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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失眠》青春校园小说_眼睛弯了

    第61章


    舆论的发酵并没有终止, 反而愈演愈烈,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更多关于谈之渡个人以及谈家几年前的旧事被扒了出来,真真假假, 虚虚实实, 放在明面上公之于众。


    明乐一条条刷着评论, 看得心惊。


    她想反驳,想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谈之渡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可打字的手悬在屏幕上, 迟迟落不下去。


    说什么呢?


    她算什么身份?一个假千金,一个给谈家带来麻烦的人, 她该怎么去替他们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闯了进来, 打断了她的注意力。


    “喂?”看清来电人后, 明乐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只有一道冰冷的声音直接砸过来:“你和阿渡必须离婚,不用考虑了,没得商量。”


    明乐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到时候我会拟定一份离婚协议书, 托人给你送过去。”谈父继续说,语气不容置疑, “给你五天时间,签字送过来。”


    话落,电话毫不犹豫挂断了。


    “嘟——嘟——嘟——”


    明乐听着那一声声忙音,怔在原地。


    手机还举在耳边, 屏幕已经黑了,她愣愣地盯着前方,盯着墙上那幅画,盯着窗外萧瑟的天,盯了很久。


    半晌,她紧紧抿了一下唇。


    想到那些铺天盖地的舆论,想到那些恶意的评论,想到谈父对她说的话……


    明乐默默在心里做了决定。


    离婚吧。


    本来她就不属于这里。


    本来她就是个外人。


    本来她一开始就是奔着钱来的,只是后来……后来……


    她没再想下去 ,这样也好,谈之渡也能少一些后顾之忧,他可以重新开始,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清清白白、不会给他惹麻烦的女人。


    这样最好。


    明乐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原本以为做这个决定会很放松,好几个月前,她就是这么想的,拿了钱,走人,谁也不耽误谁。


    可没想到真正做决定的时候,心口像被刮肉一般,一层一层地往下疼。


    她想给谈之渡打电话,号码都翻出来了,指腹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打了说什么呢?明乐又有点不知道,况且,他沉稳冷静,不会处理不好这些事情,用不着她操心。


    于是重新把手机放下,但继续关注着网上的舆论消息。


    这晚,谈之渡依旧没有回家的迹象。


    明乐洗漱完,换上睡衣躺进被子里,床头灯亮着,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灯关了。


    房间里陷入黑暗,窗外风声鹤唳,呼呼地吹着,像糟糕的舆论。那风声太吵,吵得人睡不着,但明乐还是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声依旧,夜色依旧,安静的别墅里,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从玄关到楼梯,又从楼梯到走廊,一步一步踩得很稳,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像是只想快点到达某个地方。


    最后那脚步声在某处停顿良久,径直去了浴室。


    水声隔着不透明门板传出,隐约传到明乐的房间内,她动了下蜷缩的腿,眉眼压了下,又舒展开,继续沉沉睡去。


    睡了没两秒,隐约意识到什么的明乐猛地睁开了眼,在黑暗中眼睛向后看去,盯着门缝里隐约透出的一线光,颤颤眨了一下眼。


    他回来了?


    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水声在这个时候停了。


    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紧接着房间门被打开,一阵凉意扑面而来。明乐背对着,几乎是瞬间闭上了眼,睫毛一动不动,呼吸放得平稳,假装自己睡得一无所知。


    脚步声这时停在床边,明乐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发顶到肩背,从肩背到腰线,一寸一寸,然后床垫忽然陷下去一块,他从后面环抱住了她。


    手臂圈住她的腰,贴上她的后背,抵进她的膝弯,明乐忍不住隐约抖了一下身体。


    很轻,很细微,几乎察觉不到。


    身后人却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更暖更紧地将她拥抱住。


    怀抱带着刚冲完澡的水汽,温热,柔软,像一团暖融融的火,明乐的呼吸渐渐变得不太平稳,她努力放松着自己,平稳呼吸,以防被他看出自己现在根本清醒无比。


    偏偏,脖颈处落下了一个吻,很轻,很软,像羽毛拂过。


    明乐悄悄攥紧了被子,依旧假装不知道。


    可吻落得越来越多,从脖颈到锁骨、肩膀……一点点往下落,像在描摹什么,像在确认什么。


    这个过程很漫长,谈之渡像是知道她醒着似的,故意麻石着,吻落得不急不缓,像一场无声的雨,细细密密地落下来。


    明乐的呼吸开始越来越不受控了。


    她想忍住,想继续装睡,可身体有自己的意志,睫毛颤得越来越厉害,连攥着被角的手指都开始发软。


    这时,谈之渡将她轻轻翻了个身,让她后背对着他。


    明乐这会儿终于快忍不住了,打算开口说自己醒着算了,可下一刻,大脑瞬间空当了一下。


    鱼溺于水,一晌贪欢。


    时间开始细细麻麻的过去,直到天际嵌白。汗从脖颈渗出,被细细擦去,她的脸贴着枕头,呼吸已经完全放开,锁骨下微微起伏着,像一条搁浅的鱼,终于回到水里。


    她心想,谈之渡真是个大混蛋啊。


    可大混蛋俯下身来,唇贴着她的耳廓说:“很想你。”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明乐的心忽然就震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答,也没有睁眼。


    谈之渡等了等,没等到,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被子轻轻拉上来,盖住她裸露的肩。然后极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然后他起身,转身离开了这里,房间门被轻轻关上。


    黑夜重新安静下来,明乐睁开眼,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好一会儿,才微微转过头,从床头柜上摸过水杯,微微喝了一口。


    喝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她好像忘记问他视频的事怎么处理了。


    算了,反正都要离婚了,她操心这么多事情干什么。


    可下一秒,脑子里又开始转,该怎么帮他处理这次舆论事件?她想着想着,忽然坐起来。


    对。


    她有办法。


    她是漫画作者,同时在各媒体平台拥有自己的平台账号,一般情况下,她都会在上面发布一些日常生活、漫画小续集,浏览量不算少,粉丝也有十多万,利用它作为武器,将视频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或许会有转机?


    说干就干,明乐匆忙打开了房间的灯,从一旁拿出平板工具,直接在床上开始画了起来。


    故事就从她和徐楠进酒吧那天开始……


    明乐一笔一笔画着。


    画那天酒吧昏暗的灯光,画那几个流里流气的富二代,画谈之渡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画得很顺,速度飞快,窗外天色黑沉,不知不觉间,竟已过了几个钟头。


    再一侧头,黑夜将倾,一笔墨黑的天空逐渐黯淡了色调,一点点变蓝,变亮。


    明乐终于画完了。


    她揉了揉双眼,眼眶酸涩,手指发僵,但她顾不上休息,将自己画好的漫画发布到各个平台网络,然后加上谈之渡视频的标签,又购买了加热流量,这才肯放心把平板放到一边,准备睡觉。


    入睡前,她看了眼窗外,天已经亮了,蓝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被子上。


    她眼神平静。


    谈之渡,祝你好运。


    明乐这样想着,又滑进了被子。


    困死了。


    她小声嘀咕着,眼一闭上就沉沉睡了过去,俨然不知道自己发布的视频,在短时间内就引发了巨大的讨论。


    【天呐,是我想的那样吗?这个漫画画的好像就是谈之渡的事件!】


    【所以那个富二代先骚扰他老婆,他才动手的?那视频怎么只截了后面那一段?】


    【到底该信哪一边吗?这个博主又是谁,为啥要提资本家说话?】


    【等等,你们看简介——这个博主是漫画作者,认证信息是……明乐?!】


    【卧槽,本尊下场了?】


    【可是为自己的妻子教训人,真的好帅啊……】


    【啊啊啊楼上说的是,我也觉得谈之渡超帅的!就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且另外那个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好吧,我听我朋友讲过他的八卦,说是逼人家堕胎呢。】


    【卧槽???那他还敢这么嚣张?】


    【所以谈之渡打得好!我站他!】


    【我也站!】


    【+1】


    【+10086】


    ……


    评论还在不断增加,热度也在持续攀升,而明乐沉沉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到了下午。


    窗外天光白亮,从窗帘的缝隙透了进来,明乐手腕挡了一下眼睛,等慢慢适应后,才彻底睁开眼,第一时间便是去看视频的讨论。


    她眯着眼划开屏幕,点进自己的媒体账号,评论区一片热火朝天。


    甚至有不少媒体账号转发她的部分视频内容,进行二次创作。有的截取片段做成长图,有的配上解说做成短视频,有的干脆把整个故事重新剪辑了一遍。


    热度还在持续攀升。


    看起来效果不错,明乐彻底放下心来,心里的沉重减轻了不少。


    就当离婚前做的一件好事吧,她这么想,可想到离婚着两个字,她心里的沉重不知不觉再次变重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


    明曜集团大厦顶楼。


    谈之渡站在落地窗前,眺望不远处的人间烟火。


    对面墙壁上嵌着一台大尺寸电视机,正播放着关于他的新闻。那个砸钱的视频又被拿出来说了一遍,主持人语气中立,不偏不倚地陈述着事实。


    他淡淡听着,没什么情绪,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直到下一则媒体报道出来,主持人声音响起:


    “今日,一位ID为猖狂喵王的漫画作者在个人媒体平台发布了一则漫画视频,网友纷纷猜测与近日热议的谈之渡砸钱事件有关。该漫画详细还原了事件的前因后果,引发舆论广泛关注……”


    谈之渡猛然转过头。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猖狂喵王似是谈之渡的妻子明乐,她被网友扒出曾是自己在暮铜镇的小学同学,让我们来看看网友们的评论……”


    画面切到评论区截图——


    【牛逼啊,亲自护夫!莫名觉得这位假千金有点帅怎么回事!】


    【加一!正常人不都躲着不敢暴露自己的假千金身份吗?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这不就是以身入局救夫吗?】


    【无非是想保住自己谈夫人的身份吧……我听小道消息说他俩是合约夫妻,没真感情,估计早就合计好了。】


    ……


    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谈之渡却听不进去了,他的手一点点攥紧,骨节泛白,心脏处有点疼。


    为明乐。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里摆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趴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橘猫,笑得眉眼弯弯。


    谈之渡走过去拿起相框,手指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她的脸。


    他一直以为她在犹豫,可现在……


    他看着电视里还在滚动播放的评论,看着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画,以及她再次把自己暴露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就为了替他说话。


    谈之渡瞬间便明白了,她说不出那句话,却做了这样的事,想到这,他的内心便柔软成一团水。


    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进。”


    门推开,助理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谈总,商茁的黑料已搜集完毕。”助理将文件放在桌上,“另外,商家避税漏税,走灰色贸易的证据线也已经搜集完毕。”


