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莱尔仰望着宁青, 他的虹膜是深灰色的,但瞳孔格外黑,盯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宁青还在恍惚着。
湿漉漉的长发被叼在唇边,下唇咬得艳红, 好不容易解决西莱尔这个迫在眉睫的危机, 又进行了对体力消耗极大的运动, 脑部供血不太充足。
完全是一副被捉弄得发懵的模样。
莱尔又抱着宁青的腰向上托:“可以吗?”
被颠到要害处,宁青皱起眉,这才重新开始思考起自己的计划。
说实话,他一开始只把打开生稙腔作为一种激将法, omega只有在发。情期时那个地方才会张开。就是第一次和莱尔一起的时候,在那个不知名的山洞里, 莱尔也试了很多遍才勉强摸到位置。
应该不会找到的, 他想。
就算侥幸发现, 他也可以像之前反制西莱尔一样关闭入口。
可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呢,小腹大约三拳高的地方又酸又痒, 像是很期待新的住户。
宁青承认自己有点傲慢, 在这种事情上总是高估自己,又轻视莱尔, 只好暗自生着闷气,脸颊微不可查地鼓起。
时刻关注他微表情的莱尔忽然很委屈,用头拱了拱他的胸口:“长官明明答应好的, 为什么又不愿意了,这不就是用完就丢吗。”
宁青还轻轻嗯了一声,脑袋向左下方歪了一公分, 满脸“不可以用完就丢吗”的坦荡表情。
虽然泡在一汪清泉的感觉美好得超出预期,但雄性动物的本能还是让莱尔想要更进一步, 想要标记,想要占据,想要独自享有最爱的珍宝。
莱尔报复性地研磨:“太过分了,怎么说也得给我个理由吧?”
“不想怀。孕。”
另一个理由实在说不出口,宁青觉得沉溺于这种事情多少有些丢脸,他都数不清自己丢了多少次,而莱尔呢,好像还没有出来吧。
宁青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借力缓慢坐起。他想去前台确认一下西莱尔和他带领的兵有没有完全离开这里,但这个过程真是费力,好不容易抬高三公分,中间不知道剐蹭到什么,下意识一抖,又滑落了两公分。
一来二去,反而嵌合的更紧密了。
莱尔感觉自己憋得快要爆炸。
他委屈,但他不说。谁让他是情夫,是小三,是lan b,是后到的人,没有吃醋的资格,只能默默地做一根没有情感的按。摩工具。
偏偏宁青比他还要无情还要冷酷:“你怎么不动一动?我起来的时候你可以挪出去的。”
“或者你可以赶紧软。掉吗,这是命令。”
这个姿态本来就是omega主导,但如今宁青脱力得厉害,控制得又太紧,谁来了都无能为力。
但被眼尾红红,气喘吁吁的宁青注视着时,莱尔的脑筋忽然转了个弯。
等等,这不就是向他撒娇吗?!
像是那种野生的高傲冷淡的猫,不能被忤逆,只能被人类顺毛摸……从这个思路出发,莱尔想到了个说服宁青的好主意。
“那个,长官,哺乳期好像是不会怀孕的吧。”
是吗。
宁青动作一滞,为了方便解除关联,他咬着裙摆提起来。但由于皮肤上布满湿漉漉的汗,摩擦力小的可怜,这个动作也只起到了给某人发福利的作用。
紧实流畅的马甲线起起伏伏,引向未知的深处。
按照他平时的训练强度与腰腹核心力量,本来轻轻松松就能脱离,奈何宁青内部的敏锐点实在太多,硬生生把自己送上崩溃的边缘。
这时,宁青又感到胸前急剧攀升的酸胀感。
窗外刚放晴不久,暗淡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打亮宁青被撕扯开的衣领,光影勾勒出鼓胀的轮廓线。
经验老道如莱尔,一眼就能看出宁青正在涨奶,肯定很难受,很想要疏导吧。
莱尔觉察出宁青正在动摇,却欲擒故纵,按兵不动,等待宁青下达许可。
宁青相当不爽,如果他真是只猫,此刻早就用毛茸茸的尾巴把莱尔抽成陀螺了,平时那么积极,今天怎么还得他催。
“过来。”
宁青心里别扭,连点头也不肯,只是五指陷入莱尔后脑的短发,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胸口摁。
为防西莱尔产生联想,他们没有把取奶的容器带来,由此便宜了莱尔,任由他大口大口地进食。
果然是堵不如疏,郁积已久的洪水一经排除,环境就变得清爽很多。
这么说来,他分娩不过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情,现在仍在哺乳期,胸前还在涨奶,总不能……这么快又怀上。
宁青合上眼,湿成一簇簇的睫毛轻颤:“算了,就当是兑现给你的承诺吧。”
其实他也不是很介意被灌注。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划过莱尔脸上的疤:“可以进去,但是不能把……留在里面,知道了吗。”
不知不觉间,宁青的底线被一次次拉低。
曾经的他连亲吻都抗拒,如今已对更过分的事情习以为常。原本他从不会下意识挺腰迎合,也从不会把自己敞得更开。
真是成熟透了。
也许是因为确实有点感觉,衣摆都可以攥出水来,多到滴滴答答的。可宁青什么也没说,只是痴痴地凝望着对面的男人,脸上一片空白。
沉迷于花式冲锋的莱尔终于感到一丝愧疚,虽然宁青不抗拒是件好事,但这样下去不会滴到脱水吧?
忍耐程度完全不像是结过婚的omega,他前夫到底做了什么啊。
莱尔强忍着功亏一篑的冲动,给宁青喂温水。
宁青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闪过深埋在记忆中的片段。
完全标记,喂水,还有莱尔,好熟悉的情况,他是还在那颗无人的行星上吗,那之后的事情应当也没有发生,不会被囚禁,也不会被诱骗。
结束了吧。
外界似乎还挺安全,一失去威胁,他就软软地放松下来,以至于说出不该说的话来。
宁青喉结滚动,咕噜咕噜喝下水,顺便用脚尖轻轻踢他一下:“莱尔,弄够了就赶紧出去,难道你还想住在里面吗。”
莱尔,谁是莱尔。
还在深埋苦干的莱尔像是被雷当头劈中,这个名字实在太耳熟,像是他曾经听过无数次。
随之而来的还有心脏突突的抽痛,积蓄已久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莱尔险些没撤出去,喷薄而出的岩浆挥洒得到处都是,腿上也就罢了,最远甚至到了宁青的唇角和眉毛上,至于发丝更是不必多说,斑斑驳驳地盛着许多小湖。
再往下看,天啊,竟然流进去了一点。
完了完了,这下宁青又得生气,惩罚他倒是没什么,要是以后不肯再给他碰不就完蛋了吗。
宁青还没反应过来,见他盯着自己,下意识舔舔自己唇角的脏东西。
好苦,他嫌恶地吐出去。
莱尔强装镇静,先告一状:“当着我的面喊西莱尔的小名是吗,好啊,叫得这么亲近,长官干脆把他叫回来给你止痒好了,我现在就给他拨通讯!”
他将手凹成耳麦形状放在耳边:“喂,领主吗,西莱尔的老婆找到了,对对对,就是那个非要看别人夫妻生活的死变态。”
“你发什么疯,我说的又不是他。”
“还有其他人?!”
莱尔瞪大眼,那他岂不是连小三都不算了吗。
宁青头顶冒出问号,对这个想象力超群的家伙简直无话可说,只好在他硬邦邦的胳膊上拧了一记。
“没有,你闹够了没有,快去洗澡。”
脏死了,从里到外都是。
宁青嘴上嫌弃,实则也没说什么重话,懒恹恹地任凭莱尔将他打横抱走,显然是习惯了这段时间的照料。
像黎明星这样全宇宙排不进前一万的穷星,酒店里的家具竟然还挺不错。浴室里摆着一个有恒温功能的浴缸,很方便躺着休息,尺寸也够大,足够两个成年男人并排躺下。
散乱的长发在水中海草般飘荡,莱尔一点点替他引走污浊,潺潺水流抚过疲惫至极的肌肤,像是再平凡不过的夫妻日常。
莱尔趁机贴在他耳边追问:“如果不是你前夫也不是其他人,那这个莱尔究竟是什么来头啊长官。”
宁青双眼舒服得眯起,拖长尾音,缓慢思考有多少信息能说:“嗯哼,和以前的你有关系。”
告诉他真相也没什么,只要不危害整个联盟,想离开或者留下都随便他。
不过,莱尔的脑回路果然不是他可以预测的。
这人用沾满沐浴露泡沫的手捏揉他的耳垂:“那长官喜欢过去的我吗?”
“也还好。”
“也还好是什么意思。”
“有讨厌的地方,也有喜欢的地方,两相抵消,就是还好。”
莱尔沉默了,边生闷气边干着活。
宁青忽地睁开眼,托着他的下巴,用指腹一点点描摹那些丑陋的疤痕:“我以为你会对你的过去感兴趣的。”
“如果你讨厌,那我就当从前不存在,而且我也不想回忆,那些让你痛苦的事情。”
突然这么肉麻,弄得他背上起了满满一层鸡皮疙瘩,宁青忽然转过身去,趴在浴缸平台上不肯搭理莱尔,但耳尖上的红色又暴露了他。
毫无逻辑地,他开始说起他对联盟未来发展的规划。
这次西莱尔的突然来袭也为他敲响了警钟,在帝国和虫族都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偏安一隅不是件好事。宁青在帝国内部也有相识的人,他想主动联系他们,吸引人才,提高科技水平,然后对外整合兼并一些小势力。
“帝国征税太重,现在又推行极不平等的条约,与其认同割肉,倒还不如联合起来保卫自身。”
黎明城可以成为他们对外联络的第一个据点,至于冶炼虫族材料的技术,宁青有一点猜想。
可能与ao的精神力有关。
莱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专心做他的贴心近侍:“嗯嗯,我都听着呢,我可以顺便洗洗里面吗,长官?”
宁青上窄下翘,虽然丰腴,但就像温养很久的水蜜桃,很轻松就能握住打开。
已经肿得过分的可怜红。肉向外嘟起,柔软多汁地吞掉莱尔的指尖,这在莱尔看来,无疑是一种邀请。
==========作者有话说:==========
哎,总是让青在床。上挨欺负
第62章
男人的嘴果然是骗人的, 在床上更是如此。
说是清理,实则开了个头便一发不可收拾。宁青被莱尔哀求着折腾到深夜,摇得骨头要和床板一同散架,嗓子哑到说不出话, 甚至记不得是在什么时候晕过去的。
因而第二天早上, 他起床的时间比原定要晚了些。窗外晨光熹微, 阳光照亮身旁床单的褶皱,摸上去还有未散尽的余温。
床的另一头空了,不知道莱尔独自跑去哪里。
呵,也许是怕被他惩罚吧。
不在正好, 宁青把他行李箱里的衬衫抢过来兜头穿上,算作战时征用。
他下了楼, 依然没看见莱尔的身影, 只看到那几个商人抱团在一楼餐厅里啃面包。宁青停驻脚步, 卡在螺旋楼梯的视野盲区仔细听他们聊天。
“哎,咱们领主和那位的生意还是黄啦, 听说是在酒店里找错了人, 气得连夜开飞船走了。”
“那我们手头这批货岂不是更值钱了?”
“值钱个屁,以前都是卖给领主拿去中央星系炼, 现在只能往别的星球卖,我看又得花上不少运输费,谁让技术在别人手里呢。”
想听的都听得差不多了, 宁青压低帽檐向下走,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紧凑的声响。
他及时打断悲观的对话,恰到好处地说道:“如果我们也有类似的技术呢?”
宁青的嗓音本就雌雄莫辨, 又因为过度使用而变得沙哑,听上去很像低沉的女声。
热切的目光一下子聚拢在他身上。
美人就像玫瑰, 总是带着毒刺,商人们不太敢信任这个漂亮得过分的omega:“这可是帝国核心贵族才会知道的机密,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宁青斜斜飞来一眼,难得主动与人交锋:“那位之前为了篡权不是杀了不少贵族么,我们就是那时候逃出来的,了解一些秘辛也很正常吧。”
曾经还在孕期时,宁青因为孕反总难以入睡,西莱尔便把帝国老牌贵族的家族秘密当睡前故事讲给他听,如今终于派上用场。
宁青给自己随口编出离奇曲折的身世。他作为开国元老后裔本拥有高贵的血脉,奈何家中长辈被西莱尔暗算倒台,又有旁系排挤,让他一个柔弱omega不得不流亡海外。
其间夹杂着豪门宅斗,真假千金,情夫上位等桥段,唬得这群边缘星系的乡巴佬们一愣接一愣。
最后,宁青以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作为故事的结尾:“死马当活马医,反正你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他穿着不合身的长衬衫,西裤也比他的身形要宽了一大截,但身姿笔挺,双手插进西裤裤兜里,露出骨节分明的细白手腕,从细节中就可以看出气质不俗。
要不就按他说的试试?
似乎被那双干净坚定的眼瞳摄住,商人们共享着同样的想法。
直到有人从迷惘中挣脱,甩了甩头:“不对,那位昨天刚来这酒店,还挨个搜了那么多房间,怎么没把你给抓走?”
宁青只是浅浅叹息一声,像是被点破了什么让人尴尬的秘密,略微偏过头,眼睫也随之垂落。这才让看客们想起,他是别人家风情万种的妻子。
被刻意拉长的尾音柔软而暧昧:“……我可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我和我先生一直待在顶楼房间里,裙子都弄破了。”
说话时他的手指捏着衬衫的衣角摩擦,这衣服实在是过于宽大,无论风怎么吹,都完全看不出腰线,足以想见被布料遮蔽的躯体有多么纤细。
谁忍心冤枉这样一个可怜的omega?
