交给我啊!


    林副书记深吸一口气,对那个抱着三个多月大、双眼荧红的感染婴儿的母亲说:


    “就算这个小乖乖不咬人……”


    然后林副书记卡壳了。


    对啊!这个婴儿不咬人!因为三个月大的宝宝根本没长牙!


    孩子母亲情绪十分激动,“那啷个办?我是不得跟娃儿分开的,也不得把娃儿打死!万一之后可以医呢!你们不是都有个延缓感染的药膏了吗,不是说国家部队都来了吗,还有啥子最高实验室都来,肯定有办法的撒!你是也女的,你家里也是有娃儿的,你下得了手把奶娃儿弄死吗?!哪个没得人性的敢来弄嘛,来啊!老娘跟你们拼命!!!”


    林副书记很想回答,是的,你说的对,我是下不了手的,在场的人没人敢下手,其实奶娃儿嘛,又不咬人,也不是不能带回去……


    但是!!!


    你身后还有一个能人啊!!!


    林副书记略有些痛苦地看向抱感染孩子母亲的身后,一个沉默的大孝子正推着他那双手残疾、双腿瘫痪、嘴上绑着粗绳子的红眼感染者老父亲。


    沉默的大孝子一直看着,等着林副书记说话。


    而其他村民们全在窸窸窣窣。


    “有药医啊?那我男人为啥要遭他们特警打死呢?”


    “你男人太凶了,遭打死活该嘛,我奶奶楞个大岁数了,牙都掉光了,那才不该开枪撒……”


    “那我也要回去找我家娃儿啊……刚刚走的时候我没说,她才三岁,也感染了,我关在地窖里的……拔了牙一样可以带起走啊,万一以后医好了呢……”


    林副书记往左看,何大队默默扭开头,他救人的时候开枪开得可干脆了,他不好发表看法,整得不好村民们要发飙。


    林副书记往右看,蒋所飞快地低下头摁手机,两个大拇指摁得飞起,他都听命令,他没有任何观点,他只管执行。


    林副书记再次深吸一口气,行吧,我是镇政府的领导,继接待0号感染同志的上访需求后,我得开始针对感染患者家属的调节工作……


    作者有话说:讲个笑话:


    因为我每天赶稿错别字太多,被同事嘲笑了,然后同事又表扬说:也是好事,因为不会有人说你AI写文,因为AI写不出来这么多错字!


    我:那还真的是因祸得福了_(:з」∠)_


    (因为好些章节被高审过,连载期我不太敢马上修,连载完一定认真修文抓虫,说不定还加点细节)


    第58章


    屋檐下雨水淅沥, 地面上全是泥巴印,村民们人心惶惶,七嘴八舌。


    林副书记一口气吸进去之后,撑住了, 端出了严肃中混合着贴心和亲切的工作表情。


    在乡镇上, 镇政府的领导大小也算个官,你得公正威严, 不严肃不行, 否则人家觉得你个女人/年轻人/普通工作人员不压场子, 说话是算不得数的,就像是晚辈子做不了老辈子的主,你没那个地位,讲破天人家也一个字不听;


    但太严肃也不行, 人家觉得你耍威风拿架子, 端着国家的碗是要给人民群众服务的,要是没有把握好度,让群众觉得你高高在上了, 那可是要生反骨的, 当面听了背后乱来, 那更麻烦。


    贴心和亲切必须要有, 不然拉不近距离,人家感受不到你的关切, 那是要伤心的, 群众伤心了就有隔阂,有隔阂了你说什么他都当耳旁风,甚至反着来;


    太贴心和亲切了也不行,人家跟你没有熟到那个地步, 你上赶着了不是个事,人家会错意了也麻烦,何况还有些不好不坏的人就喜欢蹬鼻子上脸,能把公仆当仆人使唤。


    这个度呢,需要把握。


    好在基层工作十年以上的林副书记最擅长把握,她气场全开,三分凝重五分关心两分亲切一分叹息,大声招呼:


    “大家都敷上药膏没有?敷上药膏的先到会议室里喝口热茶,歇一歇,这大半夜的,大家都好不容易死里逃生,都不容易啊,咱们坐下休息会儿,再慢慢聊。放心啊,大家都放心,我林妙瑶今晚上敢上来,就能代表镇政府,你们看,这特警大队长和派出所所长都听我安排呢。”


    起手式,不要马上回答群众们的问题,先坐下来喝热茶。


    林副书记话题这样一转,身边的工作人员们十分会意,开始劝那些态度比较和缓的幸存者。


    至于何大队和蒋所长,你们刚刚不吭声,现在就安静当后盾,我说啥是啥咯。


    何大队和蒋所果然没吭声,默认这份群众工作你处理。


    “走走走,喝口热水。”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走嘛,站在屋檐坎下面搞啥子嘛,又没得金子捡起。”


    “来,有白糖水,绿茶,红茶,喜欢喝哪个?”


    只要有人往会议室里面走,剩下的人便一个个跟着进去了。


    此时会议室已经被打扫了一遍,蝙蝠尸体们已经被装袋密封到盒子里,虽然做不到完全消杀,但救回来的幸存者们都是从感染点里出来的,谁也不嫌弃谁。


    更别说还有还有带着感染小婴儿的母亲和带着感染老头的孝子,整整俩大感染源,大伙儿又都认识,一老一小,谁也没那个心思抱怨环境。


    大家能有个地方人挨人地坐着说说话,心里也能踏实点。


    工作人员们在防割手套外面又套了一层一次性手套,挨个儿给大家发纸杯,倒热水。


    “大家都洗过手了没?没洗手的话先去旁边卫生间洗洗手啊!拿杯子的时候小心些,捧纸杯的下半部分啊,不要触碰杯沿,病从口入!这病毒也容易从口入……”


    第二式,根据门口效应,许多人从这个房间走到那个房间,多过几道门,会忘记自己之前在想什么事情。


    再让他们干点其他的事情,注意力会被转移,情绪会回落,如果再吃点喝点东西,嗯,更容易平静。


    幸存村民们的注意力二度被分散,一部分人被引导出去洗手,一部分人小心翼翼地喝水。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相互招呼,乱糟糟地说着话。


    林副书记坐到那奶娃母亲身边,关切地询问:


    “你是母乳喂养还是奶粉喂养的呀?接下来怎么打算?”


