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蛋糕
闻彰明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德文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有移动。
他终于翻了一页, 却发现不记得上一页讲了什么,脑子一片空白, 他又面无表情地翻了回去。
最终,将书合上,搁到旁边, 看一眼墙上的钟表, 分针才转动半圈, 他怎么就觉得已经熬过四五个小时了。
他走到咖啡机前, 给自己煮了杯咖啡, 浓郁的苦香弥漫在他的周身, 谁现在咬他一口,一定会以为咬的是苦瓜, 里里外外都是苦的。
他端着咖啡回到沙发, 弯腰拿起放在旁边许久的手机,再次点开微信,最顶上的聊天框,最后一条信息还是她下午发来的, 跟他说聚餐的事。
他点开对话框, 手指在输入框上停留片刻,敲下一行字:“几点回家?”
又觉得不妥, 长按删除键,重新组织语言。
“玩的开心吗?”
发送,握着手机静止不动十分钟,没有等到回复, 他将手机放到一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瞟向屏幕,刑肆发朋友圈了。
照片上是一杯蓝白渐变的高度数调制酒,右边有半只手,露出两根纤细手指,是女人的手,袖口的布料眼熟。
只有图,没有文字。
他微微眯眼,目光锁着那半只手,第一眼就看出是谁了,她的指甲里好残留着一点红色血丝,是疼到忍不了,抓伤他后背的时候弄的。
她在跟刑肆喝酒,不是说跟同事聚餐吗,刑肆什么时候不干律师,去做编辑了。
他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桌子,将手机塞进西裤口袋里,站起身,脸色冷得吓人。
下一秒,门从外面被推开,虞窗月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十足的冷气。
她看到他站在客厅里,收回视线,弯腰脱下鞋子,解开外套的扣子,把羽绒服挂在衣架上。
“你要出去?”她转头望向他。
他只是站起来,还没有走到门口,她就察觉到他要出门的意思,没有证据,没有理由,就是感觉。
“不去哪儿。”他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有一瞬的意外。
“在家还穿外套,不是跟你说过,回家要换家居服吗,不要穿着在外面穿的衣服坐在家里的沙发或者床上。”
她埋怨地看他一眼,他应声说好,立刻走上二楼去换家居服。
怪他,他今晚从集团下班回来就魂不守舍,连西装外套也忘了脱,好像把心丢在外面了。
她说不回来,他的心就空着,看到她的那一刻,心就被填满了,七上八下的心稳稳落下。
这种感觉,跟找不见院子里的黑猫还不一样,从未有过的感受,他暂时还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他换好家居服,连拖鞋都换了双新的,这样总可以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也可以上她的床了。
后者最最最最最要紧。
“这么早就结束了吗,不是还有续摊吗?”
他坐在她旁边,她捧着一杯温水,大口喝,好像在外面渴了半天。
她放下空水杯,咽下水,嗓子里终于湿润,轻描淡写:“到地方一看,不光有出版社的人,还有其他人,是其他编辑带来的朋友,闹哄哄,我跟他们也不熟,就找个借口先走了。”
“嗯。”
他猜到刑肆的朋友圈是怎么来的,刑肆不是有对双胞胎表妹,一个画漫画,一个学古文,他想参加出版社的聚餐,自然有人会带他去。
她笑笑,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其实,她回来,并不是因为聚餐吵闹,这不是出版社第一次聚餐大家带外人一起,她早就习惯了。
她是想到,他一个人在空荡的大房子会很孤单。
今天是平安夜,她要祈求上天保佑,他平平安安,她回来跟他待在一起,上天应该会觉得她很虔诚吧。
闻彰明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德文书,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一目十行。
她窝在他旁边,把腿搭在他的大腿上,抱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视频,笑得不亦乐乎。
没一会儿,肚子咕噜叫了声,她悄悄放下手机,从沙发上起身,没有打扰正在看书的人,自己去厨房找点吃的。
拉开冰箱门,中间隔层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冰激淋蛋糕,红苹果形状,用透明的盒子装着,精致得像艺术品。
她惊呼一声,小心翼翼把蛋糕捧出来,转头看向客厅里的男人:“这是你买的吗?”