解决了让人不愉快的误会,商人们拍着胸脯保证今天就带他们去见领主,还按市价提前预支了百分之二十的定金——成色这么好的虫族材料市场上很难见到。
至于他们在房间里究竟做了什么才把衣裙弄破,那就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西莱尔应该没有变态到看别人活春宫的地步吧,某些不道德的场面出现在一些人的脑海之中。
想归想,当他们发现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多出一个身影时,所有人还是吓了一大跳,没吃完的硬面包砸到地上,咕噜噜滚走。
莱尔站在一个会被绿植遮挡大半身形的绝妙位置,鬼气森森地看着他们,和他过于有魅力的妻子。
而当宁青转过身来时,他的脸上又瞬间绽放出阳光明媚的笑容来。
莱尔搓搓手,拍掉掌心和身上的浮尘,张开双臂作势要拥抱宁青:“这么早就起来啦,我给你买了新衣服哦,要不要试试?”
宁青极其自然地走向他,近得头发都压在一起,却在即将抱上的前一秒侧身,沐浴露的清爽柑橘香气与他擦肩而过。
“好,我回房去试。”
不知不觉间,那几个购物袋魔术般转移到了宁青的手中。
总是给了点甜头就立刻收回,这副若即若离的姿态,让莱尔被钓得欲罢不能,瞬间忘记方才因为宁青给了那群商人好脸色而产生的嫉恨心情。
新衣服是简约优雅的过膝黑裙,没有任何暴露的地方,这让宁青很满意。
但在前往领主府的路上,莱尔总试图从裙下摸上他的大腿。
不是每个星球都有财力配备私人飞行器,至少这里用的还是地球时代的汽车,车轮在凹凸不平的公路上起伏,这不规则的震荡就给了莱尔撒泼的机会。
不到三十分钟的路程,他就连人带手被震到宁青的胸膛,唇上,还有腿间。
下场无一例外,就是被宁青捏着衣领丢到车座另一端。
莱尔这副狗皮膏药被撕走后还卖惨求同情:“哎,就当帮个小忙吧,我都要硬的不行了。”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是这样的,一旦开了荤,满脑子里就只剩下了颜色废料。
宁青目不斜视抽回手:“忍着。”
此刻宁青正窝在自动巡航的小轿车里,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好交叠侧坐,撑在车窗边沿的胳膊支着下巴。清凌凌的眼神扫过隆起的某处,像一把软刀。
“如果连自己的生理反应都管不住,还不如割掉算了。”
这冷心冷情的无情言语,料谁也想不到,他在床。上又是另一副样子。
当天晚上,焦头烂额的领主一听有人能解决能源的问题,也不管是真是假,特地为他们准备隆重的晚宴,长桌上摆满精致的瓷盘。
侍者给宁青上了一盘草莓蛋糕,用银叉稍微按压,就会流出甜蜜的奶油内馅。
宁青咬着叉齿,纯白奶油在舌尖一抿就融化,甜得发腻。
他在餐桌上不合时宜地想起昨天夜里的事,莱尔将他放在浴缸旁的镜子前,那样糜。烂艳红又狭小可怜的地方,竟然还含着如此多的……
之后莱尔借着一点点给他引出来的机会搞小动作,而他自己也不争气,被软磨硬泡地就。
宁青实在恼怒,莱尔不是还没恢复记忆么?为什么以前不听人话,肆意妄为,出尔反尔,毫无廉耻之心的坏毛病都还有?
明明他才是那个经验丰富的人,总该占据主导才对,怎么还被弄得那么狼狈。
以后绝对不能这样了。
饶是生气,宁青依然集中心神去听领主的发言,黎明星领主大约是真把他们当成了没落的贵族,滔滔不绝地给他们介绍起黎明星的合作优势。
“您别看我们这没什么钱,黎明星可是连接着边缘星系好几条交通要道,掌握了这里,就能掌控附近十颗星球的命门。”
这话倒是不假,但问题是边缘星系本就没什么开发的价值,当年全盛时期的帝国懒得出人力物力打理,连星盗都不爱抢这种穷酸地方。
不过,宁青倒是有整合航线的打算,他想以此为据点打造起对抗帝国的防线。
也许是因为没吃上宁青,莱尔不太客气地点破他的话术:“太远的事情先不用提,您直说现在的情况就好,黎明星的能源还能撑多久?”
领主窘迫地打了个哈哈:“对,现在就差能源了,我们黎明星的粮食和各种物资大都需要进口,在不启动星际飞船的情况下还能用一个月,要是让飞船出去买能源,顶多就能用七天。”
虽然圆滑,但在重要的事情上还算诚实,宁青为这个潜在的合作伙伴打了个较高的印象分。
他放下刀叉,将帽檐上的黑纱卷起,对领主说道:“带我们去看看储能塔吧。”
领主这才正儿八经地注意到宁青,之前他只当他是莱尔随身的家眷,没太关心。但现在失去网纱的模糊遮挡,他才发现,这人的长相和气质,都与银河帝国元首西莱尔之前要找的那位非常相像。
本人?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属?
西莱尔的脾气实在太过阴晴不定,在城里大闹一通后又宣布从此不再与黎明星保持往来。因此无论是哪种情况,领主都不敢多加置喙。
鬼使神差地,领主完全听从了这个不知名omega的吩咐。
“好,二位大人现在就可以跟我来。”
在一排排白炽灯的照样下,储备能源的场所里放着很多几人高的罐子,里面装着黑色近似石油的液体,少得几乎见底,多的也不足三分之一。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其中泛着绿色的油沫,让宁青想起西莱尔曾经带他去过的基地里,那些罐装的培养液。
宁青轻轻嗅闻,有一股熟悉的刺激性气味,他敛下眼神:“你们试过自己处理虫族材料,然后添加进能源里吗?”
领主苦笑:“那当然,不过都失败了,顶多给路上跑的汽车用用,反正像飞船那样的飞行器绝对不行,一装上没飞多久就掉了。”
说起来也很奇怪,宁青自己就是开机甲的好手,也亲自给机甲装卸过能源,之前从没有发觉这种能源和普通的有什么不同。
宁青用指尖沾了点,放到莱尔鼻子下,让他也闻闻。
莱尔这个大文盲也没看出个所以然,甚至打了个大喷嚏,反观领主,近距离地接触能源也什么事都没有。
区别是什么呢,因为他和莱尔是alha和omega,而领主只是个beta?
不,宁青否掉了这个猜想,他自己以前也是beta。
那么关键在于……他和莱尔都有极高的精神力,这份能源真正的特别之处,也许在于里面蕴含着活跃的与精神力相关的粒子。
另一个论据是,开拓者联盟内部使用的能源没有任何问题,他们自己也许在冥冥中做对了什么。
宁青暂时不打算透露联盟的存在,只是谨慎答道:“我们手头上有充足的虫族材料,但还没有设备,我先装小半瓶带回去调配,明天给你答案。”
谁知道一回到落脚的酒店,还没开灯,宁青就被莱尔从背后抱住,一同滚到柔软的床单上。
“今天早上,我在服装店的大屏上看到了西莱尔的视频,他的头发和瞳色原来和我那么像。”
莱尔颤抖着声线,却又把宁青抱得死紧,坚硬如铁的手臂窟住宁青的细瘦的腰。
“对长官来说,我是他的替身吗。”
宁青散开的长发由此落到莱尔的身上,像一湾温柔的海浪,他算是理解了莱尔今天反常的患得患失,所以也没施力推开他。
“不是。”
莱尔接着追问:“那我在你心里算什么呢?”
宁青实在是困了,眼皮向下耷拉,在漆黑一片中伸出手向后摸去,拍拍莱尔的脸。
带着点粘糊的鼻音:“之前说过了啊,那得看你的表现了。”
“如果表现好,就算是做我的……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哥打了个喷嚏
第63章
莱尔的喉结紧张地滚动:“长官的意思是, 可以让我做你的丈夫吗?”
房间里几乎没有光,无边无际的黑暗,使人联想到降生前与死亡后的状态。
莱尔不记得从前的任何事,一旦有认真思考的苗头, 大脑就会防御性地抽痛。但他对现在的情况隐约感到熟悉。
像是曾经, 他也在这样逼仄无光的地方得到宁青的许可。
又或许是在无尽的痛苦中, 反刍着那点幸福活下去,像贫困已久的孩童舔舐留有甜味的玻璃糖纸。
他俯下身去亲吻宁青的手背,这是唯一不会触怒宁青,又能表达爱意的方式。
宁青似乎轻笑了声:“你就没有更高远一点的理想吗, 比如说做联盟未来的将军或者元帅什么的?”
这话倒没有恶意,宁青只是觉得好笑, 以前莱尔骄傲成什么样子, 除去他们兄弟二人和宁青, 谁都不放在眼里。
他还和莱尔住在那间小屋的时候,就总听他埋怨他的同学, 好吃懒做, 花天酒地,最关键是毫无上进心, 整天就想着下训找omega睡觉。
轮到他自己,就什么原则都不作数,甘愿做在家里为孩子喂奶换尿布的家庭煮夫了是吧。
但宁青可是要干正事的。
“我暂时不考虑结婚。”
实话说, 莱尔的体温把被窝暖得刚刚好,动作也没让他感到不适,宁青舒服得眼睛眯起, 又不肯给莱尔多一点回报,像那种任亲任摸但是养不熟的坏蛋小猫。
他说话声音不高, 不听内容就像是在小声嘀咕:
“帝国虚弱,周边分离出去的小势力也离心离德,现在是联盟在宇宙里站稳脚跟的关键时刻。联盟里的年轻人都是好孩子,只是还没成长起来,在他们能独当一面之前我脱不开身。”
宁青在帝国的王牌军队和政界都待过,知道帝国有多难对付,不是有句古话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么,外头看着再腐朽,底子还是厚的。
而且西莱尔那样老谋深算的性格,放任帝国烂掉不过是为了夺权,肯定还有后手,就像掺了虫族材料的能源。
为了联盟独立,也为了他自己,总不能被抓回去又糙出第三个孩子来。
莱尔简直要爱死事业脑的宁青了。
记忆被格式化后,他的脑子依然装载着慕强的板块,灵机一动开始推销自己:“那让我做你最忠实的下属吧,长官,您想怎么用我都行。”
宁青本来的想法也不过是让他做自己的左膀右臂,但这个说法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
“那你可以保证永远效忠于我么。”
莱尔借此机会牵起手又亲一口:“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对天发毒誓。”
窗帘外闪过车灯的亮光,在这微弱的光线里,宁青忽然睁开眼,幽幽的绿在眼底透渗而出。
“如果你胆敢背叛,泄露联盟的任何秘密,我就……”
把你杀掉?
莱尔惴惴不安地猜测他的后半句,如果是被宁青亲手处决死去,他也是愿意的,但那样他就不能多看看宁青了。
宁青压低声线,摇着手指,装作冷酷地威胁道:“那我就把你冷冻起来发射到无人的深空,让你自生自灭。”
这算哪门子的酷刑。
到底还是爱我,不舍得让我随便死掉。
被可爱到的莱尔胸中涌过热流,暖暖的使人安心,可下一秒,他的眼前天翻地覆,砰地一声撞到什么坚硬的地方,两行温热的鼻血顺势滴下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春心萌动呢,还是纯粹被床边围栏砸的。
用人暖够了床,宁青转头就把趴在他身上的莱尔揪着衣领摘掉,丢到旁边的另一张床上去了。
那张床因为他们昨天搞得太激烈,乱七八糟的水痕一直浸到床垫,床单和床垫至今还在阳台晾着,只剩下硬邦邦的木板。
这便是宁青对莱尔以下犯上的惩罚。
当晚宁青的睡眠质量极好,整夜无梦到天明。人一旦休息够了,脑子自然就会变得灵光,所以几乎算是灵感四溢。
储能塔旁的简易实验室里,宁青一连炮制了好几版样品。
机甲兵是军团里死亡率最高的军种,上战场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找到补给,故而老兵都有稀释能源凑合用用的土方子,这也是宁青敢于接下这个任务的底气。
宁青记得他之前验证过的配方是,一克虫壳,一克虫翅,两克虫脑,兑一千克的普通矿石能源。
但不能多用,用太久可能会报废机甲的输油管,所以他在尝试增加一些别的辅料。
宁青扎起高马尾,将记号笔别在耳后,向领主伸出手讨要东西:“有小型飞行器吗,我试用一下改造后的能源。”
他弯腰调配时,发尾会在背后俏皮地摇晃,让一旁蹲守的莱尔看得脸红,没办法,他在剧烈运动的时候也会这样摇。
可在领主看来,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来头神秘的omega浑身都散发出一种上位者的从容气息,使唤他这个领主跟使唤自家秘书似的。某种程度上说,比西莱尔还可怕,因为他根本摸不清楚此人的底细。
万一他是流亡在民间的皇室成员呢?
