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

《金丝雀逃跑后说她不想回头》青春校园小说_三冘

    第51章 “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也许有点吧……


    《妄语人间》的杀青宴办得排场极大, 不少组外人员也知道,岑璇陆陆续续地偶遇了几个,不过说是“偶遇”, 其真实性有待考证。


    很多人向岑璇敬酒, 都是好意, 岑璇没怎么拒绝喝了不少。


    中途岑璇头晕去盥洗室洗了把脸醒神, 从安静的盥洗室再回来, 厅内的喧阗更为明显。


    岑璇被吵得脑袋快裂了。


    “岑导,您还好吗?”


    岑璇扶额抬眸, 于书琏正担忧地看着她。


    看状态就知道不好,于书琏指着右侧长廊, 道:“我刚刚看这边最里面的茶水间没人,我扶您去休息吧。”


    岑璇推开了于书琏伸来的手, 拒绝道:“不用扶我。”


    于书琏被推开后也没直接走,而是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岑璇身后, 一路护送她来到了长廊尽头的茶水间。


    茶水间确实没人,靠墙的角落还摆了两张软垫长椅。


    岑璇晃着步子走过去坐了下来。


    于书琏拿一次纸杯为岑璇接了些热茶,岑璇接过去喝了两口就放到一边了。


    一部戏的杀青代表着一段合作的结束, 以后何时能再次和岑璇合作, 能不能有机会再和岑璇合作都是未知。


    于书琏的心里有股难以言喻的伤怀。


    岑璇靠着墙壁合眼缓酒劲,她喝酒会上脸, 现在左右脸颊都红彤彤的,像是铺了层腮红似的。


    喝了酒, 意识就像是来到了某个四维空间,许多记忆逐渐变得立体,纷纷如潮水般向脑中涌了上来。


    很乱很烦。


    忽而于书琏的声音从旁穿透,打破了岑璇连绵的思绪。


    “岑导, 最后一天了,我能抱您一下吗?”


    岑璇皱着眉头侧过眸子,于书琏端坐着,两只手都攥拳安放在膝盖上,局促又紧张。


    看上去很真诚,也很期待。


    岑璇默默许久,缓慢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道:“我们可以握个手。”


    于书琏的眉眼颓然地聋拉下来,她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而后很恭敬地伸手与岑璇轻轻握了握。


    缓了有一会儿,岑璇胃里翻涌的酒水似乎已经逐渐在平复,她看了眼手表,宴会将近尾声。


    岑璇扶着墙站了起来,她刚走了两步,于书琏忽而又开口。


    “岑导,是因为您的女朋友吗?是因为……方诺洺?”


    于书琏的声音有些破了,语速也很急。


    是吗?


    岑璇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地吐出,她没转头,就这么背对着于书琏默然定步了几秒。


    “于书琏,你太没分寸了。”


    说完岑璇便径直离开了茶水间。


    ……


    “洺姐……我跟你说,你一定要好好的……呜呜,你还有岑导都要好好的……你们要一直一直合作下去啊……呕……”


    郝妍喝了个烂醉,嘴里一直胡言乱语的,都吐得昏天黑地了还一直絮絮叨叨个没完。


    方诺洺接了点水给郝妍,郝妍喝了水后话少了点,方诺洺把她扶到了角落里坐下,刚一坐下,郝妍又开始说话了。


    “谢谢你,洺姐。”


    郝妍醉醺醺地看向方诺洺,眼睛里莫名多了一分认真。


    “谢谢你没有因为我是新人就瞧不起我。”


    方诺洺心里有点被这句话触动了,她温声回道:“不客气。”


    听到回答,郝妍咧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边笑边说:“还有剧组的大家都好好,岑导也好,不嫌弃我没作品愿意给我这次机会,谢谢……真的谢谢呜呜呜……”


    说着说着郝妍又哭了起来,边哭边诉说自己这一路的不容易,比如家里人警告她在演艺圈闯不出个名堂就必须回去继承家产之类的。


    方诺洺前面听着感动,后面听着想笑,因为郝妍已经神志不清到说话都说不利索了,方诺洺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最终,杀青宴在一片哭哭笑笑中散了场。


    ……


    杀青宴结束后一周就是春节,方诺洺计划自己开车回爱慈,从前都是这样,这样不会留下车票记录。


    “什么时候走?”


    岑璇看着方诺洺收拾衣物,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问。


    方诺洺将最后一件毛衣装进了行李箱,而后倾身向岑璇扑了过来。


    岑璇整个人被方诺洺裹进了怀里,方诺洺用胳膊揽着岑璇的腰,开心地亲吻着岑璇的嘴唇,问:“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方诺洺没指望岑璇回答,一般情况下,岑璇的回答都会是沉默。


    果然,岑璇静静地看着方诺洺,没有应声。


    方诺洺道:“我明天早上走。”


    说着,方诺洺悄然地把手伸进了岑璇的睡裤里。


    她们已经洗过澡了,洗澡之前已经做过了。


    方诺洺嘀嘀咕咕道:“走了要好几天才能回来呢,再做一次吧,刚做过还软乎乎的呢。”


    岑璇眼睫微颤,片刻自主地分开了腿,算是默许了。


    方诺洺高兴得实实在在地吻了岑璇一下,而后她便起身把床边抽屉里的护垫拿了出来,铺在了身下。


    岑璇被动时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个劲儿地只会喘和叫,不像玩弄方诺洺时那样总是说些刺激人的话。


    方诺洺的话则会变多,都是些甜言蜜语,她很喜欢接吻,而且是很深的吻,总要让舌头探过口腔里的每个角落后再来回走几圈才舍得抽//出,即使抽//出也很快又会吻回去。


    时间久了,方诺洺有点不行了,道:“小璇,我手指酸了。”


    岑璇正爽着,迷迷糊糊听到这话真挺扫兴的,她厉色地瞪了方诺洺一眼,方诺洺忙撒着娇亲了亲她的唇角,道:“我换只手。”


    说完方诺洺就要退,岑璇按着她的手腕不让动,喘吁道:“不……不行,等一下……”


    岑璇抬起yao,手腕勾住了方诺洺的脖子,方诺洺又吻上了她,竭力地坚持了一会儿。


    按对了后,岑璇整个人颤抖起来。


    登上云端的瞬间,岑璇的胳膊猛地收紧,二人的声音在彼此的耳畔混杂,呼吸也纠缠在了一起。


    事后两人又重新洗了澡。


    岑璇神情气爽地大字摊在床上,脑袋逐渐放空。


    方诺洺抱着她的腰,整个人软绵绵的。


    “手好酸。”


    岑璇抬手揉了揉方诺洺的后脑勺,道:“小废物。”


    方诺洺哼了一声,道:“那也让你舒服了。”


    岑璇嘲笑道:“勉强完成任务而已。”


    方诺洺也不狡辩,乖乖地抱紧了岑璇,时不时地亲两下,没多会儿两人便双双入睡了。


    第二天早上方诺洺起床时岑璇还没醒,她也没吵岑璇,自己默默地拉上行李箱便走了。


    岑璇醒来时已经十点多,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侧。


    落了个空。


    暖黄的太阳光透过纱帘落入房间,偌大的卧室内空荡荡的,很安静。


    岑璇坐起身,垂眸盯着床上的空位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也许有点吧。


    ……


    方诺洺离开的第二天,岑璇回了岑家。


    陶轲正巧也在,她妈妈陶珺正在和岑衍说话,陶轲一见岑璇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急忙摆脱了老董们的“茶话会”。


    “你今年怎么回来这么早?”陶轲拿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没点,看着岑璇问。


    往年岑璇回家都是赶着春节的尾巴踩点到,生怕在家里多呆哪怕一秒。


    岑璇冷笑道:“很多事情要忙,钱家小儿子的事情闹那么大,都查到方林头上了,很多项目被搁置,要去和甲方谈判,延推,岑董一个人忙不过来,又不放心放权给董事会的老狐狸,所以我就暂时顶上了。”


    陶轲是个纯爱混日子的二世祖,听完岑璇的话满眼钦佩地点了点头。


    晚间家族聚餐,杨冉也来了。


    之前杨冉发来的消息岑璇都没有理会,这才过去没多久就要坐在一张餐桌上用餐,着实有些尴尬。


    岑璇中途便找借口离了席,她在岑家向来没什么胃口,离开饭桌她就拿起了手机,方诺洺发了不少消息给她。


    “我到啦~”


    “开车超累[动画表情]。”


    岑璇还没看完,忽而耳侧传来了杨冉的声音。


    “表妹。”


    岑璇抬起头,嘴角那一抹笑意瞬间收起,眼中的情绪温度也在几秒内降至冰点。


    这样急速又明显的表情变化弄得杨冉一愣,她略显窘迫地挠了挠头,道:“表妹,我这次不是来替莫辛求情的,我已经和她分手了。”


    岑璇沉默片刻,道:“我和你本来就不熟,和莫辛没关系。”


    杨冉原本还算体面的神色骤变,她有点被岑璇这话给刺激毛了。


    上一次莫辛和林筱湘在一起时偶遇岑璇,杨冉打了包票会帮莫辛解释清楚。


    但事情的结果就是岑璇压根没把她这个表姐放在眼里,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回复。


    莫辛对此冷嘲热讽,两人的摩擦越来越多,没几天就分了手。


    岑璇不打算再继续这没什么营养的谈话,她转身离开。


    刚走没多远,杨冉忽而叫了她一声。


    “岑璇!”


    岑璇顿了一下,但没有留步。


    杨冉冲着她气急败坏地嚷嚷道:“你何必总是这么装腔作势的?集装箱都没你能装吧?”


    呵,无聊。


    岑璇继续往前走,一步不停。


    “那么喜欢特立独行,你当自己是弗里达吗?”


    岑璇不打算再回饭局了,她要直接回房休息了。


    虽然这辈子她见过的奇葩挺多的,但杨冉绝对是第一个这么奇葩的。


    管家忙从宴厅出来,她见杨冉气得脸通红,忙出言劝和,这样的日子要是出什么岔子,年终奖金还想不想要了?


    杨冉接连两句讥讽都被岑璇无差别地无视,这让她想起莫辛走之前对她说的那句话。


    “哈,你真的和岑璇是亲戚吗?八百里外自己往脸上贴金的吧?”


    杨冉推开了挡在面前的管家,两三步追了上去,音量拔到了最高。


    “岑璇,怪不得连你亲妈都那么不待见你,你这种人根本不可能有人喜欢,有人爱!”


    走廊里原本在忙碌的佣人们闻言齐刷刷抬头,个个目露震惊地望向杨冉。


    有几人则用看热闹般的表情偷觑着岑璇。


    岑璇终于停了下来,她整个人都静止了。


    杨冉发泄完胸腔还在剧烈起伏着,这时宴厅内听见动静的杨若懿跑了出来,她瞪眼看向杨冉,上前就给了很结实的一巴掌。


    “大过年你发什么疯?胡说八道什么?”


    杨冉右脸被扇出了一块绯红的掌印,表情却还十分不服气,理直气壮道:“我说得不对吗?她……”


    “啪”的一声,杨若懿又是一掌,直接打断了杨冉的口不择言。


    众人目瞪口呆地围观这一场突如其来的争吵,管家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开始赶人,道:“看什么看?都没事了吗?工作都做完了吗?”


    动静闹得太大,宴厅内的人都听见了。


    不久岑衍也走了出来。


    “岑璇,出什么事了?”岑衍的声音响起。


    直到这时,岑璇才缓缓转身,她没有给始作俑者一个眼神,而是望向了岑衍,道:“你应该都听到了吧?”


    安静的几秒里,岑璇还有所期待。


    岑衍面无表情地看着岑璇,几秒后明显不耐地叹了口气。


    “何止是我,你阿婆也听到了。”


    所以呢?


    岑璇凝视着岑衍,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但岑衍已经将目光移走了,她转身回到了宴会厅,在宾客面前将这次事件简述为了“小辈们常有的小摩擦”。


    杨若懿拉着杨冉按着她的头连连向岑璇鞠躬致歉,但岑璇根本没什么心情再去计较。


    她离开了。


    径直去了庄园内的停车场。


    岑衍平时出门常坐的车,钥匙都由管家保管,岑璇离开前以自己的车车胎坏了为由把钥匙从管家那借了出来。


    银白色的宾利车在夜灯下格外低调。


    岑璇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望着不远处的石雕狮子。


    那座石狮子在岑璇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是她选的图。


    汽车快速穿透空气的尖锐声响划破长空,停车场的保安惊诧地从座椅上导弹而起,她慌乱地拿起对讲机,推开了保安室的玻璃门。


    “砰”的一声巨响,宾利车直直地撞上了那尊高大的石狮像,石狮子的底座瞬间一分两裂,石像高频率地晃动着,霎那间岌岌可危。


    几秒后车门被推开。


    岑璇从安全气囊与车座的夹缝中用力挤了出来。


    保安不停地呼叫着管家,解释着自己看到的一切。


    岑璇走到保安面前,把宾利车的车钥匙丢给了她。


    “不用担心,这里都有监控。”


    之后岑璇没有再做停留,她直接抛下了自己的司机,亲自开着车,驰骋着离开了岑家的庄园。


    ……


    空荡荡的车厢内,只能听到“嘟——嘟——”的电话拨通音。


    几秒之后,音乐被惊喜的人声取代。


    “小璇,你竟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诶!回家玩得开心吗?”


    方诺洺的声音像是被蜂蜜酿过似的,甜得齁牙。


    岑璇将额头抵在生硬的方向盘上,指尖一下一下,按着固定节奏敲击着车上的控制台。


    “小璇,你不说话吗?你在干嘛呀?”


    静谧的气氛将时空无限拉长,岑璇指尖的力度愈来愈重,愈来愈急。


    “小璇?”


    “很不好。”——


    作者有话说:迟到致歉!


    感谢山上山下、qj yh、长桥窥光、大大方方做小三、foreverywon、ABCD、呆木头……的营养液~


    今天木小剧场啦


    明天不迟到!


    求评论,求…………营养液


    (迟到还好意思求)


    我(嚎啕大哭):就求就求!!!


    第52章 一切就像是梦一样


    一切就像是梦一样 梦,碎了。


    孙少兰接到方诺洺快要到爱慈的消息后, 赶忙集结了院里的孩子们一齐到门口迎接。


    方诺洺基本每次回爱慈都会给孩子们带很多礼物,孩子们听到她要回来的消息都乐得一股脑冲向了门口。


    众孩跑出去后,室内只剩下一名扎着双马尾的女孩还独自坐在角落, 没有一点起身的意思。


    孙少兰看向女孩, 慈和地笑问:“馨月, 还生气呢?”


    女孩转过脑袋, 倔强地不肯说话。


    孙少兰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下了讲台走到女孩身旁,女孩将脑袋别得更里, 孙少兰只好上手将女孩的脸扳向自己,女孩瞪着她满脸的不情愿。


    孙少兰俯下//身子, 与女孩平视着温和道:“她这次不是回来了吗?别再生她的气了。”


    馨月固执地不语,孙少兰摸了摸她的脑袋, 道:“她回来前还问我呢,馨月怎么样了呀, 有没有长高呀,你要是不去迎接她,她该多伤心啊?”


    这番话终于触动了女孩顽固的心, 俄顷她站起了身, 向室外走去。


    ……


    方诺洺驱车直到晚上八点钟才到爱慈。


    拐过熟悉的路口,远远的方诺洺便看见成堆聚集在爱慈福利院门前的孩子们和孙少兰。


    孩子们都很热情, 她一下车便都拥了上来。


    除了馨月。


    方诺洺把车里的礼物都搬到了舞蹈室,舞蹈室空地大, 能容纳下所有人。


    她把礼物放在中间的空地上,一一分给了小朋友们。


    馨月一直不愿意来取,方诺洺便主动过去塞到了她手里。


    “馨月是不是长高了呀,都快比我高了。”


    方诺洺笑着搭话, 但女孩一句都没理。


    孙少兰道:“哎呦,你别逼她,你那么久不回来,孩子和你认生很正常。”


    闻言馨月反而怒瞪了孙少兰一眼,孙少兰笑道:“馨月不喜欢听这话,还是喜欢你。”


    方诺洺笑笑,馨月气得把礼物一扔,转头跑出了舞蹈室。


    馨月跑远后,方诺洺道:“她真的长大了,之前才到我胸口来着。”


    孙少兰道:“十六岁的小姑娘正值青春期长得快,你动辄一两年不来看一眼,变化当然明显。”


    方诺洺笑而不语,她开了一天的车,实在是累了,和孙少兰闲叙没多久便回屋休息了。


    晚上洗漱完她接到了岑璇的电话。


    “很不好。”


    方诺洺心间一颤,忙问:“怎么了,小璇,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一阵寂然,许久方诺洺又问了一句,岑璇才徐徐开口。


    “你回家开心吗?”


    方诺洺道:“嗯,开心,就是会很想你。”


    “油嘴滑舌。”


    岑璇将脑袋从方向盘上抬了起来,思索片刻,又道:“你家变化大吗?还和我之前去的时候一样吗?”


    “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的。”


    紧接着电话那头的方诺洺又问:“小璇,怎么了呀?”


    岑璇随意找了个理由,道:“车胎爆了。”


    “啊?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呀?”