    “嗯。”谈之渡连眼都没抬,目光仍聚焦在照片上,淡声道,“都提前放出去吧。”


    他顿了顿,抬眼再次看向窗外那片人间烟火。


    “我想让她,安心一点。”——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上一章传错了,传成了下一章,所以重新修改了下,把漏掉的内容给上传上去了,宝们可以重新看上一章


    今天这一章因此提前发放了


    第62章


    商茁以及商家的黑料被放出的那一刻, 网络舆论便开始彻底扭转,那些曾经一边倒骂谈之渡的评论区,如今清一色调转了方向。


    【卧槽, 商家这操作也太脏了吧?避税漏税,走灰色贸易, 这是要把自己玩死的节奏啊!】


    【笑死, 现在全被扒出来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等等,明曜集团发微博了!】


    【我去看看!!!】


    明曜集团的官方微博在第一时间放出了法院传票,白纸黑字, 公章鲜明, 力证清白。


    紧接着,第二条微博发出。


    内容如下——


    夫妻以来, 相濡以沫,承恩承情, 即有感激, 更有爱意,唯愿余生,一同到老。


    文案下面,一共放了四张照片。


    第一张,是谈之渡和明乐的结婚照, 两人并肩而立,他西装笔挺, 她白衬衫端庄,各自微笑着,眼里有光。


    第二张,是明乐在菜园浇水的照片, 她蹲在地上,低头歪着嘴,指着脚下的橘猫和狐獴,阳光洒在她肩上,明媚无比,两个小东西仰着头看她,温馨得像一幅画。


    第三张,是明乐在书房画漫画的照片,她坐在桌前,一支笔抵着太阳穴,微微皱眉,似乎在困恼什么,那模样可爱得让人想捏一把。


    第四张是明乐插花的照片,她手里拿着一株百合,身上也穿着白色绸缎长衣,乌黑的头发披散下来,垂在肩侧,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纯洁得像误入人间的仙子。


    这四张照片由集团官方微博发出,是谁授意的,意味不言而喻。


    网友闻着瓜味过来,倒戈如换衣服一样快,在清晰有力的证据下,完全站在了谈之渡这一边,更毫不掩饰地磕起了两人的爱情。


    【都是侧面照,说明是谈总偷偷拍的!】


    【卧槽,这也太甜了吧!!!】


    【明乐好漂亮啊,这就是爱人眼里的模样吧,每一张都写满了爱意(星星眼)】


    【只有我觉得他的摄影水平该提升一下吗?明明可以拍得更好看的……】


    【楼上闭嘴!这叫真实!这叫生活!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谈总:偷拍老婆日常,然后发微博官宣——学到了学到了。】


    【太好磕了呜呜呜,真是小说照进现实了!!】


    ……


    网络讨论再起喧嚣,而明乐对此一无所知,她独自坐在漫画工作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天色从白变灰,从灰变暗,夕阳落下去,暮色升起来。


    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文件——离婚协议书。


    谈父中午派人送来的,整整五页。后面财产分割的部分铺满了两三页,密密麻麻的字,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只是盯着那份文件,盯着封面上那几个黑体字,盯了很久。


    直到时针转到六,来到下班点,她终于从座位上起身,戴上墨镜,遮住眼睛,把那份离婚协议书拿起来,夹在臂弯里,推开门离开工作室。


    天微微黑,墨蓝深邃,街灯亮了,一盏一盏,连成温暖的线。


    明乐将墨镜搭在头发上,仰头对着那片墨蓝的天深深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在心里做了决定。


    今晚就把这份离婚协议书拿出来让他签字吧。


    快刀斩乱麻,好过磨磨蹭蹭。


    思绪间,不远处的车忽然嘀了一声,在周边安静的商业楼下格外清晰。


    明乐抬起头,寻声音来源处看去,正好看见一个人从车里出来。


    西装,长腿,熟悉的轮廓,是谈之渡。


    他正一步步往她面前走来。


    明乐愣了一瞬,然后下意识把头上的墨镜拉下来重新戴上,遮住眼睛,她红唇抿着,表情冷漠,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她准备好了。


    准备好他说什么,她都冷静应对,准备好把那份离婚协议书递给他,然后说一些离开前的场面话。


    谁知男人走过来第一件事,并不是和她说话,而是张开双手,深深地将她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怕她跑掉。


    明乐身体僵住,表情倏地一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街道安静,路灯昏黄,远处有车驶过,有行人说笑,而她就那样站着,被他抱着,僵在原地。


    墨镜后面的眼睛,忽然有点酸。


    “对不起,让你为我操心了,我向你道歉。”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一点点疲惫,和更多的如释重负。


    明乐僵在原地。


    人来人往的街道,有人侧目,有人低语,有人偷偷举起手机,可谈之渡不在乎。他就那样抱着她,脑袋抵在她肩窝,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船,不肯放手。


    “事情都解决了。”他顿了顿,声音很软,“我们回家吧。”


    明乐更懵了,可心里替他高兴,那些舆论、黑料、铺天盖地的谩骂,终于都过去了。


    但也知道这无法改变他们要离婚的事实,于是努力假装着冷漠,僵着语气回答:“先回去吧。”


    谈之渡身体似乎一顿。


    他放开她的身体,目光深邃看着她的脸,眼神里有探究,但他只是轻声说好。


    车内开有暖气,一进后座,热气便扑面而来。明乐脱了外套,看着窗外,并没有多说话的欲望。


    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谈之渡率先开了口:“饿吗?要不要带你去西街先吃点东西?”


    犹豫了一下,明乐回:“不用。”


    冷淡并没有打退谈之渡,他伸出一只手,想要牵起她的手,可几次触摸,明乐都紧紧地把自己的手压在双腿之间,不让他拽动分毫。


    谈之渡沉默了一会儿,识趣撤开自己的手,语气却没变,依旧温柔:“视频是商家找人放出去的,目的是为了搞垮我,这与你无关。”


    明乐微微一愣,她终于侧过头看向他,眉眼皱着:“你和商家到底结了多大的梁子?以致于他们这么搞你。”


    谈之渡没立刻回答,而是盯着她笑。


    笑的时间有点长,明乐开始浑身不自在,冷酷道:“你笑什么?”


    “你在关心我。”他的声音格外温柔。


    明乐一怔,转过头,顷刻间撒谎:“我、我没有,我只是好奇。”


    可谈之渡只是笑。


    爱就是这样,再掩藏,总能窥见一二。


    他没有拆穿她,只是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流动的夜色。


    “与商家结下梁子,不是一代人的事。”他开始缓慢道来,声音平静,像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


    从谈之渡奶奶那辈起,两家就开始不对付了。都是做生意的,商业版图高度重叠,你抢一块地,我夺一个项目,一来二去,梁子越结越深。


    一山不容二虎,这是没办法的事,可这中间,也并非没有回旋的余地。


    谈父那辈,两家曾有意交好,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联姻是最好的和解方式。谈父甚至想把自己的亲妹妹谈茉嫁去商家,让两家人成为一家人,从此不再是敌人,而是可以共同拿资源的盟友。


    可谁知嫁的是个负心汉,商家那人不仅对她不好,在外面寻花问柳,出入夜店,甚至还有暴力倾向。


    后来谈茉下了决心要离婚,谈父却让她再忍忍,商家人也劝她再忍忍,谈茉听他们的话,确实忍了一段时间。


    但在经历第二次家暴后,她毅然决然选择离开了商家,可也没有回谈家。


    她已经不乞求能离婚,只身一人去了国外,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此后第三年,商家和谈家协议让两人离婚,谈茉这才从国外回来,签署了离婚协议。


    “她只在国内待了一天。那天之后,她再次离开了北城,也很少给家里人发消息。”


    明乐听完,沉默了很久,她明白大家族的不易,也理解谈父让她和谈之渡离婚真的是为了谈家着想,可也是真的心疼谈茉。


    “你和她有联系过吗?”


    “偶尔。”谈之渡坦诚道,“每年我生日,她都会从国外寄一样东西给我。”


    明乐点了点头,心想谈茉也不是真的不牵挂家,只是这个家太让她失望了而已。


    “我在想,如果我们的孩子以后出生,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嗯?”谈之渡突然的跳转话题让明乐措不及防,怎么就扯到这里来了?


    谈之渡却认真道:“无论男孩女孩,我只会让他选自己喜欢的人。”


    “因为,爱很重要。”


    最后一句话,谈之渡是盯着明乐的眼睛说的。


    他目光很深,很专注,像一潭静水,又像一簇暗火,明乐被看得有些接不住,心跳漏了一拍,匆忙垂下眼。


    她开始低头动作慌乱地收拾包,可手一探,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离婚协议书,她僵了一瞬,手比脑子快,“啪”的一声,重新把包扣上了。


    幸好已经到家。


    车在别墅门口停下,明乐先行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门里走,脚步很快,跟躲谈之渡似的。


    身后很快传来关车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明乐走得更快了,从玄关,客厅,到楼梯口,谈之渡的声音终于从身后传来,停在客厅中央:“晚餐想吃什么?今晚我来做。”


    明乐往前走的步伐顿住,背对着他,站在原地。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钟嘀嗒嘀嗒走着,窗外夜色沉沉,只有玄关的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攥着包带的手收紧。


    数不清过了多长时间,明乐一点点转过身来,轻轻叹了一口气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认真看着他,郑重地喊了他的全名。


    “谈之渡。”她眼神坚决,“我要和你说件事。”——


    作者有话说:还有五六章节就正文完结啦!


    第63章


    “先别说。”


    谈之渡打断了她,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明乐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见他垂着的眼睫,和微微抿起的唇。


    然后他抬起头, 轻声说:“把晚餐吃了再说。”


    目光恳切, 又坚定, 明乐张着的唇嗫嚅了下,心中若有所思。


    就当离婚前最后一顿共进的晚餐吧,给这段关系画上一段完美的句话。


    “……好。”


    谈之渡脸上的表情明显轻松不少, 他唇角微微弯起, 连眉眼都舒展了几分:“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走之前,明乐没有那么多的要求。


    谈之渡想了想:“芹菜牛肉好不好?”


    她确实爱吃牛肉, 明乐点了一下头。


    “三杯鸡?”


    又是她爱吃的,明乐又点了一下头。


    “干煸豆角?”