领主的想象力如此豪放地奔跑,但在现实里,他哎了声便乖乖递过私人飞行器的钥匙,让莱尔无事可干,只能退居为二号保镖。
可惜试验没成功。
准确的说是成功了一半。
飞行器在蓝天上爬升又俯冲,尾迹云划出美丽的螺旋曲线,像一只自由灵巧的羽雀。分明是五十年前的老款民用飞行器,却驾驶出了s级机甲的气势。
一个小时后,飞行器平稳落地,耗费的能源显著低于预期。
可是,宁青将上半身探出舱门时皱着眉,额头蒙了层薄汗:“我能用,但你们这边的驾驶员应该不能用。”
使用这种能源时,狂躁的精神力粒子一直裹挟着他,换个人来很可能在无意识中操作出错。他试过开自动巡航,很快便弹出报错窗口。
宁青这下知道为什么联盟没出事了,因为他训练后辈时,都要求他们以最高的精度控制精神力,换作是别人,肯定是做不到的。
那么西莱尔是怎么抚平能源中的精神力粒子的呢。
虽然比不过原装货好,但对领主而言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他高兴地拍掌:“太好了,大人您快把仓库里的货运飞船开走,去隔壁星区的黑市里买点能源回来吧。”
莱尔一听赶紧挤进领主和宁青中间:“哎哎哎,这可不行,我妻子他刚生完病身体没恢复好,让我来就行。”
他倒很积极,挽着宁青的手臂向旁边的座椅走去,宁青产后一用精神力就容易散发信息素,甜丝丝地蔓延在风中,熏得他头晕目眩的。
莱尔竟然卡了个视角,背着所有人偷偷闻他出汗的后颈,有点不知羞耻。
alha极具存在感的刺鼻气味就这么顺带着喷发出来,场内包括领主在内的其他人都是beta,没人能发觉他们交缠混合的气息。
和当众发……有什么区别。
这臭德行和他哥简直半斤八两。
宁青这回有点嫌弃这个没有素质的野蛮人了,冷着脸在他手臂上掐了一记:“等等,你也不许闲着,去试试新的能源,做一套标准的眼镜蛇机动动作。”
完成得和宁青差不多,但有一点让宁青很在意,莱尔没有报告被精神力粒子干扰的情况。
原话是这么说的。
“手感很好啊,宝贝你调出来的能源特别棒,怎么样,我开得帅不帅?”
他甚至在空中留下了爱心形的尾迹云,可谓是骚包到了极点。
至于宁青怎么看,宁青没仔细看。
他只是机械地点头,然后屈身爬进驾驶舱里,布料在腰臀处贴出诱人遐想的弧度。
的确如莱尔所说,他没再感受到暴戾的精神力粒子,只闻到浓烈的alha信息素。
“我知道了。”
接下来宁青取了一管莱尔满含信息素的血,分离掉血细胞后添加进能源液里,得出的供能效率逼近帝国售卖的成品。
那他自己的信息素可不可以呢。
也可以,甚至效果比莱尔的还要好一点。
很多散乱的信息点在宁青脑海中连成线,交织成一张密实的网络,这张网将他前二十多年的人生紧紧裹住,让他无法呼吸。
那些用虫族提取物制成的培养液,用培养液浸泡出的新人类,以及添加ao信息素才能使用的能源,以及他自己吞噬虫族的过往,无不指向一个终点。
战争,能源,机甲,信息素,甚至包括alha和omega本身,可能都与虫族有关。这个消息要是流传出去,绝对会成为动摇人类文明的利器。
人类,造物主的骄傲,统治银河系的王者,怎么能一边仇视丑陋的异种,一边又偷窃异种的基因实现进化呢。
所以西莱尔兄弟才会是被其母厌恶的怪物,植入虫族基因的孩子,那真的还是自己的孩子吗。
宁青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次西莱尔带他去基地,是真的打算将秘密袒露给他,他离兰切斯特的命脉仅有一步之遥。
再往深处想,就要涉及一些不可言说的疑案了——比如,他的家乡为什么会被主动放弃?为什么帝国对剿灭虫族总是不甚上心?难道是在刻意豢养虫族吗?
播种,施肥,收割。
心跳密如雨点,宁青的脸色无意间变得苍白如纸,他用手掌勉力撑着自己的身体,汗珠一颗颗坠落。
他下意识后退,终是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揽住后腰,可他的心比冰窖还要冷。
帝国,兰切斯特……还有西莱尔。
我恨你们。
“开拓者联盟?”
新一轮的星际势力摸排名单出来了,没归顺帝国的统统标红。身为银河帝国最高掌权者的西莱尔正在批阅,按上指纹就算盖了章。
他注意到这个成长速度很快的新势力,挑了挑眉,划上个红圈。
“位置太偏了,暂时没空去管,如果行事太嚣张,等我加冕为王后亲自带兵剿灭也不迟。”
西莱尔知道宁青绝对在躲他。
与其躲猫猫似的把人强行抓回来,还不如摆上一些好东西引诱他回来。
宁青从前喜欢掌权,那就让他做宇宙最有权势的王后好了。
第64章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三年前的同月同日, 西莱尔和宁青在金雀星上举行婚礼,而今天,他将在同样的时刻加冕为王。
仪式地址也极具纪念意义,正是宁青当年参加授勋仪式的中央广场。曾经注视过宁青的凯撒大帝青铜雕像, 如今也将目光平等地投向西莱尔。
金雀星全星戒严, 每隔十米就设带刀士兵站岗, 无人敢高声说话,平整的红毯一直铺到两公里外,只等待西莱尔君临。
印着族徽的超规格飞行器在空中悬浮,高速旋转的机翼卷起层层气浪, 绞散稀薄的云。
降落前,西莱尔的终端页面识趣地跳出一条纪念日弹窗, 边框是爱心形的, 颜色是清新的绿, 提醒他和妻子一起回顾过往的甜蜜时刻。
这是西莱尔为宁青特别设置的收藏夹。
本来是该将照片贴在密室里慢慢欣赏的。但那天宁青撞见满墙的实物收藏后便受了惊吓,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着, 滴水不进, 一句话也不说,比仿真人偶更像死物。
后来更是背着他自残, 深红的血流蜿蜒在腕间,怎么捂也捂不住。西莱尔抱着失血过多而冰凉的躯体睁眼直到日出。他害怕一旦闭上眼,宁青就会离他而去。
没有心可言的怪物, 难得品尝到心痛的滋味。
他当着宁青的面燃起壁炉的火,一张张烧毁所有照片,电子版本连带着备份永久删除, 又把那个仿真人偶抛入大海,算是表明改悔的态度。
只不过在宁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下, 他依然会偷拍一些温馨的日常。
鲜活的宁青被定格在虚幻的光屏中,翻书,进食,或者是发呆,有时候会发现反光的镜头,冷脸伸出手来将镜头拍掉。
西莱尔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就像之前任何一次争吵那样,他退让,宁青妥协。世界上的夫妻不都是这样的么,他的父母,以至于从小到大熟识的任何贵族夫妇,都是人前体面,人后冷战,养情夫情妇,造出一大堆的私生子来。
而他只爱宁青一人,愿意为他做饭,还每日学习最热门的爱情电影和小说,珠宝,鲜花,昂贵食材,甜言蜜语。
这样的生活不说超越百分之九十九的平民家庭,就是在贵族里,也不会有第二个alha能给予。
宁青为什么非要离开他不可?
这可能会是困扰西莱尔一生的谜题,在每一个无人陪伴而难以入眠的深夜里反刍,发酵。
西莱尔时不时翻看从前的录像,用以疏导自己日渐暴烈的情绪,他怀念宁青身上那种平和的气息,喜欢他的信息素,他疑惑时叼着自己指节的小动作。
但一切都已逝去,只在电子相册里留有遗迹。
怀念时刻结束,一声嘹亮的小号拉开礼乐的序幕,西莱尔被警卫拱卫着走下舷梯,鲜红如血的斗篷于大风中高高扬起。
当然,和三年前尚还稚嫩的宁青不同,他不是来寻求统治者的认可,而是来宣布自己的胜利。
西莱尔向红毯两旁排队接受检阅的军队挥手示意,激起海啸一般的欢呼,这些获得晋升机会的低级贵族和平民真心呼喊着万岁。
尽管有着为妻痴狂的绯闻,但西莱尔在年轻人当中的声望并不低。他捕杀了一批大贵族,解除军官必须由贵族alha担任的限制,大肆扩充军队,经济亦随着战时军火的需求而快速运转。
谁会真心厌恶一位为自己带来工作,金钱和胜利的统治者?哪怕他有些情感上的怪癖,也无伤大雅。
红毯尽头,被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公爵按着胸口行礼:“感谢阁下的英明改革,在危机时刻肃清国内的叛党,稳定帝国局势,帝国人民不胜感激。”
短短三年间,皇帝陛下因病逝世,身为继承人的皇子也突发恶疾猝死,甚至连西莱尔的父亲兰切斯特元帅也遇袭死亡。
帝国内乱频发,边缘星系的小势力纷纷宣布独立,据说第五星区的大领主就不再向帝国缴税。
又有外患威胁,虫族暴动的频率越来越高,便是那些曾经被清理过的星球,也报告了虫族吃人的新闻。
原本节节败退的战线一夕扭转颓势,无论性别与贫富,人人称颂他的姓名。
但对未被清算的贵族而言,西莱尔还有另一件让他们惊喜的事。
——西莱尔宁可扶持一位血脉极其稀薄,年仅五岁的皇室旁系登基,也没有要求自己上位做新的银河皇帝,只是要求个摄政王的名号。
至于理由,居然是不愿另娶新妻。
西莱尔略微低头,接受满钻的冠冕。这是开国元老之外再无人能获得的荣誉,而他却走了神,想起曾经在这里单膝下跪接受授勋,又当众叛逃的宁青。
那时的照片也被他翻阅过无数次。挺直削瘦的背影,在几十米高的雕塑前显得渺小而无力,因为下雨,拍出来的色调相当灰暗。
阴影处先进的机甲,将剑尖搭在他肩头的公爵,还有密密麻麻的镜头与记者,从四面八方压迫着他。
后来拍到的表情也不开心。宁青总爱绷着脸,但神态中有着细微差异。如果没有大事,眉宇就放松着,焦虑时眉头会压低些许,生气会咬腮帮子,至于难过,目光则会低落地放空。
你那时在想什么呢,宁青。
其实西莱尔知道他无非是要保住那批人,只是他不能越过父亲破坏计划。非要说的话,还有一些微妙的嫉妒心,他不想看见宁青眼中盛着他人的模样。
如果他知道宁青会冲动赴死,如果他提前出手相助,如果莱尔去寻宁青时他一同前去,如果他留下莱尔的性命,如果他发觉宁青的温柔只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
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
以及,黎明星酒店里那个与宁青长得相似,又让他蒙受羞辱的omega。
他抱着自己丑陋而无能的丈夫,挑衅道:“……你根本不爱你的妻子,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这话也点醒了西莱尔,种种迹象都证明宁青是早有预谋地脱逃,那么如今他肯定还安然无恙地活在某个角落,只是太伤心而不愿见他。
从那以后,他便再没有强征与宁青长得相似的人。
权势,名望,要给你什么,你才愿意回来呢,宁青。
西莱尔的思绪骤然一轻,似乎正越过广场,突破大气层,飞向无垠的宇宙,遥遥对上某人的脑电波。
为典礼奏响的交响乐已到了尾声,公爵为他鼓掌,而后是蔓延至所有人的连绵掌声:“祝贺您,摄政王殿下。”
按照惯例,他将发表一番演讲,用来鼓舞人心。
西莱尔摘下王冠,轻吻镶嵌在冠冕正中,色彩浓郁鲜艳的祖母绿宝石。
“借此机会,我想向大家讲述一个故事。有这么一位英雄,为了保护帝国公民而甘愿沉入海底。也许是受上天眷顾,他奇迹般苏醒,只不过失去了关于过往的所有记忆。”
“不愿卷入纷争的他,与爱人一同步入婚姻,享受着宁静平和的生活。然而天不遂人愿,在一次外出度假之时,他又遇上了虫族袭击。身后是一颗没有军队驻扎,没有任何军火储备,只有无数手无寸铁民众的旅游星球。”
“他又一次挺身而出,也又一次,迷失在茫茫太空之中。”
西莱尔的语速不疾不徐,却极具煽动里。这个谋杀政敌毫不手软的暴君,在此刻垂下眼睫,遮掩住无机质般冷酷的灰瞳,吞下半截的尾音略带哽咽,宽阔的肩膀似在颤抖。
“在座的诸位,你们也许知道他的姓名,如果你见到过他,请帮忙转告,他的丈夫……一直都很思念他。
言尽于此,他的眼角划过一滴细泪,悬而未落,反射出正午的强光。
“谨以此纪念我最出色的战友,以及我的妻子——宁青。”
然而事情却不如西莱尔谋划的那般顺利,银河帝国强势复苏,但分离出去的那些势力仅有四成选择归顺,至少边缘星系是如此。
他们在背地里结成一张紧密的网络,运送物资,开采资源,交流技术,派遣人员。原本落后贫瘠的边陲之地,竟也显现出欣欣向荣的态势来。
这一切事务的策划者,正是宁青所统帅的开拓者联盟。
在这块常被人忽视的星域上,联盟与遥远的银河帝国,隐隐有了些分庭抗礼的趋势。
外表平凡如民房的总部办公楼,会议室里。
“今年一季度,由于新型能源,机械与化肥的推广,粮食产量上涨百分之八十,新建中小学校三百所,工厂一千座……”
会议进行到一半,听底下的队长汇报工作报告时,宁青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他及时偏过头,用手帕掩住口鼻,眼尾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泛红。
宁青面色如常,继续主持着会议,但这期间心脏跳得很快,没有理由的心悸一直持续到会议结束,随后便迎来了第二个喷嚏。
“真奇怪,我也没有感冒,难道是有人在背地里诅咒我倒霉吗。”
为了活跃气氛,宁青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但他显然忘了家乡不说晦气话的习俗,很快便一语成谶。
散会前,某位队长忘开免打扰模式的终端震了震,送来今日最热新闻。托能源外交的福,他们偷偷与第四星系合作,换来了制造终端的技术,也是终于通上网络。
他瞄了眼,脸色陡然发绿,像吃下变质食物而中毒似的。
宁青一如往常地关心下属:“发生什么事了?”