    奶娃母亲明白林副书记的意思,她抹了一把眼泪,“母乳喂的,之前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直喂奶安抚,怎么都安抚不了。接下来,接下来要看你们咋个想撒,我是肯定要保命娃儿的命的,他还楞个小……万一之后有奇迹呢……”


    那婴儿状态很不好,此刻嘴里塞着安抚奶嘴,一直在拼命吮吸,时不时要大哭。


    “孩子爸爸呢?”林副书记耐心地询问。


    “城里打工,今天没回来。”


    “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婆婆妈和公公爹都疯了,刚刚被打死了……”


    “节哀,你先喝点热水,尽量先不要给孩子哺乳。待会儿要是能下山,我们给孩子准备奶粉奶瓶。”


    林副书记询问完了奶娃母亲的情况,又去询问老头孝子的情况。


    “我的房间比较密实,没进什么动物。一开始不晓得发生了啥子事,听到老汉儿在隔壁嚎,过去一看有好多耗子在咬他,我去救老汉儿,也遭咬了好几口。我把老汉儿搬到我屋里头,后头接了镇上电话,就给他绑起来了,跟着送过来了。”


    大孝子不怎么爱说话,简单几句交代了事情原委。


    “我老汉儿这样的,死不死关系不大,但是嘛,国家那个啥子高级实验室来了,肯定也需要点试验品撒,这些遭感染的人都遭打死呢噶,到时候需要试验的时候,未必又去找点死刑犯来做实验啊?我觉得,我老汉儿还可以发挥下余热。”


    大孝子义正言辞,最后补充一句,“作为唯一的家属,国家肯定要给我点经济补偿撒。”


    林副书记:“……”


    林副书记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


    “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啊……先说清楚,人家国家实验室需不需要你爹,我们说了不算。然后,国家肯定不会搞啥子经济补偿,这个口子开不得哦,这等于是拿你老汉儿卖钱啊!大家都这样搞还了得啊?!”


    大孝子不服,“我捐献我老汉儿,咋个能算卖钱呢!”


    见他抬高音量,林副书记立即摆出冷酷脸,下巴抬高,声音坚定,“捐献是不要钱的哈,国家出人出药给医治,就算是志愿实验者也是不说钱的,说钱这个意义就变了!”


    大孝子观察林副书记变了神色,说得斩钉截铁,只好软下声音叹了口气,“那灾后重建的时候多考虑哈我嘛!”


    他也只是想想,有枣没枣打两杆子再说,没有就算了嘛,不强求。


    “灾后重建的时候统一听上面安排哈。”林副书记不再跟大孝子废话,她把这两人的基本情况反馈到指挥部群里,同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关于哪几类感染者可以带回方舱隔离点。


    此时,去洗手的那一批村民都回来坐下喝茶了。


    “大哥大姐,叔叔嬢嬢些,听我说几句嘛!”林副书记见大家的情绪都没有那么上头了,这才开始说话。


    “今晚这个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十分危险。这个病毒,不是个普通货色,人也传染,动物也传染,才一晚上啊,死了多少人啊。”


    “父老乡亲们,这种程度的病毒,根本不是普通的疫情,这跟打仗被敌人杀过来了没什么区别,无非是打仗你们能看到人来杀,而这病毒就像看不见的恶鬼,感染变异像鬼上身,死了都不晓得咋回事,还要变成厉鬼去害人。”


    林副书记那嗓门也不容易,在镇政府喊劈叉之后一直是沙哑的,现在还得高声说话提醒大家。


    “当然,我这不是封建迷信,我这是打比方哈,大家懂得起撒。”她话锋一转,给自己打了个补丁。


    她只是用更朴实的语言去解释事情,可不是乱开腔。


    村民们也不是傻子,他们都能听懂,但很多时候,他们就是想听别人把道理分析得一条一条的,摆出来,讲清楚,大家聚在一起说说话,相互劝解一番,这样他们心里才能好受。


    大家唉声叹气,附和:


    “是嘛,是嘛,感染变异之后真的就疯了,见人就咬啊!”


    “猫啊狗的,牛啊羊的都疯了,林子里的松鼠小熊猫都遭了,这硬是太吓人了……”


    “真的就跟开了鬼门关一样,啥子厉鬼恶鬼都跑出来……”


    “咱们这一片青山绿水,都要被祸害成病毒窝了,还不晓得以后能不能住人呢……”


    “那咋个办?我们全部都要易地搬迁啊?”


    易地搬迁这事儿想太早,林副书记把话题拉回来:


    “大家想一下,如果咱们冒着生命危险上山来救你们,来一个被咬死咬伤一个,那么,能把你们救走不?”


    “再将心比心想一下,你们愿意自己或者家里人,去别的闹疫灾的村子里救人的时候束手束脚不?你们想不想去送死?”


    “要是前脚来救人,后脚还要被埋怨救人的时候这样那样的没做好,那谁还敢来救我们?”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低下了头。


    也有嘴犟的人赌气回答,“不来就不来,没得哪个求你们来……”


    然后被身边的人一把抓住,“少说两句你会死啊!那你现在马上出去嘛,出去!你不需要救,你回你家去!等漫山遍野的虫虫蚂蚁咬死你!”


    然后那嘴犟的也闭嘴了,毕竟他不想出去,也不想被咬死。


    “国家本来就有法律,执行公务的时候袭击警察,警告无效可以枪毙,情况危急的时候警察也可以不警告直接枪毙。”


    讲完人情,开始讲法律,林副书记站起来,逐步提高音量。


    “这些特警本来就是执行重大任务的时候才动用的,他们有枪不用,当烧火棍吗?”


    “感染发病的人毫无理智地扑人咬人杀人,他们动手也正常撒!”


    “但凡是没得攻击性的,比如这个牙都没长,走路都不会的奶娃儿,比如这位手残脚瘫嘴巴被绑的老爷子,这不也是让你们都来村公所了嘛!”


    “但是!但是哈,哪些感染发病的必须处决,哪些没得危险性的可以转移,要等上级决定。至于多上级,我就直接说了,国家层面!”


    一听上升到国家层面,这些幸存者们都严肃起来。


    虽然他们只是普通的村民,虽然他们学历不高,但所有人都有一个朴素的认知——国家层面的事情,是最大的事情,必须要配合。


    “这个事情造成的影响,不是只有踏水村骑云村,更不是只有钟宝镇,之前有感染者的车掉河里了,那河水要流经多少地方,简直不敢想。”


    林副书记的手在空中画出一道长河,“青衣江,长江,那是大半个中国。”


    所有人的眼光跟着她的手走,思维也跟着想象出那恐怖的未来。


    “我们这里的病毒不清理干净,那危害的就是全中国十几亿人!能危害全中国十几亿人的东西,那就是人民的敌人!”


    “简而言之,现在感染变异乱咬人的,已经是人民的敌人了!敌人,是需要被消灭的,否则,就是亡国灭种。”


    这些受伤的幸存者们你看我,我看你,道理他们是懂的,可是,可是啊……


    有人害怕地问:“那,要是我们之后,也感染变异了,会被枪毙吗?”