    “没事。”


    后面依旧是方诺洺在说话,岑璇则一直保持着沉默。


    岑璇发现自己实在没什么话可讲,便挂了电话。


    当晚岑璇回了林楠区。


    往年春节岑璇都是在岑家度过,虽然热闹,但其实根本没什么乐趣。


    所以前两年过节,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自己一个人呆着。


    可现在一个人回了林楠区,岑璇也没多开心。


    从岑家出来后,岑璇的电话就已经被打爆了,岑衍、岑规颖、杨若懿……


    不过岑璇并不想理。


    岑璇把肥仔从猫箱里放了出来,肥仔在岑家都不爱动,一回来就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这才刚落在林楠区的地板砖上,便撒欢地跑了起来。


    还有三天才正式过年,方诺洺至少得过完年才能回来。


    岑璇给肥仔喂了粮和水后,便草草地洗漱一番上了床。


    但躺在熟悉的床上,她却怎么都没有困意。


    躺了半个小时,岑璇起身从衣柜里拿了两件方诺洺的衣服。


    换做从前,岑璇打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干得出抱着方诺洺衣服自wei这种事。


    但她现在却正在这么做。


    方诺洺的衣服和她本人一样,总是散发着淡淡的、甜甜的香气。


    岑璇又洗了第二次澡。


    ……


    “诺洺,你小心点,别摔下来啊。”


    方诺洺站在梯子上对着下面道:“不会的,妈妈你先去照顾孩子们吧,只剩两个灯笼了,我一个人忙就行了。”


    孙少兰还是有点担心,马上过节了福利院的老师和看护都回家去了,爱慈的管理只剩下孙少兰一人。


    方诺洺看出孙少兰的忧虑,便指了指蹲在自己梯子旁的馨月,笑道:“这不是有个小大人在帮我吗?”


    馨月闻言孩子气地低下了头,但手还扶着梯子。


    馨月是爱慈福利院目前留下的最大的孩子,从前和方诺洺感情很好。


    孙少兰看这情形倒也放下了心,转头去照顾别的孩子们了。


    没一会儿灯笼挂完,方诺洺把梯子收好后馨月还站在灯笼底下,像是在等她,但等到她真的走了过去,馨月又转头跑了。


    方诺洺遭遇丑闻风波那两年曾经把手机里的所有人都删除拉黑了,馨月也是其中之一。


    馨月的手机还是她给买的,微信号也是她帮忙建的。


    忙完所有事情后,方诺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给岑璇打电话,但打了两通岑璇都没接。


    兴许是年前太忙了吧。


    方诺洺也没多想,发几条消息分享了自己的日常后便去洗漱了。


    ……


    “要好好休息呀,小璇~”


    “我刚刚在挂灯笼。”


    “[图片信息]。”


    “你在忙什么呀?”


    “想你。”


    岑璇翻完消息,将手机放进兜里,转头望向了车窗外的高楼。


    这所小区历史很长了,但看着还不算太旧,似乎是又翻新建设了一遍。


    小区没有门卫,外界可以直通直入。


    上一次见方诺洺的家人已经是五年前了,不过那时她也没有在这么重要的节日里贸然出现过。


    岑璇原本带了一些礼物,但仔细想想,她想假装偶然路过,带礼物未免太过刻意。


    犹豫再三,岑璇空手下了车。


    小区没有电梯,得自己爬楼,好在方诺洺家是在三层,不算太高。


    楼里是一梯两户,岑璇有点记不清是左右哪一户了。


    她努力回忆了一会儿,觉得应该是右边这户。


    岑璇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才会在过年前一天跑来找方诺洺。


    其实一个人也没有那么孤独,她只是觉得反正都在同一个城市,偶然路过一下也不算太过分吧?


    岑璇盯着眼前的红门发了会儿呆,心里还是有些纠结。


    借口找得是不是太生硬了?


    要不还是和方诺洺说一声?


    岑璇又拿出了手机,点开了方诺洺的聊天框。


    但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直接按响了门铃。


    ……


    “咚咚”。


    方诺洺刚躺下,就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她穿上拖鞋去开门,馨月睡衣外只披了件短袄出现在了门口。


    方诺洺忙拉着她的手腕拽她进屋,道:“外面这么冷,你怎么就穿这么一点啊?”


    馨月被方诺洺推着在椅子上坐下,屋内开了空调,比室外暖和不少。


    方诺洺自己拉了一把塑料凳在馨月身旁坐下,她温和地笑着,问:“你不生我气了?”


    馨月瞪着方诺洺,用眼神刀给予了否定的答案。


    方诺洺无奈地笑着,又问:“有什么事吗?”


    馨月低下头,手指紧紧地攥着袖口不说话。


    方诺洺倒也不急,闲聊起了别的事情,比如问她不在时爱慈的孩子们怎么样,馨月的成绩如何。


    “你……以后不会回来了吗?”


    许久,馨月才终于开口问出了第一句话。


    方诺洺露出意外的表情,道:“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馨月又低下了头,一脸不愿沟通的模样。


    方诺洺握起馨月的手,温和地回答道:“我以后每年都会回来的。”


    馨月抬起头,似乎是不信。


    方诺洺抚了抚她稚嫩的脸颊,道:“之前无缘无故的消失,真的很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会再那样了。”


    馨月撇了撇嘴,似乎要哭出来了似的,须臾她才颤声道:“可……可是院长妈妈说你有要一起生活的人了,以后可能就不回来了。”


    这是第一次,方诺洺觉得孙少兰嘴巴怎么这快。


    ……


    开门的人是方诺洺的妈妈方涵。


    “哎呀……这,您是岑璇导演吗?”


    方涵先是愣了一下,快速反应过来后便热情地招呼岑璇进屋坐。


    “岑导您怎么会突然大驾光临我这寒舍,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


    方涵一边说着捧人的话,一边给自己的丈夫递了个眼神。


    “地方不大,岑导您也来过,就不用跟我客气了,随便坐。”


    方涵的丈夫把果盘端到了岑璇面前,岑璇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没有看见方诺洺人在哪。


    岑璇接过方涵倒的茶,道:“是我打扰了,刚好路过所以想上来打个招呼。”


    方涵喜笑颜开,道:“岑导愿意为了我们多走这么一趟是我们的荣幸,哪里能说是打扰呢?”


    岑璇道了句客气,又象征性地抿了口茶便放下了茶杯。


    沉默了几秒,气氛有点冷场。


    方涵找着话题聊天,不过都是想打探岑璇近期有没有什么可以和她合作的项目。


    岑璇应付着聊了几句,方诺洺还是没有出现。


    方涵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在自媒体行业的成就,岑璇听得都烦了。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方涵才终于讲累了起身去倒水。


    这么久了还没看见方诺洺半个影子,岑璇有点等不及了。


    方涵喝水的空隙,岑璇佯装不经意地问道:“方诺洺是出去了吗?”


    这个问题应该也不算太过界,况且她都坐了这么久了,方诺洺难道不应该出来欢迎一下吗?


    岑璇抬眸,却见方涵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这是什么意思?


    方涵心里咯噔一下。


    岑璇以为方诺洺还和她生活在一起吗?


    方涵目光飘忽地向身侧的丈夫投去问询的目光,丈夫也是一脸的无措。


    在方诺洺上大学的时候,方涵和她的关系就已经很紧张了。


    她领养方诺洺本就不是真心想要赡养,而是看中了方诺洺的外形条件想培养她成为自媒体主播。


    是方诺洺自己不识抬举,不想抛头露面。


    方诺洺上大学的时候方涵没给过她一分钱,她们之间的联系也少,但表面关系还过得去,方诺洺见到她也会尊称她一句“母亲”。


    方涵曾以为这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成不了什么大事。


    谁知方诺洺不知怎么突然想通了去演电影,还很走运的第一部电影就是现象级爆红。


    养女这么有出息,方涵自然不会犯傻还和钱过不去,她开始对方诺洺嘘寒问暖,没事汇点小钱。


    缺爱的小孩就是好糊弄,和狗似的,随便喂点骨头就能对你摇摇尾巴认主人。


    这不方涵就稍微对方诺洺好了那么一点,方诺洺就不计前嫌了。


    只是可惜,后来方诺洺栽了。


    也怪她自己,没有那个身份,还干那不上道的事情,被人抓住了把柄,一屁股栽地底下起不来了。


    方诺洺落寞后,方涵就再也没和她联系过。


    最近方诺洺和岑璇合作,再度翻红的事情方涵都知道,她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给自己编一个苦衷再和方诺洺和好,只是一直没想好理由。


    岑璇这一趟难道是看方诺洺的面子吗?


    不过岑璇似乎不知道她们早就不联系的事情。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太久。


    岑璇心里已经开始起疑了。


    方诺洺是不是根本没回来?


    “哎呦,岑导,真是不巧,今年诺洺说她实在太忙,赶不回来了。”


    方涵的话犹如一把尖锐的利剑深深地扎入了岑璇的心口。


    从某方面来讲,岑璇觉得自己是自作自受。


    “岑导,您……”


    方涵的话音戛然而止。


    岑璇此刻的脸色太难看了。


    明明方才还挂着体面的笑颜,脸色也很健康红润。


    现在看着却像是个久病不愈的患者,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与脸颊同色,黑眸空洞洞的没有一丝神采。


    正常人很难在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方涵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生怕岑璇是有什么突发性疾病倒在这里。


    但好在没几秒,岑璇开口了。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岑璇起身,步子有些晃,方涵似乎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但她都没有听清。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的。


    刺骨的寒风呼啸着扑打而来,脸部实实在在的抽痛将岑璇从记忆的漩涡中抽离,麻木的精神这才逐渐复苏。


    岑璇怔怔地转头,望了眼三楼的位置。


    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但是现在梦醒了。


    梦,碎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白狗gif、foreverywon、64012510、67235919、茕螭、qj yh、钮祜禄·甄嬛、茕螭的营养液


    感谢忧郁女子的地雷(但是你的地雷我没收到,被晋江的垃圾系统吞了,我正在找它算账)


    小剧场:


    (见家长)


    岑导(不情不愿):“一定要见吗?又不能出柜,见不见的有什么区别”


    洺宝儿(亲亲摸摸):“这是仪式感!”


    友情提醒hzc前有大虐,还得虐洺宝儿,请各位读友做好准备。


    ps:对于看洺宝儿被虐心里反耳有股微妙感觉的贝贝也做一下准备,比之前要惨。


    明天老时间更新


    求评论,求营养


    第53章 再让别人沾你的身子我就弄死你。


    再让别人沾你的身子我就弄死你。 “没……


    杀青后没什么事, 方诺洺为了安慰馨月,答应了她会在爱慈多待几天。


    可到最后她连初一都没过就急匆匆走了。


    走的时候,孙少兰和孩子们都来送方诺洺了, 只有馨月没出来。


    方诺洺神色沉沉地望向馨月宿舍的方向, 孙少兰看出她的担心, 忙宽慰道:“馨月她感冒了不方便出来送你, 你有急事就回去忙, 以后得闲了再回来。”


    所谓急事,就是方诺洺已经两天联系不上岑璇了。


    不过方诺洺没有对孙少兰说实话, 毕竟孙少兰如果知道她是因为这种事情急着要走,肯定不会同意。


    ……


    “你转性了?怎么想起约我出来玩了?”


    陶轲示意服务生退下后不用再进来, 岑璇脸色极差,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岑璇淡淡地向上扯起嘴角, 道:“闲的。”


    陶轲扬眉笑道:“是吗?大过年的有这么闲?你养的那……我可不敢说,说多了你又甩脸。”


    岑璇的嘴角逐渐下去, 她眉心微蹙,默默地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不养了。”


    岑璇将倒的酒一饮而尽,陶轲微微一愣, 下意识反问道:“真的假的?”


    一阵沉默后, 岑璇点了点头。


    “我再也不想看见她。”


    ……


    “别再让我看见你。”


    方诺洺拿起桌上的信纸,这是岑璇的字迹, 她认得。


    旁边还放了一张面值为一百万的支票。


    发生什么了?


    不是都好好的吗?


    为什么突然一切都回到起点了。


    方诺洺将信纸折好装进兜里,支票直接撕了。


    肥仔似乎也不在林楠区了。


    这里已经空了。


    ……


    岑璇到凌晨才回家, 不过不是回林楠区,而是回她原先常住的房子里。


    她没喝多少酒,在她眼里借酒消愁是一件很蠢的事情,约陶轲出来也只是想分散一些注意力, 少想些方诺洺。


    岑璇没想到能在初二的凌晨看见方诺洺出现在楼下。


    方诺洺一看见她就迎了上来,她的眼睛已经哭红了,岑璇不想见她,转头就走,却被她从身后拉住了手腕。


    “小璇,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啊?林楠区的信又是什么意思啊?”


    岑璇用力地甩开了方诺洺的手,冷声道:“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的保安是死了吗?”


    方诺洺哭着道:“为什么要这样啊?你总得告诉我理由吧?”


    理由?


    岑璇多的是理由,但她已经不想再和方诺洺纠缠下去了。


    “因为我已经玩腻了。”


    岑璇抬眸直直地对上方诺洺的眼睛,咬牙一字一顿道:“你这种货色还打算赖我多久啊?”


    话说到这种地步,应该可以消失了吧?


    方诺洺怔怔地看着岑璇,须臾抬起头擦泪,边擦边说:“你……你到底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总得告诉我原因吧,这样不明不白的,你让我怎么办啊?”


    岑璇长叹了一口气,她不想再继续了,因为再不停止她可能会说出比这还要恶劣百倍的话了。


    她转身大步流星地往电梯口走,但不过几秒,身后方诺洺便又追了上来。


    “我不会走的,你别想再甩掉我!”


    方诺洺想从身后抱住岑璇,但刚一接近,便被岑璇反手甩了一个耳光。


    这一掌打得不轻,但方诺洺却像是感觉不到痛觉似的,硬是一秒没犹豫就抓着岑璇的手腕把她拉进了怀里。


    “我真的要疯了,岑璇,我一直在想你……”


    一直在想?


    岑璇发愣的功夫,方诺洺已经俯首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兀又粗暴,方诺洺除了喝醉时,从没这样蛮横地吻过岑璇。


    柔软的舌头就像是洪水猛兽,扫荡过岑璇口腔内的每一个角落,就连牙齿也参与进了这场极具破坏性的侵略,疯了似的啃噬着脆弱的嘴唇,直至血腥味充斥鼻腔。


    岑璇猛地推开方诺洺,方诺洺却不依不饶地还想再靠近,岑璇甩手又给了她一个耳光,接着发狠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按在了墙上。


    方诺洺被掐着命脉却丝毫不反抗,只是用含水的琥珀眸一直凝视着岑璇。


    岑璇手上的力度越收越紧,她亲眼看着方诺洺的脸色由白变青,又由青变紫,眼珠逐渐涣散上翻,方诺洺也没有反抗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岑璇真想把方诺洺掐死。


    但最后关头她还是停手了。


    松手的瞬间,方诺洺软绵绵地滑到在了地上。


    岑璇俯身颤抖着伸手试了试方诺洺的脉息,确认还在跳动后她脱力瘫坐在了地上。


    冷静片刻后,岑璇把晕倒的方诺洺抱上了楼。


    昏迷的时间,方诺洺做了个梦。


    梦的内容光怪陆离,很难用简单的话语概括。


    方诺洺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这是梦。


    但她不想醒。


    可人又怎么可能一直活在梦里呢?


    方诺洺醒来一睁眼便看见岑璇坐在床边。


    “小璇。”


    方诺洺开口第一句话便满是哭腔。


    岑璇冷眼扫过方诺洺脖子上青紫的淤痕,俄而转过脸不再看她。


    方诺洺起身凑了上来想抱岑璇,岑璇抬手把她按了下去。


    “为什么要这样呀?”方诺洺被岑璇压着肩哭着问。


    为什么?


    你还有脸问为什么?


    岑璇指尖的力道加重,方诺洺当即疼得一哼。


    她一开始不想问方诺洺到底去哪了,毕竟不管怎样,方诺洺就是骗了她。


    而且问了,方诺洺反而会知道自己因为耐不住寂寞去找她了。


    可冷静过后,岑璇又想明白,即使她不问,早晚有一天方诺洺也会从她母亲那知道自己去过。


    那不如她亲自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


    “方诺洺,你这几天去哪了?”


    岑璇的语气很平,但表情却骗不了人。


    方诺洺很了解岑璇,能问这样的话,岑璇一定是知道她没有回家。


    无尽的沉默将本就冷冰冰的氛围推得愈发令人窒息。


    方诺洺答不上来。


    岑璇足足等了五分钟都没得到答案。


    她自嘲般冷笑了一声,眉宇间的戾气愈发的重。


    “你怎么敢再来找我的?”


    岑璇的手滑向方诺洺胸骨的位置,一阵酥麻的感觉蔓延全身,方诺洺身子抖了抖,道:“我……啊!”


    话未说完,岑璇的手用力按了下去,方诺洺的胸前被猛地一挤,疼得她近乎昏厥。


    岑璇冷声道:“别费心找那种拙劣的借口了,不知羞耻的东西。”


    方诺洺泪光涟涟,还未开口,岑璇把她拽着摔到了地上,方诺洺落在冰凉的地砖上,浑身震得仿佛要散架了似的。


    但她不敢喊疼,因为她知道了岑璇为何生气。


    方诺洺颤巍巍地想爬了起来,岑璇又一脚把她踹了回去。


    “我岑璇,为什么非要和你这种臭抹布搞在一起?”


    岑璇心中的怒气随着方诺洺的不言不语越发旺盛,她抓着方诺洺的脚踝,不顾方诺洺的求饶哭喊,一路把她拖到了浴室。


    浴室里有一面很大很长的半身镜,可以把人照得清清楚楚。


    岑璇打开灯,抓着方诺洺的头发把她拖了起来按在了洗手台前。


    “出去睡过别人再来睡我,你把我当什么?”


    方诺洺被按着脑袋喘不过气,她艰涩地哭道:“我没有,我确实没有回家,可是我也没有乱搞,真的没有,我可以让你查我的行车记录仪。”


    提前准备好的谎言,怎么会没有周密的计划?


    即使查了,那会是真相吗?


    “方诺洺,你凭什么这么有恃无恐啊?”