下属的嗓音细如蚊呐:“呃,领袖,那个……是西莱尔在他封王仪式上的演讲视频。”
“和我有关?”
“是,还不是一般的有关……”
这是独属于管理层的小会,出席的都是宁青信得过人品的同伴,他们基本都对他和西莱尔的孽缘有所了解,也不好意思去触他霉头。
宁青用指腹揉按自己的太阳穴,他早就知道会有正面对上西莱尔的那天:“不用顾忌我的心情,播放吧。”
视频被放大投影到整面白墙上。
于是那个避重就轻,添油加醋,又感人肺腑的小故事,完整地呈现在联盟众人面前。经由无良媒体的再加工,还配上了悲情的纯钢琴背景音乐。
除却宁青,所有人的五官都扭曲成皱巴巴的咸菜。
也不能完全说错,西莱尔讲述的大部分都是事实,只是隐去了他囚禁宁青,欺骗宁青,还有强迫他生子的关键情节。
艾格站起身来一锤桌板:“他**的,这狗杂种,把我们家青青都害成什么样子了,他也配!”
宁青啜饮一口苦涩的浓茶:“各位请冷静,他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没有任何道德可言,说什么话全看他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他不过是想激我出来,仅此而已。”
宁青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袖口自然下滑,显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在生产后恢复了规律的体能训练和机甲训练,限于omega柔软的先天体质,现在也不过是薄薄一层肌肉,他已经不那么适合近身搏斗了。
他依然开机甲作战,但并不像年轻时那样冲在第一线,而是开始培育新生代机甲师,和进行大方向上的作战指挥。
领袖,联盟里的人这么称呼他。
沉静如水的绿眸掠过每一个人,为他们带来坚实的信心:“现在重要的是积攒实力,我们正在稳步发展,都安心些吧,散会。”
被西莱尔戏弄的痛楚掩埋在心底,早就变得成熟老练,不但懒得生气,还筹谋着抽掉帝国的财源。
他用联盟自产的能源替换掉了帝国产的能源,暗自与西莱尔的合作伙伴们签订了便宜得多的供货协议,规模还不算大,但足以让联盟分到发展的红利。
另一方面,他的双胞胎孩子们已经一岁多,正是在地板上爬来爬去玩积木玩具的年纪,连带着他的办公室里也都是红红绿绿的积木块,乱七八糟下脚都困难。
宁青蹲下身,将那些积木拼凑起来,扔进竹片编成的小筐里,往常非常积极地收拾残局的人,已经被他赶去偏远地区清理虫族。
要说还有什么事能让他烦恼,那便是阔别两年的发情期,又要回来了。
还是把莱尔征用过来吗。
可他这段时间正和莱尔冷战着,宁青轻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小指捏住自己刚剪短而有些毛刺的发尾。因为兰切斯特家族做出的恶事,他还是对流淌着兰切斯特血脉的莱尔有些介怀。
要不然,还是打晕莱尔,自己来操控好了。
第65章
滴, 滴,滴。
监控器的红灯快速闪烁着,这标志着患者的激素浓度上升到一个令人不安的数值。
这已经是宁青把抑制剂当奶糖磕的结果。被完全标记后的omega熟得不能再熟,随手一摁都能流汁, 普通的抑制剂当然不大管用。
经由一番药物滥用, 宁青身上发热, 晕眩,出汗,厌食的症状不仅没有缓解,还因为激素紊乱把自己成功送进了医院。
“哎, 我劝你还是要尽早找个alha解决生理问题。”
医生的嘱托幽幽地渗进舱门缝隙。
刚从检测舱里被推出来,宁青面无表情抬起手:“我再确认一下, 现在是不能做腺体切除手术了对么。”
荣升院长的艾格捂着胸口张大嘴, 像是村口最八卦的老太太:“孩子都生了还惦记这个?成熟omega强行割腺体的后果就是不死也半残, 您快别吓唬我了!”
“我就说说,你急什么。”
宁青还打着点滴走不了, 只能把蓝白条纹的被子向上一掖, 盖住口鼻,被压皱的发丝粘在唇边, 以空洞麻木的眼神向外人昭示自己心情不佳。
对外成熟可靠的领袖,此刻却使起幼稚的小性子来。
原因很简单。
没有从虫族材料提取的进化液作为催化,普通家庭自然诞生出alha和omega的概率是很低的。
所以, 能帮他解决问题的成年,单身,健康alha, 偌大个联盟内只有莱尔一个人。
上次躺在联盟中心医院的病床上,也是莱尔在帮忙疏导。一回想起那双带着厚茧的矿工的手, 还有那人过分有力的动作,宁青就感到自己的后颈发酸发胀,某处的泉水也汩汩冒出泡来。
宁青突兀地翻了个身侧躺。
笔尖在纸张上摩擦出沙沙声,艾格坐在他床边写病历,一眼就能看见他不自然的小动作。
“干嘛,还在讨厌他?”
除了宁青之外,其他人都只当莱尔是个勤快老实,热情开朗,满身腱子肉,还和宁青有点暧昧关系的好小伙。唯有艾格知道莱尔的真实身份,那就是西莱尔的双胞胎兄弟。
覆盖原本的标记还一点排异反应都没有,想来想去,也只能是宁青的第一任丈夫才能办到的事情了。
反正西莱尔还活着,没谁会知道他还有个失联的双胞胎弟弟,也不会有人没事干将银河帝国的新王,和一个被毁容的无名人士联系起来。
皇帝不急太监急,艾格像个御前大太监那样规劝道:“宁青啊,你忍得这么辛苦,用一用他又有什么所谓呢,我看他应该也挺乐意的。”
何止是乐意。
只要说声宁青想见他,莱尔能开着机甲从八百星里之外飞回来不带休息的。
宁青不想听,又换了个方向睡觉,用透出脊骨轮廓的背对着他。
屋内有个老妈子聒噪也就算了,窗外还有成群的蝉扯着嗓子乱叫,吵得宁青心烦意乱,只得用枕头蒙头装睡。
可惜这一逃避手段也不太奏效,联盟厉行节约,总部大楼就算是夏季也不常开空调,一会儿的功夫,宁青就出了满身粘腻的汗,他决定翻会战术图转移注意力。
他撒娇似的埋怨道:“你说的好听,他现在又没恢复记忆,等他想起来从前的所有事情,谁能保证他还能安于现在要什么没什么的贫苦生活。那他的立场会在兰切斯特那里,还是在联盟这边?”
指尖停留在最新版本的星图上,联盟和帝国的势力边界重合的部分越来越大,宁青正逐步侵蚀着西莱尔的版图。
不同于国力强大而等级分明的帝国,联盟对外打出的旗号是平等,自由,给予贫民最基础的生活保障,足以吸引温饱都无法满足的普通beta。
但是,那群贵族alha绝对相当憎恶他,哪个既得利益者会甘愿交出自己的权力?
哪怕是莱尔。
宁青不愿考验人性,毕竟他哥西莱尔嘴上说爱,背地里不还是把他关在笼子里,剪去他的羽翼,把他从猎鹰豢养成金丝雀。
医生才不听他狡辩:“想那么多做什么,这个不要那也不行,你的发情期怎么办,就在这几天了哦。”
宁青合上那张薄薄的星图:“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解决。”
联盟机甲团的所有成员都知道,他们的领袖从不露脸,今天依旧是只能听见声音的远程指挥。
客观,冷静,带着点说不出的冷淡,却很让人安心。
“我会为各位提供计算上的支持,每台机甲扫描出的数据都汇总到了总部进行分析。目前这里暂未发现虫族的污染信号,但是星球上瘴气浓度很高,能见度不足十米,请集中注意力,紧跟着小队队长不要走散。”
被点到名的莱尔也在仔细观察此地的环境。
眼前这颗星球从未被人类探索过,因为大气中含氧量颇高,蕨类植被动辄能长到百米高,在潮湿的泥土上自由地卷曲,林中昏暗而泛着腥气。
好安静。
莱尔谨慎地带着队员就地扎营。
休整时间里,宁青为他们解释此行的目的:“此次行动的目标不是剿灭敌人,而是扎营探索。虫族专家们一般认为,虫族活动存在边界,在星图上表现为一条弧线,这颗星球就在边界之上,但是附近的人类星球没有汇报过虫族袭击。”
“尽管对抗了数个世纪,我们对虫族的生态依然知之甚少,虫族里是否有攻击欲望较低的族群,是否可以与人类交流,也许这其中存在一种非对抗的可能性。”
宁青还在远征军团时,上级几乎不会向他们透露计划的内容,军人只是执行的工具,有时还会被拉去镇压抗议和游行。轮到他担任指挥时,他更想让后辈明白自己是在为了什么事业而努力。
主动报名来参军的年轻人,大多数是亲身遭遇过虫族袭击,还拿着铁锹自行反抗过虫族,此刻都不甚理解地嘀咕起来。
“搞那么复杂干什么,我们就不能把那群死虫子都杀光吗。”
“虽然领袖是很厉害,但是不是有点太心软了?”
早在入营训练的时候,宁青就为他们做过示范,那台最先进的机甲轰鸣着,瞬移至众人身前,一炮就将狂暴的虫群轰成齑粉。
宁青轻描淡写的背影,在少年们的心中埋下最深刻的悸动。
如今的宁青在终端那头低低地笑着:“你们觉得战争是件好事么。”
“你们也许能接受自己牺牲,但如果死去的是你最亲的亲人呢。”
“呃……”
频道里寂静无声。
人类历史在开拓者的牺牲中不断进步,走出地球,迈向宇宙,所有人都为其代表的伟大光辉而动容。但牺牲理应是克制的,热血的年轻人如果被野心家鼓动,就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这便是宁青最厌恶西莱尔的一点。
莱尔也打开麦克风加入这场讨论:“长官说得对,战争是会死人的,小家伙们,赶紧回去吃你们的干粮吧,待会休息时间就结束了。”
说罢便动用队长的权限把其他人踢去团队频道,指挥频道只留他和宁青开启二人世界。
他好久没有找到机会和宁青独自说话。
真是憋死他了!
莱尔先说正事:“按照我的判断,这里可能是虫族的繁育基地,虫族孵卵就喜欢这种高热潮湿的地方。”
他以为宁青会像往常那样表扬他。
但宁青的反应不知为何慢了半拍,尾音略有不稳:“你为什么会知道孵卵环境的事情?”