闻彰明闻声,抬起眼皮,隔着透亮的镜片扫她一眼,又落下视线继续看书,淡淡应道:“嗯。”
虞窗月抱着凉飕飕的蛋糕盒快步走回客厅,把蛋糕放在茶几上,自己顺势跪坐在地毯上,趴在茶几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闪闪:“你不是不过平安夜吗?”
闻彰明合上书,看她一眼,拽过沙发上的抱枕扔到她腿边,她拿起抱枕垫在膝盖下面。
淡淡道:“你过这个节日,这是给你的。”
她高兴的不得了,还没有人送过她蛋糕,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个蛋糕,翁嵘俊不过任何节日,就算是情人节,也只是陪她一起吃个饭,然后一整晚埋头创作。
“你人真好,我关注这家蛋糕店很久了,他家的蛋糕好吃又漂亮,就是太贵了,总搞饥饿营销,今晚推出的这款红苹果冰激凌蛋糕,说什么食材都是一大早从国外空运过来的,只有五十份,我看到推送的时候还在想,等我下班肯定早就抢光了,没想到被你买到了。”
“你是不是排了很久的队,今天外面那么冷,零下十几度。”她凑近些,抬眼看他。
他对视上她的眼睛,怎么她的嘴巴一张一合说了那么多,他就只听见她说他真好,完美的薄唇抑制不住地上抬一下。
他把书放到一旁,身体前倾:“没排队,我充了张卡,老板立马去做了个新的。”
虞窗月愣了下:“充卡,你充了多少钱?”
这家蛋糕店很贵,老板自称主理人,从小在国外长大,头衔比大冰老师还多,老板某天去住民宿,自述名号,被店家拦在外面说,小店可住不下上百人。
“没多少,三万。”
“什么!三万,你在一个蛋糕店里充值三万,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呀,也就两三万吧,你疯了,这得吃多久才能吃完。”她简直要跳起来,像是管家婆。
闻彰明看着她震惊的脸,语气没什么波澜:“慢慢吃,总会花完的,你负责看新品,看中什么,就发给我,我负责去拿回来。”
“缺货的,也可以买到,老板愿意现做,很好说话。”
虞窗月哭笑不得:“哪里好说话,是你花了钱,几万几万的砸过去,前几天老板还被美食博主挂到小红书上吐槽,说手艺好,脾气臭,从不在乎顾客,只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一款蛋糕卖光了也不再做,只上新不补货。”
她打开透明盒,清甜的苹果香,拿起配套的银勺,在苹果侧面挖了一勺,混
合着果茸奶油和冰凉的慕斯口感在嘴里化开,层次丰富,口感极好。
“真的特别好吃,你尝尝。”她又挖了一勺,身体前倾,自然而然递到闻彰明嘴边。
闻彰明垂眸,目光从银勺上一扫而过,转移到她的脸上:“我不喜欢甜食。”
他没有吃甜食的习惯,上次吃,应该是在襁褓中,吃的辅食微甜。
“就一口嘛,尝尝,真的不一样。”她举着勺子,不肯放弃,声音很软,看起来像是撒娇。
闻彰明沉默两秒,抬眼,目光落在勺子上,开口:“我不想这样吃。”
虞窗月以为他是嫌弃勺子被用过了不干净,立刻说:“我去给你拿叉子。”
她起身,还没站稳,手腕被一只大手握住,轻轻一拽,她措不及防后退一步,跌坐在他的怀里,身体被他结实的手臂圈住。
他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伸向茶几上的蛋糕,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探入蛋糕侧面,挖起一大块冰凉的蛋糕体。
抱着她没松手,沾着蛋糕的手指悬在她胸前,声线沙哑:“自己把衣服掀起来,咬住。”
虞窗月脸颊比桌上的苹果红,羞涩地低着头,双手揪动上衣,慢吞吞,他也不催她,盯着她手上的动作,呼吸渐乱。
蛋糕融化成一滩,只剩下少量的面包体,堆在桌子上不成样子,她缩身在他怀里,浑身泛红,耳垂像是滴血,咬着下唇,肩膀一下一下颤抖。
