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颈玉

《死对头沦为笼中雀后》百合耽美小说_海盐葡萄柚

    屋内暖,连带一直冰冷的脖颈也温热起来。


    握在手中时像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手升温。


    手感极好,顾玄凛忍不住摩挲了一下。


    结着细茧的指尖在最脆弱处流连,饶是萧澜再能忍耐,也忍不住轻哼了声。


    一旁何奚的角度只觉得顾玄凛要掐死萧澜,一边哭,一边撞顾玄凛的腿。


    “王爷呜呜,求求您,求求放过公子,都是奴的主意,奴该死,求王爷放过公子……”


    萧澜攥住他的手压在自己脖子上,眉带笑意,“王爷,萧澜可就这一个书童,吓坏了可就没有了。”


    因为发烧的缘故,他的气息比以往要热,潮潮的,落在顾玄凛耳边。


    顾玄凛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危险,手下也忍不住用力。


    “人,我有的是,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摆在面前只剩死路,何奚哭得更大声了。


    脖间的手收得有些紧了,萧澜的呼吸受到了限制,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顾玄凛骤然松开手。


    萧澜看见他绷起的双颊,后知后觉,顾玄凛现在紧咬的牙关原本是要咬在他脖子上的。


    他避开顾玄凛沉黑的眼睛,语调微颤。


    “请王爷放心,下官会在这里,好好闭门思过。”


    顾玄凛换了身常服,肩身愈发利落峭拔。


    他盯着自己方才捏他脖颈的手,有些惋惜。


    “好好歇着,别真落下了什么病根。”


    “是,”萧澜颔首,“多谢王爷。”


    “王爷,”夜行在门口停住,“萧大人的汤药熬好了。”


    “拿进来。”


    夜行走近,将手中托盘放到桌上。


    萧澜的目光跟着移过去,微微怔愣。


    托盘里除了一碗熬得发黑的汤药外,还有一大一小两碗甜汤。


    大的很明显是给自己的,小的,只能是给何奚的。


    何奚还在专注地哭,眼泪把自己的小腿都打湿了。


    他叹了口气,抬眼却撞上顾玄凛一直没移开过的视线,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多谢王爷。”


    见萧澜对那碗汤药无比信任,连过问都没有就喝下,顾玄凛就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几天前,这只猎物还提防的很,现在已经学会在他面前收敛爪牙了。


    很大的进步,要奖赏一番。


    萧澜放下碗,“王爷心情不错,是因为西渠的事得到解决了?”


    顾玄凛神色一顿。


    啧。


    煞风景。


    作为对萧澜的奖赏,顾玄凛还是回应了。


    “你的想法不错,农耕绝对是比联姻更独立,更长久的东西,但以西渠那群只会烧杀抢掠的脑子,他们想不了那么长远,只觉得得不到眼前利益,不会善罢甘休。


    腥苦的药味盖住了顾玄凛特地命人点的雪中春信。


    顾玄凛行至香案旁,用金香箸拨了拨,不多时,清冽的香气就驱散了药味。


    萧澜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的端正,“可这个才是能造福社稷的长久方法,西渠应当要满足了吧。”


    顾玄凛嗤了一声。


    “帝师大人的日子过得还是安逸,不知道什么叫做狼子野心。”


    一听他这种熟悉的阴阳怪气,萧澜就知道顾玄凛又不同意他的做法,眉心一跳。


    “王爷,下官是没见过那么多的人心算计,但下官知道,得利者,见好就收,才不会落得人为财死的下场,何况这里是大玄,不是他们的主场。”


    顾玄凛不耐地皱起眉头。


    要是以前,他一定会强势的否决萧澜,但现在,顾玄凛的话到嘴边又绕了个弯。


    “萧澜,你太善良了,这是乱世,乱世当用重典。”


    说完,他不再看向萧澜,而是冰冷地命令一旁的何奚。


    “你家公子还在病中,早点服侍他睡下。”


    何奚腿软,眼泪汪汪地抓住了萧澜的手臂,“公子,您早点休息吧。”


    “本王先走,你好好歇着。”


    萧澜指尖微动,汤勺在瓷碗上撞出清脆一声,“王爷……”


    门板开合间,萧澜看到王府长史纪桓,满脸忧色地朝这边跑来。


    夜行心领神会地,立刻合上了身后门板。


    “王爷。”纪桓面色匆匆,“宫内急报,西渠使团对联姻一事感到极度不满,说大玄毫无诚意,一味戏耍他们。”


    果然。


    顾玄凛往门后瞥了一眼,看到单薄身影仍在桌前呆坐,压低了声。


    “让府里的人这几天注意着点,就别让他知道了。”


    要是让萧澜知道,肯定又得忧心,病就更难好了。


    纪桓低声应是。


    “这件事报给皇上了吗?皇上怎么说?”


    顾玄凛腿长,随便一迈就是一大步,纪桓跟得辛苦,提着袍子跑得气喘吁吁。


    “王礼说,皇上还不知道此事,让宫里先报过来。”


    顾玄凛骤然停下脚步,转过来的眉眼凉薄。


    “这会儿刚过午后,皇上应当才午睡起来,在做什么,为什么会不知道?”


    纪桓捏了把汗,“……回王爷,皇上醒来后,就和尹侍读一同前往御花园了。”


    萧澜病重,不好将病气传给顾泯,便告了病假,但皇上的教习不能落下。


    首席秉笔太监尹行端瞧着空隙,连忙给顾泯推荐自己的养子,尹长戚。


    顾玄凛是知道这个人的。


    虽然是个太监,但有一张巧嘴,非常讨人喜欢。


    这不,短短一日,就让顾泯跟着他到处跑。


    可顾玄凛与尹行端,就算不是水火不容,也算是你死我活。


    萧澜刚不在,就往顾泯身边塞人,能是什么好心思?