这个信息是完全正确的,但错就错在,莱尔不该知道。
联盟不像帝国,周边没有被虫族占据后又被清理的星球,也便没有休眠虫卵的相关记录。
莱尔在联盟的每一场战斗都由宁青一手策划,因此所有细节他都了如指掌。
没理由会接触到虫卵。
除非是失忆前,在星际联赛的决赛赛场上,莱尔冲进虫巢把他救起的那次。
“直觉吧……我也不知道。”
这个知识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的脑子里,让莱尔自己也感到混乱,他总是高亢的嗓音连带着低落下来。
莱尔察觉到宁青的不悦:“长官别讨厌我,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你和我说,我都可以改。”
从黎明城回来后,宁青大力奖赏了他,军衔,职称,农业科学院辛苦培育出来的新鲜瓜果,联盟新发行的货币三万元,独属于他的一间三室一厅的职工住房。
但他最想要的并没有得到,宁青工作越来越忙,很少有空再见他。
至于亲吻,拥抱,还有更亲密的接触,更是想都别想,宁青是引领着联盟前进方向的领袖,并不独属于他一人。
“我没说你做错了。”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时候,他确实不该迁怒于莱尔。
宁青是带病办公,手上还挂着点滴,为了不妨碍预订的探索计划,他甚至将输液架搬到了自己办公室里。
但带有抑制成分的药水打空后,那种蓬勃而生的热意卷土重来。
“我最近不太理你的原因。”
宁青干脆合上眼,喉结滚了几轮才挤出那句羞耻至极的话来:“是我发。情期要到了。”
残留着莱尔信息素的衬衫堆在他办公室的桌面,堆成鸟巢模样,其中一件甚至被宁青放在自己的腿上,盖住中间一小块深色的水痕。
其实刚刚就很难受了,只是一直强撑着而已。
他将终端收音的麦克风别在那件衬衫的领口,双膝并紧,夹着布料慢慢磨蹭。
“听见了吗,现在潮湿得很厉害。”
第66章
被布覆盖的麦克风收音效果不大好, 录到的不是那种沙沙的脆响,而是一种粘腻的窸窣声,像某些网站上的助眠音效,
莱尔几乎可以想象到宁青是怎么随手一放, 然后用软绵柔韧的大腿肉包裹着摩擦的。
肯定是害羞得耳尖发红, 很生涩地夹紧, 但是身体又悄悄渴望着吧。
他大喜过望:“早说啊长官,我可以帮你的。”
宁青咬牙回他:“不用你……”
莱尔打断他,语气中压抑着兴奋:“没有我的话,你能找到自己最重要的点位吗。”
话虽然粗糙, 却没有办法反驳。
宁青对自己身体的了解程度,也许还不到莱尔的十分之一。
其实宁青原本的打算, 也就是蜷缩在衣服搭成的巢穴里, 闻着莱尔的味道自己动手解决。
只不过这次误打误撞地变成了电话直播而已。
宁青衣裤半褪, 只卸去最关键地方的遮挡,正襟危坐地跪坐在微凉的木质椅子上。倘若有人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 也只能看到他桌面上纽扣系到最上一颗的上半身。
他将汗津津的刘海别到耳后, 终端变形成一枚亮蓝色耳钉,扣在圆润耳垂上, 衬得皮肤愈发冷白。
除了他自己,不会有第二个人听到他和莱尔的对话,同事都是beta, 也闻不到浓郁到让人腿软的信息素。
但宁青还是紧张到夹紧衬衫,试图把它藏进丰腴的腿缝当中去。
这是他亲手布置出来的办公室,白天接待过两个下属, 他们在沙发上对坐探讨政务。
斜前方的书柜专门腾出一格放置他孩子的积木。两个孩子还不会说话,总是睁大眼睛咿咿呀呀地抱着他的脚踝。宁青不擅长应付小孩, 只好给他们塞很多玩具。代表着兄弟二人的木雕不倒翁,正在桌面上轻轻摇晃,注视着行为出格的宁青。
……好羞耻。
不过,面前的全息指挥屏拉回了宁青的理智,面板上显示着所有机甲兵的行动轨迹,后辈们围着篝火吃饭聊天。休息时间拢共一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一。
而他现在,到底在犹豫什么。
已经粘稠到入手打滑的地步,宁青心一狠,直截了当地折腾自己。然而小路虽然泥。泞,却寸步难行。连半个指节都承受不住,真是不争气的部位。
宁青痛得倒抽凉气,没忍住短叫一声,眼睫颤抖着上翻。
他不知道自己也许是全宇宙最逼仄的omega,本来就是二次发育,又隔了很久没有复健,早就缩回原本怯弱的样子。
任何风吹草动在莱尔的耳朵里都被放到极大:“哈哈,长官果然发现自己挤不进去了吧。说实话第一次见的时候我都震惊了,都要生产了,怎么会这么狭小——”
简直像是宗教故事里未婚产子的处子圣母。
莱尔把后半句硬生生憋回胃里,这个典故明显超出了他的知识水平,可不能让宁青听见。
宁青本来就烦,还被罪魁祸首笑话,简直气上加气。
“闭嘴。”
他贴着针头的左手一抬,就要把莱尔的头像从会议里删除。
莱尔抢先一步叫起来:“哎哎哎,别把我踢出频道,把我丢出去了,长官又摸不到关键,岂不是还得难受很久啊。”
又卡在开头的宁青:“……”
自从被西莱尔嘲讽过技术差后,莱尔信心手搓,立志苦修,通过各类教材自学成才,如今已然是半个理论专家:“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卡进去,要慢慢打转,一点点让肌肉适应。”
确实有点用,至少宁青不再吃痛到眉头拧起,也渐渐品尝到一点趣味。
莱尔嘹亮的声音在耳畔回荡,莱尔的气味从衣物上散发而出,屏幕也能切换到莱尔机甲舱内的监控,他的脸近在咫尺。于是身体的感知系统判断他的alha就就在身边。
之前在查阅资料的时候,宁青看到一份文章说已婚omega的筑巢行为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等到身体确认处在安全环境里,才会正式进入到发。情期。
宁青缓慢放松下来,就像一只窝在巢中的鸟,眼神迷离地涣散着,嘴唇微张。他有一个与拘谨性格极不符合的小习惯,在无意识时喜欢吐出舌尖。
但是还远远不够,他的手指纤细,比起alha的。总还是差上很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颗星球被植被占领的天际线上,恒星越升越高,带着光与热驱散灰绿色的瘴气,他们计划中最适合探索的时刻到了。
莱尔感觉自己的灵魂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紧锣密鼓地采集生物和地质样本,记录数据,绘制地图。
另一半在听宁青那边各种可爱的小动静,大部分时间都是规律的水声,时而疑惑地唔一声,这代表着他不小心戳到了什么地方。
频率越来越高,但莱尔听得出来,宁青还是不得章法。
宁青粗喘着:“还有十分钟,我还得继续指挥,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快速到达顶峰吗。”
莱尔伸出右手展示在镜头前,他在自己中指上比划一下:“嗯,我记得敏锐点就在第二个指节,但如果是长官自己来,大概要到三个指节。有一点柔软的凸起,摸到后快速戳刺就可以了。”
宁青拿出军人的自我要求,将莱尔传授的技巧运用到百分百。
为了不被值夜的安保发现异象,办公室被他关了灯,唯有屏幕的荧光勾勒出他五官的形状。宁青看不清,但随着眼前白光一闪而过,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办公椅坐垫在那瞬间湿透。
兴奋感随着生理反应的消退散去,代表休息时间的读秒恰好归零,宁青圆满完成了任务。
拉链一拉,他从一个欲望难以填满的omega,又变为了正经严肃衣冠楚楚的领袖。
开拔前,莱尔却又把他拉回不堪的氛围里:“对着我的脸满足了那么久,我想要长官给我拍张照片不过分吧。”
过分的要求,简直是以下犯上的x骚扰。如果还在帝国,宁青完全可以把莱尔关进禁闭室,半个月都不准放出来。
可宁青还是乖乖照做了。
打开闪光灯,自下而上随便拍了两张,画面里装着冷极生艳的潮红的脸,平坦紧致的小腹轮廓,以及被撑开的一点点殷红,似乎正翕张着等待某人的光临。
太奇怪了,宁青觉得自己的大脑一定在被特殊时期的激素操控,他为什么非要听莱尔的怪话呢。
也许是他本身就带有优等生的服从性,或者,就像莱尔说的那样,他就喜欢被粗暴背德地对待。
还打着颤的指尖在终端上一点一划,点击,发送。
附上指挥官的严肃警告:执行任务时不许走神。
赶着日头正好的窗口期,年轻人们重新开始出发,一台台机甲列队成阵,雁群般掠过低空,卷起的气流让蕨类植物的叶片阵阵倒伏。
他们的领队却慢了半拍,逐渐落在队伍的尾部。
队员一看小屏不得了,立刻拉着嗓子吆喝道:“队长你怎么流鼻血啦?”
莱尔迅速低头擤掉鼻血:“就是空气太干燥,没事,我殿后我殿后。”
这是个拙劣的借口,这颗星球的空气湿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伸出手一攥都能拧出水,莱尔失态的真实原因是看到了那张随手拍出来的照片。
因为拍摄者的手有点抖,昏暗的背景自带动态模糊,阴影里碧绿的眼眸温和垂下,灯光精准地打在小腹人鱼线上,收窄的线条隐隐指向失去了堵塞物,水淋淋又嫩红的……
靠。
这个视角不就是上次骑在他身上的同款吗,甚至还要更糟糕一点,像是低头就能喝到彼此的分泌物。
莱尔的工作热情在此刻达到了新的高峰,omega的发。情期有那么快结束么,他要回去为宁青服务!
经过一整天的勘测,宁青帮他们选定了一处有稳定水源,基岩牢固的河谷作为扎营点。这次只是初步探索,建立起基地后,放下无人全行星车就可以撤离。
宁青在通讯那头轻轻咳嗽一声,嗓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韵味,很是勾人:“基地周边十公里内可能会有小型虫巢,注意安全。”
一个队员好奇问道:“为什么,系统没有报告虫族污染信号啊。”
“没破壳的虫族污染程度很低,但你们看,地下三米处泥土的温度显著高于平均值,但其他生物活动又减少了一半。说明有物种分掉了能量和营养,藏在地下。”
宁青总是很乐于为他人答疑解惑的,他对部下要求严格,但并不高高在上,就连部下家人生病也会出钱接济。
温柔得像我素未谋面的妈妈一样,有队员如此评价,这个生动形象的形容从军中迅速传播到总部,直至进入宁青的耳朵。
宁青听后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将手上一沓考核表摊开。
“你们真的很闲啊,看来是部队里的训练量还不饱和。从今天开始,每个人早上的体能训练增加二十公里越野跑,三百个俯卧撑,每月举办一次机甲排位赛。”
所以,没人敢把他沙哑的嗓音与任何污秽的事情联系起来。
除了莱尔和刚解决掉发情困扰的宁青本人。
说起发。情期,宁青回想起自己初次遭遇情期时落入满是虫卵的地底虫巢,后来顺着一条暗河被冲出来。热源与水源,大抵就是虫卵孵化的必备条件了。
但虫族对宁青没有太多的排斥,是因为他在发情期的omega信息素,还是因为……他在幼年时融合过虫族呢?
“莱尔,你步行到东北方向五公里处的地下溶洞入口,记得把机甲收起来,不要惊动那里的虫族。”
宁青给莱尔配备的是他出逃时带的那台机甲,放在帝国也算是第一梯队的先进产品,据说使用了某种亚空间科技,可以被缩小折叠到手腕的手环上。
这是个不合常理的指令,普通人以肉身接近虫族的唯一下场就是被撕碎吃掉。但莱尔的优点正在于唯宁青马首是瞻,从不质疑他的命令,汪地一声便去执行了。
传回来的画面越来越暗,只有一个手电筒能照亮溶洞里嶙峋的钟乳石。
莱尔的脚步也逐渐放轻,到后来,甚至连一丝声响都听不到,他终于理解了宁青的用意。
石笋间填满了半透明的鲜红肉墙,一颗颗卵嵌在其中,有的还不成型,有的已经长出了白色的蛋壳。整座虫巢内部用于传送营养的通道微弱地搏动着,仿佛在沉睡中呼吸。
他不敢说话,只是在光屏上码字告诉宁青:“长官你看,他们在休眠,但并没有对我这个外来者做出任何反应。”
莱尔隐约觉得熟悉,像是将大脑长久的混沌驱散了一小块迷雾,只是被激起的情绪是,回味悠长的苦涩和哀伤。
这是为什么,他曾经在类似的场景里做了对不起宁青的事情?
好在一直保持联系的宁青依旧镇静,轻浅呼吸声丝毫不乱,这才让莱尔稍感安心。
“你现在正在对外释放信息素对吗。”宁青问。
差点忘了这茬,队员都是beta,莱尔还真没注意过自己的信息素。
宁青继续分析:“我刚刚看到你伸手往裤。裆方向摸,但是那段时间太短,你应该发泄不出来,所以信息素一时半会也收不回去。”
被看透的莱尔感觉自己全身都烧了起来,不知道是热血沸腾,还是纯粹的精血上头。
总感觉,又要翘起来了。
宁青:“……你又在走神什么,这是今天的第二次了。八点钟方向有一颗落单的虫蛋,不在虫巢内部,你看看能不能捡走。”
那是一颗二十厘米高,比其他同族都小一大圈的虫蛋,蛋壳暗淡,上面有蛛网般的裂痕。目测要是放着不管,很快就会死掉。
莱尔捞起来的时候,纹路亮了一下,又很快半死不活地暗回去。
“长官,它被我拿着时似乎有发光反应。”
“我是幻听了吗,还是这颗蛋想要和我交流。”
“它说的是,nng……qng。”
宁青心跳空了半拍。一颗未破壳的卵,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虫族的群体意志到底扩散到了什么地步,他能通过这颗落单的卵与虫**流吗。
命运错综复杂的丝线缠绕在一起,宁青轻轻敲着桌面,整理自己同样杂乱的思绪。
“带回来,由我来孵吧。”
以及,他还需要正式地解决自己发情期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怎么感觉这个弟一直在吃,要不番外搞一个哥专属的联姻f吧,弟就变成在外工作的小叔子,还没想好背景是现代古代还是星际
第67章
建立虫族观察基地的任务取得圆满成功, 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得多。
“嘿长官,我可能是第一个把虫蛋带回来的人类,有什么奖励吗?”