    岑璇气得发抖,她拽下了方诺洺的裤腰,柔软的丝绒裤连着内//裤一起堆落在方诺洺的脚踝。


    “在这里好好趴着,敢乱动你就死定了。”


    方诺洺听话地照做,刚刚拖行时的伤正在发痛,她只求岑璇发泄完能不赶她走。


    浴室的花洒距离洗手台不远,也足够长。


    岑璇将正在出水的花洒拉了过来对准了方诺洺的脑袋。


    水是凉的,方诺洺被冲得浑身战栗,惊声喊道:“小璇,这个水没有加热!我求求你了,不要让我这么痛苦……”


    闻言岑璇却愈发气得发疯。


    不要让你那么痛苦?


    那我呢?


    岑璇将方诺洺翻了个面,水直直冲在了方诺洺的脸上,那一瞬间方诺洺近乎啜取不到一点空气。


    岑璇将花洒下移,刺骨的凉水直冲方诺洺的喉管。


    现在正值严冬,屋内没开暖气,又被凉水冲刷了这么久。


    方诺洺的嘴唇已经被冻得近乎无色。


    她无力地嗫嚅道:“好冷……”


    岑璇罔若无闻,她毫不留情地抓着方诺洺的上衣衣摆向上推去,但松垮的毛衣很快又落了下来。


    “方诺洺,自己把衣服拉着,敢落下来我就把你扔出去。”


    方诺洺哭着照做,岑璇上手用力扯下了她浅蓝色的……【删了】


    刚刚的拖行给方诺洺留下了大大小小不少的伤痕,肋骨的位置青了一片,腰间、胯骨、膝盖上也落下了不少的小擦伤。


    “搞过了我能留下来吗?”方诺洺颤抖着问。


    岑璇没有回答,她移动着花洒,淋淋漓漓的流水冲刷过方诺洺肋骨的伤,方诺洺疼得面部都扭曲了。


    “非得让我一遍遍地提醒你才能长记性吗?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把你脱光衣服的样子给别人看!”


    岑璇质问的音量越拔越高,到最后她近乎是在对着方诺洺嘶吼。


    方诺洺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她破碎的意识已经无法支撑她听清楚岑璇说的话了。


    岑璇把花洒摔到一边,而后托着方诺洺的脖子和腿弯将她抱回卧室扔回床上。


    方诺洺身上还套着湿漉漉的毛衣和裤子,岑璇帮她全脱了下来。


    “……结束了吗?”方诺洺迷迷糊糊地问道。


    岑璇揽过方诺洺的腰把她上半身抱了起来,方诺洺如常般靠在了岑璇的肩上,将脑袋缩进了岑璇温暖的颈窝。


    “我真的没有,我去爱慈了。”方诺洺的声音很小,但岑璇听到了。


    可她不信。


    岑璇扳着方诺洺的下巴抬起了她的脸,方诺洺望着岑璇,眼神扑朔,泪水横流。


    “方诺洺,再让别人沾你的身子我就弄死你。”


    “没有,真的……只有你。”——


    作者有话说:感谢山上山下、qj yh、大大方方做小三、OVO的营养液、


    感谢忧郁女子的地雷。


    小剧场:


    洺宝儿:


    岑导:


    明晚见


    (这还不是我说的那个大虐,不过很快了)


    想要评论


    也想要营养液


    晋江脑子有坑,开奖会失败一开始就给我打回呀,挂这么多天,我的老脸都丢尽了


    咳咳,这章虐得也挺狠的。


    第54章 “我根本不喜欢你,我只想折磨你。”


    “我根本不喜欢你,我只想折磨你。” ……


    天寒地冷, 又被凉水上上下下地冲了一遍身体,方诺洺第二天就发烧了。


    岑璇给方诺洺身上的伤上完了药后打电话叫来了私人医生,医生为方诺洺开了新药, 挂了点滴。


    方诺洺生病时迷迷糊糊的, 说话也牛头不对马嘴, 岑璇问她要车钥匙要了半天, 方诺洺一直也没说在哪, 最后还是岑璇自己从地上的大衣口袋里找出来了。


    岑璇查了方诺洺的行车记录仪,确实如方诺洺所说的, 她去了爱慈。


    但这样不能说明方诺洺是清白的,只能证明她确实去了爱慈。


    在方家没有见到方诺洺的那一刻, 岑璇就已经给方诺洺定了罪。


    毕竟如果不是做贼心虚,为何要说谎。


    岑璇独自在方诺洺的车里坐了很久后, 又把车里的每个角落都翻了个遍,查了个遍, 确认没有疑似旁人的随身物件落下后才回到楼上。


    方诺洺还没醒,岑璇先用手背试了一下方诺洺的额头,温度已经在降了。


    岑璇默默地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守着点滴打完。


    这所房子的楼层很高, 所以采光自然很好,今日晴天现在时间又刚过正午, 是一天里阳光最好的时候。


    冬日暖阳正好,淡黄色的光芒落入卧室洒在方诺洺的脸上, 恍若在她脸侧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方诺洺深邃立体的五官在如此描摹下显得更加的生动鲜活。


    岑璇的目光在方诺洺的脸上短暂停留后又移动到了方诺洺还满是淤青的脖子上。


    青紫的条痕深刻而又可怖,仿佛是烙印上去的似的。


    像是标记。


    忽而沉睡中的方诺洺眼睫颤了颤,似乎是要醒了。


    岑璇抬头看了眼点滴,还剩一点。


    方诺洺缓缓睁眼, 转头看见岑璇坐在床边时,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你之前明明说不会再打我了。”


    岑璇闻言冷笑道:“我没想打你,我想让你直接滚,不是你自己贴上来的吗?”


    方诺洺眼底含泪,默默地咬唇翻身背向岑璇。


    点滴眼看要打完了,岑璇拉过方诺洺的左手为她拔了针,方诺洺又小声道:“我饿了。”


    岑璇也没吃饭,她看了眼手表,打电话给附近在营业的餐厅订了外卖。


    外卖到了后,岑璇搬来了床边桌,这是之前她在床上办公时用的,她自己不会在床上吃饭。


    方诺洺一边小口吞饭,一边时不时看向岑璇,须臾道:“我真的没有乱搞,你可以查我手机和行车记录仪。”


    岑璇面露烦躁,她瞪了眼方诺洺,道:“我提这件事了吗?”


    方诺洺摇头,她吃饭的速度快了起来,三两口便吃完了小半碗,剩下一大半吃不下了。


    吃过饭岑璇把垃圾收拾了,她再回卧室时方诺洺就拉着她不让走了。


    “真的没有,我可以让你做检查。”方诺洺固执地一遍遍地重复着。


    岑璇其实已经没有检查的心思了,一是因为即使查了她的怀疑依旧不会减少半分,二是方诺洺已经被她搞成这样,她也不想计较了。


    可以后又该怎么办?


    这种情况真的能杜绝吗?


    如果还有,难道还像这样把方诺洺打一顿就揭过去了吗?


    岑璇还在思索,转眼方诺洺已经把衣服脱光了。


    肋骨上的淤青极其扎眼,更别说其余小伤还有不少。


    岑璇见过这具身躯完美无瑕的模样,她很喜欢,也很着迷。


    可现在她又亲手创造了这些瑕疵。


    方诺洺握着 岑璇的手腕撒娇,岑璇眼神发怔,不知在想什么。


    以前方诺洺很喜欢向岑璇撒娇,因为她一撒娇,岑璇就会有各种各样可爱的反应。


    但现在方诺洺没那么想这样做,只是习惯驱动着她这样做了。


    她现在感觉好累。


    身体也好痛。


    岑璇也没有丝毫的反应。


    方诺洺又把脑袋靠在岑璇的小臂上蹭了蹭,道:“真的没有,”


    许久,岑璇抬手捏起了方诺洺的下巴。


    “方诺洺,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话落,岑璇放开了手,眸底浮起了一层水雾,眼眶逐渐变得微红。


    方诺洺喉间一哽,勉强扯起嘴角,道:“对呀,因为人要往前看呀。”


    岑璇自嘲般笑道:“要是能往前看我就不会和你纠缠在一起了。”


    这话说得两人心里都难过起来,方诺洺连连摇头,忍着泪道:“和我一起往前看嘛。”


    岑璇长叹了一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


    方诺洺抱了上来又被岑璇推开,她还想再抱却被岑璇用力地抵着肩制止了。


    岑璇深吸了一口气,把即将决堤的泪水憋了回去,她指尖紧扣着方诺洺的肩膀,近乎绝望地说:“算我求你了,你滚吧行不行?”


    方诺洺用力摇头,道:“我的伤还没好,你怎么可以赶我走?”


    岑璇合了合眼,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你忘了这些伤是哪来的了吗?”


    方诺洺看着岑璇哭了,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了,哗啦啦地一直流。


    “你不要哭。”


    “我根本不喜欢你,我只想折磨你。”


    “不要哭了。”


    “我恨死你了,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去死。”


    “别哭。”


    “你要是死了就好了”


    “……”


    “我也这么觉得。”


    方诺洺泪眼无神地凝睇着岑璇,哭得默默无声。


    “我要是死了就好了。”


    一整个下午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只是互相依偎着躺在床上,时不时地摸一摸对方。


    沉默就像是温柔的风,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地拂去了二人身上那股沉郁的浊气。


    很晚的时候,岑璇才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打破了这份绵长的寂静。


    “不要死。”


    方诺洺脸颊贴着岑璇的脖颈蹭了蹭,轻声道:“嗯。”


    ……


    之后的几天两人都呆在一起。


    直到岑规颖下场,勒令岑璇再不回岑家,以后也不用认她这个阿婆了。


    岑璇不得不走一趟。


    “方诺洺,在我回来前不准离开这里,知道吗?”


    岑璇勾着指尖抚了抚方诺洺脖颈上的伤痕,这几天似乎已经消下去很多了,但依旧很明显。


    像项圈似的。


    要是能在方诺洺身上留下永久性标记就好了。


    方诺洺感觉出岑璇是想软禁她,这几天她下个楼都会被岑璇一直跟着盯着。


    走到这一步,方诺洺也不想,但只能认了。


    只要偶尔能放她回爱慈看看就好。


    独处的时间,方诺洺想了很多。


    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岑璇她是孤儿。


    按照现在岑璇对她的监视程度,这件事情早晚瞒不住。


    时过境迁,许多当时觉得很重要,必须要遮掩的东西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二十一岁的方诺洺还有很强的主体性,但现在的方诺洺已经没有多少了。


    从前就这么混着日子方诺洺倒也察觉不出有什么问题。


    只是偶尔孙少兰打电话问起最近如何时,她会有点恍惚。


    方诺洺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这么做对不起孙少兰,对不起周弗,也对不起爱慈的孩子们。


    她们都希望方诺洺好好的。


    可方诺洺没有做到。


    ……


    岑璇不想再重蹈覆辙。


    她不允许自己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更别说可能还不止。


    岑规颖一直在她耳边强调着什么家族荣辱之类的东西,但岑璇都没有听进心里。


    她脑子里忽而想起一部纪录片。


    有关制作动物标本的。


    标本制作的工序很精细很麻烦,还讲究一个时效性,生物体死亡的瞬间就得马不停蹄地开始着手。


    整个过程抽丝剥茧,需要极高的注意力和耐久力。


    只要不出差错,最后的成品就能栩栩如生。


    这个想法仅仅只闪过一瞬就被岑璇迅速掐灭在了摇篮里。


    “岑璇,你重述一遍我刚才说的话。”


    岑规颖的声音将岑璇飘忽的思绪拉回现实,岑璇恍惚抬眼,木楞地望着岑规颖不言语。


    她现在脑子真的很乱。


    既然她注定要和方诺洺纠缠在一起,那与其整日纠结还不如多加注意地看好方诺洺。


    软禁方诺洺并不是一个能够长久的办法,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能心甘情愿地终日蜗居在那狭小的一方天地里。


    更别说方诺洺还那么不老实。


    岑璇道:“我不记得了。”


    岑规颖无奈地叹道:“岑璇,你最近是怎么了?整天浑浑噩噩的,一点都不像你了。”


    岑璇不语,她不知道自己表现出了什么样的状态会让岑规颖说这种话,不过她确实早就心不在焉了。


    “唉,你妈妈在外面,去和她谈谈吧。”


    岑璇走出门,偏了个头便看见了正在抽烟的岑衍。


    在岑璇小的时候,岑衍的烟瘾非常大,整日几乎雪茄不离手,即使不抽烟岑璇都能在她身上闻到一股很浓的烟味。


    后来医生警告岑衍再抽下去可能五十都活不到,岑衍才慢慢地戒了。


    “岑董。”岑璇淡淡地唤了一声。


    原本低着头的岑衍闻声把头抬了起来,她看见岑璇的第一眼先是冷笑了一声。


    岑璇听不出这笑中是什么含义。


    直到下一秒岑衍利落地甩手给了她一耳光。


    这感觉真是久违了。


    岑璇摸了摸右侧被扇得微热的脸颊,看向岑衍时依旧是面无表情。


    “白眼狼。”


    岑衍把香烟扔到脚底踩灭,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了。


    这倒是岑璇意料之外的。


    她以为岑衍会多打几下。


    上一次岑衍打她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在她十四五岁的时候。


    因为她亲了一个名叫乐颜的女孩。


    虽然只是脸颊,而且时年才十四五岁的岑璇也不懂那时的悸动究竟是什么。


    但岑衍却好像比她本人还明白似的,勃然大怒地打了她,还斥责她不要学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不远处传来“轰轰”的施工声,岑璇转头看去,是工人正在用电钻在墙上开洞。


    电钻急速转动的声音让她想起了某些早已被她收在暗处落灰的东西。


    好像……有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御坂111、s白、平安、qj yh、大大方方做小三、小白狗gif的营养液


    感谢御坂111的手榴弹。


    今日木小剧场


    咳咳,是这样,昨日的评论区大家讨论很激烈,其实我在第一章作话就有说过,主角有错我不会堵嘴,尽管骂甚至也可以骂我,但请不要仅凭一时意气就曲解她。


    还有,追到现在的贝贝们都知道我是个会热情回复每个为我留言的贝贝的好咕(自夸)


    but


    要hzc了


    年前一定hzc


    骂起来我暂时装瞎


    感觉会骂得很狠


    我避避风头再来回复


    最后我再多提醒一句。


    看到现在的贝贝应该能明白洺宝儿的人设用一句“究极舔狗”来概括也不为过。


    所以不下狠手虐,她怎么可能走呢


    请原谅我,其实这一版已经要比原版温和了


    虽然我也舍不得,但是该虐还得虐。


    第55章 “岑璇,你真恶心。”


    “岑璇,你真恶心。” “该去死的人是……


    岑璇只在岑家呆了两个小时便离开了。


    岑规颖总说她和岑衍是血脉相连的母女, 终有一日会和解,一直和岑衍较劲儿没有任何意义。


    到了三十还像叛逆青少年一样和自己的母亲对着干,确实挺没劲儿的。


    但岑璇就是有那么一口气下不去。


    方诺洺发了很多消息给岑璇, 岑璇回去时统一回了一句“嗯”。


    刚回完, 方诺洺又发了一连串的消息。


    方才冒出脑海的冲动念头延续至今, 已经压不下去了。


    该怎么办?


    要那样做吗?


    方诺洺现在的身体应该还很虚弱, 要做也得过两天。


    回到住处, 岑璇推门进屋,一直在门旁等她的方诺洺迎了上来。


    “事情解决了吗?你明天还会走吗?”


    岑璇的目光在方诺洺脖子的伤痕上略过, 没有回答。


    方诺洺跟在她身后,又问:“小璇, 你有没有吃饭呀?”


    岑璇是晚饭没用就赶回来了,现在肚子里正空着, 她在沙发上坐下,方诺洺靠在她肩上, 道:“我来做饭好不好?”


    现在已经七点多了,岑璇不常住这里,厨房都荒废很久了, 要自己做还得从厨具开始重新准备。


    岑璇道:“太晚了。”


    说着岑璇抬手摸了摸方诺洺的额头, 前几天方诺洺发烧过后还会有复烧现象,这几天岑璇都让她早晚量一次体温。


    方诺洺动动脑袋蹭了蹭岑璇的手心, 岑璇收回了手,道:“有什么想吃的吗?”


    两人用过晚饭, 便安安静静地各自去洗漱,洗漱完岑璇回卧室休息,实际上这是客卧,她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但方诺洺总会擅自地跟过来。


    今晚当然也不例外。


    方诺洺钻进被窝揽上岑璇的腰,岑璇拉开了她又会继续搂上来。


    一阵沉默后,方诺洺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你……你为什么这几天都不和我做?你连我的身体都不喜欢了吗?”


    这几天两人过得看似和谐,实则是貌合神离。


    或者说其实从重逢开始,她们就一直都在貌合神离。


    岑璇转头看去,方诺洺抽抽噎噎地擦着泪,道:“什么都可以做,不要不理我。”


    什么都可以做?


    岑璇心间微颤,她伸手捏住了方诺洺的脸颊,道:“你在外面说过这种话吗?”


    方诺洺被卡着下巴说不出话,只能频繁地眨眼,口齿不清地说:“才没有。”


    岑璇松开手,方诺洺便抱了上来,还顺手解开了睡衣的扣子。


    但还是没做。


    后几日岑璇频繁地被岑规颖叫回岑家,但每晚都会回来。


    每次方诺洺不在身边时,岑璇心里的那个念头便会愈发得深入,深入到恨不得立即执行。


    “岑璇!”


    岑璇被岑规颖带有怒气的声音唤醒,她抬眼望去,与坐她对面的岑衍对上视线,又迅速拉开。


    “你怎么回事?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呢?”


    岑规颖气得咳嗽了两声,管家忙为她续上茶水。


    岑璇微蹙眉头,道:“阿婆,你还好吗?”


    刚回来时岑璇没有注意,这几日来往频繁,似乎能瞧出岑规颖脸色不如以往了。


    岑规颖摆摆手,道:“你别找理由躲我的话,我刚刚说的你都听了吗?”