    林副书记看向他,走过去,握着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温柔但坚定地回答:


    “不是因为感染变异被枪毙,是因为变异后攻击人才会被枪毙。”


    “你看,就像这个小乖乖和老爷子一样,我们也希望他们能撑到出药物的时候。”


    “但是这个药啊,它不是想有就能有的,疫苗和治疗药物啥时候出,咱们谁也不能保证。也许几个月,也许一两年呢?”


    “咱们现在就算把没危害的一些感染者带回去,大家也要明白,这病短时间里很难救,救不了,大家可不能怪咱们自己人。”


    “现在没有特效药,现在这个膏药,说白了吧,也就是偶然发现的土方子。刚刚用的时候,也给大家讲清楚了,副作用大得很,但应急条件下只有这个,不用就只能等着变丧尸,用了也许只能多撑一段时间。”


    “但能撑,咱们就多撑一撑……”


    虽然林副书记已经初步得知,这个病毒对大脑的破坏性几不可逆,但医学的事情没有百分之百。


    此刻,她也没办法代替上级给任何态度,她只能尽量劝着大家明白情况,要团结一致。同时,她也要给大家一些希望,也是给自己人希望。


    被握着手的男人忍不住问,“那你们镇干部喃?这一晚上你们东奔西走的,你们受伤没有?你们感染了啷个办的?你们不怕啊?”


    林副书记眼神颤动了一下,她真诚地轻声回答,“咱们的镇长和好几位同志去踏水村支援的时候,已经感染变异不幸罹难了。”


    “咱们的书记和侯副镇长受伤用了药膏到现在,坚持了三个多小时,暂时还没有感染变异。”


    “周书记说过,他会以身作则,带头执行上级的所有决定。如果他感染变异了,上级决定需要对变异者执行死亡程序,第一个从他开始。”


    “咱们镇干部和咱们村民是一样的,谁也不想感染,谁也不想死。可这灾难已经来了,躲不掉了,总要有人舍身炸碉堡,总要有人为之后的大胜利牺牲。”


    “别怕,别担心,我们必须要相信国家,相信那些科研人员,相信有能力的人一定会竭尽全力地救我们。”


    “真的躲不开死亡,也不怕,我们好多同志已经先走一步了,到时候黄泉路上约起走嘛,大家都不孤单嘛。”


    林副书记微微笑着,她的眼中噙着泪水。


    她也已经跟父母、爱人还有孩子都通过电话了,该交代的都交代完。她肯定是想活着的,但,如果真的有意外,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男人哽咽了一下,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提起声音点头:


    “是,哎呀,虚锤子嘛,砍头都才碗大个疤!就是个死嘛,要是你们没来救我们,我们要不了好久也是个死。我们个人也确实没得啥子办法,我们听你们的!”


    其余人跟着纷纷表态,“是的,听你们的。”


    “派出所拿枪打疯狗是正常的,特警部队拿枪打丧尸也是正常的,打就打!”


    “都是他们命不好……唉……命不好啊……我听说有锤子敌特来过,是哪个狗日的弄出来的病毒嘛!!!”


    众人议论纷纷,豪气和仇恨一起升腾,不再纠结。


    林副书记看手机群里有消息,保持面上的淡定点开一看,上级给予了回复:


    【原则同意,特殊三类人员可单独派人管制后带回。】


    “乡亲们,上级同意了三种特殊情况可以把感染病人带回去,我跟大家解释一下哈!”


    林副书记也有些欣慰,她拿着手机站起来,用沙哑的声音告知大家。


    要说把所有感染者都带回方舱隔离点,那不现实,方舱只有不到两百个的房间,容纳不了那么多的感染者;并且,感染者本身也是感染源,还具备强攻击性,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其他正常人伤亡。


    但如果一刀切到把所有感染者杀死,又未免太过残忍。


    比如此刻,这位抱着三个月大婴儿的母亲,谁能狠心去抢走她的孩子杀掉呢?那太没有人性了。


    战士们开枪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活人,基层干部们舍生忘死也是为了保护活人。


    活人是有情感的,会对亲属产生眷恋不舍,这是正常的人性。


    “来,大家安静!听我说……”林副书记怕有人听不到,干脆站到了凳子上,向大家传达上级的决定。


    上级明确的的特殊三类人员:


    一是无杀伤力的感染婴幼儿;


    二是有家人已制服控制且有强烈意愿带回交予国家进行治疗试验的;


    三是如0号感染者一般有自制力能简单沟通的。


    没有成年人保护的幼儿和孩童早就被感染者或感染动物吃掉了,能剩下的感染婴幼儿,都离不开家长们的拼命保护,这种时候必须要允许家长带上,否则太残忍。


    感染者一旦发疯攻击,下不了狠手的基本都被咬伤传染,有能力把家人控制好还愿意带着一起走的,本质上是强者。


    这类人很少,他们基本都是同意把感染者亲属交给国家的,毕竟自己无法对其进行医治,他们只是出于对家人的爱和责任感,不舍得家人被爆头打死。


    像0号那样的人现阶段还没有,如果能多出几个,也许对实验室来说是好事,指不定这样的人身上有病毒抗体。


    总之,这三类感染者很少,不会对方舱造成太大压力;允许这三类感染者撤离,也有助于减少对群众感情的刺激。


    “请群众们一定要积极配合,如果家中感染者已是高攻击无理智状态,不建议尝试制服控制;情况紧急,一线士兵和工作人员原则上不参与协助控制感染变异者,要抓紧时间救助更多的人,救人之后尽快撤离;争取天亮后,最快速度对疫区进行初步消杀。”


    林副书记念完手机里的原话,开始自己的发挥:


    “大家听懂没!像这位孝子一样把家人控制到无法伤人的地步的,可以带;跟这个小婴儿一样无害的,可以带;要么就是能听懂人话可自控的感染者,自己跟着走;其他的一旦攻击士兵、警察、工作人员,都会被击毙!”


    “要自行控制好,咱们一线人员只负责救人和转移,不帮忙抓感染者控制啊!没有那么多时间一个个地帮忙抓,现在根本来不及,这事态紧急,必须尽快对咱们这些地方进行病毒消杀!尽全力阻断病毒传播!”