冰凉的奶油,沾染的地方不止胸前,很快,换了姿势,他的手臂从她膝弯下穿过,大手稳稳托住她圆润的臀,离开沙发,站起来。
没有去卧室,更没有找地方坐下,就保持这样,尝着属于平安夜的限量款苹果味蛋糕。
他想,他没有不喜欢甜食,之前是吃的方式不对。
诺大的客厅,有大的好处,随处可见他们的身影,她往哪儿逃,都能被他手臂一伸,随手抓回来。
从前二十几年的平安夜,真是白过了,不止她这么想,他也是这个想法。
第62章 世人总说世事无常
虞窗月下班早早回到家, 一进门脸色极其不对劲,连脱外套换家居鞋的动作都变得烦躁。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钱夹,走到客厅, 把钱夹按在茶几上,问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你动我钱包是不是?”
闻彰明放下手中的平板, 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的钱夹上,只看了一眼, 坦然承认:“嗯。”
她打开钱夹, 指着里面放零钱的夹层, “这里面有几张十块二十块的现金, 你为什么拿走, 给我换成一张卡。”
她又伸手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黑卡, 下午去看爷爷,顺嘴问过家里的老管家, 老管家表示不认识这张卡, 不是董事长的,不属于虞家,那就只能是闻彰明的。
他身体微微后靠,眉头微蹙:“这张卡随时能支取现金, 也可以直接消费, 为什么还要带那些零钱在身上。”
虞窗月红唇动了下,话在心里, 却说不出口,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为什么要放一些现金钱夹里,他家庭美满,从小幸福, 他没法跟她同情。
他停顿一下,看着她,补充说:“有了这张卡,你不用担心某个时刻会没有钱,我可以保证,这张卡里会一直有钱。”
这张卡是美国运通百夫长黑金卡,信用卡中的天花板,全球都可以使用,只要他这边不破产,她拿着这张卡去世界各地都能无限额的刷,不会刷爆。
他不是有意要看她的钱包,钱包掉在地上,他捡起来,里面掉出来一堆皱皱巴巴的小额钞票,这画面让他的心脏很不舒服,她不该这样窘迫。
虞窗月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不可理喻,我有工资,不会没有钱花,你把你的工资卡放在我这里是什么意思,你太没有分寸感了,我们不是夫妻,你只是我家的员工。”
她想了下,又说:“你不是一直都想辞去这个职位吗,放在上个世纪,你连我家的长工都不算,只能算是短工。”
“不是短工。”
“短工是有家室要回家的,长工是长期跟雇主住在一起的。”
他语气平淡,纠正她的话,她急了,更生气了:“闻彰明,我是在跟你说短工长工的事吗,我是在跟你说,让你注意一点自己的身份,不要乱碰我的东西,不要觉得在我的卧室里睡过几天,就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任由你摆布。”
她长发搭在双肩,发顶凌乱,几根发丝黏在脸颊上,回来的路上被风吹的,这会儿又在他面前吹胡子瞪眼,他竟觉得这很可爱,从来都没有人在他面前吼他,连大声说话也不存在。
他没有参加过中考高考,初三通过一场全球数学竞赛,保送进清华少年班,然后是进入麻省理工,再到哈佛法学院进修法律,空降集团,成为闻鼎集团历史上最年轻的总裁,短短三年,把集团的效益翻了个翻。
闻彰明看着她,迟疑没有说话,她觉得他是无话可说了,手腕一扬,把黑卡扔到他的身上,卡片滑落,掉在他脚边的地毯上。
“把你的工资卡拿回去。”