    好吃……明乐嗯一声, 继续点头。


    谈之渡笑了, 一直漫到眼底:“另外我再做个银耳汤。”


    “好。”


    得到回应,谈之渡立马进了厨房,明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


    她犹豫了一下,从楼梯上下来,把包放在沙发上, 并没有坐下,而是撸起袖子进了厨房。


    厨房里, 谈之渡正从冰箱里拿食材,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


    “不用。”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 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冰箱把手上移开:“坐着就好。”


    明乐不放弃:“我给你打下手吧,洗菜切菜都行。”


    谈之渡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像哄小孩似的:“工作一天也累了,坐着吧,顺便思考思考……思考什么都行。”


    明乐一愣,她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读出点什么,可谈之渡只是轻轻推着她的肩膀,把她送出了厨房。


    “去吧。”


    明乐没再坚持,她转身出了厨房,在沙发上坐下。


    橘猫和狐獴不知什么时候从二楼跑了下来,一左一右蹲在她旁边,明乐伸手摸了摸它们,心思却飘远了。


    她想起上次听管家和保姆说,这两个小家伙之所以变得更胖,都是谈之渡在偷偷喂的。


    “太太不让多喂,谈先生就趁太太不在的时候偷偷给。”保姆笑着说,“说是看着它们眼巴巴的样子不忍心。”


    明乐当时听了,心里还嘀咕了一句瞎闹,现在想起来,心里却软了一下。


    看来他也很喜欢橘猫和狐獴。


    既然如此……


    她要不就留一只小家伙在这里陪着他吧?


    可真要她割舍,又有些舍不得。


    橘猫从她来的时候就陪着她,狐獴是后来领养的,两个都养出感情了,留哪只?怎么留?它们会不会不习惯?


    她因为这个割舍问题纠结了很久,直到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气,谈之渡端着盘子走了出来。


    望着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明乐心里顿时有点难过,可她明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只是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着。


    谈之渡也没有说话。


    他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边,然后安静地吃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看她一眼。


    时间一点点流转。


    客厅里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明乐觉得自己吃饱了,便停了下来,打算等谈之渡吃完饭后再和他说离婚的事。


    谁知她放下筷子的那一刻,他也放下了筷子。


    明乐一怔,诧异地看着他面前的碗,米饭几乎没动,菜也只夹了几口:“你吃饱了?”


    她看他根本没怎么吃。


    “我吃不下。”谈之渡温声道。


    明乐又是一愣,没等她反应过来,谈之渡已经从座位上起身,准备往楼上去:“你等我一下。”


    “……好。”


    几分钟之后,谈之渡从楼上下来,他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明乐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谈之渡也没有说明,他把文件袋摆在餐桌上,在她对面坐下,停了一下,抬眼看她,温声问:“在别墅的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让明乐一怔,她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的生活,认真回答他:“挺好的。”


    “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谈之渡接着问。


    明乐犹豫了一下。


    刚来时确实有。


    那些条条框框的规则,需要迁就他的瞬间,以及自己在背地里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什么的时候,都让她感到不舒服。


    可人是依据亲疏关系来对待身边人的。那时的她,也未必真的多在意他。


    “没有。”她说。


    谈之渡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什么:“谢谢你的包容。”


    明乐愣了一下,心情忽然有些微妙,就像她之前的情绪终于被他看见和认可了一样。


    紧接着,她听见他说:


    “我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我设定别墅生活规则,让你来迁就我,是我的不对……我一开始不尊重你的漫画周边成果,是我自私,太过以自我为中心……我不知道怎么去爱人,却知道如何满足自己的需求。”他看着她,目光坦诚得近乎赤裸,“明乐,这点,我向你道歉。”


    明乐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搭在大腿上的手微微攥紧了,她抿着唇,最终没有说话。


    谈之渡还在继续。


    “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思考你需要什么,你不肯对我多一点喜欢和爱,是因为什么……后来我想,问题不是出在你身上,而是出在我自己身上,是因为……我做的还不够。不够让你放心,不够让你感受到爱,不够让你对我完全的依赖,我的家庭、出身会成为你不够安心的一小部分,而我本人,才是让你不够安心的……一大部分。”


    谈之渡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却一字一字,清晰无比,说到后面似乎还有些喉咙艰涩。


    他停顿了片刻,垂着眼,像是在平复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终于把面前的文件袋打开。


    一样一样往外拿。


    房产证,体检合格证,股权转让合同,保险单,银行流水,资产清单……都一一摊开在明乐面前。


    “这是我的全部。”他抬头认真看着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想全部给你。”


    明乐的呼吸滞住了。


    “未来,我会用每一天来告诉你……去证明……我很爱你,在乎你,想对你好……”


    他看着她,目光紧紧锁着她的反应,手心克制地攥紧了:“所以,你包里那份离婚协议书,愿意为了我,不拿出来吗?”


    话音落下,明乐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回应,似敲钟落定,却唐突的没有回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谈之渡的心紧紧绷着,没有一刻落地,像一颗气球,悬在高空中,不知道哪一刻就会爆炸。


    一秒,两秒,三秒……


    意识到自己可能给她压力了,谈之渡清了下嗓子,说;“没关系,如果觉得为难,可以再考虑考……”


    话还没说完,他看见对面的明乐终于动了,她站起身,走到沙发边,从包里拿出了那份文件。


    然后拿着它,走回餐桌边,当着谈之渡的面,撕成了四半。


    纸片落在半空,散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轻飘飘的。


    谈之渡目光微颤,眼神晦暗不明。


    明乐重新在他对面坐下,她朝他扬起一个笑容,明媚而娇俏:“谈之渡,我也喜欢你,所以我不打算和你离了。”


    谈之渡的目光狠狠颤了一下,他看着她,像是不敢相信。


    明乐歪了歪头,笑容里带了一点狡黠:“但你可要记住自己说的话。”


    谈之渡鼻间溢出一声短促的笑,很轻,像是气球终于落地,他姿态轻松了一点,朝明乐伸出一只手,眼神温柔而坚定。


    “好,甲方有任何不满都可以提出,乙方一定改进。”


    明乐回握住他的手:“乙方也可以有自己的小脾气,我会照单全收的。”


    谈之渡惬意一笑。


    想到自己说了什么,明乐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窗外的夜色渐深,可餐桌上的灯光却很暖。


    橘猫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蹲在明乐脚边,仰着脑袋好奇看着他们,狐獴则趴在沙发扶手上,眯着眼,像在打盹。


    明乐低头看了看那些碎片,又抬头看了眼对面的人。


    忽然觉得,这个决定好像也没那么难。


    *


    夜深,暮空垂落,像一匹巨大的黑绒布,把整个世界裹进怀里,窗外没有星光,只有远处几点灯火,明明灭灭。


    明乐开了灯的房间被人一手按关,“啪”的一声轻响,周遭陷入 一片漆黑,谈之渡欺身压了下来。


    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呼吸却清晰,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脸上,带着一点点沐浴后的清香。


    在经过十几个日夜的媒体风暴后,他们终于得以轻松,坦诚相见,明乐主动抱住谈之渡,手臂环住他的背,和他紧密相贴。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砰砰砰的,和她的一样快。


    明乐有些欣喜,她吻上他的唇,没有犹豫,是直接的、热烈的、毫不保留的吻。


    谈之渡顿了一瞬,然后回以更炙烈汹涌的吻,他一手托住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另一只手掌向后,托住她的后脑勺,逼她更近地靠近自己,让呼吸更密不可分。


    窗帘不动如斯,风却在游走,席卷每一个角落,落下湿润的、温和的、眷恋的温度,它轻飘飘的如羽毛般浮痒,却在经久后,撒下晶莹的露珠。


    呼吸有些上不上来,可爱意还在汹涌肆虐。木帛被揉刍皮成一团,如游走的蛇,舌忝着芯子,在外面招摇几下,就往洞穴里钻去。


    明乐感觉到一阵温暖,像雨淋大地。她恍惚往外看去,依稀听到了雨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过了会儿,雨声似乎变大了,不再淅淅沥沥,而是如珠般砸下,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窗,她眨了眨莹湿的眼,反应过来,噢,原来窗外也下雨了。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终于变小。


    室内开了灯,很安静,灯光柔柔地洒下来,明乐依偎在谈之渡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平稳下来的心跳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腹部的皮肤。


    谈之渡没有阻止,只是将她那边掉落的被子又重新往上提了提。


    “盖章。”明乐忽然在他肩膀处轻轻咬了一口,很轻,像小猫磨牙,她小声道,“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谈之渡短促笑了一下,从胸腔里溢出来,闷闷的,带着宠溺,他没有说话,只是捧起她半边脸,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


    然后来回抚摸了一下她松软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餍足的小猫。


    明乐眯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对于商家,你一开始心里就有数对吧?”


    “嗯。”谈之渡毫不掩饰道,“他们那边有我们的人。”


    明乐眼睛霎时瞪得如铜铃一般,她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真的假的?”


    谁料谈之渡接着说:“我们这边也有他们的人。”


    明乐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你知道是谁吗?”


    “知道。”谈之渡说,语气很平淡,“但不戳穿。”


    明乐愣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商场如战场,这话她听过无数次,今天才真正体会到是什么意思。


    她继续问:“所以他们媒体的动作,你一早就知道喽?”


    谈之渡沉吟了一下。


    “关于你的那次不知道。”他顿了顿,“那是商茁个人所为,如果知道,我一定不会让他这么做。”


    他的声音沉下来,像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


    “第二次确实知道,我没有阻止。”


    明乐想起微博上之前那些骂他的,不由从被窝里拿出手,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您心脏真强大。”


    谈之渡被她逗笑,他拉下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然后又在额头轻轻一吻:“夫人教得好。”


    明乐的脸倏地一红,她别过脸,从他怀里挣出来,忽然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我看看现在舆论发酵成什么样了。”


    点开微博,热搜上还挂着几条相关话题,但风向已经完全变了,评论区一片和谐,大部分网友已经不关心谁对谁错了,开始磕起了他们的CP。


    明乐一条一条往下翻,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都说我们是天生一对呢。”她用手肘碰了碰谈之渡的胳膊。


    谈之渡凑过来,瞥了一眼屏幕,眼底笑意漫开:“这位网友前途光明。”


    明乐被逗得哈哈大笑,她继续往下翻:“好多夸我长得好看的。”


    她故意拖长尾音,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谈之渡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表情,眼光温柔:“确实,我对你也有见色起意的成分。”


    明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


    翻着翻着,她忽然“咦”了一声。


    “好奇怪哦。”她故意道,“夸你的真少,都是夸我的。”


    谈之渡沉默了一秒:“……应该也挺多的。”


    “不多。”明乐把手机屏幕往他那边偏了偏,眼神狡黠,“你自己看,没我的三分之一。”


    “……推送机制的问题。”他面不改色。


    “哈哈哈哈谈之渡你……”


    笑了没一会儿,她忽然被他翻身压住,谈之渡撑在她上方,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狼。


    “笑够了?”他低声问。


    明乐瞬间警觉,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不行,明天我有大事。”


    谈之渡顿了一下:“什么大事?”