    “还有没有听不懂的?我再重复一遍……”


    林副书记重复了三遍,狠狠喝了好大一口水。


    她是真的嗓子要冒烟了。


    那个说家里有个三岁孩子在地窖里的,听完之后不吱声了。


    要让她自己回去的话,她不敢。


    可她一把一把地抹眼泪,眼神痛苦,十分不甘心。


    林副书记回头看了何大队一眼。


    这批人是何大队和蒋所去救回来的,他们分批次把此处村民小组里发消息说有伤者的地方都给摸了一遍,优先救回来这些需要涂药膏的。


    现在何大队带人执行的是保护党群服务中心的任务,以及等待接收应急处置部队们带回来的其他幸存者。


    见林副书记看他,何大队眉头一皱。


    林副书记示意他出来一下,他们两人一起到了旁边的办公室。


    进门之后,何大队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跟着进来的工作人员十分有眼色地给他重新端上一杯浓茶。


    林副书记等何大队喝完之后,郑重地说出一句话:


    “婴幼儿的划分,0-3岁。刚刚那个大姐的孩子,只有三岁多。”


    这次叹气的换成了何大队,他就知道,肯定林副书记要发善心。


    然后,林副书记接着说:


    “作战队伍他们不一样,不管他们对着感染变异的孩子们开枪的时候,心里多么难受,他们终究有离开的时候。他们会退伍,回到自己的家乡,过上平静的生活。他们以后会看到更多活泼可爱的孩子,青春活力的少年,这些孩童和少年们会在他们的见证下,生活在平安无疫灾的环境里,到时候,再深刻的伤痕,都会慢慢抹去。”


    何大队知道,这也是作战小队不带本地兵的原因之一。


    “可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本乡本土的干部,我们这辈子都会生活在这里。”


    “但凡我们没看见,没听见,不知道,心理上好歹有个防线,因为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听到了,就没办法当做不知道了。”


    “否则,如果日后真的有特效药了,感染者可以治愈了……我们永远会在看到某一个孩子的时候想起来,曾经有一次,有个3岁的孩子,被我们放弃在地窖里。”


    “我们的心里会留下无法愈合的疤痕。”


    何大队很想说,我身上的疤痕很多,我不会被这点心理创伤打倒,我永远知道罪孽应该被谁背负。


    但他说不出口,


    他倒不是说真的心狠到不愿意去救一个幼儿,也不是怕个三岁小孩子能对大家造成什么威胁。


    何大队内心挣扎了一会儿,他说:


    “你刚刚讲了了,上级命令,咱们一线同志原则上不参与控制感染变异者的事情。”


    “上级制定这条规则,就是认真考虑了我们一线同志的处境。”


    “如果我们开了这个头,其他队伍怎么办?”


    何大队不是没有阅历的愣头青,他很清楚,群众不患寡而患不均。


    你能救他家的为什么不救我家的?!是不是他家有什么关系!


    一旦开了这样的头,最后,好心反而会办砸事情。


    本来就是危险环境作战,本来就是跟感染者作战,这个也救那个也救,一切就乱套了,到时候大家一起团灭当丧尸。


    林副书记点头,“原则在县级上面,咱们在基层下面。原则上的事情,和原则下也不冲突撒。”


    何大队瞪眼:“……”


    很好,又是一个将在外将有自己的判断的人。


    同类。


    不过,你想怎样?


    你能给我一个稳妥且不惹麻烦的方式吗“”


    林副书记表情十分认真,她目光中带了一丝狡黠,凑近了一点,轻声说:


    “现在部队的人啊机器狗啊无人机啊已经在清理感染生物,外出的危险程度也没有那么大了……咱们村公所里厕所坑位太少,你们有几个特警憋不住了,悄悄出门去上了个大号小号的……不小心被感染小孩尾随了,然后咱们镇干部发现村公所外面来了个小孩……这小孩恰好是幸存者大姐的孩子,你说这多巧啊是吧!”


    何大队闭眼:“……”


    还能说什么呢,他还能说什么的,确实好巧啊。


    作者有话说:今天这个字数还可以嘿嘿。


    第59章


    何大队转身出去, 身后的林副书记沙哑声线中饱含真诚的感激:


    “谢谢你们,无论孩子能不能跟回来,都谢谢你们。你们是人民的英雄。”


    何大队不自觉地把腰杆挺直,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 其他小组集中处理过的伤者们被集中送回村公所这边, 先遣小队分组救回来的人也开始陆续到达这里。


    车来人往,有人哭有人嚎, 场面顿时更加繁忙。


    幸好感染动物潮下山了一波, 而党群服务中心这个小组被特警和士兵们轮着清理了两遍, 不然这番动静还不晓得要引来多少感染生物围攻。


    大部分幸存者都是轻微抓咬伤,这部分人及时冲洗后并涂上药膏,基本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冲击中,要么呆滞要么伤悲。


    有的幸存者却在奔逃或者反抗过程中, 产生了骨折、肢体断裂等情况, 侥幸躲藏起来还未变异,却无法自行撤离,需要担架运输。


    这个时候, 第一批次到达的镇干部和特警们全员开始执行后勤任务, 同村同小组的人大家相互认识, 会相互帮助, 能帮一把手的大多会帮。


    有担架用担架,没担架的, 大家用简易的木棒加床板现场搞一个, 大家齐心协力,把人一批批地带回来。


    镇干部们来一波统计一波,哪个小组的,什么名字?家里人情况?哪里受伤?大家相互认识不?那个是谁?


    一来怕发生之前那样糊里糊涂被混入外人的情况。


    二来也是及时把人员情况发工作群里, 让心急如焚的上级领导们能随时得到数据信息——比如县级及以上的两办人员、各部门工作人员每十分钟统计一轮信息。


    受伤较重这一部分得等场镇医疗救援组的救护车开上来才行,其他人根据有伤和无伤的情况分组,准备尽快撤离。


    林副书记和蒋所一起协调回来的镇干部和特警人数、车辆数量,调配人员和物资。


    “救护车还有多久到?”林副书记问身边的工作人员。


    “已经在路上了,预计还有十来分钟。”工作人员也是一样的声音沙哑,神色疲惫。


    “他们带药膏了没?”林副书记边问边手写分组名单。


    “带了,但是董兽医那边说原材料不足,有些关键药材是他自己炮制的,现在拿来的其他药铺的药材药性不够大,紧急赶工的第二批药效估计不如第一批。”


    “先有得用再说,前面的群众有药膏,后面没有,那是要闹起来的。别对外说药膏有什么差异,现阶段一定要稳定大家的心态,只说国家最高生物实验室和各大医院即将支援的事情,要给所有人希望,不能人为地刺激心态。”


    “好的。”


    “每个组一定要留人,随时听着大家聊怎么,一定要时刻给大家加油鼓气,引导话题走向。”


    “好的。”


    “叮嘱大家不要去网上发消息。”


    “他们已经在发了……”工作人员很头疼。


    林副书记手上不停,分组名单手写好,递给蒋所:


    “蒋所,这些已经开始发烧的,要先做好控制措施,麻烦你这边带队先去做解释和控制措施。”


    蒋所拿着单子出去,林副书记才招招手,那工作人员把头伸过去。


    “我让你们叮嘱,没让你们确保。懂了吗?”