    听了个大概,但岑璇都没什么兴趣,因为都是些让她和岑衍好好相处的话。


    岑璇不懂,她和岑衍都已经这样多少年了,为什么这几天岑规颖非得把她叫回来和岑衍沟通所谓“感情”。


    她最近的脑子里已经放不下方诺洺以外的任何事物了。


    果然这次“沟通”又是无效收场。


    回去时,岑璇脑子里还时不时地会动那个念头。


    可是这样做真的太过了。


    今天进门时方诺洺没有在门边等她。


    岑璇心里有些不快,她往里扫了一眼,似乎也不在客厅。


    肥仔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刚睡醒还没睡够似的在地上打了个滚又趴下了。


    岑璇换了鞋往卧室里走。


    书房、厨房、盥洗室、剪辑室……


    不在。


    方诺洺不在。


    ……


    “在我回来前不许离开这里。 ”


    方诺洺买完了菜忽而想起岑璇嘱咐的这句话。


    不过她只出来了一个多小时,应该没问题吧?


    岑璇已经把她的车钥匙收走了,方诺洺是步行到附近的商场买的菜,买完了便回去了。


    她出来时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一是怕人认出来,二是脖子上的淤伤还没好全。


    这一片的社区住着的都是些名贵,方诺洺下楼时甚至还看到了几个在新闻上见过的。


    这儿的大多数人都会雇家政员,买菜什么的都有专门的人去做,所以像方诺洺这样穿着一身名牌还自己徒步买菜的人会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方诺洺受到了太多揣度的目光,一路上她的神经都很紧绷,直到走到电梯口才稍许松口气。


    电梯正在向下运行,方诺洺按下了上楼的键,把买的菜先放在地上歇歇手。


    她买了两天的量,还买了一些住所里没有的基础厨具,所以会有点重。


    岑璇似乎是没有回林楠区的打算了,但方诺洺还有些东西在那没拿,等会岑璇回来了,她要征求一下岑璇的意见,什么时候回去一下。


    “叮”的一声,金铜色的电梯门向两侧缓缓拉开。


    方诺洺弯腰把地上买的东西重新拎了起来。


    再次抬头,熟悉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眼前。


    对视的瞬间,方诺洺心头一紧。


    她没想到会这么巧。


    只是出去了这么一点时间,岑璇就回来了。


    静默几秒后,电梯门缓缓闭合,岑璇及时按下了开门键。


    “上来。”


    岑璇的语气淡淡的,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还在愣神的方诺洺回神忙走进电梯,岑璇也没再多看她一眼,只是沉默。


    看起来方诺洺似乎是去买菜了,这么点时间,也没有车,不像是见了什么人。


    岑璇的心脏还在“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


    她刚刚近乎是在爆发边缘。


    方诺洺小心翼翼地偷觑着岑璇,须臾电梯到了,她才小声问:“小璇,你是下来找我的吗?”


    岑璇没有回答,方诺洺又举了举买回来的菜和厨具道:“我出去买菜了,今晚我来做饭好不好?”


    方诺洺见岑璇还是没什么反应,又靠了过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岑璇的胳膊。


    “小璇,你生气了吗?因为你很忙嘛,我买菜也不需要很长时间,所以我就没有和你报备。”


    一直到走进家门,岑璇才开口,道:“下次叫外送就行了。”


    晚上方诺洺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岑璇回想起了过去的时光。


    “你不觉得这样子才像是家吗?”


    是吗?


    吃饭的时候岑璇还心有余悸,方诺洺一直在说什么,她也没听进去。


    “小璇,我有件事情要和你坦白。”


    方诺洺的语气忽而正经起来,岑璇回过神看向她,下意识以为她是不是要坦白自己曾经的不轨。


    岑璇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没必要了。


    她不想听。


    岑璇道:“你想说什么我已经……”


    方诺洺道:“其实我是孤儿。”


    岑璇的话音戛然而止,原本暗淡的表情逐渐肃穆。


    孤儿?


    方诺洺手有点抖,这句话她很早就想说了,但一直以来,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况且也没有什么必要。


    但前两日的误会让方诺洺猛然梦醒,一个谎需要无数个谎来圆,再不说只会更糟。


    方诺洺观察着岑璇的表情,见她还没什么反应,接着道:“孙少兰不是我小姨,你知道她是爱慈的院长,我就是在爱慈长大的。”


    爱慈?


    岑璇的瞳孔震了震,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我被方涵收养后改名叫方诺洺,当时登记的并不是养女,而是女儿,所以除了我的养母养父以及之前养母社交圈的朋友,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


    一下子全吐露了出来,方诺洺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下来。


    但这石头压了太久,此刻轰然落下后,她反而有些脱力。


    “我去倒点水。”方诺洺起身,又问:“小璇,你要吗?”


    岑璇一言不发,不知是不是因为信息量过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方诺洺没等岑璇回答,干脆直接接了两杯水回来,一杯推到了岑璇面前。


    “对不起,瞒了你好久,如果……没有雅阁的事情,我可能会更早告诉你吧。”


    岑璇默然抬首,此时此刻她再望向方诺洺,只觉得陌生。


    原来这么多东西都是假的吗?


    身份信息,家庭关系,感情……没有一个是真的吗?


    四年。


    四年期间岑璇从没去调查过方诺洺的背景。


    毕竟她喜欢的也不是方诺洺的身份。


    而且她也没想过方诺洺会骗她。


    方诺洺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岑璇自己以前叫乐颜了。


    这样她心里还能留个念想。


    当做岑璇还记得她。


    只是……不宣之于口罢了。


    方诺洺道:“我和我的养母关系一直一般般,养父没什么存在感,我和他也不熟,所以我节假日都是回爱慈。”


    那之前所谓的回家,见家长算什么?


    既然关系不好,既然是连节日都不会聚在一起的关系,那还带她回去干什么?


    面子工程吗?


    “这次春节我也是去了爱慈。”


    话尽,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岑璇碗里的饭才吃了两口,但她已经吃不下了。


    许久,方诺洺打破了这份静谧。


    “小璇,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想问的?


    岑璇眼波稍转,与方诺洺对上了视线。


    此刻,琥珀色的眸子宛若深不见底的深潭,无尽的未知在其中流淌。


    一直以来,你有真正地把我当成过你的爱人吗?


    岑璇不会这么问。


    因为已经晚了。


    “没有。”


    晚饭过后方诺洺自己一个人收拾了碗筷,出来时岑璇已经睡下了。


    方诺洺没想到岑璇会这么的平静,平静到有些诡异。


    从头至尾岑璇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只回答了一句“没有”。


    方诺洺上床躺到岑璇身边,小心地凑过去抱住了岑璇的腰。


    今晚大概更不会做了。


    方诺洺下巴靠在岑璇肩上,轻轻地蹭着。


    许久,岑璇翻了个身。


    “你的养母养父对你不好吗?”


    方诺洺目光一滞,忙道:“没有啦,就是一般般吧,可能我不怎么讨喜,也不算对我不好吧,就是没怎么管我,有段时间对我还挺好的,养母养父收养我的时候,我已经很大了,记得很多事情,所以会更喜欢年纪小的妹妹。”


    岑璇剑眉微蹙,主动伸手揽过了方诺洺的腰。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方诺洺高兴地将脑袋融进岑璇的肩头,道:“好呀。”


    ……


    A市的天气向来稳定,很少有极端天象。


    但今天却像是中了邪似的,暴雨狂风来势汹汹,天空像是崩裂了般,乌云压顶,黑洞洞的,白昼如同午夜,人烟稀少,无光无暖。


    方诺洺坐在车里,望着外头被风吹倒的枯木,心底战战兢兢的。


    很快,司机开到了指定地点。


    岑璇进店先把湿了的外套脱了下来,而后打开了暖气,方诺洺则好奇地东张西望。


    店内无人,春节全都放假了还没回来。


    工作台都收拾干净贴上了防护膜,岑璇翻找了一阵,所有的工具都还是记忆中的位置,没变。


    之前拍那部主角是文身师的电影时,岑璇自己专门来学过。


    她有美术基础,学得还算通透。


    “小璇……这里是文身店吗?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岑璇转头,方诺洺眼里的惧怕丝毫不掩。


    方诺洺很怕疼,特别是尖锐物体刺破皮肉的疼痛,她最受不了这个。


    岑璇知道。


    “如果怕的话,可以直接走。”


    岑璇语气淡然,望着方诺洺时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方诺洺嘴角扯起一抹勉强的笑意,道:“什么意思啊?怕什么啊,你都没说清楚要做什么。”


    岑璇凝视着她,沉然不语。


    但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方诺洺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苍白。


    岑璇早有预料,道:“我说了,可以选择离开,我不强求。”


    离开?


    从重逢至今,中间发生了许多事。


    但到了这一刻方诺洺才真真切切地觉得心彻底碎了。


    岑璇明明知道她有多怕这个。


    真的文了,能不能撑过去这个过程都很难说。


    方诺洺颤声道:“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岑璇还是那句话:“我不强求。”


    这句话就好像在说:我不在乎。


    你走了,我不在乎。


    你留下,遭受痛苦我也不在乎。


    岑璇深深地叹了口气,道:“现在的天气你不方便离开,我会让司机送你,你的东西我也会寄给你,包括我送你的。”


    这话说得理所应当,就好像岑璇觉得方诺洺一定会走似的。


    沉默的时间里,方诺洺并不是在犹豫离开还是留下,她早就走不了了。


    她只是太怕了。


    怕到不敢回答。


    岑璇静静地等待着时间流逝,她坐在工作台前,时不时地看一眼手表。


    大概过去了十分钟,方诺洺才艰难地开了口。


    “文了以后,我们是什么关系?”


    岑璇抬眸望着方诺洺的眼睛,道:“文了我们就复合。”


    这句话给了方诺洺些许的安慰,但也不多,她的心还是悬着的,实在是太害怕了。


    但再害怕答案也只有一个。


    “……好。”


    岑璇还在绘图的时候,方诺洺已经合上了眼。


    她不敢看。


    岑璇要文在她侧腰的位置。


    “小璇,你要文什么啊?”


    “几个字,很快。”


    方诺洺一直在发抖,转印时她都吓得差点上手推岑璇。


    还没入针,方诺洺就哭了起来。


    “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你不能再不要我。”


    岑璇检查了一下,字应该已经晾干了。


    “嗯。”


    第一针下去时,方诺洺还勉强忍住了没喊,但看表情的扭曲程度,显然对她来说已经很疼了。


    整个过程都十分漫长,方诺洺一直在哭。


    但岑璇也没停下来。


    方诺洺一直都不知道岑璇文到哪一步了,因为她没看。


    身体上的痛感在不断地加剧,很快就达到了崩溃的阈值。


    “不要……我不要再继续了,我痛得快死了,小璇,我求求你,这样应该就可以留下印记了吧?不要再继续了,我求你了!”


    方诺洺挣扎着想起身,岑璇用力按住了方诺洺的肩,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别动,一会儿就好了。”


    为了文身能顺利完成,岑璇拿来两条绑麻袋的麻绳把方诺洺的手脚捆了起来。


    方诺洺绝望地咬唇流泪,下唇被硬生生地咬出了血。


    “小璇,你……你这样做是因为爱我,对吗?”


    琥珀色的眼眸涣散无光,方诺洺疼得实在受不了了。


    没等岑璇回答,方诺洺又大喘着气道:“你……你能不能就当可怜一下我,可以亲我一下吗?”


    “求你了。”


    岑璇停下手上的动作,俯身在方诺洺的唇上啄了一下。


    虽然是亲了,但感觉却明显与以往不同了。


    方诺洺疼得发昏,甚至出现了幻觉。


    她忽而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岑璇的时候。


    岑璇从高墙上跳下,矫捷而又体面地落在地面上,好似从天而降的天使,是那样的明媚阳光。


    而她跌坐在地上,满身脏污,一股子呛人的臭味。


    “别人欺负你你不会反抗吗?”


    天使伸出了一只干净白皙的手,乐颜不敢握,她怕玷污了这只手。


    “你怎么回事啊?抓着我我拉你起来啊。”


    乐颜犹豫地往前伸手,但接她的人早已等不及,主动又往下弯了腰,一股气把她拽了起来。


    “个子真矮,怪不得不敢反抗。”


    疼痛又将方诺洺从幻觉中拉出,她泪眼朦胧地看向岑璇,情绪在无尽的痛苦中终于彻底地崩坏了。


    “小璇姐姐,我是乐颜。”


    方诺洺的声音淹没在正在运行的仪器声中。


    不知几个小时,这漫长的凌迟才终于结束。


    方诺洺已经和昏过去没什么两样了,岑璇叫了好几声她都只是虚弱地“嗯”了一声,就再没别的反应。


    外面的天气已然转好,虽然太阳还没有出来,但也只是在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方诺洺疼出了满身的汗,浑身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这里也没有衣服可以换。


    岑璇抱着方诺洺回到了车上,方诺洺平时都会往她肩上靠,这会儿估计真的疼晕了,一动不动的。


    回去后,岑璇帮方诺洺换了衣服擦了身体,方诺洺好像又发烧了。


    岑璇打电话把医生叫来,打点滴的时候加了一份止痛的药水。


    她坐在床边看着方诺洺的点滴,中途小余打了几通电话她都没接。


    点滴快挂完时,岑衍的电话打了过来。


    岑璇挂断了,顺便把手机关了机。


    挂了水吃了药,方诺洺的烧开始往下退,但还没醒。


    岑璇在旁边又守了一个小时,门铃忽而响了。


    她起身去开门,这个地方知道的人不多,岑璇本以为会是陶轲,结果开了门出现的却是小余那张累得气喘吁吁的脸。


    “岑……岑导,刚刚岑董打电话给我,叫您去一趟华盛医院,说是您的阿婆病倒了,现在情况很危急。”


    突发情况打得岑璇措手不及,她什么都没收拾便走了,临走前试了试方诺洺的体温,降得差不多了。


    她在床边留了张字条。


    ……


    方诺洺醒来时天都黑透了,她抬眼望了望墙上的挂钟,八点多。


    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但手上留下的胶布证明她应该是又挂了水。


    嘴唇干得要裂开了。


    文身的地方还在抽痛,方诺洺扶腰起身,想要找点水喝,转头便看到了放在床头的纸条。


    “我很快回来。”


    看来岑璇是出去了。


    方诺洺咬着牙下床,腰侧文身的痛似乎缓解了些,刚文完那会说是堪比小刀割肉都毫不夸张。


    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得到了一直以来想要的名分,方诺洺心里却一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


    不过暂时她也不想去深入思考了。


    方诺洺去厨房给自己灌了一肚子水。


    胃里全是水也不好受,方诺洺从冰箱里翻出了之前买的面给自己放了一个鸡蛋下了对付着吃了,补充完水和食物后,方诺洺虚脱的身体终于稍稍恢复了些。


    文了什么呢?


    方诺洺还一直没看。


    她特意去盥洗室把灯全打开了,这里的灯比外面的亮一些,镜子照得更清楚。


    会是什么呢?


    是之前用口红在她身上写的那种吗?


    方诺洺是岑璇的。


    是这句话吗?


    在身上文自己的名字好羞耻。


    方诺洺低笑了一声,因疼痛一直覆盖在心头的负面情绪似乎正随着身体状态的恢复在慢慢瓦解。


    她甚至有些期待看到文身的内容了。


    深吸了一口气后,方诺洺对着镜子慢慢掀起了睡衣。


    烙印在腰侧的文字赫然显露。


    我


    是


    岑


    璇


    的


    狗


    ……


    “病人的状态极不稳定,请各位家属做好准备。”


    医生快速交代完后又回到了抢救室。


    抢救室外,岑璇和岑衍多年来第一次能够感同身受。


    岑璇语气焦急地问:“阿婆怎么会突然就这样了?她前两天看着不是还好好的吗?”


    岑衍没有回答,显然她也是刚知道。


    小余还一直没走,她还有件事没有通知岑璇。


    虽然眼下的情况还不适宜聊别的事情。


    但这件事,小余不敢不说一声就直接走。


    等了一个多小时,岑规颖被推了出来。


    岑衍一直在问医生岑规颖的情况如何,医生只说暂时控制住了,后来如何还得再观察一段时间。


    一直等到十点多,岑璇才稍稍放宽心。


    方诺洺应该已经醒了,岑璇打算回去看她一眼,明早再早点赶来。


    临走的时候,小余叫住了她。


    岑璇没想到小余还没离开,小余本就是正处假期被临时叫出来的,按理说通知完岑璇就可以走了。


    小余的脸色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也十分沉重。


    岑璇都不由得被这份情绪影响了。


    “岑导,虽然现在说可能有些不合时宜,但是我觉得您还是早点知道得好。”


    说着小余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岑璇。


    屏幕显示的是微博的热搜界面。


    一排排看去,红色的“爆”少说也有九、十个。


    但让岑璇为之一怔的是最上面的那一条。


    #莫辛曝方诺洺雅阁门是遭人陷害#


    与此同时岑璇的手机响了起来。


    那是她给方诺洺设置的专属消息铃声。


    岑璇把小余的手机还给了她,小余恭恭敬敬地道了声再见后,离开了。


    方诺洺给她发的消息很长。


    岑璇草草看了几句,默默地走到医院走廊的长椅边上扶着墙坐了下来。


    “肥仔我带走了,它本来就是我带回来的。”


    “文身洗掉还要脱一层皮,但是至少我终于可以认清现实了。”


    “现在想想真是可悲又可耻。”


    “为了得到你这种人的爱,抛弃了自尊又失去自我,太可怕了。”


    “结束了,希望我们不会再见。”


    “非要和我抢肥仔的话,那就法庭见。”


    “岑璇,你真恶心。”


    “该去死的人是你。”——


    作者有话说:感谢平安的营养液,谢谢~


    今天暂时就不回评论了


    火葬场开始了。


    岑导追妻很难很难。


    明天见


    这章能求营养液吗?