    明乐眨眨眼,当然是厚着脸皮去找你父亲,告诉他离婚没可能啊,但明乐没打算说,这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明天再告诉你。”她卖了个关子。


    谈之渡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却没有真的打算放过她。


    “我用手。”他俯身在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蛊惑。


    明乐:“…………”


    窗外雨早就停了。


    可她的脸,又红了。


    “放心,也会到底。”——


    作者有话说:什么到底,好难猜啊


    第64章


    翌日。


    天晴方好, 昨夜雨后的空气清新,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别墅门前的石板路上, 一块一块的灿烂。


    明乐草草吃了几口早餐,便起身出门, 去谈家, 找谈父梁母, 好好说道说道,为自己和谈之渡的婚姻争取一线生机。


    这件事她特意瞒着谈之渡,等他离开别墅去公司后, 她才让司机备车。


    后视镜里, 风景一轮轮过,明乐的表情显得格外认真。


    抵达谈家时, 明乐没有急着下车。


    她打开遮光板上的镜子,仔细检查自己的妆容, 眼线没花, 口红没晕,眉毛画得刚刚好。


    又整了整衣领,理了理裙摆,确认自己从头到脚都无懈可击,这才推开车门, 踩着一双细高跟走向谈家大门。


    这一刻整装待发的心情,令明乐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她第一次见谈之渡的场景, 也是这样,小心翼翼检查着自己的妆容,在心里默默演练着提前要说的话,紧张得像要去面试。


    原来, 在躺着享受的关系里也是需要付出的。


    明乐歪了下头,心下喟叹,一边走一边双手交叉推向前伸了个懒腰,然后弯起嘴边的笑容,推开了谈家别墅的大门。


    迎面而来的是谈家的管家,一位年近四十的大叔,看见她站在门口,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他躬身往旁边退了一步,语气庄重:“明小姐,我领您进去。”


    明乐一愣,有些诧异,不过她没有多问,以为谈父早就想和她谈一谈,所以点了下头,跟在管家身后,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演练待会儿要说的话。


    到了正厅,管家自然而然替她推开门。


    明乐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一场新的暴风雨,可第一眼看见的,却是等候在门边的谈之渡。


    “给你的惊喜。”他轻声道,语气温柔,像春风拂过。


    明乐彻底怔住,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只呆呆地望着他,忘了呼吸。


    大概看了有一分钟那么久,才将视线缓慢移动到他身后的几人身上。


    谈之渡自然让开道,让她看清正厅里的场景。


    梁母坐在左侧的沙发上,对上她的视线,朝她温和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了上次的疏离。


    谈父坐在梁母旁边,手里还端着茶杯,见她看过来,鼻子里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显然还是不待见她。


    但明乐觉得,他眼里的气似乎没之前那段时间浓了,像他手里端着的茶,终于凉了一点。


    只是更令明乐没有想到的是——


    奶奶也在。


    一老一小对上视线,满脸银发的老太太放下手中的茶杯,慈祥地朝她招了招手:“乐乐,过来奶奶这边。”


    明乐下意识嗯了一声,在众人的注视下亦步亦趋地走向奶奶身边。


    奶奶拉着她在身边坐下,温和拍了拍她的手背,当着众人的面给大家交了个底。


    “之前有一些话传到我耳朵里。”她缓缓开口,“说什么我宝贝孙子和孙媳妇要离婚了。”


    明乐的心提了起来。


    奶奶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紧张:“我是不信的,但还是不放心,就亲自问了阿渡。”


    她顿了顿,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接着道:“阿渡和我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和乐乐离婚,于是我放心了。”


    明乐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奶奶又接着说下去,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谈父身上,又淡淡收回,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听得出来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你们要是觉得他们俩过不好日子,想让他们离婚……”奶奶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镇压的威严感,“我是一万个不同意的!网络上说什么,外人怎么看,那都是别人的事。但日子,是要自己关起门来过的。”


    奶奶顿了顿,忽然冒出一句粗俗的话:“你们啊,就是吃太撑,管太宽!”


    坐在一旁的谈父:“…………”


    他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话我就说到这儿了。”奶奶再次拍了拍明乐的手,脸偏向她那边低声道,“奶奶今天就是专程为你而来。”


    明乐一愣。


    “阿渡说,你是她这一生所珍视的人,不希望你受一点委屈。”奶奶的声音很轻,很暖,“所以奶奶今天就来了。”


    明乐目光似有波光闪动着,一颗心柔软得不成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堵。


    奶奶淡然一笑:“现在事情完成了,我就该回去了。”


    她站起身,明乐也跟着站起来,奶奶转过身,看着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谈之渡,最后把目光落回她脸上。


    “不过你和阿渡放心。”她说,“有奶奶在,你们就好好过日子吧。”


    这句话是交底,明乐心里自然明白,她微微一笑,重重点了一下头。


    这之后,奶奶走了。


    管家送她出的门,老人家说自己身子骨还算健朗,只让送到门口就行,其他人也不用跟过来,目送就好。


    等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们一一收回视线,静坐在客厅。


    空气里忽然安静了那么几秒。


    然后谈父站起身,指了指明乐:“你,跟我来书房,单独谈谈。”


    明乐深吸一口气,正要跟上,感受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她低头一看,是谈之渡。


    “不怕。”


    说着,谈之渡牵着她的手,跟她一起往书房走。


    谈父走到书房门口,回头一看,眉头不悦地眯了一下:“你来干什么?”


    谈之渡牵着明乐的手,一本正经道:“丈夫应该陪同在自己的妻子身边。”


    谈父往书房里走,坐在一张红木桌前,看都不看他一眼:“我现在让你出去。”


    谈之渡干脆不说话,但同时也不出去,他就站在那儿,牵着明乐的手,像一尊雕塑。


    谈父看着他这副模样就来气,偏偏他又拿他无可奈何,打不得,骂不动,赶不走,只能当作没看见。


    他深吸一口气,将视线转向一旁的明乐身上,目光不冷不热,像腊月的风:“即使有人给你撑腰,但你欺瞒身份这件事,是事实。”


    谈父再次强调这个,明显想拿回些丢掉的威严,可下一秒,就被谈之渡重重按下。


    “她的身份我一开始就知道。”谈之渡顿了顿,继续说,“如果要说瞒,也应该是我瞒着你们,和她没关系。”


    谈父不可思议地皱眉重复:“你一开始就知道?”


    “是。”谈之渡坚定道,目光没有犹豫,没有闪躲,直直迎上谈父的视线。


    明乐站在他身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她觉得自己怎么也该为这件事道个歉,于是弯下腰,真诚道:“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谁料谈之渡侧过头看着她,声音温柔的像三月的春水,“你只瞒了我一个人,而我非常乐意,心甘情愿被你骗。”


    谈父的眉眼在这时不置可否狠狠颤跳了一下。


    “谈之渡!”


    他喊了他的全名,义正言辞警告,“记住你是明曜集团总裁,对什么都不该这么包容。”


    “我知道。”谈之渡油盐不进,“可我第一身份是明乐的丈夫。”


    谈父眼里满是诧异。


    他似乎不敢相信,从小那个克己复礼、守规矩、从不越雷池一步的谈之渡,会有今天这番模样。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什么时候开始,把一个人看得比自己的处事规则还重?


    半晌,谈父轻叹了一口气,说:“你倒是聪明,知道搬出你奶奶,事到如今,我肯定也不可能再逼你们离婚。”


    明乐的心轻轻松了一下。


    “只是你要知道,”谈父看着谈之渡,“你肩上的责任会更重。”


    谈之渡:“我知道。”


    谈父轻点了一下头,转移视线看向明乐,打量审视一番,最终,只问出一句话:“你喜欢画吗?”


    明乐一愣,以为谈父要再和她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却没想到到头来是这句问话,她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实回:“还行。”


    谈父便从桌前起身,他走到身后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副画。


    那画看着有些年代了,卷轴泛黄,装裱古朴,他递到明乐面前,轻巧说:“这幅送你了。”


    明乐又是一愣,先是看谈之渡一眼,在他示意收下的眼神下,她麻溜地拿在怀里,并兴高采烈喊了一声:“谢谢爸!”


    声音脆生生的,像只欢快的小鸟。


    谈父的嘴角动了动,想绷住,没绷住,他简短嗯了一声,语调还是平平的,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愉悦了不少。


    “行了,都出去吧。”


    明乐和谈之渡听后,转身便准备离开,可刚走到门口,谈父忽然又叫住了她。


    “听说你有个身份是漫画家?”


    明乐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谈父煞有介事点点头:“你替阿渡画的澄清漫画视频,不错。有时间,拿两本你的漫画给我看看。”


    “成!”明乐的眼睛亮了,她答得干脆利落,尾音上扬。


    谈父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们,但那背影,似乎没那么僵硬了。


    明乐知道,谈父这一关,是彻底过了,她和谈之渡相视一笑,相握的手握得更紧了。


    *


    在谈家吃过晚饭后,明乐和谈之渡便回了自己家。


    夜深了,窗外月光皎洁,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铺成一道银白色的河。


    明乐没开灯,她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四肢摊开,把自己完全放空在柔软的床榻里,舒服地叹出一口气。


    谈之渡在后面慢条斯理地走进来。


    他俯下身,双腿岔开,跪在她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然后头埋进她的肩窝处,低声道:“再也没有人阻止我们相爱了。”


    明乐莫名被这句话触动到,小声嗯了一声。


    谈之渡似被这一声取悦到,愉悦地笑了下,他腾出一只手探进衣服,指尖微凉,划过肌肤,触到一处柔软便停下。


    “乐乐。”他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明乐一愣,男的也爱问这个问题吗?


    但她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时候。那些喜欢,好像不是某一天突然降临的,而是像春雨,细细密密地落下来,等她发现的时候,心里已经湿了一片。


    于是摇了摇头:“不知道。”


    男人打圈的手加重了一下力道。明乐闷哼一声,紧急找补:“但我记得你的每个瞬间。”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变成别的了,像揉面团,明乐连忙继续说,“就是我说不出我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但在你问出这个问题时,我脑海里出现了很多个和你有关的画面,有前不久的,还有我们相亲的时候……”


    谈之渡呼吸渐下,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点好奇:“我忽然很好奇,你第一次见我,对我是什么印象?”