联盟军人每当重大任务结束,都会有或长或短的假期。走出停机坪连上总部内网后, 莱尔连路都不看, 只顾低头给宁青发消息, 左手拎着装虫蛋的保温箱,右手单手打字。
宁青只回了简短的一句:“你向前走。”
推开休息室的门,莱尔顺从这条命令抬头,一看便被吓了一大跳, 从不在外人面前露面的最高指挥官宁青,竟然在空港休息室里亲自迎接他。
宁青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书, 身上由联盟内部设计的纯黑制服朴素低调, 没有帝国军服花里胡哨的金线装饰, 很衬宁青的气质。
为了方便打理,柔顺长发剪到过肩长度, 显得清爽许多的小辫子熨帖地放在锁骨前。发尾还能扎起来, 但是也就莱尔手掌那么长,他估计自己一只手就能全然握住。
……很像初见时的他。
不是辅助他度过孕晚期反应的那次会面, 而是更久远的回忆,更年轻,更青涩, 经常出现在莱尔的梦里,对任何不该拥有的知识懵懵懂懂。
莱尔心脏怦怦狂跳,似乎有什么尘封在故纸堆里的回忆将要破土而出, 他离全部记起来应当不远。
宁青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略微弯起的眼瞳中含着冰雪初化般的笑意:“做的不错。”
原来这就是给他的奖励。
尾音未落, 莱尔将保温箱往地上一放,便如超高音速导弹般带着巨力扑来,单是这一下就把宁青清瘦的身板砸进柔软的沙发里。
双臂把宁青锁在怀中,嗅闻他发丝下的细腻后颈,然而任凭鼻尖如何耸动,都只能嗅到干干净净的沐浴露气味,没有他日思夜想的苹果甜香。
发绳被莱尔拱断了,因为长期束发而弯曲的青丝散下来,凌乱又脆弱。
真是个急性子。
宁青无奈地捏起他的下巴向外一掰。
“行了,别急着啃,都不知道谁才是正在特殊时期的那个。宁祐和宁安还在后面儿童休息区待着,难道你要在这里就开始吗。”
这话倒是提醒了莱尔。
不能就是能,能就是啥都能,他只捡自己爱听的台词听:“那长官是允许我陪您度过这段时期了对不对,我保证会轻一点,绝对不会吵到孩子们的。”
莱尔又像条灵活的泥鳅一样,钻进宁青的怀里。
宁青包裹得严严实实,衬衫衣领也拉得高。莱尔便沿着下颌线一路啄吻,一直亲到浓密的睫毛。
瓷白肌肤染上绯红,耳畔的呼吸逐步加重,莱尔早就知道宁青的阈值低得可怜,但没想到敏锐到到亲吻都承受不住,连骂他时声线都在颤抖。
顾忌到不能被孩子听见,宁青压低嗓音,屈膝用力反击:“够了,冷静点。”
但宁青显然低估了壮年alha的蓬勃生命力,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呢。总拿鱼饵钓大鱼,也要承担被拖下水的后果。
只听噌的一声,他的腰带被抽出,作为报复,有力的指节强行嵌入其间,如同开启了自来水的阀门。
莱尔的尖锐虎牙叼着他皮肤研。磨:“怎么样,很舒服吧,我都闻到你的信息素了,老打抑制剂是很伤身体的哟长官,不要总想着压抑自己呀。”
奇怪,原本还算听话的莱尔怎么突然就超出控制了。
宁青被伺候得晕晕乎乎:“不能在这里,要是被……”
被孩子们看到就不好了。
这时,清脆的童音响起,瞬间便驱散了他的所有困意:“妈妈,我们能不能和叔叔玩一会儿呀。”
宁祐和宁安小朋友今年一岁了,除了发色和瞳色,五官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个小豆丁手牵着手,从堆满海洋球的池子里爬出来,乳牙还没有长齐,说起话来会吞掉一些音节,显得很是可爱。
他们看见经常照顾他们的叔叔正和母亲叠在沙发上说悄悄话。
母亲脸上红红的,眼睛也湿湿的,看起来好像是要哭的样子。
年纪大些又更活泼的宁祐踮起脚试图扒拉沙发背:“妈妈,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莱尔坏心眼地把宁青搂的更近一点,用宽阔肩膀投下的阴影罩住他:“你妈妈他好着呢,乖孩子不能来打扰大人办事知道吗?”
视野盲区里窸窸窣窣地传来挣扎与反抗的动静。
早熟的宁安似乎看出什么,扯扯他哥的衣角:“我们还是走吧。”
宁青把酡红的脸埋在沙发靠背下,全身上下紧绷着,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嗯,嗯,对……我们有事要忙,你陪弟弟先回去,艾格叔叔待会会来接你们。”
他在终端联系艾格来取物资和两个小豆丁,顺带请掉这一年的年假额度。但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总是打滑,不得不趴在沙发靠背上,脊背随他的动作塌陷。
都怪莱尔。
那身熨得平整的制服已经被揉搓出了不少褶皱,堆叠在肋骨处,倒是反衬出腰肢的纤细。
莱尔轻轻咬住他的耳垂,揽过腰一把将他捞了起来:“我宿舍离这儿走五分钟就到,来吧来吧。这次为了出任务忍了好久,整整一个月都只能自己动手,长官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帮我这个忙吧。”
宁青已经软得说不出话来了,自然是任他处置。
莱尔的宿舍,装修布置有点像他在学校旁的那间小屋,摆着几枝青色鸢尾,人工智能海东青的机械核心,他自己做的好几版陶瓷面具。
还有面侧对着他的全身大镜子,不是故意要放那的,但宁青一走神就能看见。
他和莱尔的硬件反差也太大了,原来真的能全部埋进去啊。
其实莱尔现在的外貌已经好看不少,之前增生的红色疤痕已经硬化变成了褐色,横亘在眉骨和颧骨上倒很有男子气概。特别是不开玩笑埋头苦干的时候,严肃得教人腿软。
特殊时期最深度的那几天就是这个样子的,宁青什么也没空去想,总是默默忍受,痴痴地容纳着,要做什么都同意,还为他造就的满屋狼藉而愧疚,毕竟这是莱尔的宿舍。
莱尔和他哥帮忙解决发。情期的风格还是不太一样的,至少莱尔不会因为失水过多,就威胁他要将戒指扣在不应出现的地方。
中场休息时,莱尔给脱水的宁青一点点喂温水,顺便给他递总部特制的避。孕药:“长官有什么想说的吗,如果很痛或者受不了我可以改。”
白色药片在湿红的舌尖融化,宁青换了身莱尔的大号睡衣,抿唇说道:“弄脏了你的卧室,不好意思。”
omega的体质真的很麻烦。
莱尔仿佛心脏被丘比特的箭直接击中,被萌得倒抽一口凉气:“没有没有,那是我的荣幸。”
二十岁出头的omega,生育能力正值巅峰,就连特殊时期也是一生中最长的,所以甚至还有下半场。
“不过奖励时间到此结束。”
宁青使用了那张照片的同款姿势,居高临下地蔑视莱尔,尽管体脂率极低的腹肌硌得有点疼。
过于宽大的纯白T恤套在他身上,边沿搭在大腿中上部分,近似于短裙的长度。
“接下来是你的惩罚时间,关于你之前不听指挥擅自行动的错误,我将依法对你做出处置。”
眼尾红得如同被化妆品描摹过,腰窝上的掌印依旧鲜艳,就连膝盖都留有不清不楚的白。这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却与他惯常的指挥风格相差无几。
莱尔灰色的眼瞳像一面镜子,忠实地映出宁青的所有姿态。
他爱着宁青,不完全是为了他的美丽,还有那份骨子里的要强——这是为了刚刚的失态找回场子。
宁青捉住他的手摊开来,一本正经地科普道:“在古地球时代,屡教不改地耍流氓是要被处以鞭刑的,我手头上没有鞭子,就用皮带代替吧。”
深黑色皮带被他对折几次,破空声猎猎,最终落在掌心。
“谁允许你乱拆我的腰带的?还是在孩子面前,想做什么呢,意图危害未成年人,罪加一等。”
其实宁青就是做做样子,也没下多大力,加之莱尔本身也皮糙肉厚的,顶多只是体温变热了一点。
但莱尔的脸上倒是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像煮熟的大虾,不知在想什么,憋着坏一个字不说。
宁青沉声:“不肯交代犯罪事实是吧,接下来没有我的指示不许动。”
为了惩罚他,宁青按着他的胸膛自己掌控节奏,只顾让自己舒服,半点不管被吊得上不去下不来的莱尔。
如此一来,莱尔脖颈处的肌肉明显暴起,喉结频频滚动,脸上表情皮笑肉不笑的,带着愤恨和扭曲:“我就是,我就是嫉妒你孩子的父亲。”
宁青低头看他,过长的刘海掩住他眼底的情绪:“哦,你看到西莱尔的演讲视频了。”
不是疑问句,那个视频在内网悄悄传播过一阵子,而后被禁,按照莱尔在信息安全技术上的进步,完全可以挖出来。
没办法,总要面对的。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就像一个定时炸弹。
“他说的是真的吗,你和他,感情很好?”
“如果是那样,我为什么还待在这里,那天为了演一出戏被你弄得腰酸腿软,满肚子都是你的东西,我直接穿着裙子送上门不就好了么。”
宁青被气得说了一连串露骨辛辣的词汇。如今分明还相连着,心却分道扬镳,眼角似乎蓄积了一点湿润。
莱尔怔住了,想替他擦掉,又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做这件事:“长官之前说讨厌我,那对西莱尔是什么感情呢。”
“我恨。”
长发披散的美人折下腰,伏在莱尔解开纽扣的胸膛上,细腻乌发阻挡住宁青的神情,莱尔看不见具体的细节,只能感到胸肌上漫开微凉的泪水,像是一场漫长的秋雨。
宁青竟然哭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去压抑自己的哀伤,从领口滑落出来的圆润肩头,因抽泣而颤动不已:“……我也恨过你,但现在我更恨他。”
莱尔拍拍他的脊背,沿着那弯弧度往下顺:“我错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怎么样都行,只要你别难过。”
宁青果真是水做的,连泪水都多得无穷无尽,莱尔的制服都要被泡报废了。
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竟然在下属面前哭得抽抽噎噎,像是已经独自承受了亿万年的苦旅,如今任何一片羽毛都能把他高傲的脊背压折。
“你有罪,你当然有罪。”
“但我会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宁青闭上眼,在自己所能承受的底线上又为莱尔放宽了一寸。
“好了,发泄吧。”
第68章
到最后, 宁青体力不支,伏在莱尔的胸口上静静地睡着了。
浓密睫毛就戳在莱尔眼前,凝结的泪珠久久未散,最终滴落到另一人的脸颊之上。
莱尔这才意识到宁青的体重竟然如此之轻。压在身上一点负担都没有, 柔软的, 轻飘飘的, 总给莱尔某种很快就会消散的错觉。
他整晚都没有合眼,数着宁青身上的伤疤。结痂后愈合的伤口长出新肉,成了比原有更淡一些的颜色,平时掩藏在严严实实的衣服底下看不出来, 而现在才有人将其发现。
肩头,腹部, 胸膛……疤痕的数量和莱尔这个矿工兼军官比竟然都不算少, 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 一看就知道是长期缺少睡眠导致的。
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要不然把宁青抢过来,每天晚上把他铐在卧室里, 盯着他按时睡觉算了。
莱尔被脑海里冒出的僭越想法吓了一跳, 但他又觉得这很合理,如果他有远超于宁青的权势, 这么做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长夜漫漫,莱尔睡不着也无事可做,轻轻拨开宁青额前的碎发, 把自己额头贴上去,试图和宁青共享思绪。
“因为以前把你关起来过,所以你才讨厌我?”
睡姿极其乖巧的宁青却嘟哝一声, 脑袋向另外一侧挪去。
“哎哎哎,对我有怨言打我也好骂我也行, 但是别离开我啊。”
其实宁青当然不知道他的心事,只是觉得这个要抱不抱的扭曲姿势很难受而已。
莱尔不愿浪费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为此宁肯把自己拗成舒舒服服的人肉垫子,成为宁青的专属猫窝。
他用坚硬的肌肉给宁青垫着,宁青也充当他软绵绵的抚慰玩偶,于是,当阳光刺破地平线的黑暗,莱尔终于成功入睡。
再睁眼时,宁青已经换回正经制服,正在镜前穿戴手套,白色手套的褶皱被他悉心抚平,任谁也不能把穿戴整齐,面色冷淡的宁青,和昨天颠鸾倒凤的模样联系起来。
还赤膊着的莱尔慌忙爬起来,带着满身鲜红抓痕牙印,倒映在镜面之中。
“这就结束了?!”
宁青继续整理领口:“不然呢,我不会帮你处理早晨的生理反应的,自己去卫生间解决。”
莱尔被宁青拔口无情的模样伤害了心灵,按着心口道:“就不需要我了?那长官接下来要是又发作怎么办?”
“你在假期里应该补习一下生理常识,成结完就结束了。”
宁青已经拎着手提包迈步到了门口,他在莱尔没醒之前,顺走了海东青的机械核心。虽说本来也是他的东西,但总归有点内疚,走时没忍心回头。
而莱尔一个箭步就冲过来,不死心地抱住宁青四处乱嗅。
“不可能不可能,我又没进去,在门口也算吗。”
莱尔还光着膀子,没解决的需求直勾勾地顶着宁青,但是宁青的后颈已经贴上了抑制贴,把诱人香气尽数隔绝,让他只好用鼻尖拱来拱去。
该怎么跟莱尔解释他的小房子就那么点大,其实已经打开过了呢。
宁青想来想去,决定还是不与他争辩这件事。
“行了,乖一点,我去上班了。”
他双手扳过莱尔的脸,轻轻落下一吻,柔软触感瞬间把莱尔迷得七荤八素,一时间什么委屈都忘掉了。
因为莱尔的知识文化水平堪忧,而宁青自己又在职务上比较忙碌,他决定把人工智能海东青唤醒,让它来做双胞胎的幼教老师。
实验室里,机械圆球连接上超级计算机后,表壳浮现出一段荧光问候语,helloworld。
宁青向圆球挥手:“好久不见,海东青。”
圆球加载了好一会儿,而后壳子上的卡通表情左转右转,扭扭捏捏地让宁青把工作人员叫走。
重新唤醒后,宁青打开了海东青的充能记录,发现有一段异常低值,标志着它在能源预警线下自行启动。所以莱尔能够从黑洞里逃出生天,肯定也离不开海东青的指引。加上他自己脱逃时也得到了海东青的帮助,这便是两份恩情了。
出于对它的信任和感激,宁青示意其他人暂时回避:“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那个,其实我在充能后偷偷开了信息收集模式。”
“嗯。”人工智能收集录音数据也是很常见的事情,宁青起初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他猛然意识到,海东青说的充能,可能是指一年前给莱尔的奖励那次,那它听见的内容究竟是……
海东青八卦依旧:“所以我不在的时间里,你和西莱尔结婚啦?连发情期都在一起过,甚至还有孩子了诶。”
“没有,还在考察期,孩子是他哥的。”
仗着实验室隔音效果好,宁青背着手,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十分炸裂的话语。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的孩子,我还没有做基因检测。我先是被他标记,后来又被他哥囚禁起来强迫受孕,然后便造就了你所看见的一切。”
他需要一个人工智能来辅助联盟的发展,也需要这个人工智能站在他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所以喂给海东青的信息必须尽可能真实。
通过向西莱尔学习,宁青已经成为了合格的煽动者,为此不惜揭开自己的伤疤。
说完这些凄惨又离奇的事迹,他将金属圆球抱在怀里,轻声诱导。
“现在的西莱尔是银河帝国的摄政王,你愿意帮助我向帝国复仇吗?”