    第56章 “不对,我才不是小狗。”


    “不对,我才不是小狗。” “我是猫猫……


    衣衫撩起的瞬间, 文字入目,方诺洺的表情倏地凝固。


    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门,大脑霎那间一片空白。


    胃里一阵翻涌, 方诺洺捂着嘴转身趴在马桶边上把刚吃的面全都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


    狗?


    这是岑璇亲手在她身上刺下的?


    吐了个肝肠寸断后, 方诺洺摇摇 晃晃地扶着墙站了起来。


    把吃得那点东西吐得干干净净后, 她的胃里燃起了一股灼烧般的疼痛。


    她浑浑噩噩地起身回到客厅沙发, 无措地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就算真的把她当狗, 一定要以这样的方式告诉她吗?


    方诺洺的指尖紧紧攥进手心,浑身抖个不停。


    岑璇去哪了?


    方诺洺擦了一把眼泪, 稀里糊涂地摸着衣摆想找自己的手机。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身上这件衣服没有口袋。


    呆呆地愣了一会儿,方诺洺再次站了起来。


    手机应该在卧室吧。


    这样想着, 她迷迷糊糊地移动着身体。


    等回过神,方诺洺不知怎地又站回了盥洗室的镜子前。


    镜中的那张脸惨白无神, 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方诺洺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了几秒。


    须臾她又战战兢兢地掀起了自己的上衣。


    淡青色的字体在她眼中变得猩红无比,像是用刀刻上去的符咒。


    岑璇怎么会刻这种话呢?


    复合的意思是让自己做她的狗吗?


    ……就算心里把她当成狗, 就非得这样刻下来吗?


    方诺洺的指尖逐渐收紧,脆弱的衣料被逐渐扯大直至撕裂。


    情绪在刹那间决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诺洺拿起身旁的一切物体砸向了卫生间的镜子,宽长的镜面在一次次的强击中四分五裂, 碎块崩坏掉落在地, 很快碎得一点不剩方诺洺还是没有停手。


    凄厉的惨叫持续不断,方诺洺踩在满地的碎玻璃上, 仿佛没有痛觉一般,拼命地一遍遍地抛掷物品向空无一物的墙壁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玻璃碎屑飞溅, 划破了方诺洺稚嫩的皮肤。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方诺洺嘶吼着控诉着。


    对着一面无法说话的空墙。


    “我不是狗!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方诺洺疯了似的扑上去,用尽全力的捶打着根本不会有任何感觉的墙。


    这样高频率的发泄持续了十分钟后,方诺洺力竭地倒在了满是碎渣的地上。


    淋淋漓漓的血迹流了一地。


    方诺洺嗓子哑了却还在小声呢喃地重复着:“我不是,我不是, 我不是,我不是……”


    岑璇的声音在方诺洺的脑中回荡,一遍一遍,仿佛永无止境。


    “文了我们就复合。”


    “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我为什么非要和你这种臭抹布搞在一起?”


    “你要是死了就好了。”


    “你要是死了就好了。”


    “你要是死了就好了。”


    方诺洺扶着满是玻璃渣的地面起身,空洞地走向厨房。


    她拉开橱柜最上层的抽屉,拿出了前两天刚买的水果刀。


    接着她没有丝毫犹豫,拉起衣服,咬着牙对准腰侧的“狗”划了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


    直至血肉模糊到再也看不到那个字的一点影子,方诺洺才停手。


    血水止不住地流淌。


    方诺洺靠着橱柜跌坐在地,痛得浑身抽搐,近乎昏厥。


    是不是,血这样流下去,慢慢地就会死了?


    她的意识逐渐剥离肉身,视线也愈加模糊。


    忽而“喵”的一声轻鸣将濒临昏迷边缘的方诺洺拉了回来。


    方诺洺转头,肥仔“喵喵”叫着跳上了她的膝盖。


    大水袋似的重量压下来让方诺洺又有了活着的实感。


    她呆呆地垂首,三花猫收了收爪子团成了个球,它仰起毛茸茸的脑袋睁大一对玻璃珠似的褐色眼珠望着方诺洺。


    猫咪身上温暖的热量焐热了方诺洺渐凉的身体。


    方诺洺将肥仔抱起来揉进了怀里,眼泪好似断了线的珠子。


    “肥仔,还是你最爱我了对不对呀?”


    “乐颜也爱你,超级喜欢你。”


    方诺洺脸贴着肥仔软乎乎的猫身蹭了蹭,她吸了吸鼻子,道:“我们俩个一起生活好了。”


    肥仔“喵喵”地叫了几声,就像是答应了似的。


    方诺洺抱着肥仔颤悠悠地站了起来,趔趔趄趄地走回卧室,边走边道:“我要和那个坏女人绝交。”


    手机放在了床头,方诺洺一进去就看见了,她走过去拿了起来,凭着一时的意气发了好几条消息。


    发完方诺洺把手机放回床头,又把肥仔抱了起来。


    肥仔轻摇尾巴,喵呜喵呜地叫着。


    方诺洺疼得站不稳,抱着肥仔一起躺倒在床上。


    “我们俩个都是孤儿,你肯定不会欺负我的,对吧?”


    方诺洺摩挲着肥仔的猫头柔声说,肥仔耸耸鼻子,似乎很是受用。


    “坏人好多,好烦。”


    “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肥仔摇着尾巴搔过方诺洺的指尖,方诺洺高兴地亲了亲肥仔的额头,道:“谢谢你呀。”


    “那个叫岑璇的真讨厌,我们不跟她了,我们自己走吧。”


    肥仔依旧轻摇尾巴,漫无目的地叫着。


    方诺洺握了握猫爪,用撒娇的语气说:“猫猫和小狗也能过得很好的,对吧?”


    “……”


    “不对,我才不是小狗。”


    “我是猫猫,你是小狗。”


    肥仔眯起猫眼,显现困态。


    一阵寂静后,方诺洺嗫嚅道:“我要先收拾一下我们俩的东西。”


    说着她又想坐起来,但仅仅起了一半的身,腰上的割伤便疼得她又仰倒了回去。


    肥仔慵懒地卧在一旁,看起来十分惬意。


    方诺洺喘着粗气,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她身上流的血在床上沾得到处都是。


    方诺洺干脆不动了。


    躺了几分钟后,她倏然感觉指尖湿湿的。


    方诺洺转眼看去,肥仔正在舔她的手指。


    她忙抽回了手,道:“不要……我现在太脏了。”


    肥仔看了她两秒,转而去舔自己的猫背。


    方诺洺扯起早已变色的嘴皮,笑了笑,道:“抱歉啊,好像走不了。”


    “我没力气了。”


    肥仔纹丝不动地舔毛,显然听不懂方诺洺在说什么。


    方诺洺撇了撇嘴,又哭了起来。


    “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肥仔,你会忘记我吗?”


    肥仔抬头看了方诺洺一眼,方诺洺伸手想要去摸它,它却转头跳下了床。


    方诺洺伸出去的手落了个空。


    “不要走啊……”


    方诺洺小声嘀咕着,她的脑袋越来越沉,脖子都快被压断了似的。


    好痛啊……


    恍惚中,方诺洺好像看到了岑璇着急地向她奔了过来。


    万千思绪涌上心头,方诺洺忽而想到:岑璇说想让她去死不是真心的吧?


    方诺洺哽咽着抬手抚了抚面前幻想中岑璇的脸。


    “我刚刚说得太过分了。”


    “其实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开心一点。”


    “为什么你和我在一起时总是不高兴啊……”


    ……


    “这位小姐,你还好吗?”


    岑璇低着头,没有回答。


    路人见她没声,不尴不尬地站了会儿便走了。


    晚间,医院住院部的长廊上安静非常,偶有几人路过,也都是轻手轻脚,悄无声息。


    热搜上各种言论舞得很厉害,岑璇翻看了一眼,各种阴谋论也不少。


    方诺洺没有自己的团队和社交账号,岑璇刚刚已经打电话给自己的公关团队让她们先处理一下热搜广场,后续回应的事情等她联系上方诺洺再说。


    岑璇还没回方诺洺的消息。


    不过那些消息看起来也不像会给她机会回的。


    岑璇拧紧眉心,用力地不让蓄在眼眶中的泪掉下来。


    须臾,她平复好了状态后,站起身离开了医院。


    方诺洺应该已经走了吧?


    岑璇一直没回消息,是觉得方诺洺已经把她拉黑了。


    她现在脑袋很懵,许多意料之外的事情陡然如洪水猛兽般一股脑全向她扑了过来,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反应。


    刚刚岑璇给莫辛打了几通电话,一直提示对方正在忙线中。


    微博上的实锤爆料岑璇扫了个七七八八,都没敢看完。


    如果方诺洺真的没出轨,那她的所作所为不就是对一个无辜受害者轮番的二次伤害吗?


    方诺洺说她恶心。


    让她去死。


    都是应该的。


    这份迟来的清醒连岑璇自己都觉得可笑,她无颜面对方诺洺,但此刻她的面子不是最重要的。


    现在最要紧的是联系上方诺洺,网上都在喊话她让她回应。


    岑璇很担心方诺洺因为她干得蠢事被恶心到不管不顾。


    不过事到如今,岑璇觉得她连担心的资格都没有了。


    思索片刻,岑璇还是点开了方诺洺的聊天框,试探着回了一句。


    “在吗?”


    消息发送成功了。


    岑璇略微有些诧异,她没想到方诺洺竟然没有把她拉黑。


    她立即向方诺洺拨去了语音通话,但拨通了三次,三次都是无响应。


    如果说联系方式还没拉黑,那是不是还没走?


    岑璇身子前倾催促司机道:“开快一点。”


    今天刚下过一场大雨,路还很滑,司机实在不敢飚得太快,只是将速度往上提了一点。


    岑璇接连又发去两条消息。


    “我们最后再聊一次。”


    “如果你执意想走,我绝对不会拦你。”


    约莫半个多小时岑璇抵达了楼下,她快步上了电梯,直奔家门。


    至少,方诺洺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会用尽一切去补偿的。


    岑璇开门时的手有些抖,三次才终于按上指纹。


    进门后,客厅没人,她鞋也没换便去了卧室。


    “方诺洺,你……”


    岑璇边推门边喊方诺洺的名字,直到卧室门开,室内的狼藉映入眼帘,她的声音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方诺洺静静地躺在床上,浅色睡衣被撕扯得破破烂烂。


    褴褛的衣衫下,皮开肉绽的伤口还在往外淌着细细的血流。


    岑璇踉跄着走了过去,边走边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现在立刻回来,搜一下附近最近的医院是哪一所,送我过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平安、檀泫、酒肆小姐、67235919、小白狗gif、长桥窥光、山上山下、小白狗gif的营养液


    感谢蘅芜、迦鱼的霸王票


    今天也木小剧场


    咳咳,今天我也不回评论了,感觉评论区又会是一场恶战


    然后昨天的评论我都有看,昨天那一章的观感大家似乎都不是很好。


    1.觉得洺宝儿人设ooc,转变很突兀。


    这章看完有没有好点


    我想以作者的身份来捋一捋。


    洺宝儿文身时,岑导在她身上留下的伤其实还没好,她现在还处于没有很耐杀的状态。


    而在文身的前一天洺宝儿交代了自己是孤儿的事情,当时岑导的反应甚至称得上冷漠,因为她还陷在自己的感情里,最温暖的一句就是她问了洺宝儿养母养父是不是对她不好。


    而在洺宝儿刚交代了这样一件可以说很值得人怜悯心疼的事情后,岑导带她去文身。


    文身这个事情其实我在二十章左右就开始在铺。


    “特别是尖锐物体刺破皮肉的疼痛,她最受不了这个。”


    这句话在二十四章以及五十五章同时出现过,后面岑导拍的电影有这种题材,以及她的各种感受,如果说这件事突兀……那可能是我笔力问题。


    岑导给了洺宝儿“复合”的承诺,但实际上态度没有跟上,还文下这种字,洺宝儿醒来她还不在。


    加上她自残时身体的剧痛导致她已经处于极度崩溃状态,没什么理智了。


    所以就有了上一章末尾那段话。


    “非要再见,那就法庭见。”


    我改成了“非要和我抢肥仔的话,那就法庭见。”


    其实原句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可能太模糊了。


    这句话是她在剧痛和精神崩溃中把肥仔当作了暂时的精神寄托后说的。


    还有一句岑导的我要在你身上留下属于我的印记(好像是这个)


    有点中二,删了。


    这一章看完了觉得怎么样会好点吗


    其实那段话本来我是安排在后面的,昨天我写到文身那里自己给气晕了,然后怕把你们也给气死了,我就在后面填了一段。


    本来是断在热搜那里的。


    可能我笔力确实有待提升,所以衔接不是很流畅(呜呜呜破防)


    2.觉醒了


    这个觉醒我不好判断贝贝们什么意思,但说实话按我理解,就是……没有到你们想象中那份觉醒。


    洺宝儿人设如此啊,木办法,木办法,小可怜。


    不过放心火葬场很长,会虐岑导,别急。


    3.文这个很掉价。


    素。


    哈哈,我原大纲后面还有个当众羞辱,这玩意儿更掉价,我纠结再纠结给删了。


    4.受脑子里有根调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呜呜,说她脑残都行,田力退散。


    女人也有好色的权利!


    不过那句崩老奶我真的难崩,笑死我了,我没看懂,但是我一直在笑


    5.对抗路


    哈哈哈,对抗路是岑导打一下,洺宝儿还一下,洺宝儿打一下,岑导还一下。


    我们这是吗?


    6.家暴。


    是的,不可取,现实里请跑十万八干里,并且现实里越爱打人的反耳越是穷横的。


    but咱们这是小说,贝贝们都能看小说了,咱们都上帝视角了,我相信一定有自己的判断


    谢谢贝贝们的阅读,破防虽然是真的,但也还好,一丢丢小破防哈哈。


    你们不评论我更破防,有想法说啊,俺也是个正在成长中的咕


    最后求求营养液啦


    第57章 我希望你天天开心。


    我希望你天天开心。 我永远都会祝福你


    “岑导, 您要不先回去换身衣服?这边我来看着就行。”


    小余早上接到岑璇的消息立刻就赶来了。


    岑璇似乎是一夜没睡,手里拿了一沓病历单,她满身的血污还没去处理, 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茍的头发此刻乱糟糟的, 活像是个从凶案现场逃出来的嫌犯。


    小余从没见过这副样子的岑璇。


    在她眼里, 岑璇永远是高高在上的、一丝不茍的, 仿佛所有喧嚣都与她无关, 万事万物都惊动不了她一丝一毫。


    小余都有点不敢认人了。


    岑璇问:“莫辛的爆料确定是真的了吗?”


    小余没想到岑璇是想问这件事,她有些错愕地顿了顿, 道:“昨晚莫辛又持续放出了许多证据,有完整视频, 录音,还有照片, 有网民特意拿出当年林筱湘放出的料做了对比调色盘,我都看完了, 基本可以确定了,方小姐是被陷害的。”


    话毕,岑璇垂首看着满手的医院化验单和病历默默了良久, 直至叫号到了她, 她才猛然梦醒似的抬头。


    小余屏息凝神,等待着岑璇接下来的吩咐。


    岑璇道:“等一下, 我先把单子交了。”


    小余诧异地点了点头,她望着岑璇离开的背影, 不敢相信她都来了,岑璇还会亲自去做这些小事。


    过一会儿岑璇处理完了所有手续,二人来到医院的咖啡厅坐了下来。


    岑璇点了两杯咖啡,小余本以为有一杯是为她点的, 结果上了后才知道两杯都是岑璇给自己点的。


    小余谨慎开口道:“岑导,这件事情您打算插手吗?”


    岑璇眼底含霜,冷然扫过小余的脸,小余冷不丁地一颤,忙低下了头。


    答案显而易见。


    “联系上莫辛,安排她和我见一面。”岑璇的语气还和往常一样泰然自若,吩咐事情也依旧是有条不紊:“让律师团队整理好资料准备告林筱湘,多雇佣几名私家侦探,把当年涉事的人都给我挖出来。”


    小余一边用手机记着笔记一边连连点头,越往后记她的心越悬上一层。


    当年涉事人员范围极广,多数是些上流名贵,岑璇虽在上流社会中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但一下子想把牵扯当年事情的这么多人都收网,似乎也不太现实。


    岑璇机械地交代完了所有事后,将剩下一杯咖啡一饮而尽。


    小余小心提醒道:“岑导,这么多事情,恐怕没办法一下子同时处理。”


    岑璇眸光流转看向小余,小余被盯得一股冷意涌了上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幸而岑璇的电话铃声及时响起,打破了这窒息的静谧。


    是岑衍的电话,岑璇接起来后,只简单应和了两句便挂断了。


    挂断后岑璇的神情恢复正常,她站起身道:“先准备告林筱湘的资料,莫辛那我来联系,我先去一趟华盛,方诺洺状态有什么不对第一时间call我。”


    小余站起身点头,一路跟随着将岑璇送上了车,临走前,岑璇又把车窗降下,对小余道:


    “不管是用什么手段,把林筱湘所有的黑料,有可能的犯罪违法记录都给我挖出来,我要让她这一辈子都别想从牢房里出来。”


    岑璇的语气一如幽邃深暗的海水,冰凉刺骨,令人胆寒。


    小余战战兢兢地点头,再次抬头时劳斯莱斯已然驶向了远方。


    ……


    一夜过去,住进了ICU的岑规颖还没醒来。


    岑璇抵达华盛时,岑衍正站在病房门口,隔着玻璃往里面看。


    岑规颖身上插满了管子,面目全非,已然看不出一点以往的风采。


    “岑董。”岑璇小跑着来到病房前,岑衍瞥了她一眼,皱了皱眉,道:“你这什么鬼样子?”


    岑璇没有回答,只是问:“阿婆怎么样?”


    岑衍道:“没长眼睛,不会看吗?”