    他怎么开始追忆往昔呢?明乐心里正纳闷,某处却一紧,她咬了下牙,开始想到什么就开始说什么:“觉得你是个有钱没空的大金主。”


    “什么叫有钱没空?”谈之渡憋着坏似的故意动了一下,然后俯下身,脸对着她的脸,“乐乐和我解释一下这四个字。”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明乐被撩拨的面红耳赤,她绷紧身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会有很多钱由我支配,但人又不经常回来,约等于丧偶的财神爷。”


    说完这句话,更深的感觉仿佛直逼明乐喉咙,她仰了下头,抓住了谈之渡紧实的手臂。


    “那看来我让你失望了。”谈之渡如是道。


    吓得明乐连忙摇头:“不失望不失望,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呢,我巴不得你每天回来。”


    谈之渡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开,像个斯文败类。


    “那我一定做到。”谈之渡再次俯下头看着她,加重了第一个字,“做到最好。”


    说话间,床陡然摇晃了一下,细微却清晰的声音传入明乐耳朵里,像梵音里闯入了一段格格不入的断弦声,让她头皮猛地一麻。


    “不用最好……”她有气无力道,“一般般好……就行。”


    “给夫人,无论在哪方面,当然都要最好。”


    窗外月色西沉,室内低语靡靡——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北城又下了一场雪。


    白雪压城, 天地间一片茫茫。屋檐上,树枝上,院墙外的路灯上, 都铺了厚厚一层雪霜。空气被重新洗刷过,凛冽又清透, 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这样的天气风也呼啸, 明乐待在别墅没有出去, 工作室放了假,她算是彻底休憩下来,橘猫和狐獴趴在她脚边, 暖气开得足, 窗外冰天雪地,屋里暖得像春天。


    她闲着没事, 就爱上网瞧瞧,网友是如何嗑她和谈之渡CP的。


    这一瞧, 就瞧出了新动向。


    她的漫画账号粉丝数量大涨, 前来看她漫画的人更多了。评论区一片热闹,有人催更,有人表白,还有人提了个大胆的建议:


    【太太,能不能把你和谈总的爱情故事画成漫画?我们想嗑真人版!】


    明乐看着这条评论, 愣了一下,画成漫画?这个想法倒是挺有新意。


    可她想了想, 又摇了摇头。


    明乐觉得这个想法很有新意,可关于她和谈之渡之间的事情,她并不想大张旗鼓的招摇,不是所有糖都要分给别人吃的, 她只想将它们放进回忆里,好好珍藏。


    谈之渡倒并不是这样,恰恰和她相反。他在微博申请了一个个人账号,并不发什么内容,偶尔转发也是一些新闻动态、家国大事,关于个人的内容几乎微乎其微。


    可即使如此,也有不少网友纷纷在评论底下留言,问她的情况,谈之渡这时都会毫不吝啬地告诉大家他与她的近况——


    网友1:“你媳妇最近都在干些啥,怎么没看见她有什么动静?”


    谈之渡回复:“她最近在家歇着,天太冷,家里暖和。”


    网友2:“什么时候再给我们看看嫂子的日常照,太美了!”


    谈之渡:“这个我要先去询问一下她的意见。”


    网友3:“话说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这个问题下面,底下一众默契地开始打下三个字评论:


    “随份子+1”


    “随份子+1”


    “随份子+1”


    ……


    而谈之渡回复的是:“听她的意见来。”


    明乐一条条滑下去,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白雪覆窗,却暖流覆心,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纷纷扬扬下着的白雪,雪花大片大片地落,无声无息,把整个世界都染成白色。


    她忽然开始担心,他在公司会不会冷?


    刚想着,手机震了一下,谈之渡发过来一条信息:【在干嘛】


    明乐弯起嘴角,缓缓打字:【看雪】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有回你的消息】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回:【有点想夫人了】


    明乐惶目一怔,继而心中一暖,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好奇地问:【有多想?】


    谈之渡:【无心其他】


    【你呢,有想我吗?】


    这不像谈之渡能问出来的问题,可是他确确实实问出来了,明乐歪着头想了想,发挥了一下自己的长处:【一整个宇宙那么想】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那边似乎有些沉默。


    明乐等了一会儿,一分钟,两分钟,他发来三个字:【我也是】


    后面附有一张表情包图。


    明乐点开一看,是一只肥腮长耳兔,圆滚滚的,腮帮子鼓鼓的,可爱得要命。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觉得有点熟悉,好像是两人一开始认识时,她经常会发给他的示好图。


    【偷我图!】她嚣张道。


    谈之渡:【和你一样可爱】


    明乐默默红了脸。


    好歹谈之渡没再多说情话下去,反倒问起了她下午有没有时间,明乐不明所以:【问这个干嘛?不过确实挺闲的】


    谈之渡:【那出去玩玩,朋友有个聚会邀了我,还特意嘱咐我把你一起带过去】


    明乐好奇:【为什么】


    谈之渡:【说你牌技好,还想再切磋几把】


    明乐瞬间仰躺在床上,哈哈大笑。


    她想起来了,是上次聚会,她赢了好几把,把那些人赢得目瞪口呆。


    她笑够了,打字过去:【好啊,几点?】


    谈之渡:【晚上六点,我去接你。】


    明乐回了个好后,潇洒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的雪还在下。


    她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其实没那么冷。


    *


    晚上六点过一刻。


    明乐和谈之渡姗姗出现在包厢房间门口,入室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冲散了从外面赶来的风雪冷意,明乐呼出一口气,感觉冻僵的鼻子终于活过来了。


    包厢里灯光明亮,几个人围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齐刷刷看过来,目光落在两人相携的手上。


    靳颂礼端着酒杯,轻轻摇晃,语调调侃:“一来就秀恩爱啊。”


    话是这么说,视线和明乐对上,他还是规规矩矩喊了声:“嫂子好。”


    明乐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谈之渡牵着明乐往里走,不紧不慢回了他的话:“你这是羡慕?”


    靳颂礼一噎,他没对象是众所周知的事,干脆大方承认,看向明乐:“是,嫂子身边有好的姐妹给我介绍一个呗。”


    旁边王越霁也应和:“也给我介绍一个。”


    明乐笑笑,也挺大方:“行,介绍肯定给介绍,就是真介绍了,不能亏待人家。”


    “那是自然。”几人纷纷应和。


    笑笑闹闹间,谈之渡没参与这场媒婆活动,他一门心思全在明乐身上。


    一会儿握着她的手,捂着那在外面冻得冰凉的手指,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手。一会儿又伸手,将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俨然一副贤夫的模样。


    等他们话落,他低声问她:“热乎过来了吗?我帮你把围巾取掉。”


    外面雪虽小了,但风还大,明乐的围巾围了三层,只露出一双眼睛,眼下进了屋,围巾被她往下一把拉,全部堆叠在脖子那儿,厚厚一圈,瞧着怪不舒服。


    准确点来说,是谈之渡觉得她会不舒服,难受。


    “嗯,行。”明乐点头,特意仰了下下巴,乖乖等他来取。


    谈之渡随之侧过半个身,轻轻帮她把围巾一圈一圈取下来,动作很轻,很慢。


    取下后,谈之渡仍是看着她:“想喝点什么?”


    他从茶几桌上拿过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放她面前,目光从几瓶洋酒掠过,隐隐皱了下眉,跟她商量:“要不要喝点热乎的?”


    明乐潇洒摇头:“不要,我跟你们喝一样的就成。”


    谈之渡凑过去低声道:“你经期快到了。”


    “……”这她还真忘了,于是立马改口,“那来点热乎的吧。”


    谈之渡随即朝服务员招了下手,点了杯别的。


    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格外自然,声音不高不低,姿态亲昵随意,叫旁人根本插不进去嘴。


    靳颂礼、王越霁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在心里感叹:谈之渡这回,是真栽进去了。


    靳颂礼是万年单身汉,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他丢了一副牌出来,招呼大家:“来来来,打牌。”


    随即看向被谈之渡看得紧紧的明乐:“明小姐也一起?”


    “来。”明乐乐意至极,她眼睛亮了亮,撸了撸袖子,跃跃欲试。


    谈之渡没有打,他给明乐让了位置,就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单手支颐,看着自己的妻子打。


    那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牌局开始。


    明乐摸牌,出牌,算牌,一气呵成。谈之渡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不指点,只是看。


    偶尔她赢了,他唇角弯一弯。


    偶尔她输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靳颂礼实在受不了了,冲谈之渡喊:“你能不能别这么盯着看?我们压力很大!”


    谈之渡挑了挑眉:“我看我夫人,关你什么事?”


    靳颂礼:“……”


    王越霁默默补刀:“人家相亲相爱,理解一下。”


    靳颂礼认命地叹了口气,继续打牌。


    明乐低着头,嘴角却悄悄翘起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包厢里暖融融的。


    打了没几个小时,明乐便歇了下来,她揉了揉手腕,往沙发靠背上一倒,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了?”谈之渡侧头看她。


    “还行,就是手有点酸。”明乐甩了甩手腕,“你来吧。”


    谈之渡点点头,起身和她换了位置。


    明乐窝进他刚才坐的那张单人沙发里,那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屈起腿,把自己缩成一团,开始看他打牌。


    谈之渡打牌和他这个人一样,稳、准、狠。


    出牌不拖泥带水,算牌算得清清楚楚,偶尔抬眼扫一下对面几个人的表情,唇角微微一勾,就知道又要赢。


    明乐看着看着,忽然想起点什么,掏出手机点开微博,回复了打牌时手机上方弹跳出的粉丝消息,在问她下本漫画的进度消息。


    回完,明乐没有第一时间退出,继续往下滑着,无意中看到有人问:【太太用的什么牌子的电动牙刷?求推荐!】


    明乐一愣,视线彻底从牌局抽离开来,两手捧着手机,认认真真回那人的消息,告知了具体的牌子名称,还多添了一句:【我是每天两次,三四个月电量都还挺好的】


    刚发出去没多久,底下立刻有人评论:【这个我也用过耶,为啥我的没有这么长的时间】


    明乐看着这条评论,纳闷地眨了眨眼,只以为是产品批次问题,毕竟自己确实没怎么充过电。


    仔细想想……上次充电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五个月前?


    竟然用了这么久了?