    工作人员摇头,疲倦的脸庞十分茫然。


    他也是刚转正,什么都懂一点,但其实也没有比陈云皓好到哪儿去。


    林副书记有些哭笑不得,她并不喜欢把话说得太直白,但教后辈还是不能含糊。


    “我们要在村民群里叮嘱,也要在村民里宣传,尽量不要上网发言,预防被断章取义和造谣生事。这是我们的工作职责。”


    “他们没听,跟我们没做,是两件事。”


    工作人员恍然大悟,“哦哦哦……”


    是他钻牛角尖了,确实别人不听他也没办法,人果然不能对别人要求太多。


    林副书记看了眼手机,何大队闪了个电话,没等接就挂了。


    “你去村公所外面看看,看仔细点,要是发现什么小孩子,就大声地喊大家去看看,喊大声点。”


    工作人员憨憨地点头,跑出去了。


    林副书记长叹一口气,拿起手机翻了下群,觉得不对劲。


    王副书记那个小组怎么没在群里发过消息???


    她把手机往上再翻了下,只有最开始说应急处置部队要来的时候,同组人员发了个收到。


    林副书记嗖地站起来——没敢打电话,怕万一对方有危险再来个铃声直接被灭了,她马上出去找何大队。


    这事得转交给部队和上级!先看能不能定位王副书记的位置!


    她前脚踏出房间门,后脚就听到刚刚工作人员扯着喉咙在喊:


    “谁家小孩啊?这是谁家的小孩啊!”


    她顺眼看过去,工作人员站在党群服务中心大铁栅栏门外,隔着村道,对一棵树旁站着的粉色连衣裙小女孩大喊大叫。


    那小女孩呆呆的,手里还捏着一只本土癞蛤蟆。


    听着有小孩,顿时跑出了好几人,有男有女,都往大铁栅栏门那跑,其中就有那位说三岁孩子关在地窖里的母亲。


    “是欣欣,我的女儿,是我家的欣欣……你是跟着妈妈来这里的吗?妈妈……妈妈也不想丢下你的……可是……”


    那大姐隔着铁栅栏门,原地转来转去,想出去抱女儿又不敢,情感和理智在打架。


    特警里走出了两个人,他们打开门往前走,那大姐一咬牙跟在两位特警的后面。


    小女孩眼睛是红色的,浑身都是泥土和雨水,她就那么呆呆愣愣地站着,既没有袭击人,也没有跑。


    两个特警走进了,大姐也走近了。


    小女孩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有任何意义情绪,她拿起癞蛤蟆舔了一口,那癞蛤蟆都快被她给舔死了。


    大姐躲在特警背后喊,“欣欣,欣欣啊,我是妈妈……哎欣欣你不咬人了啊?你回答妈妈一声啊……”


    欣欣红眼睛往大姐的方向看过去,嘴角似乎是委屈地瘪了一下。


    大家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特警直接把小女孩抱了起来。


    特警们都是全身有防护的,倒也不怕一个连癞蛤蟆都没咬的三岁小女孩。


    再说本来这孩子就是他们悄咪咪去捞回来的,那地窖里好多癞蛤蟆,小女孩趴在地上啃。她也不知道是吃饱了还是怎的,也不咬人,被带回来的一路上只逮着癞蛤蟆舔,完全没有攻击性。


    就是不知道她是感染后就没攻击性,还是吃了很多癞蛤蟆才没有攻击性。


    眼看着这个小女孩太不一般,林副书记意识到小女孩很重要,她手里的癞蛤蟆也很重要!


    但是,王副书记也很重要!


    *


    救援作战任务并非一帆风顺的。


    有些农家里有大体型的丧尸动物,比如公水牛,成年的猪;有些农家比较偏僻,已经被野生的藏酋猴、黑熊等破门。


    成年牛有七八百斤重,农家大肥猪能有两百多斤,藏酋猴成群结队,黑熊更不用说,本就是危险食肉动物,它们发疯冲击之下,机器狼群也必须避其锋芒。


    越往深山走,危险指数越高!


    感染还在往山林蔓延,救援过程的脚步声、破拆声、幸存者哭喊声会吸引方圆数百米内的感染者和丧尸动物。


    王副书记自选了最远的一个村民小组,当他还在半路上的时候,接到了先遣部队到达的消息,在镇干部欣喜地念出群内消息并回复收到后,车就开始三百六十度的大翻滚。


    王副书记从昏迷中醒来时,他们的车被卡在两颗手臂粗的树木间,半山崖上。


    车的质量挺好,车窗碎了但没裂开,光秃秃的山崖上暂时没有什么动物。


    那两棵树并不大,下雨的山谷气流不稳定,时不时吹过一阵狂风,乌拉拉地宛如鬼哭狼嚎,树也一直在颤动。


    王副书记脑瓜子有点嗡嗡作响,他努力回忆了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车辆翻滚之前,旁边的特警好像喊了一个字:


    “牛…”


    车应该是被山林里侧面冲来的牛给顶飞了,飞出护栏那种,翻下山崖。


    他们后面还有一辆车,不知道什么情况。


    王副书记听到身边和背后都有呼吸声,意识到同车战友都还活着,稍微安心了一点。


    我得先自我评估,看看自身伤到什么情况,王副书记想。


    他从指尖、脚趾开始活动,此刻他右手剧痛无法抬起,浑身哪都疼,估计是多处软组织有挫伤。


    他再往窗外仔细看,借着天边的微光,能确定车辆悬在半山腰,两棵救命树也只能算小少年,艰难地支撑着。


    但如果剧烈晃动,肯定有再次坠落风险。


    仔细闻闻,还漏油,汽油味大。


    也可能是因为汽油味掩盖了人味,他们才没有遭受其他动物的袭击。


    这个极端情况,自己和战友们属于“创伤性昏迷”,可能伴有颈椎损伤、内出血。


    幸亏大家都拴好安全带了,包括后排的特警,这才没在翻滚过程中因头部遭受毁灭性撞击致死。


    王副书记大概确定了情况,开始艰难地伸手摸手机,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到,只能喊:


    “小艺小艺…”


    “我在!”


    手机在后排发出了回应。


    王副书记不敢转身往后去找,一是担心车辆重心偏移,二是怕自己颈椎有伤,只能语音提示:


    “拨打电话给林妙瑶副书记!”


    他脑袋里想了一圈,第一反应是想打医疗的警察的消防的甚至公路应急的都给摇过来。


    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他最好的选择是找林妙瑶。


    这些部门都在场镇上,林妙瑶可是骑云村救援工作的实际负责人。


    电话嘟嘟响两声,那边火急火燎地接起来:


    “你们在哪?什么情况?危险吗?作战小队已经根据手机定位来找你们了!坚持住!”