    女承母业,性格也遗传了不少,岑璇的嘴就是继承了岑衍,她已经是过滤后的,岑衍的舌头才是真正的五毒俱全。


    不过这回岑璇并没把岑衍的话放在心上,她转头去找医生问了岑规颖的情况,医生表示很不乐观,可能需要做好准备了。


    岑规颖已经七十五岁了,要做什么样的准备岑璇自然明白。


    岑璇来了没多久岑衍便离开了,最近岑衍一直忙碌着方林的事,本就抽不出空,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看护期间,岑璇又陆陆续续地给莫辛打去了不少通电话,从早上到晚上,一直到午夜,才终于接通。


    “岑导,抱歉,最近我不常看手机,刚刚才看到您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真是抱歉,请问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吗?”


    ……


    住院第二天,方诺洺醒了。


    岑璇得到消息便赶了过来。


    走到病房门前时,岑璇停住了脚步,她还有点犹豫,她不知道方诺洺愿不愿意再看到她。


    方诺洺应该恨死她了吧?


    可早晚都要面对。


    自己做错的事情,总要去承担。


    岑璇深吸一口,缓缓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内,小余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削苹果,病床被摇得很高,方诺洺靠着,目光静静地落在小余正在削苹果的手上。


    岑璇推门的声音很小,二人都没有被惊动。


    方诺洺的脸色还很苍白,但比刚到医院那会儿已经好多了。


    这两天事忙,岑璇都没有好好打理自己,头发还乱乱的。


    岑璇站在门口,还在踌躇不决,她不知如何开口。


    道歉、祈求原谅,这都是岑璇从未做过的事情,对她来说是个完全未知的领域。


    忽而小余削好了苹果,抬起头余光正好扫见了岑璇。


    她连忙站了起来,道:“岑导。”


    岑璇浑身一僵,表情都凝滞了。


    方诺洺也转头望了过来。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涌上岑璇的心头。


    怎么办?


    方诺洺会不会说她恶心,让她滚?


    虽然这样也是她该的。


    可是……她该如何去适应承受方诺洺的冷眼与怨憎。


    岑璇从没想过自己有这样一天。


    她就像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茫然无措地等待着社会给她的第一次毒打。


    “小璇,你来啦。”


    出乎意料的,方诺洺的语气一如往日般温和,眼神也柔柔的,没有任何岑璇想象中的攻击性。


    岑璇不由得一怔。


    方诺洺转头对小余道:“余助理,可以让我和岑导单独呆一会儿吗?”


    小余连忙识相地点头离开,临走时还帮忙带上了病房的门。


    屋内只剩下方诺洺和岑璇两人。


    岑璇一直微侧着脑袋,避开了方诺洺的目光,她的手指装在口袋里,扭成了一团。


    岑璇还在纠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对不起、你还好吗还是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没等她想好,方诺洺又开了口:“小璇,可以靠近一点吗?”


    岑璇的身体抖了一下,俄而机械地点了点头。


    她走过去,在方诺洺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全程岑璇都没敢多看方诺洺一眼。


    “你怎么啦?为什么感觉好像很怕我似的,我又没有做什么?”


    方诺洺的声音依旧温柔,岑璇低声道:“我……”


    我怕你说我恶心,让我去死。


    后面的话没有接上,岑璇的喉管有些哽咽了。


    她低着头神色黯然,像个等待责罚的罪人。


    倏然岑璇的脸颊上抚上一股暖流,接着一个轻柔的力抬起了她的下巴,她顺着这个力抬眸,又与那对琥珀色的眼珠视线相交。


    方诺洺嘴角挂着一抹淡笑,整个人都是那么的恬静淡雅。


    “不要这样啦,我没事的。”


    岑璇看着方诺洺,她笑得是那么自然,那么寻常,仿佛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


    方诺洺摸了摸岑璇的下巴,须臾放下了手。


    岑璇沉默,心内却缠绕着万千思绪。


    说话啊。


    道歉都不会吗?


    再不说点什么就真的没机会了。


    岑璇嘴唇颤了颤,正要开口,方诺洺却先出了声。


    “出院了我想回一趟林楠区诶。”


    岑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呆呆地盯着方诺洺,不懂方诺洺为何会在这时突然提起这种小事。


    不过岑璇也还是回答了,道:“好,你想去就去。”


    方诺洺垂眸不语,静默的氛围持续了几分钟后,岑璇开口想要聊一聊正事,道:“莫辛出来澄清雅阁……”


    话未说完,方诺洺轻声打断了她,道:“小余和我说了,我知道了,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不想再公开回应了。”


    就这样?


    岑璇的心里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似的,一直上不来气。


    怎么会这么平静呢?


    那些人……还有我把你害成什么样子了?


    岑璇梗着喉咙,道:“我已经找了律师还有……”


    方诺洺又轻飘飘地打断了她,道:“我也知道,谢谢你,小璇,你总是对我这么好。”


    对你好?


    我对你好吗


    岑璇一时间变得哑口无言。


    她不希望方诺洺怨恨她,但这样的平淡也并非她想要的。


    没有一点被伤害后该有的愤怒与委屈,也没有一点沉冤得雪后应当有的喜悦与激动。


    仿佛一滩死水,毫无波澜。


    小余刚刚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已经开始氧化,但方诺洺却丝毫没有想吃的意思。


    岑璇坐得忐忑难安,半晌终于问出了自己这几日一直惴惴不安想要问的话。


    “你还会走吗?”


    闻言方诺洺抬起脑袋,冲着岑璇弯起眼睛灿烂地笑着。


    她什么都没说。


    岑璇落入方诺洺不含任何杂质的瞳眸中,顷刻间便明白了答案是什么。


    ……


    林筱湘由于涉毒被逮捕,岑璇的律师团队很快以侮辱、诽谤、诬告等罪名起诉了她。


    这几日岑璇忙得找不着北,但她倒觉得这样也好。


    这样她就可以暂时不去想方诺洺要离开的事情。


    岑璇没有挽留。


    因为她没有资格。


    方诺洺住院的前几天,岑璇每天都会抽空去看她,但随着岑规颖病情的急转直下,她连这点空都没有了。


    岑规颖醒来后自己签了放弃治疗的协议,之后还从华盛转院到了临终关怀医院。


    岑璇每天都会去守着她,岑规颖清醒的时间很少,但只要清醒,几乎都是在和岑璇说话。


    大多数时候岑规颖都在聊岑衍。


    虽然岑衍很少来看她,基本是每日例行来问问情况便赶着回总部处理集团事务。


    住进临终关怀医院的第八天,总是病恹恹躺在床上不愿意动的岑规颖提出了想要出去晒晒太阳。


    就像是回光返照般。


    岑璇推来轮椅将岑规颖抱了上去,抱得时候她吓得一顿,岑规颖轻得不像话,仿佛浑身上下都是皮包骨,没有了一点肉。


    关怀医院的绿化做得不错,绿草坪面积很大,一眼望去,无边无际,天地一线。


    酷寒已然过去,暖阳正好,清风拂过,格外惬意。


    推了好一会儿,路过一排石凳,岑规颖道:“就在这停一停吧,你也该推累了。”


    岑璇踩下轮刹,在石凳上坐下,岑规颖慈祥地看着她,语气骄傲地说:“我的孙女都这么大了。”


    说着她伸出了干瘪枯瘦满是皱纹的手,轻轻地摸了摸岑璇的脑袋。


    岑璇安安静静的,没有动弹。


    岑规颖笑道:“哈哈,之前你都不让摸,现在倒是乖了。”


    岑璇沉默地望着岑规颖,没有言语。


    岑规颖笑了几声,声音渐息,笑不出来了。


    斜晖铺在两人的身上,无垠的青草被镀了一层玫瑰金,红日悬在当空,风和景明。


    岑规颖凝眉望着天边的火烧云,晌许忽而道:“璇儿啊,你不要怪你妈妈。”


    岑璇点了点头,道:“好。”


    岑规颖叹气道:“你这一看就不是真心的。”


    岑璇没再反驳,她演技不好,会被看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太阳又落了小半。


    一阵强风刮过,耳边尽是树木花草被吹动的“沙沙”声。


    “你一直和你妈较这个劲儿,其实就是恨她不疼你,是不是?”


    岑规颖静静地注视着岑璇,满眼的慈爱与疼惜。


    岑璇下意识想要摇头否认,岑规颖道:“你阿婆快死了,就别说违心的话了。”


    岑璇眸光一滞,怔怔地看着岑规颖,许久她移开了眼,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我还不了解你吗?”岑规颖笑笑,道:“你妈妈我也了解。”


    岑璇低着头,不愿意说话。


    风卷着一片落叶在岑璇的指边落下,她转移注意力去拨弄那已然消陨生命力的枯叶,岑规颖沙哑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和她……唉就这样吧,能凑合着过,你愿意帮她养老送终就行。”


    岑璇眼睫轻颤,道:“这个我能做到,我不是白眼狼。”


    岑规颖笑着道:“嗯,你肯定比她强。”


    太阳全落了下去,路灯亮了起来。


    岑璇推着岑规颖回病房,晚上她陪床,半夜的时候岑规颖就不行了。


    医生和护士来为岑规颖擦拭身体换衣服,岑规颖气若游丝,嘴里还在念叨着岑衍的名字。


    可惜岑衍刚接到电话,都不知来不来得及赶过来。


    岑璇握着岑规颖的手,岑规颖的力气突然变得好大,握得岑璇手疼。


    “小衍,小衍,让妈妈抱抱……”


    岑璇应声说好,忽而岑规颖睁开了眼,恍惚中认清了眼前人。


    “是璇儿啊。”


    “是我。”


    岑规颖咳了两声,声音愈发得轻了,道:“怎么了?你好像在发抖啊?”


    岑璇忍着泪,道:“没有。”


    岑规颖痴痴笑道:“你骗不过我的……你害怕了,第一次见到人死,所以怕了?”


    岑璇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用力摇了摇头。


    “那你在怕什么?”


    岑璇沉默着不愿开口。


    “说呀,这是你和阿婆最后一次说话了。”


    岑璇眼底涌起无限的悲伤,她压抑着泪水,强撑着道:“我……我不想让你走。”


    “你走了,就真的没有人爱我了。”


    岑规颖的呼吸渐弱,她竭尽最后一点力气抬手,温柔地抚了抚岑璇潮湿的脸颊。


    “傻孩子啊。”


    “别总去执着别人的爱了。”


    “没有这种东西,你也一定能好好的。”


    “不要害怕,好好爱自己,知道吗?”


    “璇儿这么厉害,肯定能做到的。”


    “你可以的……”


    ……


    岑规颖葬礼结束后两天,方诺洺出院了。


    “小璇,你还好吗?”


    方诺洺担心地看着她,岑璇这几日状态一直都恹恹的,甚至还忙出了胃病。


    岑璇没有回答,而是道:“你要回林楠区吗?”


    方诺洺点了点头。


    林楠区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岑璇一直有叫家政员来打扫,所以房子里倒是很干净。


    方诺洺进门换鞋,眼睛一直四处转着看。


    岑璇默默跟在她的身后,随着她一起上了二楼。


    “我还以为能看到肥仔。”


    方诺洺的语气里掩不住的失落,岑璇道:“我明早叫人把它送过来。”


    话落,方诺洺没有接话。


    其实从医院出来时,岑璇就隐隐感觉到了。


    方诺洺要走了。


    岑璇本以为她会养好了伤再走,没想到会这么着急。


    好像生怕走晚了,被缠上似的。


    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方诺洺道:“我想自己做饭。”


    岑璇打电话叫了外送,林楠区地方比较偏本来没什么人愿意送。


    但她给的小费多。


    方诺洺系上围裙择菜,岑璇想要打下手被方诺洺推了出来。


    一个连韭菜和葱都分 不清的人,怎么可能下厨房呢?


    方诺洺用调侃地语气道:“小璇,你根本就不会做这种事情,好吗?”


    岑璇道:“我……可以学。”


    此话一出,方诺洺嘴角的弧度微滞,愣了。


    从前方诺洺做饭岑璇都嫌麻烦不让做,这是她第一次说这种话。


    岑璇盯着她,又道:“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去尝试。”


    方诺洺沉默了,笑容也淡了,她目光闪烁地摩挲着围裙,像是在纠结什么,却很快拿定了主意,轻吐一口气,转头继续忙活。


    还顺便关上了厨房的门。


    岑璇被隔绝在外,茫然地伫立在门前。


    须臾她回味了一番方才那滋味,讥讽苦涩地笑了。


    晚饭吃得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


    九点多的时候岑璇去洗漱,洗完出来方诺洺正坐在卧室床边,衣着未变,还是白天那一套。


    岑璇即刻意识到了什么,心情瞬时跌入谷底。


    她走了过去,方诺洺抬起头,对着她温和地笑了。


    岑璇在方诺洺身旁坐下,问:“你不洗一下吗?”


    方诺洺指了指伤口的位置,道:“洗不了呀。”


    岑璇执着地抓着方诺洺的手腕,道:“我帮你擦一下吧。”


    方诺洺抿唇淡笑着摇了摇头。


    她又道:“你先睡吧,我想看着你睡。”


    岑璇两只手一起握住方诺洺的手腕,道:“一起。”


    方诺洺依旧是那副冲淡平和的模样,她低下头,没两秒又抬了起来。


    “你胃药吃过了吗?”


    岑璇摇了摇头,方诺洺起身离开,片刻后回来,手里拿着药和水。


    “要吃药呀,胃病很难治的。”


    方诺洺把药送到岑璇嘴边,岑璇张嘴含了进去,还顺带着裹了裹方诺洺的指头。


    这非意外的触碰没有勾起方诺洺的任何欲望,她无动于衷地继续将水喂到岑璇嘴边。


    岑璇抿着杯沿喝了两口,药吞下后便不再喝了。


    方诺洺又出去把水杯放好,回来时岑璇还没有躺下。


    诡异的拉扯在二人间持续进行着,无声却又炽热。


    最终方诺洺主动开口,结束了这场无形且无用的挽留。


    “小璇,你睡不睡,我都会走的。”


    说着方诺洺在岑璇身旁坐下,岑璇瞥了她一眼,小心地避开了她的伤口,勾着她的脖子抱了上来。


    岑璇用脸颊蹭了蹭方诺洺的脖颈,原本平稳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清雅的香气钻入方诺洺的鼻腔,她险些沉沦。


    但最后方诺洺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极尽克制地拉开了岑璇。


    岑璇还想抱回去,但方诺洺抵着她的肩不让,岑璇也不敢再继续,怕扯到方诺洺的伤口。


    方诺洺唇角勾起一抹酸涩的笑意,她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岑璇的耳垂,小声道:“小璇,别这样,一点都不像你。”


    岑璇痛苦地拧眉,想要拥抱的手无力地滑落。


    可以不走吗


    我可以补偿你。


    我可以用尽我的所有弥补我对你造成的伤害。


    岑璇嘴唇翕动,方诺洺急忙开口制止了她。


    “小璇,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方诺洺莞尔笑着,岑璇极度敏感的神经不正常地疯狂跳动,她能预想到,方诺洺想说的话她一定不想听。


    所以岑璇没有回答,她还再拖延一些时间。


    二人默默对视了几分钟,方诺洺便不再等待。


    她抬手点了点岑璇紧皱的眉心,声音尽量地放到了最轻。


    “我离开后,别去找我,好吗?”


    方诺认真的表情刺痛了岑璇。


    她无法挽留,又不愿放手。


    岑璇一直处于极致紧绷状态的身体猛然脱力,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她的眼眶红了一圈,泪水在眸中打转。


    “我对你已经无足轻重了,是吗?”


    方诺洺轻握着岑璇的手,勾出了一个暖融融的笑容。


    “你是我见过最好最优秀的人,那么多人都喜欢你崇拜你,以后会有更多的人爱上你。”


    岑璇用力地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没理由哭。


    方诺洺离开她是好事。


    做尽坏事的人是她。


    所以她也没有资格挽留。


    方诺洺轻抚了抚岑璇泛红的眼角,小声呢喃道:“怎么感觉你要哭了呢,不要哭嘛。”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重逢。”


    “到时候现在的一切都会变成过去,我们可能会像老朋友一样把现在发生的事情当笑话讲。”


    “所以,答应我,好好生活,好吗?”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记得吃药哦。”


    “我希望你天天开心。”


    “我永远都会祝福你的。”


    ……


    方诺洺将岑璇安抚入睡后默默地起身离开了。


    岑璇躺在床上,听着楼梯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偌大的别墅内,只剩岑璇一人。


    方诺洺走了。


    连行李都没收拾就走了。


    看来这里真的没有任何让她有所留恋的了。


    站在方诺洺的角度,离开了挺好的,她现在足够有钱,没有了岑璇这个性格乖僻的金主,她能过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所以岑璇不会感到难过,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她是个心胸开阔的人,她该为方诺洺感到高兴。


    她更不会哭,没有人会为了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情去哭。


    她本就是个连独处时都会因自尊心而憋住眼泪的人。


    等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新的一天就又开始了。


    生活还会继续,所有的事情又会重新步入正轨。


    方诺洺翻案了,当年的涉事人员已经被岑璇一个个挖了出来。


    林潇湘被关进去了,不久之后就是一审审判。


    《妄语人间》快要在全球各地上映了。


    世界各地的影迷们早早地就开始期待她下一部作品。


    一切都好好的。


    每件事情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所以,她不会哭,也不会难过。


    她很高兴。


    方诺洺没有背叛她。


    方诺洺是真心地爱过她。


    她没有看错人。


    所以,她非常高兴。


    温雅的月华穿过透亮的窗,倾泻在床榻之上,空荡荡的卧室静悄悄的,一切都那么美好从容。


    岑璇仰躺在床上,瞪着暗淡的天花板,眼前早已成了一片汪洋。


    泪水如泉般夺眶而出,不断流淌,仿佛无穷无尽。


    “我希望你天天开心。”


    “不要哭嘛。”


    “别来找我。”


    不要走……


    不要走。


    留下来惩罚我吧。


    求求你。


    求求你。


    “别总去执着别人的爱了。”


    “没有这种东西,你也一定能好好的。”


    “不要害怕,好好爱自己,知道吗?”