最高权限破解完毕。
这段时日,宁青除了改进联盟内部的事务,还和以前的老朋友们恢复了联络,比如第五星区的新任领主蔡峥,和重返军队的霍华德上将。
在帝国内部打下的暗桩,源源不断地给他带来情报,有时也会载来一些不愿接受西莱尔统治的人才。
新来的虫族学博士正在宁青面前喝咖啡。
“没想到联盟是这样的,我还以为会很落后呢。”
随处可见的人工智能系统,贴着玻璃幕墙的高楼大厦,配备有精密仪器的顶级实验室,干净整洁,又没有帝国贵族那种精致到繁复的装饰。
宁青的真容掩藏在视频会议的虚拟背景后:“所以,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们呢。”
“那群疯子要打第二次虫族战争,你知道的,就像帝国刚建立那样,需要用战争的胜利来打造集权的理由嘛,但我觉得这次不太可能会赢。”
宁青一步步引诱她说出自己的立场:“有意思的观点,那你的论据是什么?”
西莱尔治下的帝国正以堪称疯狂的速度扩军,军工产业不断扩张,制造就业岗位,却也吞掉了大部分的资源。战争一旦失败,西莱尔并没有退路可走。
宁青知道他想要直接捣毁虫族的大本营,这的确是个冒险的计划。
博士继续诉说:“怎么说呢,我不是说他不能毁灭几个大型虫巢,但是这没有意义,因为虫族已经寄生在我们的星球很久了。等我们死了无数人,远征凯旋归来,又该怎么面对家里的蟑螂呢。”
“听说你是为了逃避入伍征召才选择的出逃,是因为恐惧死亡,还是因为?”
“呵呵,在年轻一代中声望很高的宁青不也这么做过么,以退为进才是我的目的,不然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们做什么。”
“这也是我要见你的原因,我们想做的是改变整个生态,而非简单开启一两场战争。”
宁青打开摄像头,让自己的外貌完全显露在他的面前,黑发,绿眸,扎着小辫,正是他从前最广为人知的形象。
“幸会,玛丽珍博士,我是宁青。”
年过半百的玛丽珍博士注视着他,沉默半晌,眼中轮番闪过惊讶与怀疑,最终肃然起敬。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兑现了他曾经的诺言,或许,他的确能实现那个许诺的未来。
通往未来之路的第一个阶段是孵蛋。
也许是族群的整体属性问题,就算拿走了虫蛋,基地观测的虫巢也没有什么反应,因此宁青可以放心钻研这颗半死不活的蛋。
博士围着玻璃保温箱打转:“的确稀奇,一般而言虫蛋脱离了母巢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就会死亡,它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吗。”
感应到宁青的到来,虫蛋细细颤抖着,像是在吸引宁青的注意。
宁青板着脸戳弄浑圆蛋壳:“有,它一直在叫我妈妈。”
“嗯……嗯?”
“我们一开始只把它放在保温箱里,就算完美复刻虫巢的温度和湿度,也是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直到我开始亲自孵它。”
“怎么孵?”
“就放在腿间一直夹着,它还需要摄入信息素,对此我的……助手也会帮助我增加分泌量,alha和omega的信息素都有用。”
宁青省略了一些细节,比如虫蛋有时候会突然抽动,以此来吸收某些带着体温的液体。
第一次发现这种情况正值特殊时期结束后,宁青照例假装母亲安抚虫蛋,谁知道它会贴着软烂非常的地方,做出相当剧烈反应。
后来被喂的多了,虫蛋的智慧和交流能力都呈直线上升,几乎与几个月大的人类婴儿相当。
他抚摸着虫蛋说道:“如果将人类培育的虫族放归,或许可以带领虫族迁徙到人类势力范围之外。”
这是宁青给出的第二条道路。
这是第多少次了。
西莱尔又吃了一个闷亏,帝国科学院的核心技术骨干隔三差五总有人叛逃,投奔的目的地,是边境那个名叫开拓者联盟的新兴势力。
创立时间短,但技术又发展得很快,组建者也许是帝国遗老,他这么判断。
这段小插曲又与他关心的另一件事牵扯到一起。
关于宁青下落的消息。
有人说,他看到宁青出现在边境。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TT最近期末地狱一个星期四篇论文要交,实在抽不出时间码字
第69章
“外貌上大概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 更重要的是,他会开机甲。”
线人发送来的照片里,占据最大画面的孩子鼻血横流,哭得眼睛通红。疑似宁青的清瘦男人半蹲下来, 用纸巾轻轻擦拭面前孩童的鼻子, 似乎正和声细语地说些什么。
“宁青”脸上的黑色口罩向下滑落了一些, 露出秀丽挺直的鼻尖。
因为场地内的灯坏了几盏没修,整体光线晦暗,眼中一汪浓郁的碧色要很仔细看才能发现。两台各有破损的简易训练机甲,耷拉在他们背后。
可就是这么张画质模糊, 打光极差,构图混乱的照片, 却能让观看者感受到无比慈爱的母性, 和美丽。
负责情报的专员在屏幕上将画面放到最大, 以此直观地向西莱尔汇报:
“拍摄日期是前天,那天是边境的一间混合制中学的机甲比赛日。beta选手已经亮了弃权灯, 但alha选手还在继续殴打, 机甲教练又刚好不在,没人能控制得住局势。”
混合制学校还是宁青发明的制度, 要求必须收取一定比例的beta和omega,和alha一起接受机甲训练。
这为西莱尔的扩军计划提供了大量后备军,不过, 当beta拥有和alha平等的,教育和参军的权利,歧视反而愈演愈烈了。
谁会乐于看到低等人跑来争夺自己的资源呢——从前alha对beta是蔑视, 而今却是赤裸裸的仇恨了。
宁青必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但西莱尔并不在乎, 他巴不得宁青被气到现身。
譬如现在这次。
西莱尔摁熄雪茄,抬眼时眼瞳中涌动着复杂思绪,他点头,示意情报官接着说下去。
“那个和王后殿下有些相似的男人,原本只是坐在观战席的观众,后来在混乱中爬上机甲,夺取机甲的控制权,终止了乱局。”
爱管弱者的闲事,这倒很符合宁青的作风。
久违的激动在胸腔中战栗,西莱尔在照片的投影上来回抚摸:“所以,他现在的位置在哪里?立刻封锁起来搜查,我十二小时内就要看到他本人。”
“殿下,请您恕罪,我没有相关权限,驻扎在边境的远征军团正在准备战事,恐怕无法调动。”
西莱尔暂时回过神来。
是了,针对虫巢的第一轮打击在即,刚好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收到了疑似宁青的消息,很难不让人多想。
那毕竟只是一张可以被伪造的照片,而他迫切需要一场大胜,西莱尔默不作声。
察觉到上司的犹豫,情报官主动替他找补:“也许这人并不是王后殿下……殿下您也知道,之前多少都是假消息。”
有的是为了领悬赏令的赏金,直接修改影像资料,化妆或者直接整容成宁青的样子。
有的是博取关注的模仿者,西莱尔和宁青的故事被改编成了爱情电影,在帝国境内相当畅销。
希望一次次落空,西莱尔为此抓了一批又一批的蠢人,统统将他们扔进监狱。
可他很想念宁青。
“先把人监控起来,我去前线督战时顺带看看。”
至于关于开拓者联盟异常动向的情报,显然在西莱尔心里没有任何重要性,当情报官提及此事时,他看都不看,仍在翻弄那张照片。
“不必了,如果连这种不成气候的小势力都处理不了,你们还是趁早滚吧。”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西莱尔又梦到了宁青。
黑沉睡梦之中,西莱尔的呼吸陡然变得艰难,柔软的丰腴压在脸上,几乎将他闷死。
那人不熟练地挪动着,兴许是因为摸黑,怎么也找不准方位,反倒把自己折腾得难堪不已,让西莱尔脖颈两侧的大腿越来越紧绷。
西莱尔有个好鼻子,笔直,高耸,坚硬,就是不上不下的,卡得人生疼。
不知为何,西莱尔梦里的宁青并没有定格在他们分别的前夕,而是随着梦到的次数增多,愈发成熟,像是一株被悉心浇灌的花卉。
宁青不再那么抗拒生理本能了。
从前宁青总不愿承认自己的失态,瞳孔涣散也不忘把脑袋别过去。西莱尔很喜欢趁他失神时细细地啃吻,如今坦荡地接纳,也可爱的要命。
“青,你不恨我了么。”
“我没有这么说过,”出于报复心,不宁青又狠狠地挤兑他一下,“现在只是特殊时期到了,迫不得已用用你而已。”
宁青少见地把马尾束得极高,衬衫领口处系着条黑色领带,显得他凌厉而果决。
“尽你作为抚慰玩具的本分,别倒我胃口。”
于是西莱尔真就充当起仿真玩具的角色,行为单调,但马力充足,就算险些被淹到窒息也毫无怨言。
这个梦的场景太真实了,细致到可以借此推测宁青的所在地。
时间大约是凌晨,窗外的月光水一般漫进来,这意味着他所在的星球一定有卫星。房间面积不大,床头柜上摆着奶瓶,积木,玩偶,大部分是儿童用品。
他们的孩子平安来到世上了吗?
他在用谁的眼睛注视宁青。
他替代的是谁的角色。
那些答案呼之欲出,可即便是梦中,西莱尔也不愿问,最终,他摸上宁青的腰,猛地向下一按:“青,为什么要出手救那个孩子呢,他明明与你无关不是吗。”
所有人都能得到宁青的爱,偏偏他不能。
西莱尔毒舌一般吐信:“帮了这一次,他下次不也会挨打,青这么心善,能不能先管管我呢。”
宁青大约是被弄得烦了,将汗湿的刘海别到耳后:“想做便……做了,你今天为什么话这么多,又是偷听哪个王八蛋说的。”
“不对……我还没,你不应该会知道……”
梦境里一般是看不清脸的,但以这句呢喃为分界线,宁青脸上的模糊遮挡逐渐褪去,眉头诧异地挑起,眼中盈着薄薄水雾。
他在主动观察西莱尔。
不知为何,自己身边顺从的同伴忽然变得陌生。
西莱尔喉头滚动,又急得坐起,双手颤抖着紧紧拥住宁青的后背,可手臂间的实感越来越稀薄:“我胡乱猜的,你别——”
像日出后被晒干的晨雾,宁青的幻影自下而上地散去了,怎么也抓不住。
“……别走。”
无边星海萦绕在玻璃走廊外,来来往往的银色舰队如织,悬浮在空港外的航线上,排队等候进入帝国的边陲要塞。
这是一艘民用的货运飞船,借着宁青与远征军团的关系混入后勤队伍,但在此时,这里变成了一个隐蔽的接头地。
宁青是卡着点到的会议室,他昨晚做了一个很累人的梦,大脑机能似乎被复杂曲折的梦境抽干,太阳穴胀得难受,像是有一万条比格犬在颅骨中打滚。
究竟看见了什么呢。
他记不住梦的内容,或许因为是见到了讨厌的人,大脑自动启动了保护机制。
宁青推开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他很自然地接下注视:“各位,说到哪里了?”
坐在最中间那位赫然穿着帝国军官制服,这是他在远征军团的前上司哈里斯,也是他们的内应。
哈里斯:“西莱尔在找你。”
几年不见,曾被哈里斯刁难过的后辈宁青,已经到了与他平起平坐的地步。哈里斯不知该如何形容宁青的变化,那是一种上位者的从容,比西莱尔还要捉摸不透。
“什么时候没在找。”
“这次给出了具体坐标,让我们监控着,还不确定他本尊会不会到,如果那样,需要做好撤离的准备。”
听他这么严肃地警告,宁青也没被吓到,轻轻吹去咖啡上的热气:“不用着急,消息是我放出去的。”
“您害怕了么,这只是一次试探而已。”
既是试西莱尔,也是试哈里斯。
哈里斯一直是主和派,和西莱尔这种激进主战派自然话不投机半句多,被边缘到连前线都上不了,只能打点后勤。
不过这种人也最怯懦,需要加以控制。
他果然顺着宁青的思路走下去:“你确定你能阻止西莱尔?”
宁青只是一笑:“那个坐标和要塞之间有段距离,这正是调虎离山的计策。您等着看吧,只需要为我们拖够二十四个小时就好,我会牵制住西莱尔的。”
哈里斯刚走,宁青宽松的驼色风衣忽地被撑出弧度,他臂弯中弹出一颗雪白而浑圆的蛋,那颗蛋挨着他的胸脯,甚至朝着尖尖处蛄蛹。
“妈妈。”
亲自孵了好几个月,还没破壳的小虫子俨然把宁青当成了自己的母亲,和他通过脑电波叽叽咕咕交流。
“附近有好多同族。”
“你害怕?”