    林副书记声音嘶哑得跟鸭子一样,王副书记愣了会儿,想笑又不敢笑,憋了两秒钟,那边焦急地喂喂喂,他才咳嗽了一声回答:


    “我们这辆车被感染牛撞了,翻滚半山崖,两棵树拦着,都摔晕,我刚醒,浑身痛。同车俩特警都昏着。”


    “后面那辆车情况不明,你联系下。”


    那边一秒的废话都没有,直接回答,“收到。保持身体稳定,不要解安全带,尤其是不要动脖子和脊柱,等专业救援和医护人员来处理,他们会很快到达。”


    *


    林副书记挂了电话,身上的担子似乎又重了一些。


    不顾一切的救援就一定会有意外和牺牲。


    她时刻预计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


    眼下的情况比她预计的好了很多,起码王副书记那一车人还活着。


    而跟王副书记一起的另一车人,手机定位已经明明在附近,却没有回消息。


    她把情况报回指挥部,申请消防、公路应急和医疗组织一只小队去救援王副书记。


    同时,她接起了陈云皓拨来的电话。


    什么事又给我打电话?林副书记疑惑。


    她用蓝牙耳机接起来:“喂,情况?”


    陈云皓结结巴巴地在那头说,“方,方舱出事……”


    林副书记眼睛一闭,“方舱出事不用找我,雷副县长在,赵主席也在,再不济周书记侯副镇长都在……”


    找我,我也没办法处理啊!各司其职!


    “雷副县长被挟持了,赵主席被打晕了,周书记发烧不清醒,发烧的侯副镇长正在劝说歹徒……”


    林副书记把眼睛睁开,她直接打断陈云皓,“特警在没在?告知部队没?安置点的领导知道不?”


    “杨筱主任第一时间通知部队了……明潇姐和丽莉姐也跟朱组织员和魏部长报告……”


    “那就行,你们保护好自己。我这边马上告知幸存者队伍暂时不回方舱……”


    林副书记抓着自己应该干的事情,同时点开来不及看的内部群。


    美仙女斗士(杨筱):【图片】雷副县长被歹徒挟持


    很标准的一张工作照,前景是侯副镇长的背影,周围是荷枪实弹的特警,地上躺着生死不知道赵主席,角落里站着不敢动的雷副县长,一把沾黑血的匕首横在雷副县长脖子上,身后的人被雷副县长挡得严严实实,生怕挨子弹。


    另一名歹徒也穿着红马甲,表情癫狂,他似乎不怕被打死,站在雷副县长旁边,手里拿着个金属小盒子,正在打开。


    看背景,是男厕所。


    估计是大家忙感染动物潮的事情,放松看管,让这两个男歹徒抓着机会挟持了没有戒心去上厕所的领导。


    林副书记点开【骑云村救援小群】,开始发消息通知第一批出发的幸存者队伍,到场镇之后先去镇政府驻地找部队,确认好方舱的情况后再过去。


    那头,陈云皓突然松了一口气,迟疑了一下,悄声说,“危机解除,嘿嘿,歹徒都被我们给害死了……赵主席的安排挺有用啊……”


    正要挂电话的林副书记脑袋嗡地响起来,她一瞬间找到重点又似乎没有找到重点:


    “别乱说话!乱说是要担责任的!害什么害,这是见义勇为,不对,你是恪尽职守屡立奇功……等等你们到底干啥了?!”


    “……算了不用讲,死了就给扔一边去。赵主席醒了,你把具体情况跟他讲,然后再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安排过你什么事!再提醒一遍别乱说要担责!”


    “雷副县长没事吧?让他快点起来干活,把消防和公路器械协调上来救王副书记!”


    作者有话说:林副书记:直觉告诉我,最好是不要知道你们这几个青少年干了些什么!


    第60章


    镇方舱隔离点。


    那威武霸气的解放军直升机编队的到来, 让所有人觉得曙光已至,全体放松下来。


    老百姓打心底地认为,只要解放军来了,天塌了都能给顶回去, 任何苦难一定可以结束, 他们绝对能赢!


    只是方舱外的深沟里火焰正猛,一时间外面的人进不来, 里面的人出不去。


    方舱这边的人其实不多, 主要是受伤隔离人员、医护人员、场镇志愿者、部分特警和部分市县支援人员。没有几个镇干部, 绝大多数的镇干部都带路上骑云村了。


    雷副县长从无人机的画面里,看到那杀伤力和科技感很强的无人狼群,心中大定,这才觉得膀胱胀满。他才发现, 自己竟是从县城出发到现在, 还未上过一次厕所。


    紧张啊,刺激啊,这辈子参与过这样的突发事件, 往后余生都有得吹嘘了!


    精神高度集中后放松下来, 顿感浑身僵硬酸痛, 眼睛又涩又胀, 雷副县长起身动了动肩颈和腰身,提心吊胆一通宵的他有点头晕, 他下意识端起不锈钢茶杯灌了一口浓茶。


    一旁的拿着笔记本电脑不停统计各村反馈情况的杨筱主任, 余光瞥到领导的动作,立即跟着起身,拎起一个大大的不锈钢水瓶给茶杯里吨吨续水。


    雷副县长明白了,为什么他膀胱快要爆炸。


    原来是自己略带紧张地全神贯注处理事情, 不自觉地灌茶水,然后一杯茶水怎么喝都喝不完。


    “我去上个厕所。”


    雷副县长失笑,他转身往外走,下意识地想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


    赵主席也跟着走,他年纪一大把,这熬了一夜,也是快憋不住了。


    杨筱一抬头看着两人要往外走,站起来高声提醒,“领导!口罩!戴口罩!外面还在烧尸体!”


    “感染动物的尸体!”赵主席一副牙疼的样子,戏谑着回答,“杨筱啊,瞧你说的,漏词了好吓人!”


    杨筱青着个大眼袋,平日里维护得极好的蓬松大卷发此刻油趴趴地贴在额头和脖子上,手里还在不停地切窗口复制粘贴信息,整理表格,她眼睛盯在屏幕上,头也不回,用个余光瞟了赵主席一眼,然后满脸沧桑、口气疲惫、本性毕露地说:


    “听得懂就行了,这种时候要求别太高,你们把自己照顾好点,别粗心大意的还挑别人毛病。”


    我好心好意的提醒你们!你还挑我毛病!


    一晚上紧张又辛苦的杨筱不高兴了,撩蹄子!发动语言攻击!