    “璇儿这么厉害,肯定能做到的。”


    “你可以的……”


    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


    我不可以。


    我不行。


    岑璇蜷缩着身体,将脑袋埋进怀中,她耳边的枕头早已湿透,嘴唇也被咬得出了血。


    “和我一起向前看嘛。”


    无声无息的夜很快就过去了。


    晨曦的微光铺盖大地,暖阳的温度肆意蔓延。


    感受到光的灼热,岑璇颤抖着起身。


    她浑身乏力,就连坐着都十分费劲。


    但今天还有很多事情没完成。


    岑璇扶着床头的桌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啪嚓”一声脆响,她的指尖碰倒了放在桌上的药瓶。


    那是昨晚上方诺洺喂她吃下的胃药。


    岑璇红着眼眶,沉沉地凝视着滚倒的药瓶。


    俄顷,她把药盖拧开,倾倒瓶身。


    药丸在几秒内被尽数倒进了垃圾桶里。


    飞鸟划过葱郁的竹林,发出哗啦啦的震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檀弦(这次没打错)、酒肆小姐、平安、枝忆、小白狗gif、OVO、的营养液


    小剧场:


    小余嘴里叼着包子赶来接老板,一见面发现老板面如死灰。


    小余(战战兢兢):“岑导,今天的采访好像也有方小姐吧,她不去吗?”


    岑璇(目光冷峻如刀子版):“以后别提她了。”


    小余(啥意思,why)


    过了好久。


    岑导(小声嘀咕版):“天天开心,洺宝。”


    明天见


    明天时间大法。


    ps:雅阁的事情后面交代


    求评论求营养液


    第58章 我好想你(修)


    我好想你(修) 是不是只有我一直在耿……


    离开岑璇后, 为了散心方诺洺开始了环球旅行,她给自己定了个目标,把国内国外有名的景点打卡点都玩个遍。


    她离开林楠区时删除了岑璇的联系方式, 没两天岑璇便重新加了她, 备注信息“连好友都不能做了吗”。


    方诺洺干脆把微信号注销了, 还在旅游出发前去更换了身份信息, 把名字改为了乐砚晞。


    虽然馨月和别的孩子都说这个名字不如原来的, 但她自己却挺喜欢的。


    这样就算是和过去彻底告别了。


    环球旅行的第二年,孙少兰到了退休年龄, 方诺洺想带她一起去外头看看,被孙少兰拒绝了, 孙少兰说自己老了,就想安安稳稳地在爱慈陪她这些孩子们。


    方诺洺也没再强求, 她玩累了就回爱慈,歇一段时间再继续上路。


    《妄语人间》的片酬加上岑璇给她的钱够多, 方诺洺也不喜奢,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她就算是财富自由了。


    可惜生活怎么会没有意外。


    孙少兰下任后,新来的院长才上任不满三年就卷了上头下发给孩子们的经费跑路了, 没了经费孩子们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特别是大部分身体有缺陷需要康复治疗的孩子,这件事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方诺洺得知情况, 一股脑地把存款全都捐了,一点没给自己留。


    没了钱就得去赚, 方诺洺不想再回圈内,她讨厌抛头露脸,互联网的生态环境实在恶臭,她适应不来。


    方诺洺大学时期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 那时候就听别人说这个专业好考公考研,方诺洺也没什么兴趣爱好,就随随便便地选了。


    后来她进军娱乐圈,大学学的东西都忘了个干干净净,哪里还想得起来这件事情。


    琢磨来琢磨去,方诺洺决定学别人经商开网店。


    结果因为不会营销,不了解市场格局,干倒了俩,把卖旧奢侈品的那点钱全都赔光了。


    孙少兰看她四处碰壁于心不忍,于是就说你以前不是演员吗,爱慈正好又要拍纪录片,正招人呢,你去应聘个试试。


    方诺洺刚去没几天,新上任的院长就认出了她是当初在爱慈危急关头时捐善款的好心人,仔细打听后还知道了方诺洺是在爱慈长大的孩子,以前又是演员,当即便推举她成为了纪录片拍摄的院方代表之一。


    一开始方诺洺还以为这是什么牛气轰轰的职位,结果一上任便发现,什么代表,还不如直接叫代理呢,代理跑腿、代理宣传、代理“外交”。


    总之就是有事她都干!


    为了方便干活,方诺洺把长发剪了,原本黑瀑似的黑发一刀切到了耳垂下,利落干脆。


    方诺洺还给自己配了一副土气横飞的黑框眼镜,没有度数的蓝光眼镜,纯装饰。


    她的穿着也愈发朴素,夏日高频率出场穿搭就是白T黑裤运动鞋,脖子上再挂个大红工作牌。


    能认出她是方诺洺的人越来越少,即使被认出来了,她笑呵呵地来一句“是吗,确实都说我像她”,基本都能糊弄过去。


    毕竟谁也想不到从前红极一时的方诺洺会改了名字,在这种地方当个普普通通的福利院社工。


    这一番改造下来,方诺洺已然没有一点从前那个精致奢华女明星的影子了。


    ……


    Z市一到春天就满城柳絮飘飞,出门张嘴喘个气儿都能糊一嘴毛。


    春日阳光倒是正好,不冷不热的,很适宜出游。


    今天是工作日,中午的星巴克内坐满了捧着笔记本忙工作的蓝白领,店内十分安静,偶有几名路过的人来点单,也都是平常音量,并不会吵吵嚷嚷。


    星巴克的对面是一家商场,商场底层是家高奢品牌专柜店,走进去的人光看穿着和停在路边的车便能知道其身价不菲。


    全球品牌代言人的大报贴在商场入门的两侧玻璃墙上,在精美的人像图旁,赫然印着一排花字:


    XXX全球品牌代言人:郝妍。


    方诺洺收回目光,将信息全部填满表格后保存关闭了电脑。


    坐在她对面的同事华尚见状也保存文件,合上了笔记本。


    两人一起走出咖啡厅,华尚抚胸叹气,道:“怎么又要拍纪录片啊,纪录没完了是吧,而且爱慈拍要我们负责就算了,为什么仲夏之家拍纪录片也要我们去帮忙啊?”


    方诺洺笑道:“都是可怜的孩子,这些孩子们没见过这些,听到消息都开心得不行,我们辛苦点又有什么。”


    华尚看向方诺洺,一脸严肃地拍了拍她的肩,道:“乐主任,乐山大佛就该你坐。”


    方诺洺扶了扶眼镜,没吱声,她其实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日常就像是茶水,平淡温和,纪录片的拍摄就像是可乐,偶尔刺激那么一下也不错。


    ……


    A市,林楠区。


    小余将宾利在别墅前驶停后快速地看了眼车上的时间,没迟到,还早了十分钟。


    从前岑璇住在市中心,小余家也在市中心,她负责岑璇的行程都还方便。


    后来岑璇包养方诺洺,为了避人耳目,让方诺洺搬到了林楠区,岑璇也住了过来,小余上班要跑的路一下翻了一番。


    方诺洺消失以后,小余还望着岑璇能再搬回市区的家,没想到她一住又是五年。


    五年啊,小余就这样又奔波了五年,人生能有几个五年!


    要不是工资高,她早不干了!


    距离上一部电影才下映不过一个月,岑璇便又马不停蹄地给自己上了排期。


    今天要去Z市,岑璇接了一部公益纪录片,担任总导演。


    这件事情小余前几日刚接到消息便已经敲定,今日就开始上行程,这速度真是堪比开火箭。


    岑璇是第一次拍摄公益片,方林集团也拍摄过许多公益宣传片、纪录片,但她从未参加过。


    偏偏这次参与的公益片的赞助商里还没有方林。


    搞不懂。


    大导演的想法凡人怎么能搞懂?


    约莫八九分钟后,岑璇从别墅内走了出来。


    春日正暖,岑璇的穿着也贴合这季节,慵懒风的黑色针织开衫,搭米白色内衬,下穿着一条浅黄色西装裤以及很适合步行的软底鞋。


    岑璇把头发留长了,到及腰的位置。


    栗色长发随着走动时的轻风微微飘动,美得飘逸朦胧。


    岁月善待了岑璇,没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的皮肤还和从前一样冷白无暇,朱唇也依旧明艳。


    任谁也看不出她已经三十六岁了。


    刚一上车,岑璇便道:“行程发我。”


    小余道:“岑导,我昨晚发过了,在……”


    岑璇打断了她,道:“再发一遍。”


    小余噤声照做。


    车厢内格外安静,岑璇从不会闲聊,在车上通常不是在闭目养神,就是在处理信息。


    开车前往Z市的路途不短,岑璇不想坐高铁,但Z市又没有机场,最后便决定了开车去。


    回完所有消息后,岑璇将手机息屏放在身旁,她悄然地长叹了一口气,浑身泄力靠在车座上。


    还要多久……


    岑璇微侧着脑袋,目光飘向了车窗外的远方。


    爱慈和方林也合作过公益纪录片,但岑璇从没参加过。


    因为方诺洺说过,别去找她。


    所以岑璇不想让重逢显得太过刻意。


    她要让一切都像是偶然。


    偶然也是必然。


    岑璇点开了那个早已被注销的微信账号,这些年她往这个账号上自言自语地发了很多很多话。


    昨晚还发了不少条。


    你还记得我吗?


    是不是只有我一直在耿耿于怀


    而你其实已经走出去了。


    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我真的,


    真的,


    好想你……


    岑璇心口一阵刺痛,眼睛也发胀发酸。


    随便你怎么做都行。


    只求你不要以离开这种方式来惩罚我。


    ……


    五年过去,爱慈福利院已经从县级市搬到了地级市中心,各项设施,教育水平也远高于从前。


    方诺洺都快忘了自己本来只是来协助拍摄纪录片的了,她现在已经彻底融入了这里,成为了这里所有社工群体的一分子。


    她偶尔想起过去那些浮华的日子,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也许不遇上某个人,她会更早地走到这一步。


    方诺洺近两、三年已经不会再怀念过去了,之前那种痴迷狂热的感觉早已淡去,再回忆起来,她心里再也起不了任何波澜了。


    生活重新步上正轨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现在她唯一的烦恼就只有……


    “乐姐姐!”


    听到这熟悉的动静,方诺洺猛地蹲下//身,整个人藏到了办公桌底下。


    坐在她后头的华尚看到这一幕,“噗嗤”笑了出来。


    馨月熟练地推门闯进了职工办公室,她脸上洋溢的笑容在与华尚对上目光的瞬间垮了下来。


    馨月摊手道:“华阿姨,你怎么天天都在办公室呆着,外面没有事情做吗?”


    华尚拍着桌子瞪眼笑道:“小兔崽子,叫乐砚晞就是乐姐姐,我比她还小呢,为什么叫阿姨?”


    ……


    抵达Z市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连绵不断。


    小余把岑璇的行李搬进她的酒店房间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还有部分大件行李,副助理已经提前来过放好,各个房间也都消过毒了。


    简单收拾一番后,岑璇准备去洗漱,脱衣服时,她的目光倏然定格在了右手小指的尾戒上。


    这个尾戒岑璇戴了五年,从方诺洺离开的那一天至今,她在外从未摘下过。


    岑璇怔怔地盯着这枚尾戒出了许久的神。


    半晌,她用力地将戒指从手指上剥下,毫不犹豫地扔进了盥洗室的垃圾桶里——


    作者有话说:怕有些宝儿不知道,尾戒是独身主义的意思,岑导在洺宝儿离开的五年里一直戴着尾戒示人,意思是她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现在她要见洺宝儿了,开始追妻了,就把这个尾戒摘了。


    感谢黑影君、檀弦、平安、枝忆的营养液


    贝贝们新年快乐


    小剧场:


    洺宝儿(思考版):乐颜、乐颜……这个名字不好,也和她有关


    洺宝儿(脑袋灵机一动版):加个字吧


    洺宝儿(仔细斟酌版):呜,把中间字也改了吧


    洺宝儿(敲定版):乐砚晞,好听


    追妻第一天。


    面都没见上。


    求评论,求营养液


    ps:洺宝儿很快会回娱乐圈


    第59章 “岑导。”(修)


    “岑导。”(修) “不要叫我岑导。”


    “乐姐姐, 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抬头对上了馨月往桌子底下探来的目光,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从桌底爬了出来。


    何馨月今年二十一了, 刚上大三入了学生会, 结识了不少新朋友, 里头有些是方诺洺的粉丝, 何馨月吹牛说漏嘴自己认识方诺洺, 这几天一直缠着方诺洺陪她去见朋友。


    但方诺洺已经不想再以从前女明星的身份示人了。


    方诺洺理了理略微有些凌乱的齐肩短发,看向华尚道:“华尚, 你先回宿舍吧,我和馨月单独聊一会儿。”


    华尚闻言也没多想, 以为是姐俩要说点知心话,麻溜儿识趣地离开了。


    办公室内只剩方诺洺和何馨月两人。


    室内无别人后, 何馨月松了口气靠在方诺洺办公桌上,笑道:“洺姐姐, 就一面,你戴个假发,把你那个土了吧唧的眼镜摘了, 反正我们学校的人平时也不会来爱慈, 不会有事的。”


    方诺洺蹙眉道:“馨月,我说了不想就是不想, 和有没有事没关系,还有……”


    她目光沉沉地看着何馨月, 语气严肃:“再叫我洺姐姐你就别来找我了。”


    ……


    “妍姐,你看这样行吗?”


    化妆师手执眉笔,小心询问。


    郝妍照了下镜子,神色微沉, 似乎还是不怎么满意,但她也没再为难化妆师,只道:“没事应该看不出来,就这样吧。”


    化妆师连声道歉,直到郝妍说了第三次没事,她才躬着身离开了休息室。


    前两日郝妍拍广告吊威亚,由于工作人员的操作失误,她下来时不小心磕到了眉骨,眉角处缺了点眉毛。


    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媒体们的显微镜镜头可不是吃素的。


    郝妍正对着镜子自己捣鼓,忽而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这是活动主办方为她准备的单人休息室,所以郝妍还以为是助理,便没多想,说了句“门没锁”。


    然而推门而入的却不是她的助理,而是同样来参加活动的于书琏。


    两人最近三搭了一部戏还在拍摄中,于书琏和郝妍饰演一对师徒恋侣,前两日微博上二人各自的粉丝为帮她们撕番位吵得死去活来,最后结果是平番。


    于书琏一脸倦态地落在郝妍身侧的位置,扶额道:“明天是不是就要转场了?”


    郝妍笑叹道:“于姐,你都问多少次了,后面那句不用问了,我直接告诉你,是要转场,去Z市。”


    于书琏默然,须臾又道:“岑导也去Z市了。”


    这话题起得太突兀,郝妍都没能反应过来。


    自从《妄语人间》后,郝妍就没再和岑璇合作过了,于书琏倒是还陆续担任过岑璇电影的女二、女三,但也近一年没合作了。


    郝妍随口道:“是吗?岑导真是劳模啊,又要拍新片了?”


    于书琏摇头,道:“不是新片,是拍公益纪录片,也在Z市。”


    闻言郝妍道:“公益片?方林的公益吗?”


    这个于书琏倒是没去了解。


    但大概就是了,不然什么样的公益片用得上岑璇呢?


    ……


    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下午会有院方组织的会议,岑璇想先去仲夏之家福利院实地参观一遍,方便分配届时的拍摄格局,这样和拍摄团队以及院方代表见面时也好有话聊。


    小余提前联系好了仲夏之家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岑璇到时不少人前来围观,但很快就被保安疏散了。


    接待员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道:“岑导,真的很荣幸能与您这样有名的导演合作公益项目。”


    岑璇微微颔首,大概转完一圈后,差不多就到会议时间了。


    仲夏之家成立时间晚于爱慈,现在院内孤儿大概有将近两百多个,百分之七十都是残障孩童。


    接待员送走岑璇时,眼底泛起了泪花,声音哽咽:“谢谢您,岑导,我以前也是孤儿……有您这样有影响力的导演为我们宣传,能让这些可怜的孩子们被越来越多的好心人看见,我们真的很替孩子们感到高兴。”


    岑璇目光发怔,没有应声。


    ……


    “我们也要去开会吗?”


    方诺洺把笔记本收进电脑包,回答道:“都要去。”


    华尚看了眼外面乌云密布的天,俯身从桌柜里把雨伞拿了出来。


    “你带伞了吗?看这天气等会儿估计要下雨。”华尚把电脑包拉链拉上,方诺洺颠了颠手里的雨伞,道:“嗯,带了。”


    二人一齐离开,方诺洺锁上了办公室的门,刚一转身,何馨月的脸便贴了过来。


    方诺洺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华尚在一旁笑道:“你别把你乐姐姐的心脏病吓出来哦。”


    何馨月撇了撇嘴,道:“才不会呢。”说着她又看向方诺洺,道:“你不能见我同学,和我一起去看电影总行吧,本来我想你们见面的时候一起看,我票都买了,结果你不想见她,那就我们俩去好了。”


    方诺洺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会议开始没多久了。


    华尚笑道:“你有三张票?那我也一起呗。”


    何馨月闻言瞬时冷脸,华尚笑得捧腹,忙道:“我瞎说的,我才不爱看这破玩意。”


    方诺洺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何馨月,她转身便走,一边走还不忘催促华尚,道:“快点吧,在别的院迟到不好。”


    华尚连忙跟上,何馨月站在原地不放弃地喊道:“星期天的票,你有空!”