    她想着这个日期,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在想什么?”耳边忽然传来谈之渡的声音。


    明乐一愣,抬起头,谈之渡正侧着脸看她,手里的牌还捏着,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探寻。


    明乐的注意力瞬间从牙刷的事情上转移回来,笑了下,随口亲昵道:“没什么。”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盯着他的牌局。


    谈之渡看了她一眼,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没再追问,转回头,出了一张牌。


    “赢了。”他淡淡道。


    对面靳颂礼脸都绿了。


    明乐在一旁看着,噗嗤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


    *


    晚上十点,牌局散了。


    明乐和谈之渡从包厢离开,驱车回到别墅。


    夜里雪停了,台阶小径上依然有积雪,雪面泛着细细碎碎的光,照着这个城市依旧明亮。


    明乐洗簌完从窗外看去时,只觉银妆素裹,格外好看——天蒙蒙的黑,小夜灯却照出一片暖黄。白雪如团,覆盖着台阶和道路,不知道谁堆了一个小雪人,安静地立在那里,戴着顶小红帽,憨态可掬。


    有种世界之外的安心。


    她拿起手机,对准窗外,安静地拍了几张。


    雪人、雪地、路灯,远处朦胧的树影,都被她记录下来。


    拍完后,她翻看着相册,忽然想分享给 谈之渡看。


    一转身,房间里却没人,她拿着手机,打开门,到处寻找他的身影。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明乐踮着脚,悄悄走过去,探进一个头。


    谈之渡背对着她,站在书桌前,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低着头,手指微微动着,动作很轻,很专注。


    明乐偷偷凑过去看,然后愣了神。


    他正给她的电动牙刷换新的刷头。


    旧的取下来,新的装上去,严丝合缝。换好后,他又自然地拿起充电线,把牙刷插上去,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稳稳立着。


    明乐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恍然大悟。


    粉丝问她电动牙刷牌子时,她还纳闷自已经用了五个月还有电,原来……不是她的牙刷续航久,是他一直在帮她充电。


    可她不知道他充了多少次,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更不知道除了这个外,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细节。


    “什么时候来的?”谈之渡终于察觉出她的存在,他笑着扭过头,眉眼温柔。


    明乐却没说话,只是从身后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部,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热。


    她闭着眼深深感受了一下,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谈之渡明白她在感谢什么,他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声音更温柔:“小事,不值一提。”


    “这哪里是小事。”明乐不肯松手,“如果不是特别上心,怎么会注意到。”


    谈之渡笑了,他从她怀里转过身来,变成面对面,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


    “所以,”他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不给我一点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明乐仰着头故意问。


    “亲我一下。”


    “好。”


    明乐非常干脆,她踮起脚,朝着他的唇吧唧一口。


    刚离开,后脑勺却被他的手掌压了回来,他重新覆上她的唇,开启一轮新的吻。


    他的吻温柔,又来势汹汹,很深很浓烈,像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身体里,明乐闭上眼,双手环上他的脑袋,主动迎合他的吻。


    吻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还有两天。”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什么?”明乐还迷糊着。


    “还有两天,你经期也该到了。”其实比起上个月,她的日子晚了两天,正是如此,他才刻意让她少喝冰的。


    明乐对此眨了眨眼:“有你帮我记着,我会提前准备的。”


    “嗯。”谈之渡嗓音沙哑,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在此之前,请夫人多多奖励我,好不好?”


    明乐的脸一时有些闷红,谈之渡却不知何为脸皮,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一本正经地向她提要求:“我们时间可以再长一点。”


    明乐的脸不由得更红了,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小声“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她就被他一把抱起放在书桌上,手探了进去。


    “先服侍你。”他说。


    窗外,夜雪似乎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无声无息。


    明乐最后很迷糊地知道。


    雪落了一整晚——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临除夕前, 母亲舒眠忽然喊明乐回明家一趟。


    收到她的消息,总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明乐还是去了。


    比起上次, 这次回到明家,明乐明显能感觉出她的待遇与众不同了, 明诚金亲自出来迎接她, 脸上还挂着笑容。


    明乐纳闷, 心里并没有欢喜,反而滋生出一股不安全的紧张出来。母亲舒眠似乎看出她的不自在,主动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笑容同明诚金的一样别扭。


    进了客厅, 明乐脸上礼貌的笑容也变得同他们一样别扭,她有些笑不动了, 便把嘴角的弧度扯平,听他们说正事。


    果然, 屁股刚挨上沙发垫, 舒眠就在明诚金的眼神示意下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乐乐,我们想你去做个亲子鉴定。”


    说这话时,舒眠脸上的笑容扬到了最大。


    明乐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什么?”


    舒眠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低头掩面畅快笑了一下, 才抬头看着她说:“我前几日跟你父亲说了怀你的时间,他认为你就是明家的亲生血脉, 所以想和你做个亲子鉴定,好让你真的认祖归宗。”


    明乐内心似轰隆一声,像被火车滚过一样不舒服,她震惊看着舒眠脸上的笑容, 又不可置信转头望向明诚金,对方同样朝她一笑,半分倨傲半分真情。


    她默默转过头,低下头思量片刻,坚定地说出了三个字:“不用了。”


    “为什么?”


    两人同时发问,舒眠的声音更急一点。


    明乐缓缓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这位她二十三岁才见到的母亲,在此之前,她对她的认知荒芜一片,如今也是荒芜一片。


    她的脸被保养的很好,并没有像秀姨一样饱受风霜,皮肤也没有像李建兴一样粗糙,钱养人这个道理是真的,至少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可脸上的笑太假,像一张剥不掉的面具,已经带了几十年,成了肌肉记忆,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明乐没从这张脸上看到一丝对她的温情。


    没有母亲对女儿的温情。


    她的心在此刻再次狠狠一疼,像刚来明家那会儿,一边冷漠,一边抱着无数次希望恳求她能真的把她当女儿疼一下一样,默默地疼了一次又一次。


    可明乐又怪不起她,甚至有点可怜她,可怜她的处境,可怜她生下她不管后,又没有给明家生个一儿半子,给自己谋个更好的地位。


    感情复杂得让明乐心脏抽得一疼,她深呼吸了一下,再次坚定地说:“我是李建兴的亲生女儿。”


    明诚金眉头一皱:“他也做过亲子鉴定?”


    舒眠一愣。


    明乐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因为这不重要,在她心里,不管做不做这份亲子鉴定,不管她到底是谁的亲生女儿,她的亲生父亲都只能是李建兴。


    可她的沉默在明诚金的眼里成了回答,他叹了一口气,没再继续追问,也没继续留在这里,转身上了楼。


    舒眠则不安地互相摩擦着双手,带点讨好和犹豫地问:“乐乐,要不……你再去做个亲子鉴定看看呢?这……小镇医疗卫生条件不好,万一出错了呢?”


    明乐摇了摇头:“我不会做的。”


    舒眠却抓住了她的手:“乐乐,妈求你了,做一个吧,只要你是明家的血脉,我们在明家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明乐冷漠地撤开了舒眠的手,再次摇了摇头:“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是李建兴的亲生女儿。”


    舒眠笑容一顿。


    明乐却不为所动:“您放心,只要我和谈之渡一天不离婚,您在明家就不会有人欺负,毕竟……再怎么说,我都是您的亲生女儿。”


    舒眠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僵。


    明乐已经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她拿起包从沙发上起来,转身往明家外走。


    走之前,一股萧瑟的风从没关紧的窗户口吹来,明乐只觉得冷,像这里的人一样冷,没有一点人情冷暖。


    她再次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挺直背,走出了明家大门。


    打开铁栅栏,外面又下了雪,不大,绵绵密密的温柔,明乐脑海里忽然想起了李建兴,他死后给她的信里,除了交代她的身世外,其实还反反复复提及了一句话。


    他说,很后悔自己自私地把她从母亲那里抢过来,没能让她过过一天好日子,一直穷着,跟他一起过苦日子。


    明乐很想回信,信上就说:我爱你,爸爸。


    思绪渐停,明乐再次抬脚,却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舒眠的声音:“等等!”


    明乐没有回头,脚步却顿住。


    舒眠盯着她的背影问:“以后能常回明家看看吗……或者我去看你也行。”


    “再说吧。”


    迟疑片刻,明乐扔下这三个字就真的离开了这里,没有回头,只是她没有想到,走到转角,会看到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谈之渡。


    他撑着一把黑伞等在车边,看见她过来,二话不说快步上前,用力将她拥在了怀里。


    那怀抱很暖,带着他身上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明乐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微微发酸,她努力睁大了眼睛,却在他手掌一下又一下温柔拍在她后背时,还是忍不住留下了两行眼泪。


    “谁欺负你了?”他低下头,声音很软,“告诉我,我去帮你报仇。”


    明乐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耍无赖:“明家人你也打吗?”


    谈之渡没有犹豫:“打。”


    “只要欺负你的人都打。”


    明乐的眼泪瞬间崩堤,她开始断断续续说着自己刚才经历过的事,一边说,一边哭,像个小孩一样。


    谈之渡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安慰,语气尽是温柔:“好好好,听你的,我去炸了明家。”


    “嗯……他们很坏,怎么能这样对我们很可爱很温柔善良的乐乐?”


    “我知道……我知道你真的很难过,我光是听你说都会和你一样难过,更何况是你呢乐乐……”


    “可以……好,我们回家。”


    谈之渡拍她的背,又抚摸她的发,最后温柔地将她抱得更紧,贴在她的耳廓说:“乐乐,我会是你的毕生仰仗。”


    明乐还哭着的眼瞬间朦胧一眨。


    “我想不到我会不爱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她心上的雪,“因为似乎……比起每一个昨天,我都更加更加地爱你了。”


    他顿了顿。


    “所以,这世间谁从你身边离开,我都不会离开,永远都不会离开。”


    雪还在下。


    绵绵密密地落在伞上,落在他们肩上。


    明乐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止不住地流,可她不再觉得心很冷了。


    *


    雪后的北城,空气清冽得像被洗过。


    从明家回来那天,明乐哭了一场,哭完后她又重新振作起来,恢复了往日的爽朗神气。


    回到家,谈之渡亲自下厨煮了一碗红糖姜茶,看着她一口一口喝完,才放心去书房处理积压的工作。


    明乐窝在沙发上,橘猫趴在她腿上,狐獴蹲在她脚边,她一边摸着猫,一边刷手机,继续看着屏幕上那些网友嗑CP的评论,忽然觉得日子总要往前过的。


    明家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她有谈之渡,有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有这栋渐渐有了温度的别墅,挺好的。


    除夕将近,年味开始一天比一天浓。


    明乐开始琢磨着,该把家里布置布置了。


    往年她一个人,过年也就是贴个福字的事。但今年不一样,这是她和谈之渡结婚后的第一个新年。


    她想要这个家,怎么着有点过年的样子。


    于是第二天一早,明乐就精神抖擞地下了楼,她往客厅中央一站,双手叉腰,宣布:“我要布置家里过年!”


    保姆从厨房探出头来,管家放下手里的工作,两人齐齐看向她。


    明乐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了:“春联来个五六副,福字要倒着贴,窗花买那种镂空的,红色的灯笼挂在门口两边,对了,客厅还要挂一串小彩灯……”


    明乐说的这些都是她在暮铜镇的那一套做法,但其实别墅往年过年都很冷清,并不来这一套,连个福字都未必贴。


    因此保姆听得一愣一愣的,管家倒是面不改色,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本本,开始认真记录。


    记录完,管家收笔,抬头看着明乐:“请问夫人还有别的吗?”