    雷副县长:“……”


    赵主席:“……”


    雷副县长拿起口罩戴好往外走,出了门,果然一股子口罩都遮不住的焦臭味。


    提醒的好啊,要是刚刚小杨没提醒,他们出来非得熏吐不可。


    于是,他忍不住小声问赵主席,“这小杨,谁的手下?”


    说不会察言观色呢,茶杯里的水没少过;说不会关心领导呢,能及时提醒他们戴口罩;工作上也尽心尽责的,就是脾气有点大。


    赵主席嘿了一声,“党建办主任,你说谁的部下?”


    雷副县长哦了一声,他虽然包联这个镇,但时间不长,来的时候大多数是跟书记镇长交流,跟副职们只是点头之交。


    “林副书记看起来挺温和的,手下的姑娘咋这么凶?”


    赵主席差点没把自己绊倒,“温,温和?!”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想笑一下。


    但是,同在一个班子,赵主席觉得,自己得多说好话,于是他开始夸赞:


    “对,林副书记是个很沉稳的人,但她喜欢把部下培养得凶悍一点,在乡镇工作嘛,女孩子得武辣点才能镇场子,小杨现在刚学会了有气势,还不会融会贯通,小杨真的很有能力的,她材料也写的很好……”


    外楼道正在打扫,雷副县长和赵主席出门后只能往楼层里面走。


    另一侧的厕所是在封闭的楼道里,他们之前转移的隔离群众和那几个不明敌特也关押在那边。


    第一批守楼的人们去清洗消毒,之前被保护的一批人出去打扫楼道。


    大家都处于一种终于得救了的喜气洋洋中。


    以至于对那几个被抓之后态度很好的敌特分子也很宽容。


    当这其中有两个假扮志愿者的男人态度温和提出想上厕所的时候,门外守人的县级工作人员便答应了。


    *


    之前这五个身份不明人员被抓的时候,已经被特警们搜了一遍身,押着问了一遍情况。


    那被筛出来的一医两护也是参与了地下黑医院的人员,在重金诱惑和乔医生的撺掇下,敢跑来这里混进方舱预备偷零号的血样。


    这三人被抓之后就慌了神,再看到乔医生被抓回方舱来,还被咬了手,全都吓软了,生怕被方舱的人丢出去喂丧尸,一五一十地交代干净。


    然后就乖乖的,让做什么做什么,特别配合,甚至主动提出要帮忙一起抗击感染动物潮。


    当然,领导们没答应。


    还有两个伪装成志愿者的男人,长得各有各的老实窝囊样,结果等到排查开始,两人一张嘴说的成都口音四川话就暴露了非本地人的身份,没有一个村民认识他们。


    这两人还死皮厚脸地说是昨天刚从这里路过,暂时滞留在场镇的,结果说不出来他们住在哪里,各种细节一扣,他们就前言不搭后语。


    黑色作战服的特警们哗啦子弹上膛,两个男人啪嗒跪地举手。


    警察们照片往内网上一刷,好家伙,A级通缉犯!


    黑医护仨交代,说这俩逃犯是地下黑医院的保卫人员,平时他们也不熟,都是乔医生组的局。


    所以一开始,这两逃犯是被重点看管的,双手反拷在身后赶去单人关押的。


    后来感染动物潮要来了,所有人员都要往方舱的医护工作楼上撤,大家都往中间楼层集中,尽量让防守力量不分散。


    要尽量把人塞进全封闭的加固房间,但也不能专把坏份子都凑一个房间吧,那岂不是给他们相互合作的机会!


    所以这些人都是分散关押的,初衷是交给群众相互监督。


    男医生和俩逃犯被戴上手铐,塞进了受伤男性们的房间;俩女护士也得到同样待遇,塞进了受伤女性们的房间。


    方舱里没有伤的人基本去参与抵抗感染动物潮的战斗,特警这种战斗力也不可能浪费在看管人员身上。


    何况外围的壕沟火焰点燃,方舱就处于出不去也进不来的情况。


    所以,大家把人往房间里一塞,叮嘱他们不要出来,大家相互看管好身边人,尤其是这几个敌特分子之后,就全身心地投入战斗了。


    这俩逃犯进去之后看到了自己人,也能忍得住没上前去说话。


    周书记已经开始发烧说胡话,他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周围围着几个受伤的镇干部和志愿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周书记身上。


    “……大家不要怕……国家一定很快会来的……邓镇长什么时候回来啊?防汛救灾的最新文件他还没签字呢……老毛有没有用药膏啊?他还说汛期值班完了才公休……小胡呢?听说方舱里小胡遭狗咬了哇?药膏给小胡用起没?……小陈才参加工作……算了不要派小陈去……”


    周书记话说的乱七八糟,身边的人回应的也乱七八糟。


    “不怕,怕锤子,大不了一起死嘛!黄泉路上约起走,不虚!”


    “别乱说,我还不想死呢!”


    “这哈死了肯定全部追认烈士,我那成绩稀撇的娃儿高考加点分,说不定还能蹭上个本科!”


    “要是加了分都考不起本科咋个办?”


    “日切!你硬是个犟拐拐啊!反正烈士的家属国家都要给照顾的!”


    “啷个照顾嘛?”


    “《烈士褒扬条例》,个人去找来看哈子嘛!”


    “我是志愿者也有啊?”


    “中国公民都可以评哈!”


    “邓镇长啊?应该要回来了,你坚持哈嘛!”


    “欸,周书记,坚持住哦,不然就跟邓镇长一起当丧尸了!”


    “老毛?!老毛已经公休了,永久……”


    “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到起!老毛和小胡都用了药膏了,别担心哈书记,没得事,大家都没得事!”


    “小陈安全回来了,就在隔壁!等哈儿我去给你喊过来,书记,坚持住哦!”


    “说是解放军很快就来了,书记,你娃儿是在哪儿当兵呢?你娃儿得不得回来哦?”


    俩逃犯也竖着耳朵听,他们俩嗤之以鼻。


    哼,当官的还在这里给大家洗脑呢,自身都难保要变丧尸了,周围这群蠢货也是真的信。


    这里不仅是人感染,动物都感染了,那肯定山林水源里到处都是病毒了,还能处理个屁啊!


    俩逃犯虽然没说话,但两人的眼神如初一则,心里想的也一模一样。


    他们认为,出动部队绝对不是为了救人,一定是为了清洗加欺骗,把大家诓在这里等着,时候到了就甩个核弹,把所有生物都干掉还差不多!人家美国电影就是这么演的!