    方诺洺没有理会,她的步子越来越快,本身她腿长,跨一步是别人两步宽,提了速度后更难跟上,华尚在后头追得直喘粗气。


    会议室在社工办公楼一号楼旁边的二号楼,二号楼是老楼了,没有电梯,会议室在第五层,好不容易爬上去后,两人都累得满额的汗。


    方诺洺随手抹了一把额头,弄了一手的汗水,她皱眉转头问华尚:“有纸巾吗?”


    华尚上气不接下气地摆手摇头。


    方诺洺没办法,刚想用袖子将就一下,忽而视线中伸来一只拿着整包纸巾的手。


    “方小姐,您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方诺洺浑身猛地一颤。


    她徐徐抬头,小余还举着胳膊,等着她接过纸巾。


    小余?


    方诺洺瞳孔骤然放大,她往小余的身后望了望,没有她想的那个人。


    为什么小余会在这里?


    她被岑璇辞退了吗?


    方诺洺接过纸巾,道了声谢谢,她瞥了眼身旁的华尚,好在华尚累得根本没听清小余说的话。


    小余的表情看上去很诧异,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方诺洺,而且还是这副打扮的方诺洺。


    “谢谢你的纸巾,但是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我不姓方,姓乐。”


    方诺洺淡淡笑着,这时有人喊了小余的名字,小余转身离开,二人的谈话就此终止。


    ……


    “太晚了。”


    一进入讲台后的候场室,岑璇便训了小余一句。


    小余忙低头致歉,她看着岑璇欲言又止,岑璇瞥了她一眼,仿佛早有预料似的,道:“见到熟人了?”


    小余懵然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应该是认错了,名字都不一样。”


    岑璇垂眸,须臾问:“她看到你了吗?”


    小余噎了一下,磕磕巴巴道:“我……我借了纸巾给她。”


    闻言岑璇轻嗤了一声,露出了一个略显苦涩的神情。


    “你不是认错了吗?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


    小余哑然,岑璇看向她,黑眸黯然。


    “你到外面看着,她要是中途离开及时告诉我。”


    ……


    会议大厅已经坐满得差不多了,方诺洺和华尚是外来协助的,所以院方为她们在第一排留了位置。


    安然落座后,方诺洺的心脏还在“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


    不可能。


    爱慈的纪录片有方林的赞助,岑璇都从未出现过。


    仲夏之家根本和方林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所以小余一定是从岑璇那辞职后再就职了。


    讲台上院长正在娓娓道来仲夏之家的修建历史,方诺洺调理好心态后,安静聆听。


    华尚小声嘀咕道:“那电影你和何馨月去看吗?这小孩难缠得很,你不答应,她老来办公室捣蛋。”


    方诺洺低笑道:“答应她也还会来,没你说得那么严重,只是来得比较勤而已,哪里捣蛋了?”


    华尚低声道:“这小孩怎么就那么黏你,我说……”


    倏然,讲台的麦克风发出一声尖锐如耳鸣般的巨响,方诺洺和华尚都被震得捂住耳朵,抖了一下。


    没一会儿,麦克风调整好后,院长继续讲话。


    “我的讲话就到此结束了,接下来有请我们本次纪录片的总导演致辞。”


    院长刻意地买了个关子,静了几秒,才笑道:“大家知不知道总导演是谁啊?”


    底下三三两两地回答了“不知道”。


    院长道:“这可是位在国际上知名度都很高的导演,她的电影几乎揽获了国内外电影界的所有奖项,说到这能猜得到是谁吗?”


    底下的人一片唏嘘欢笑,都不信院长说的话。


    除了方诺洺霎那间变了脸色。


    “好,下面有请本次仲夏之家纪录片制作的总导演……”


    院长的目光扫过台下,刻意一脸神秘地顿了一下。


    方诺洺的呼吸愈发紧促。


    直到答案落地。


    “岑璇!”


    会议室在顷刻间安静下来。


    直到红色幕帘被工作人员缓缓撩开。


    一瞬之间,掌声雷动。


    岑璇站在台上往下看去,一眼便选定了心中渴望已久的那个人。


    二人隔着讲台遥遥对望,岑璇走至台前,不疾不徐地发表讲话。


    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方诺洺身上,而方诺洺自始至终都没有抬一次头。


    方诺洺变了许多,头发短了,戴上了眼镜,不似原来那样瘦弱,整个人看上去匀称、健康了不少。


    从资料上看到方诺洺的照片时,岑璇险些没认出来。


    但站在了这里,岑璇却又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找到她。


    岑璇的演讲很快结束,下台前她又看了方诺洺一眼,而方诺洺依旧在低着头敲着 笔记本的键盘,不知在忙些什么。


    真可爱。


    不知道这样的偶遇方诺洺会觉得如何?


    ……


    会议结束,外头下起了小雨。


    华尚边走边从背包里拿出了雨伞,道:“幸好我未卜先知,带了伞。”


    方诺洺顿住脚步,道:“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情。”


    华尚疑惑道:“你还有什么事?”


    她没有得到回答,再抬头时方诺洺已经消失了。


    ……


    岑璇本想在会议结束后再制造一场偶遇。


    但这样似乎有些太过刻意了。


    反正纪录片开拍后她们有的是机会见面。


    不急这一时。


    保镖为岑璇打好雨伞,她站在屋檐下抬头看天,心里有些担忧方诺洺会不会没有带雨具。


    “小余,你去……”


    话音未落,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


    “岑导。”


    岑璇还以为是幻听,直到第二声“岑导”传来,她转过脑袋,对上了厚厚的镜片下那对令她日思夜想的琥珀眸。


    小余错愕地来回转眼珠子,没等岑璇吩咐,她便自觉地把保镖和副助都带离了现场。


    雨声滴滴答答,二人对视之时的时空被无限拉长,四周都融成了水墨,唯有彼此才是真实清晰的。


    岑璇的脑中有千言万语,一下子说不清。


    只剩一句:


    “不要叫我岑导。”——


    作者有话说:感谢黑影君、枝忆、平安的营养液


    今日木小剧场啦


    岑导追妻第二天。


    讲了一句话


    第60章 好久不见(修)


    好久不见(修) 岑璇,我只是走出来了……


    方诺洺对此不知该作何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岑璇则故作落落大方的模样,向她走近,顺便伸出了手, 道:“好久不见,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 无人接应。


    半晌, 岑璇默默地把手收回, 眼角掠过一丝落寞。


    看来方诺洺真的很讨厌她。


    方诺洺的目光在岑璇紧皱的眉心上荡了一下,很快移开。


    很久没见, 岑璇真的变了很多。


    头发长了,人清瘦了, 看上去似乎没有以前那么锋利了。


    方诺洺喉咙滚了滚,犹豫着开口道:“岑导, 方便的话可以请你一起吃个饭吗?”


    这份邀请出乎岑璇的意料,她心底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她又控制不住地想要答应。


    雨还没停, 为岑璇打伞的人不在,她手里没有雨具。


    其实岑璇大可以打个电话给小余让她来接自己,但这么好的一个可以和方诺洺雨天共撑一把伞的机会, 她怎么会放过。


    方诺洺将雨伞撑开, 她没有和岑璇共用的打算,因为她清楚岑璇只需要打个电话, 有的是为她打伞的人。


    “我没有伞。”岑璇道。


    方诺洺很客观地建议道:“你可以给你的助理打个电话,我觉得再远的路她都会来接你的。”


    岑璇看了她一眼, 沉默着垂了眸。


    方诺洺没有久留,跨步离开,走前道:“岑导,让你的司机跟在我的车后面就行。”


    岑璇注视着她点了点头。


    坐在车上, 岑璇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当然不会自以为是到以为方诺洺是对她余情未了才会请她吃饭。


    会说什么呢?


    别来烦我?


    别出现在我面前?


    岑璇黯然敛眸,眼泪在眶中打转。


    她还是做不到。


    做不到坦然面对方诺洺的冷言冷语。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


    有的时候岑璇也会有点委屈。


    她也是被蒙蔽的那一方,她最大的过错就是太愚昧,太自负了。


    但仔细想想,她的委屈比得上方诺洺的千分之一吗?


    岑璇身子微颤,用力咬唇忍着泪,从胸腔蔓延至下腹的旧伤又抽痛起来,每到雨天或是情绪过满的时候都会这样。


    须臾激烈的情绪终于平复,岑璇让小余把化妆包递给她,她重新补了一下口红和腮红,好让自己的脸色显得没有那么苍白。


    约莫二十分钟后,司机驶停。


    到了。


    岑璇抬头看去,面前是一家装潢尚新的湘菜馆。


    小余下车,来到车后为岑璇打伞,岑璇下车时,看到方诺洺也刚从车上下来。


    方诺洺在前台对完信息后,服务员领着两人来到二楼包厢,包厢不大,原本是四人间,服务员把多余的两副碗筷收走后就离开了。


    岑璇坐下后,方诺洺道:“岑导,桌上有二维码,你可以扫码点单,结束我来付钱就行。”


    岑璇微微颔首,随意点了两个菜后就把手机放下了。


    很快菜上齐了,岑璇看向对面的人,静等她开口。


    方诺洺略带歉意地笑道:“我现在只付得起这种。”


    岑璇看着她,问:“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方诺洺抿了抿唇,道:“发生了很多事情吧,我不讨厌这样的生活。”


    岑璇不语,方诺洺帮岑璇用热水洗好餐具后,又为她兑了一杯温水。


    “我在Z市有几套闲置的房子。”犹豫了一会儿,岑璇还是道:“反正也空着,你可以不用住宿舍,我把钥匙给你。”


    方诺洺忙道:“不用,不用,我其实在Z市也还剩一套房子,只是宿舍比较方便所以就搬过去了而已。”


    岑璇语噎,片刻她低下了头,道:“总之你如果有困难需要我帮忙都可以和我说。”


    闻言方诺洺手上动作一顿。


    岑璇余光瞥见,不敢抬眼。


    “其实有一个小忙。”


    岑璇埋头轻轻“嗯”了一声,道:“你说。”


    方诺洺纠结地拧了拧手指,最后还是说出了口,道:“拍纪录片期间你要是看见我了,我们就当不认识,别讲多余的话,好吗?”


    包厢内一阵死一般的静默。


    许久,岑璇摇了摇头。


    方诺洺早已预料,她重重地叹了口气,道:“那我只能辞职了,岑导,这份工作薪资很低,我不是为了谋生去做的,只是在爱慈我会活得更自在。”


    听到这话,岑璇才终于抬起头。


    “我不会打扰你的。”岑璇道,漆黑的狐狸眸中泛起一层微不可见的水光,“你之前不是说,如果重逢我们可以像老朋友一样吗?老朋友为什么要装不认识。”


    方诺洺的眼神里透着股无可奈何,道:“我说的是意外重逢……说实话,我当时觉得这样的几率几乎没有,而且这次重逢也不是意外。”


    岑璇的目光逐渐凝滞,没了一点光彩。


    方诺洺道:“我可能不聪明,但我对你这点了解还是有的,以你的性格,你根本没有理由接这部纪录片。”


    所以,当初你走,就是做好了永远不再见的打算了吗?


    “但是即使我离开了,也请你好好完成这部片子,好吗?这对孩子们来说很重要。”


    方诺洺语气严肃,神色柔和,岑璇静静地盯着她,缄默无言。


    言尽,方诺洺也不再多说。


    岑璇纹丝不动,方诺洺为她夹菜,让她吃饭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我很蠢,很卑鄙,对吗?”


    岑璇的声音略有些沙哑,方诺洺以为她哭了,但看向她时,又没见她流泪。


    方诺洺摇头,岑璇又道:“你到现在还是非常恨我,一眼都不想看到我了,是吗?”


    “我……”


    忽而“砰”地一声,包厢的门被粗暴地推开,方诺洺话音被截,转头看去,门口何馨月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仿佛刚参加完万米马拉松般。


    方诺洺诧异道:“何馨月?你怎么在这?”


    何馨月不爽地看了眼坐在方诺洺对面的岑璇,喘匀了气儿后,径直向方诺洺走去,自然地在她身侧的座椅上落座,并且还伸手勾住了她的肩。


    方诺洺不适地推了何馨月一下,何馨月反而搂得更紧了,她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地看向岑璇,看似爽朗地笑道:“洺姐姐,你又和漂亮阿姨一起吃饭,怎么又换人了?还有几个啊?”


    何馨月满身的汗就这样贴上来,方诺洺十分不自在,她用力拽下了何馨月搭在她后背上的胳膊,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没大没小的,胡说八道什么?”


    岑璇冷冷地扫了何馨月一眼,打量不过两秒便将目光重新定格回方诺洺身上。


    方诺洺推着何馨月的肩膀,道:“你先出去,我还没吃完饭。”


    何馨月撇嘴道:“我也没吃呢,我们不能一起吗?”


    说着她又看向岑璇,弯眼笑道:“阿姨,你不会介意吧?”


    岑璇没有理会何馨月,只是一直注视着方诺洺,一句话不多说。


    何馨月心想:这人还挺沉得住气。


    方诺洺无奈道:“我给你钱,你去外面吃,等会儿定位发我,我去接你。”


    何馨月就是不走,哼道:“这位阿姨都没说什么,你那么着急干嘛呀?”她撑着下巴转头,冲岑璇眨眼笑道:“阿姨今年多大了呀,感觉保养得很好诶,根本看不出有四十岁,哎呀……不过阿姨你的口红好像没涂好,弄在外面了。”


    岑璇依旧没给何馨月一个眼神,方诺洺慌张地看向她,与她沉静如水的眼神对上时,岑璇淡淡地笑了一下。


    “方诺洺,没事的。”


    这句没事的显然不是对何馨月说的。


    何馨月的心“咯噔”落了下去,她已经很久没听过有人这样叫方诺洺了。


    更何况还是个她从没见过的人。


    方诺洺浑身一僵,推搡何馨月的手缓缓松了力。


    岑璇眼睫微颤,一行清泪落了下来。


    “让她羞辱我好了,你也可以羞辱我。”


    何馨月瞪大眼,反驳道:“我什么时候羞辱你了,你这个人……”


    啪!


    方诺洺一掌扇在了何馨月的脸上,阻止了她继续口不择言。


    何馨月怔愣地抬手抚了抚自己被扇得微微发烫的脸颊,不敢置信地看向方诺洺。


    岑璇的泪水还在不断流淌,她凝视着方诺洺,继续道:“想打我,还是在我身上刻字,都可以。”


    何馨月气得拍案而起,道:“你有没有搞错啊?被打得人是我吧?”


    她转向方诺洺,指着自己被打得通红的脸颊,吼道:“这人谁啊?你为了她打我?你打我!”


    外头有店员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慌忙赶了过来。


    “客人,店内不能打架的!”


    方诺洺忙道:“抱歉,抱歉,我们没有打架,刚刚发生了一点小争执,现在已经处理好了。”


    店员狐疑地看了看其余二人,岑璇低着头很安静,何馨月被方诺洺强按着肩坐在椅子上,一脸不服气,但也没有再口出狂言。


    “如果打起来,可就不能在店内呆了,客人。”


    方诺洺连连点头:“不会的。”


    送走店员后,方诺洺关上了包厢的门。


    何馨月不服气地瞪着岑璇,对方诺洺道:“你打我这巴掌,我记住了!”


    方诺洺无视了她,坐回座位后,抽了两张纸给岑璇。


    岑璇没接,直直地盯着她,仿佛还在等她回答。


    方诺洺手举了几秒又放了下来。


    她将纸巾揉成一团扔在了桌上不小心滚到了何馨月面前,何馨月气鼓鼓地把这纸团子弹飞老远。


    方诺洺厉色道:“何馨月,出去等我,不听以后就别和我说话了。”


    何馨月闻言一脸怒气地抱臂就是不走。


    方诺洺看了她几秒后,脸色稍缓,语气放柔了些,道:“我说几句话就出去,周日陪你去看电影,好吗?”


    听到后半句,何馨月的气瞬时消了大半,她站了起来,但神态还是那样盛气凌人,不过最终还是安安分分地离开了包间。


    终于送走何馨月后,方诺洺松了口气。


    她真搞不懂,何馨月都二十一了,为什么还和青春期的小孩一样幼稚。


    不过目前方诺洺还没空纠结这个。


    她坐回岑璇面前,脸色重归从容平淡。


    岑璇已经把眼泪擦干,但眼角的那点微红还能看出她方才哭过。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方诺洺的声音很轻很柔,仿佛一汪泉水般清冽、温和,“报复你我也不会重新喜欢上你。”


    这些话对岑璇无异于剖心挖骨。


    方诺洺毫不避讳岑璇略带乞求的目光,她字字恳切:“岑璇,我只是走出来了,我对你没有以前的那种感觉了,仅此而已。”


    ……


    岑璇浑浑噩噩地离开菜馆,目送着方诺洺和那个年轻女孩离开。


    直到坐上车,她才被一股锥心之痛唤醒。


    岑璇循着痛苦的来源缓缓拉开外套,怔怔地低头看去。


    鲜红的血迹已然渗透白衫,宛如一朵盛放的旷野玫瑰。


    岑璇目光空洞地伸手摸向那片血红,黏滑的液体沾满手心,岑璇忽而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刚刚情绪绷得太紧,旧伤被撑裂了。


    她浑身一软向后靠在车座上,眼前的景物逐渐化成一片模糊的油彩。


    她的声音宛若游丝,近乎无闻。


    “小余……送我去医院。”——


    作者有话说:感谢平安贝贝的营养液


    岑导之前不化妆,化妆纯补气色。


    岑导心理活动还是会叫洺宝儿方诺洺,两个人单独相处时,也只会叫方诺洺。


    改名特别不习惯吗?


    小剧场:


    岑导(到了心如死灰版):


    岑导(元气复苏版):那个死小孩是什么东西


    岑导(持续拧巴版):她应该是真的很讨厌我了,完全不想看到我……(以下省略两万字心理描写)


    求评论,求营养液


    昨天评论好少哦,呜呜呜


    是因为没瑟瑟吗?


    追妻要认真,严禁瑟瑟超车。


    其实也不一定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