    明乐歪着头想了想:“再来几串中国结吧,挂在走廊上,还有那个……那个年年有余的挂件,挂在餐厅。”


    管家刷刷刷全记下了,他把小本本收进口袋,一本正经道:“我这就去采购。”


    “我也去。”保姆连忙跟上,争取自己不落队。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明乐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想象着这些地方贴上春联,挂上灯笼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谈之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在玄关换鞋,一抬头,就看见管家和保姆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大包小包,红彤彤的一片,有春联、福字、窗花、灯笼、中国结、彩灯、年年有余的挂件……


    谈之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堆东西,眉头微微皱起:“买这么多?”


    他走过去,随手翻了翻那堆东西,语气淡淡的:“不用这么多,春联贴一副就够了,窗花贴不用,灯笼挂一对……”


    他话还没说完,明乐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是我让买的。”


    谈之渡的手顿在半空。


    他转过身,看见明乐站在楼梯口,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扎着,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她歪着头看他,表情有点无辜,又有点挑衅。


    “怎么,嫌多?”


    谈之渡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把手里那叠窗花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面不改色地说:“不多,眼光很好。”


    明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走过来,从那堆东西里挑出一张福字,举到他面前喜洋洋地说:“这个要倒着贴,福到了。”


    明乐是真高兴,她不是不知道谈之渡懂这个,她只是此时此刻,很想这么说。


    “我知道。”谈之渡接过那张福字,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到时候我和你一起贴。”


    明乐眨眨眼,有点意外:“你有时间?”


    “除夕那天,我只和你在一起。”


    明乐唇角忍不住翘了翘,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那张福字从他手里拿回来,小心地放到一边。


    然后蹲下身,开始翻那堆东西,嘴里念叨着:“那这些都要你贴,我一个人可够不着那么高的地方。”


    “好。”


    “春联要对齐,歪了我可要说的。”


    “好。”


    “灯笼要挂得一样高。”


    “好。”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谈之渡蹲下来,和她平视,眼里带着笑:“因为要听夫人的话。”


    明乐脸一红,别过头去,继续翻那堆东西,不说话了。


    管家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那摞窗花,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摇了摇头。


    以前过年,别墅里的布置都是他和保姆非常简单地张罗一下,谈之渡偶尔瞥一眼,最多说句“还行”,从来不过问。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谈之渡对过年这件事,根本没什么感觉。


    可现在呢?


    因为夫人一句话,就“眼光很好”了。


    因为夫人要布置,就“一起贴”了。


    管家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摞窗花,心想:这哪是窗花,这分明是太太的面子!


    而客厅内,明乐已经把那堆东西分好了类,谈之渡就蹲在她旁边,帮她递东西,偶尔被使唤着把某样东西拿到某个位置比划一下。


    “这个挂在这里会不会太高?”


    “不高。”谈之渡煞有介事摇头。


    “那这个呢?贴在门中间还是偏一点?”


    “你说了算。”他有模有样道。


    “你能不能给点建设性意见?”


    “你布置的都好看。”眼神真诚。


    明乐抬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环顾了一圈客厅,满意地点点头:“差不多了,除夕那天就按这个来。”


    谈之渡也站起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着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有些扬下去了,却真实的鲜活与幸福,好似一切来之不易,所以乐极生悲,不敢大笑,怕溜走了,怕幸福得太放肆就惊动了这一生。


    那晚,谈之渡再次将明乐压在身下。


    他克制不住,吻落遍布,感情像针针织出来的毛衣,上面缠满了结,每一个结都不轻易能被打开,都缠满了深厚的爱意。


    谈之渡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栽在她手上了。


    他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蝴蝶扇翅膀。他伸手,指腹轻轻划过她的眉骨,顺着鼻梁往下,停在嘴唇上。


    “帮你按按。”


    “按哪里?”


    谈之渡没回答,手已经滑下去,一寸一寸,像在丈量什么,被子窸窸窣窣地响,她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下巴,鼻尖蹭过他的喉结,脸微微泛红。


    鱼儿总是打挺又打挺。


    “谈之渡……”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明乐抬起头,瞪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撒娇,谈之渡笑了一下,低头再次吻住她。


    吻很轻,像雪落在唇上,她闭着眼,睫毛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窗外的雪光映进来,落在被子上,落在她露出的肩头。艺术家在描摹一幅画,每一笔都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明乐的指尖划过他的肩胛骨,然后闭上了眼。


    窗外起了风,吹动窗棂,发出细微的声响。


    时间缓缓又磨过一轮——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逢新年前, 明家都有去寺庙祈福的习惯。


    于是雪停后,两人挑了个天气预报说晴的日子一大早出发。


    天还蒙蒙亮,谈之渡就把她叫起来, 明乐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绕了三圈, 只露出一双眼睛, 迷迷糊糊地跟着他上了车。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 才到山脚下。


    明乐仰头看着那条蜿蜒而上的石阶,瞬间清醒了:“……要爬上去?”


    谈之渡动作轻缓地把她的围巾往下拉了拉,曲起手指勾了下她的鼻子, 闻言笑着说:“也可以坐缆车上去。”


    明乐看着那几乎望不到头的台阶, 深吸一口气,心想来都来了, 就不麻烦缆车了,更何况, 她更想和谈之渡一起走上去。


    “不坐缆车了, 瞧着也没多高。”明乐心里拍板,大言不惭道。


    谈之渡淡笑一声,瞥了眼她脚下的运动鞋,放心一些,于是主动牵起她的手往上走:“辛苦陪我走一趟了。”


    “不辛苦。”


    明乐和他五指交缠, 一同往上走。


    石阶上还覆着薄薄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山道两旁的松柏被雪压弯了枝头,偶尔一阵风过,簌簌落下一片白。


    谈之渡走在她前面半步,步子放得很慢, 明乐知道他刻意在等她,但她不想拖后腿,咬着牙,牵着他手往上爬。


    可爬了不到一半,腿就开始发软,呼吸也乱了。


    她的脸被冻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湿润,呼出的白气一团又一团。


    “累了?”谈之渡弯下腰问。


    “不累。”明乐嘴硬。


    谈之渡看着她,没舍得拆穿,只是更紧地牵住她的手,继续往上走,这次他走的步子更慢了,慢得像在散步。


    明乐偷偷看他,他目视前方,表情淡淡的,像是心无所想,在感受石阶白雪,可他的手一直握得都很紧。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一点一点传过来。明乐忽然觉得,这山也不是那么难爬哦。


    爬到山顶的时候,明乐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吸着冷空气。


    谈之渡站在她旁边,气息比她平稳多了。


    “你、你不累吗?”她喘着问。


    “还好。”


    明乐瞪他一眼,心想这人到底是什么体质,不过后面她自己反应过来,耳朵莫名一红。


    晚上能坚持那么久,怎么不算体质好呢……


    察觉自己又开始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明乐立马自我驱散掉,撑起腰往前看。


    寺庙在山顶深处,要穿过一片松林才能到,远远地,她就看见那飞檐翘角的轮廓,隐在苍松翠柏之间。


    “你以前都是来这里祈福?”明乐一边走一边问。


    “嗯。”谈之渡声音平静,“老人家认为,山高庙灵,许的愿望更容易实现。”


    明乐勾勾唇角,不觉迂腐,只看到一颗真诚求取平安的心。


    两人走近了,钟声悠悠地传出来,沉沉的,像从很远的地方来,明乐跟在谈之渡旁边,跨过高高的门槛。


    殿内很安静。


    香火的气息袅袅浮着,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青石白雪地面上,一格一格的明亮。佛像金身庄严,垂着眼,像在看众生,又像什么都没看。


    谈之渡在蒲团上跪下,脊背挺得很直,双手合十,闭着眼。


    明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也在他身边的蒲团上跪下。


    她不太会祈福。


    以前没做过这种事,只好偷偷看一眼谈之渡,他的侧脸在烛光里很好看,眉目舒展,嘴唇微微动着,像在说什么,神态很认真。


    她静静看了会儿,收回目光,虔诚闭上眼,双手合十。


    许什么呢?


    她想了想。


    希望秀姨身体好好的,希望小软在学校开开心心的,希望橘猫和狐獴不要太胖了,希望……


    她唇角一点点上扬——


    希望谈之渡平安,健康,快乐,少点疲惫,多点开心,还希望他对自己不要那么苛责,多偷点懒,多休息休息。


    明乐不知道这算不算贪心,但她还是认真许了,最后,她在心里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睁开眼的时候,谈之渡还在祈福。


    他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烛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像一幅画。


    明乐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神明。


    不是庙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垂眼看众生的神明,是那种会帮她暖手、会偷偷给她的电动牙刷充电、甚至会把全部身家摊在她面前说“我想全部给你”的守护神明。


    明乐看得有些出神,思绪也跟着发散,连他什么时候睁开眼都没发现。


    “看什么?”谈之渡转过头,温柔对上她的目光。


    明乐一愣,连忙别过脸。


    “没、没什么。”她清了清嗓子,假装整理衣角,“你许了什么?”


    “公司顺利。”谈之渡目光在笑。


    明乐点头,这个很实际,只是没有她。


    “家人平安。”他目光笑意渐深。


    明乐又点头,还是没有她。


    “橘猫和狐獴少生病。”


    明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连它们都许了?”


    问完,她就有点后悔,毕竟自己也许了。


    “嗯。”谈之渡回答她的话,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变得格外温柔又深情,“还有你。”


    明乐的笑微微停住,似在等他接下来的话,但又不想自己显得太期待,所以僵硬克制着脸上的表情。


    “希望你画漫画的时候不用熬夜。”


    他说,声音很淡,很轻,像雪一样飘进明乐心里,化成水,流经身体每个角落。


    “希望你冬天手脚不要那么凉,希望你不要总是一个人扛着心事,希望我能赚很多很多钱给你用,希望别人有的你也要有,不羡慕任何人,希望你开心快乐每一天,不会为任何事掉眼泪。”


    明乐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希望你,”谈之渡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直在我身边。”


    殿内很安静,香火的气息浮在空气里,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


    明乐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我许的没你多。”


    “许了什么?”谈之渡问。


    她抬起头,看着他,说了其中一个:“希望我身边的人,都平平安安的。”


    谈之渡捏了下她的脸:“我要求很低,在里面就好。”


    明乐又笑又莫名有些心疼,连连点头:“在的,一直都在的。”


    谈之渡没说话,只是一直静静看着她,看阳光落在她发梢,看风吹过她鬓角,看她眉眼间爱他的模样。


    最后他在佛像前虔诚地在她额头印上一吻,落在脸间的拇指也忍不住摩挲。


    *


    从大殿出来,天已经完全放晴了。


    阳光落在雪地上,白得晃眼,明乐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寺庙前有一片空地,几棵老松树撑着伞一样的冠,空地上站着几个人,正拿着手机拍照。


    明乐和谈之渡刚走出来,就有个女孩转过头,看见他们,眼睛瞬间亮了。


    “那个……请问……”女孩怯怯地凑过来,手机举在胸前,“你们是谈总和明乐吗?”