    他们俩是臭味相投的好兄弟,别看两人长了一副泯然众人的朴实长相,实则在地下医院做事十分心狠手辣。


    他们的观点很偏激,譬如当官的都是贪腐好色,人民群众都愚昧自私,女人都势利贪财,男人都是懦弱力工,这个世界应该弱肉强食,他们没有任何过错。


    俩逃犯都是杀过人跑出来的,知道这回要是被逮了,数罪并罚早晚被毙,此刻是铁了心的要跑。


    他们是跑脱过的,所以对自己的逃跑十分自信。


    他们已经听到和看到方舱里有自制延缓感染的药膏,便更相信乔医生之前保证过有病毒抑制剂的事情。


    乔医生还说某公司的特效药马上就要成功了,只要带走那个0号感染者,他们就可以出国去当人上人。


    这俩逃犯沉默地等待时机,终于等到一屋子人欢呼解放军的到来,然后有人出去帮忙清洗楼道,有人出去上厕所。


    这两人知道,大战之后,希望来临之际,是最松懈的时候。


    他们在这个时候提出了想去上厕所的想法,并且十分谦卑地保证绝对不惹麻烦,他们惹不起特警的枪更跑不过部队的炮。


    他们之前就憋了好久了,怕打扰大家,现在真的憋不住了,求不要虐待,让他们也去上个厕所,总不能尿在裤子里熏大家吧。


    外面的两个工作人员一个是不慎扭脚的,一个是搬东西闪了腰的,算病号,才给分配了这么个门口守人兼放哨的轻松活。


    这两个通宵之后脑子糊糊的人,被逃犯老实可靠的嘴脸麻痹了认知,觉得他们说得十分正确,他们也不搞什么虐待,还真的就给这两人带去厕所,解开手铐。


    这两个非战斗人员的工作人员也不是完全粗心,他们也是跟进去守在厕所单间门外的。


    然而那俩逃犯看厕所里没有其他人,转眼就把这两人勒进隔间里。


    俩逃犯勒晕工作人员,正想要换衣服的时候,厕所里来人了。


    “……这是哪个哦,尿得那么偏,真的是,比准一点嘛,滂臭……雷副县,你来这个,这个坑位……哎呀这是哪个拉了屎不冲哦……这个这个,这个干净,你来这个坑!”


    “……没事没事,主席,你先上嘛……”


    “你去你去,我去按下那个冲的……”


    这俩逃犯心理素质是杠杠的,他们也不慌,厕所位置有五个,他们选的是最靠近窗户两个。


    他们不约而同地没有换衣服,想等那两个听起来是领导的人走掉。


    靠着窗户的逃犯有点暴躁,他进来才发现这窗户钉着一层木板,看不见外面。


    原本他还想着从窗户爬出去,反正才三楼,他可以沿着水管往下爬。


    现在这可不好跑啊!难道要在方舱里躲藏?


    不行,特警和部队的人都不是吃素的,尤其是部队,待会儿要是过来了,他们更难跑。


    要跑就得趁现在,大家松懈……


    一只浑身湿漉漉的老鼠,从厕所蹲坑的洞里钻了出来,那是一只会游泳的褐家鼠,它双眼荧红,嗖地就蹿上了逃犯的身上。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爬上来,但逃犯本能反应就是抖动全身。


    他被惊吓到,乱动一气,手拐砰地打到了厕所隔板。


    赵主席上完厕所,又冲了一次水,正出来要洗手,听到最里面的厕所门咣当一声响。


    他也没有什么戒心,直接走过去,“咋个啦?摔倒了吗?”


    隔间里面传来人喘粗气的声音,还有耗子的吱吱叫,以及人的痛呼。


    赵主席顿时紧张起来,“是感染耗子吗?”


    “是!”


    隔间里传来瓮声瓮气的回答。


    赵主席想也没想,从身上摸出自己防身的匕首,直接给对方扔了进去:


    “快,弄死它!”


    匕首没落地就被里面的人接住,然后咔擦一声,那感染耗子的头被切了扔出来。


    赵主席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雷副县长听到赵主席的说话,推开隔间门出来,口里问这,“多少只?哪儿来的?有人被咬了吗?快叫人来……”


    最里面的隔间门猛地被推开,那手里拿着沾血匕首的逃犯目中凶光毕露,他已经被咬了,他肯定要被感染,那临死之前他要杀个大的官!


    另外逃犯听着隔间门打开,他也跟着打开,见同伴拿着匕首直扑,他大喜过望,“很好!抓人质!”


    他听到了,这个官大,是副县长!


    赵主席一眼看到自己的匕首竟然是丢给逃犯了,而逃犯现在马上就要袭击雷副县长了,一个焦急之下他跟着往上扑。


    另一个逃犯一个摆拳锤上了赵主席的额头。


    白眼一翻,赵主席软倒了下去。


    雷副县长猝不及防地被攻击,他拼尽全力地往后退,大喊:“啊啊啊!!!!”


    本来想喊救命的,话到嘴边突然有了包袱,不想被下属和领导们知道他面对歹徒的时候狂喊救命……怕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见同伴竟然不是想抓人质,而是想杀人,另一个逃犯也懵了,他往前冲去阻雷副县长的路,关厕所外的门,同时怒斥同伴:


    “你想死啊!”


    在这里动手杀人我们还能逃吗?没有人质马上被打成筛子!


    另一个逃犯虽然也心狠手辣,但他并不想被冲动的同伴拖累,所以关上门后见雷副县长要被捅上了,上前踹了雷副县长一脚,让他避开了刀口。


    结果同伴满脸暴怒,根本不手刀,直接往他这里扑。


    他堪堪躲过,鼻梁上被割伤口子。


    “有话好好说!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雷副县长赤手空拳根本不敢跟沾着丧尸耗子血的匕首对抗,只能抓起洗手台上的消毒液往逃犯身上扔。


    “老子已经被丧尸耗子咬了!”那人已经癫狂了,完全是要拉人垫背一起死的地步。


    “那喊他们拿药膏撒!”


    “对我们有药膏!不要绝望不要极端不要走死路……”


    “他们那个药膏治标不治本!镇上书记都发烧了,早晚都是死!”


    高大的雷副县长已经开始往另一个逃犯身后躲,他一边在心中呐喊怎么还不来人,一边用那颗能当副处的聪明脑袋疯狂运转:


    “我们有药剂!之前你们乘直升飞机走的同伙遗落下来的!那个有没有用?!”


    逃犯狰狞的面容已经映在了雷副县长的瞳孔里,那匕首都已经逼近他的腹部,他被逼到了墙角中。


    逃犯的脸皮抽动了几下,杀意蒸腾但有所回落,眼神中的疯狂在减退,他是很相信能指挥乔医生的那群老外口音的公司人员:


    “真的?莫骗老子……”


    雷副县长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去了。


    他点头,努力维持自己此刻表情要冷静睿智,他说:


    “真的,小陈拿回来了的,在他手里。”


    作者有话说:雷副县长:感谢小陈和青少年们之前的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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