    果然,太监位置再高,目光也依旧短浅狭窄,只会做些讨好人的事情。


    顾玄凛唇角紧绷,蟒袍划开一道冷厉的弧线。


    “备马,进宫。”


    顾玄凛踏入御花园时,日头正斜在西边,给满园冬景镀了层薄金。


    他脚步沉,蟒袍下摆拂过清扫过的石板路,仿佛踩过步步血色。


    很快,他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着的顾泯。


    顾泯连龙袍都没穿,只着了身宝蓝色的常服,手里举着绢网,正猫着腰,盯着一只白蝶。


    顾泯身侧半步,站着个不算太面生的少年。


    尹长戚。


    尹长戚今年十五岁,身形单薄,穿着侍读的青色袍服。


    这人长了一副极为讨喜的五官,天然带三分笑意,脸边两个深深的酒窝,随便一两句话就哄得顾泯十分高兴。


    “皇上。”


    顾玄凛袖子一甩,恰好盖住那只停在花叶上,已然力竭的蝴蝶。


    顾泯正要发怒,看到是顾玄凛,动作一僵,“叔父?”


    尹长戚反应极快,迅速退后两步,撩袍跪地,“奴才尹长戚,叩见摄政王千岁。”


    顾玄凛没叫起,目光从他伏低的脊背上掠过。


    “皇上好兴致。”


    顾泯一下就丢掉绢网,用手去抓顾玄凛的衣袖,“叔父…朕只是一个人待的闷,想出来走走,既然叔父来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顾玄凛没动。


    被衣袖闷死的蝴蝶从花叶间落下来,落到顾泯靴边。


    顾泯白着一张脸,“叔父……”


    “皇上乃一国之君,肩系社稷,想要休息是可以的。”


    顾玄凛目光如刀,刮过尹长戚的后背,“只是,御前侍读,不知劝勉皇上勤学政务,反以逸乐诱之,此乃失职。来人——”


    “叔父!”


    顾泯急了,不想失去一个能聊得来的玩伴,“你别罚他!朕…朕这就回去读书!朕保证!”


    顾玄凛的神色没有好转,反倒愈发低沉。


    尹长戚好手段,不到两天时间,就能抓住顾泯的心,让顾泯不顾身份为他求情。


    “皇上,此人若不加以处罚,日后皇上身边的人,都将会是一些曲意迎合的奸佞,请皇上三思。”


    选择权看似在顾泯手里,实际都在顾玄凛的一言一行中。


    顾泯看着颤抖的尹长戚,又看着周围埋着脑袋跪了一圈的宫人,有些茫然。


    一大群人,竟然没有一个站在他身边,为他讲话的人。


    顾泯再也绷不住委屈,“朕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可以沟通交流的玩伴,就玩了半天,叔父一定要他的命吗?”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绷。


    帝心如此,饶是顾玄凛再不满,也得考虑顾泯的感受。


    片刻后,他才冷冷开口。


    “尹长戚,御前失仪,引导不当,于此处跪足两个时辰,静思己过。”


    尹长戚讷讷应是。


    顾泯踢了一脚那只僵死的蝴蝶,红着眼眶甩袖离开。


    处理政务的偏殿里,王礼躬着身,字句清晰地复述着西渠的言辞。


    “……视我西渠如无物,再三推诿,毫无诚意……若三日内再无切实答复,恐伤两国和气,届时兵戈再起,皆因大玄背信之过……”


    顾泯坐在桌后,面无表情。


    顾玄凛坐在侧方,“皇上怎么看?”


    “朕看什么?”顾泯还想着那只蝴蝶,心有不甘,“当初是萧澜要答应联姻的,如今又不答应,若不是他失约,西渠哪里会有这么多事。”


    “老师给出这个方法的时候不是说了没问题么,现在西渠不满,还说要开战,摄政王希望朕说什么?”


    小孩子不高兴,说话夹枪带棒。


    顾玄凛放下茶盏,在紫檀木桌上磕出不轻不重的一道响。


    他不说话,只安静的坐着,宽阔肩背挡住门缝里透进的日光,黑沉沉的影子狰狞。


    顾泯的气焰一下就下去了,半张着嘴,“……朕不是那个意思。”


    顾玄凛:“皇上,当时西渠之态,若不是萧澜应下那桩联姻,西渠早就借各种理由发兵了。”


    “更何况,萧澜之策,意在长远缓兵,倘若西渠有些脑子,就知道应该接受这份示好。”


    “但西渠贪婪,意图放大矛盾,用武力逼迫大玄就范,此间种种,能算到萧澜头上吗?”


    “那怎么办?”顾泯窝在椅子里,只觉得头疼,“他们想要什么?钱,人?给他们就是了。”


    两国邦交,谁先给钱给人,就是承认自己是个弱者。


    顾玄凛漆黑眸子转动,语气生冷。


    “皇上,狭路相逢勇者胜,一次软弱只会换来连天炮火,请皇上三思。”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顾泯又想起那只没捉到的蝴蝶,一阵烦闷,“朕不知道!”


    顾玄凛坐得端正,浑身上下一股冷然。


    “他们敢提‘兵戈再起’,便要让他们知道,我大玄的刀,未尝不利;我顾玄凛的箭,更未曾生锈。”


    “他们不愿意好好说话,那就让他们憋着,请皇上让礼部拿出最高规格的礼仪招待,衣食住行,每一项都要巡礼而行,别让他们那么快活。”


    “至于他们想用武力让大玄屈服?那就请皇上下达命令,三日后,邀请西渠使团前往猎场围猎。”


    “告诉他们,围猎场上,我与他们比上一场,死生不论。”


    “我倒要看看,一群马背上的野蛮族群,用什么来挑衅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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