    明乐一愣,下意识看向谈之渡。


    谈之渡面不改色:“是。”


    女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转头冲后面喊:“我就说是吧!我就说是吧!”


    她叫唤完,立马呼啦啦围上来好几个人。


    “请问……我们能跟你们合张影吗?”女孩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超喜欢你们的!网上关于你们的照片我都存了!”


    这种线下被人喜欢的感觉,明乐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谈之渡反应倒是快,但在征求她的意见:“这要看我夫人的。”


    话落,几个小姑娘用眼神表示嗑到了。


    明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说:“可以是可以,但是我爬了山,妆都花了……”


    “不花不花!超好看的!”女孩连忙摇头,“素颜也好看!”


    很贴心的女孩,明乐心中简直柔软成猫猫的毛,非常乐意地答应了。


    拍照过程很顺利,快门按了好几下。


    女孩们心满意足地翻看照片,其中一个年纪小一点的,忽然抬起头看着谈之渡,认认真真地说:“谈先生,你一定要对明乐好哦。”


    那语气青涩认真,像在交代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明乐一愣,没有想到会有粉丝这样交代,还是从她的角度出发,心不由紧了紧。


    谈之渡望着那个女孩,神色十分认真,深深点了下头:“我一定会的。”


    明乐的心再次一紧。


    结束完和粉丝的交谈,两人接着往下走,下山的时候,太阳正温暖照耀着大地。


    雪地被晒软了一些,踩上去不再是咯吱咯吱的脆响,而是闷闷的、软软的。松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石阶上,像一道道光阴。


    谈之渡依旧走在她旁边,手牵着她的手。


    明乐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问:“你刚才许愿的时候,许了那么多,就不怕佛祖觉得你贪心吗?”


    “不怕。”谈之渡慢着步子往下走。


    “为什么?”


    “因为大部分都是关于你的。”谈之渡顿了顿,凑了过来,语调温情缱绻,“关于你的事,我不觉得贪心。”


    明乐耳朵有点红,脸蛋也有点红,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却没想,他也握紧了一点,好似在回应,也是珍惜。


    远处迎来钟声,悠悠地,沉沉地,穿过松林、阳光,和脚下的白雪,明乐一边往下走一边想,这个新年她会很开心很幸福。


    *


    从寺庙出来,到了山脚,时间刚好转至晌午,正是饿的时候,谈之渡带着明乐直接去了附近的商场吃饭。


    中午的商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明乐和谈之渡走了进去,她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热饮,另一只手被他牵着。


    很像热恋阶段的小情侣。


    商场里暖气很足,明乐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


    “想吃什么?”谈之渡侧头问她,完全遵循她的意见。


    “随便,你定。”明乐在这方面确实没什么特别大的想法。


    谈之渡淡笑一声,没说什么,牵着她往楼梯上走,另一只手却已经打开手机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明乐跟在他身边,眼神四处张望着,忽而目光一怔。


    对面下行楼梯站着两个人。


    男的穿着深灰色大衣,身形清瘦,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女的大波浪卷,穿着件白色毛绒外套,挽着他的手臂,正仰头跟他说着什么。


    明乐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脸上。


    林执成。


    大学时期疯狂追过她的学长,后来看她意向不明便放弃了,可她却渐渐上心,和他告了白,却没成想闹了个大乌龙,因为那会儿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林执成显然也看见了她。


    他的目光明显顿了一下,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身边的谈之渡身上,最后又移回来。


    四目相对。


    明乐默默移开视线,林执成也移开了点视线,像两个假装不认识的陌生人。


    明乐是真的无所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看到只是有些唏嘘,其他的波澜再无。她转头看向谈之渡,发现他正看着她。


    “看什么呢?”明乐莫名有点心虚。


    “没什么。”谈之渡收回视线,语气很轻,“走吧,吃饭。”


    进了餐厅,明乐点了一份牛排,谈之渡要了份意面,两人吃饭间说的话基本都围绕正在吃的美食,没聊其他的。


    吃完饭,两人又乘扶梯下楼。


    明乐趴在扶梯扶手上往下看,一楼珠宝区的灯光亮堂堂的,金灿灿的一片。


    谈之渡瞧见,随口问了句:“去看看?”


    “好。”


    珠宝柜台的导购小姐眼力极好,看见两人过来,立刻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明乐弯着腰看玻璃柜里的项链,灯光打在金饰上,晃得她眼睛有点花。


    她刚看了没一会儿,余光里瞥见两个人影走过来。


    “我要这个。”一个女声响起,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明乐抬 头,正好对上林执成女朋友的视线。那女孩并不知道她和林执成的渊源,看她一眼后继续挽紧了林执成的手臂。


    林执成站在她旁边,看见明乐,明显有些不自在,身旁女朋友正在催促他买,他信心下烦躁,看一眼价格,丢出三个字:“换一个。”


    “不嘛,我就要这个。”女孩的声音大了一些。


    明乐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谈之渡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玻璃柜里的项链,声音很轻:“喜欢哪个?”


    “还没看好。”明乐随口答,不好意思说她正在看别人的热闹。


    “不急,慢慢看。”谈之渡盯着她努力瞥过去看热闹的余光,嘴角徐徐往上勾了下。


    导购小姐却没打算放过他们,立刻热情地端出几款最新款,一字排开。


    明乐低头看,余光里还能瞥见旁边的动静,林执成的女朋友正指着一款最贵的项链,脸上的表情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说了换一个。”林执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无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女孩的声音委屈起来。


    明乐忽然觉得有点尴尬,她往旁边挪了两步,假装在看另一边的项链。


    谈之渡跟过来,站在她身后。


    “那个,”他忽然开口,指着柜台里一款镶嵌着蓝宝石的吊坠,“拿出来看看。”


    导购小姐立刻取出来。


    明乐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那吊坠不大,但做工很精致,蓝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喜欢?”谈之渡问。


    “还行。”明乐矜持了一下。


    “包起来。”


    明乐一愣:“我还没说买呢。”


    “你眼睛说喜欢了。”谈之渡从容不迫道。


    明乐张了张嘴,有些怔愣,导购小姐已经笑眯眯地去打包了。


    谈之渡又指了指旁边一款蝴蝶形状的钻石项链:“这个呢?”


    明乐看了一眼,确实好看,蝴蝶翅膀上镶着细碎的钻,灯光一照,像真的在闪。


    “也还行。”她说。


    “包起来。”


    “谈之渡——”


    “别客气。”谈之渡低头看她,眼里带着一点笑意,“快要过年了,当送给夫人的红包。”


    明乐抿着嘴,有些感动。导购小姐已经乐开了花,双手飞快地开着单子。


    旁边柜台,林执成的女朋友正看着这一幕,眼睛里写满了羡慕,她转头看林执成,林执成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谈之渡又指了指第三款项链——一条简约的铂金手链,上面坠着一颗小小的月亮。


    “喜欢吗?”


    明乐看了一眼,确实觉得好看,但也不好再消费太多,毕竟显得跟不心疼他钱似的,所以她矜持了一下:“不喜欢。”


    谁知他却说:“包起来。”


    “你……”明乐无奈地笑,语调调皮,“谈总是不是要把整个柜台搬空?”


    谈之渡认真想了想:“如果你喜欢的话。”


    明乐被他逗笑了,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嗓音温声下来:“够了的。”


    谈之渡却没停,他不再问了,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她看哪款,他就买哪款。


    她的目光在哪个柜台上多停留一秒,他就让导购取出来。


    明乐后来才发现这个规律,又感动又好笑:“你这是作弊。”


    “嗯?”他淡然的不解。


    “你偷看我的眼神。”


    谈之渡认真想了想,说:“善于观察夫人是丈夫的必修课,我正在努力做到。”


    很悦耳的情话,明乐牵紧了他的手,以做回应。


    旁边,林执成的女朋友终于忍不住了,她甩开林执成的手,眼眶红红的,低声说了一句:“你看看人家。”


    然后转身就走。


    林执成愣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没有追上去,反而往另外一个地方走去。


    明乐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哑然,不过也没多做探究,趁谈之渡结账的瞬间,转身去洗手间上厕所。


    洗手间在商场走廊的尽头,灯光比外面暗一些,明乐上完厕所出来,在洗手池缓缓洗着手。


    洗完,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正要转身——


    “明乐。”


    她抬头,在镜子里看见林执成站在门口。


    两人沉默几秒,明乐正犹豫要不要走,林执成已经开口问她:“刚才那个男的,是你男朋友?”


    两人挑选珠宝时,说话声断断续续,林执成并不太确定她和谈之渡到底什么关系。


    “丈夫。”明乐纠正,“我结婚了。”


    林执成明显愣了一下:“恭喜。”


    “谢谢。”


    又是沉默。


    明乐觉得差不多了,正想找个借口走,林执成忽然又开口了。


    “从前的事,”他的声音很低,“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


    明乐的脚步顿住。


    “那天你跟我告白,我没有回应你。”林执成抬起头,目光复杂,“不是因为你不好,是……”


    他停了一下,笑容半分嘲弄半分苦涩。


    “是没想到你这样性格的人,竟真的会喜欢上我。”


    明乐靠在洗手台边,安静地听着。


    “你很酷。”林执成笑了一下,笑里带着点怀念,“一个人来北城上学,谁也不理,谁也不靠,我对想对你好都没用。”


    他顿了顿。


    “所以我错过了你。”


    明乐沉默了一会儿,听着有点别扭,可又说不出哪里别扭,想到谈之渡还在外面等她,她敷衍道:“都过去了。”


    林执成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明乐对他笑了笑,很淡,却真诚:“学长,祝你幸福。”


    然后她转身,推开洗手间的门。


    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明乐眨了眨眼,发现谈之渡正站在不远处等着她。


    她立马加快了脚步,想问他是不是等久了,可还没开口,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把她拉进一个怀抱。


    明乐一愣,鼻尖撞上熟悉的胸膛,谈之渡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抬起头,看见他的下巴、喉结,和微微绷紧的侧脸。


    他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明乐愣了一瞬,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她笑了笑,坚定地伸手环住他的腰,回抱住他。


    “等多久了?”她小声问。


    “不久。”


    明乐听出他语气里的那点不对劲,没有拆穿,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走廊那头,林执成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明乐被谈之渡抱在怀里,她仰着头,不知道在跟他说什么,笑得眉眼弯弯。谈之渡低着头看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替她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


    林执成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面色僵硬地和他们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明天就正文完结啦可以说下番外想看什么,我一点点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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