“想,想吃掉。”
虫蛋亲昵地拱了一下宁青,真是比宁青亲生的两孩子还爱撒娇。
宁青拿这个小家伙没办法,用下巴轻轻蹭回去,蛋壳感受到柔软的触感后激动得微微发烫,它很喜欢宁青身上干净的气味,为此宁愿久久不破壳,由此还得到了奖励性的抚摸。
西莱尔的计划是以虫灾为由出兵,开启奠定他地位的战争。
而他的计划,是提前截胡西莱尔。
掌心的终端导入了哈里斯提供的载具数据,其中一艘被标记可疑的飞船,正向他留下的假地址方向疾驰而去。
宁青的指尖覆盖上那颗红点,红光从玉白色的皮肤透出,西莱尔一厢情愿送给他所谓的爱,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爱情和霸业,你会选择哪个呢,西莱尔。
证明给我看吧。
==========作者有话说:==========
呜呼,我终于从九门课还有开题报告的期末活下来啦,堂堂归来!
应该离正文完结不远嘞,马上就要回收文案了
第70章
一束流光掠过无人深空, 漫长的旅途中,飞船内置的人工智能温柔发问:“您已将开战设为优先级最高的日程,确定要选择更改目的地吗?”
直到岔路口来临前,西莱尔都没有做出回应, 十指交错着思索很久, 一边是筹备多年的计划, 一边是宁青的消息。
他的确在犹豫。
第一轮打击的地址源于兰切斯特家族祖上的记载,在资料里备注为开国之战的转折点。这个坐标从未对外公布,那里藏着什么,就连西莱尔本人也不知情。
毕竟, 他在得知答案之前,便弄死了掌握这一情报的他父亲。
大约在三年前, 宁青尚在孕期, 每次出公务回来, 进门便软倒在沙发上,有时甚至直接昏在地毯上。薄唇几无血色, 唯有口鼻处还留有轻浅的呼吸, 不像个活人,像尊白瓷刻成的雕塑。
起初西莱尔只以为是月份大了, 宁青又太疲惫,而后才在无意间挖出真相:他的父亲在背后买通了配药的医师,加大了安眠药的剂量, 少量多次地服用下去,可能会一睡不醒。
“父亲,现在整个帝国都在兰切斯特家手里, 您安心养病不好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闹得哪方都不好看呢。”
西莱尔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的父亲。
曾经呼风唤雨的帝国元帅,如今被他架空,终日躺在病床上,鬓边花白,颧骨凹陷,短短几年便老了数十岁。
元帅挣扎着要坐起,将密密麻麻的导管扯得哗哗响,从喉咙眼里挤出卡痰的嗓音:“你娶进家里的那个omega……那个宁青。”
西莱尔顺从地弯下腰来,恭谨谦卑地听老人训话,元帅沦落成这副靠仪器掉命的模样,除了仇敌的拼死反扑,其实还有他的推波助澜。
如若不然,他怎么能撕毁联姻的婚约,把宁青带回家呢。
“你要一直把他养在家里,也就算了,但你为什么要让他……染指兰切斯特家的……家业。”
元帅死瞪着眼,用干枯的手抓住西莱尔的袖口:“如果我们的计划失败,肯定是毁在他的手里。”
“西莱尔,你是我最出色的孩子,把他杀了,然后去族谱记载的那颗帝国边境星球,时间就要到了,咳咳……”
回光返照一般,元帅越说越流利,可是他的肺却陡然干瘪下去,像是被抽走了空气,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西莱尔依旧淡淡地微笑着,浅色金发泛起柔光,唇角勾起,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被称为暴君之前,他曾用这样体面,温和,优雅的外表蒙蔽了所有人,包括宁青,这时他又故技重施,用来欺瞒扶持他成长的父亲。
他握住元帅青筋分明的手背,安抚他的情绪:“父亲,请您告诉我,那里有什么?”
元帅混浊的瞳孔缓慢涣散:“……你换了我的药,为了一个omega,你杀了自己的亲弟弟,还要……谋害自己的父亲。”
西莱尔的完美笑容纹丝不动:“这怎么能叫谋害,只是把您送给宁青的礼物还给您而已。”
“安息吧,父亲。”
滴,滴,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升起得愈发缓慢,最终,跌落成一根笔直的横线。
真是奇怪,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阻挠他与宁青的爱情呢。
那时的西莱尔笃信自己已经软化了宁青的心,也毫不怀疑他能解开那个坐标的奥秘,所有情节的发展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如今坐标马上就会被探索,可宁青留给他的,是一道无解的谜题。
两相权衡之下,最终,西莱尔还是选择了修改目的地,先去有宁青在的那颗小星球。
随着飞船的俯冲,白云被气流绞杀散去,远远地就露出学校的砖红尖顶,像是破败版本的帝国军校。
事实上,这所学校最早成立于开国初,也就是帝国军校建立的年代,因为经济凋敝和人口外流落寞已久,后来才被宁青挑选来加以改造。
宁青来过这里,参加剪彩仪式,并且难得心情不错,抚摸着小腹眉眼弯弯:“西莱尔,这里是不是很像我们的母校?将来我们的孩子会上类似的学校么。”
就连推行新学制的初衷,也是为了他们的孩子着想。
“如果他生出来是个beta或者omega,岂不是连军校都没办法读?”
宁青坐在简陋的木板秋千上,被西莱尔推着轻轻摇荡,柔顺发尾也活泼地擦过西莱尔的手指。
西莱尔没忍住,低下头亲了又亲:“我们的孩子,当然是想去哪都可以。”
“但我想要给他创造的,是可以安心成长的环境,任何人读书都是正常的,不用考虑自己是不是被特别对待。”
越到后期,宁青对他越温柔,宁青离开时,他也就越心痛,像是被强行戒断了某种烈性成瘾物。
所以,宁青会隐居在这个曾给他带来美好回忆的地方吧。
抱着如此的期冀,西莱尔又一次找寻宁青的踪迹。
被监控起来的是城镇中央连片的低矮平房,都是违反帝国相关规定的违章建筑,铁皮搭成的屋顶摩肩擦踵。因为大都是合租房,人员来来往往,宁青又不爱出门,西莱尔的部下也只能拍摄到背影和侧影。
穿过逼仄潮湿的过道,西莱尔一直走到光的尽头,部下替他撬开房门。
宁青背对着他翻书,听到了动静也不理他。
心脏快要从西莱尔的胸腔中跳出来,他刻意调整出深情又磁性的声线:“青,也离开我这么久了,你消气了吗,我们的孩子是不是已经……”
那个背影纹丝不动。
西莱尔眯起眼,步步走近,而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往后拉。
“不对,你不是他。”
宁青接受过严苛的军事训练,脊背在任何时候都笔挺非常,而这个人,他虽然在小动作上都模仿得淋漓尽致,但那种气质是怎么也学不来的。
西莱尔猜的不错,这是与宁青身形相仿,又被莱尔授予化妆秘术的莫利。
莫利仰起头,作为曾被西莱尔坑到监狱里的倒霉虫,如今能看到西莱尔露出这副失魂落魄的可怜模样,不由得讥笑他。
“我是宁青的追随者。”
又跑空一趟,西莱尔抬手向下挥,示意卫兵破门而入:“卫兵,把他拷起来。”
正好也要到预订的进攻时间了,西莱尔打开终端,预备做最后的确认。此时,另一半屏幕里依然放着他这几天循环过无数遍的视频。
男人单膝蹲下,安抚受惊的孩童,那样放松而大方仪态与眼前之人比较,的的确确就是宁青本尊。
不会有错。
而且,先前的模仿者,都没有这个人那么相像。
西莱尔望向被制住的莫利:“慢着,你是不是见过宁青,是他让你模仿他的?他现在在哪里,说。”
无机质一般森冷的灰瞳扫去,心领神会的下属立刻开始搜查整间小屋。翻乱衣柜里换洗的衣服,卫生间的刷牙杯,乃至床上的枕头,搜查到了一张伪造的交通卡。
他捏着卡在莫利面前转一圈:“你不想说也没事,我可以通过这张交通卡的使用记录反向定位。”
莫利眼白冒出血丝,几次挣扎都无法挣脱,急得跺脚:“他不想见你!”
西莱尔:“你果然没说实话。”
莫利:“是,你大可以把我抓进监狱,或者杀了我,这对你来说都很容易,但是你想要宁青永远恨你吗?”
“宁青托我告诉你,如果你爱他就不要打扰他,也不要用任何事情打乱他平静的生活,比如说,挑起战争。”
灰瞳深处的漆黑瞳孔忽地锁定莫利。
此时,西莱尔的指尖正悬浮在光屏一厘米之处,等待发送最后的军令。
……
“西莱尔至今还没有下达指令,全军不敢擅动。”
从哈里斯那里确认帝国军队的大部队被拖住后,宁青也独自到达废弃的中转站。
在曾经的星际大航海时代,人类的活动范围,比现在帝国的疆土要辽阔得多,以至于很多星球都能挖掘出人类设施。
为什么西莱尔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开战呢。
视野中是一颗全然死寂的星球,没有大气,满目都是单调的灰白荒漠,地心被侵蚀成空洞,高温高压产生的水晶晶体散发出瓦蓝色荧光。
宁青的斗篷与长发尽数被风卷起,他将机甲缩小成手环大小,顶着烈风,抱着虫蛋在荒漠中艰难行走。
有人曾经到过这里,几串人类的鞋印被风化成岩石刻痕,永远留在星球表面。根据岩石样本的同位素测量,年代大约在七百年左右。
呜呜的风声,传递来高高低低的声波,侧耳仔细听,像是口音较为怪异的帝国通用语。
“同族?”
“人类?”
从很早以前,宁青就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的不同,从年幼时掉进虫洞却完好无损地生还开始,到星际联赛决赛时能够直接吞噬虫族,以及可以和虫蛋直接交流。
如果说,莱尔能听见虫族说话,是因为用虫族提取液改造过,那宁青自己又是什么情况呢。
宁青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右手指尖时刻搭在左手手腕的机甲手环上。
可虫族却没有攻击他。
走入由无数水晶构成的洞中,带着高热的辐射席卷宁青全身,光滑的镜面反射出许多倒影。怀里的虫蛋不住颤动,宁青只能看见他自己,而看不到任何虫族的身影。
饶是如此,回荡在耳中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眼前。
这也许是量子态的生命。
“你是来续约的吗,人类,还带着我们的王族幼崽。”
虫蛋兴奋得哇哇大叫:“啊,啊,妈妈快看。”
宁青试探性地回复:“什么契约?”
虽然看不见,但宁青可以感受到虫族的精神力在皮肤上来回扫过,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大概七八百年前吧,人类和我们做过一次交易。我们提供基因,人类让出不需要的土地,为我们定期提供食物,供我们繁衍壮大。”
七百年前,那不就是帝国还没建立的时候么?
宁青下意识攥紧拳头,牙关咬得死紧,绿眸亮如焰心,盛着满腔喷薄欲出的怒火。
那时alha和omega这种新人类还不如现在那么多。人类建立帝国以来,科技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进步,尤其是在基因医学与机甲制造方面,创造出越来越多的完美个体。
但现在看来,这不过是把普通人作为燃料,供养顶层的一小撮人。
他被刻意放弃的家乡,被流放到危险星球的朋友,都不过是牺牲的代价,仅此而已。
贵族们自古如此。
宁青在高温和烈风中矗立很久,周身汗如雨下,湿透的衬衫透出肉色,面色却是惨白如纸。
高等虫族环绕着他,继续蛊惑。
它说,宁青是被选中的人类,前半生遭受的所有苦难都会变为他攀升的阶梯,上一个天然和虫族发生基因交换的,好像还是银河帝国的开国皇帝。
不过,虫族也感受到了人类皇帝血脉的断绝,急需找到一个新的继任者。
所以为什么不继续他们的契约呢。
宁青的语调很冷,犹如坚冰叩击玉石:“我杀过无数虫族,手上沾了很多你们同族的鲜血。”
“那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虫族就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就算是王族,被吃掉也是理所应当。只要族群还在繁衍,那便是胜利。”
“和你们这帮虫子不同,人类关心每一个个体的喜怒哀乐。我会提供另一个方案。”
“你们,应该回到该去的地方去。”
说罢,宁青将手按在灼热的水晶晶体上,闭眼时眼睫颤抖不止,感受往他灵魂疯狂涌入的热流。
他改变主意了,他要颠覆银河帝国。
这绝对是人类历史上最吊诡的一桩奇事。
银河帝国在边境陈兵百万,行动也仅仅延迟了两个小时,可当大军抵达那片星区时,见到的却是满目疮痍却空无一虫的荒凉星球。
众人表示:什么虫族,啥也没见到啊。
按照过往的资料和最近的检测结果,这里应当是帝国附近最大的虫巢才对吧?但是荒漠上只有有电离炮轰过的焦黑痕迹,还有斑斑点点干透的血迹。
对此,西莱尔干脆让远征军团调头,反手清剿了边缘星区那些曾经被虫族占领过的星球,算是保住了自己的威望。
可是就在同年,开拓者联盟在联盟边境和边缘星系异军突起,打着和平平等的旗号,迅速获得了大批民众的拥护。
在民间,他们被称之为,叛军。
最神秘的就是叛军的领袖,不同于作为银河帝国实际独裁者的西莱尔,有人说叛军有一个极其厉害的领袖,也有人说叛军是集体决策,根本没有领袖一说。
西莱尔从出生以来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多的闷亏。
他向部下下达命令,如果捉到叛军领袖,必须交由他严加审问,刑罚不限,必要时可以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嘿嘿,宁青反击的时刻要到了,训狗开始,好久没擦了有点不习惯呢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