她讨厌他这种行为,把他的东西强加给她,没有边界感,这样会让她不安。
他被卡轻轻砸到,低头看一眼,没有立刻捡起地上的卡,而是目光跟随着她的身影,看她走进卧室,房门一甩。
随后伸手捡起卡,指尖摩挲着卡片背面,眉头微拧,眼底是不解和困惑,他不明白,只是一张卡,她为什么这么生气,一回家就冲他发火。
他把这张卡放进她的钱夹时,就觉得太单薄,他给她的还是不够多。
虞窗月回卧室抱起家居服就进浴室了,她要好好泡个澡平复下糟糕的心情,今天本来高高兴兴的,都怪闻彰明擅自做主把她钱包里的零钱拿走,换成一张银行卡,他以为一张银行卡就能做所有的事吗,他那张卡,根本就不是万能的。
浴室里水汽弥漫,她躺在浴缸里,脸上敷着面膜,温热的水让她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胳膊腿细长,背薄薄的,躺在浴缸里,水没过她的胸口。
她伸手去拿平时习惯用的沐浴露,却发现手感沉甸甸的,睁眼看到架子上摆放的沐浴露不是玫瑰花味的,是一瓶水蜜桃味的新沐浴露,印着看不懂的法语,瓶身有桃子的图案。
她打开盖子闻了闻,淡淡果香,就是新鲜的水蜜桃味道,里面肯定是含有水蜜桃成分的,不是工业勾兑的香精。
立刻把沐浴露放回原处,整个泡澡的过程,没有用这瓶水蜜桃味的沐浴露,只用香皂和沐浴球。
片刻,她裹着浴袍离开浴室,手里拿着崭新未开封的沐浴露,走到客厅,咚的一声把沐浴露放在茶几上,正好挨着那张黑卡。
闻彰明手里的平板换成了财经杂志,随意翻开,放在腿上,抬起眼皮望向她,全部的头发用粉色干发帽包着,巴掌大小的一张脸紧绷着,小眼睛生气地瞥他。
“又怎么了,大小姐?”
他现在谨遵她的意思,给她家当长工,叫她一声大小姐没有调侃的意思,是注意自己身份的表现。
“把你买的沐浴露拿到楼上的浴室去,我不要,你自己用吧。”
“不喜欢?”
“不是喜不喜欢,是我对水蜜桃过敏,这里面应该有新鲜的桃子提取物,你是要谋杀我吗?”
她语气生硬,撇了他一眼,便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了,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这个混蛋,接二连三地挑战她的原则,欠收拾。
闻彰明解释:“不是,浴室里的沐浴露用完了,我让人去买,阿萨说这个牌子最好,成分也好,你会喜欢。”
“不要揣测我的心意,你和她,都不可以。”她心里的火气还没消,这瓶沐浴露相当于又加了一把柴火。
“其他味道的都有,在储物室,你可以去挑喜欢的。”他语气平静,没有受她的情绪影响,他今晚过于情绪稳定,其实很反常的,但是她没有察觉。
“有玫瑰花味的吗?”
他想了下,摇头:“没有。”
虞窗月更生气了,语气变差:“我只用玫瑰花味的沐浴露,不用其他的,你买的你就自己留着吧,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又不懂我的喜好,不要再自作主张给我买东西,我不喜欢。”她转
身就走,浴袍下摆被身后一阵风带起。
闻彰明坐在沙发上,脊背一僵,他不喜欢听她说这种话,他们是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也有四个月了,还没有她和翁嵘俊认识十年零五个月的零头久。
但是对他来说,却是很久,他从来没有跟年轻女人相处过这么久,很多女人只见过一次面,就不会再见了,阿萨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已经不能界定为年轻异性了,只是合格的下属。
除了虞窗月,跟他见面次数最多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年轻女人就是林夫人的侄女,那位表小姐,但也是三次碰面,都是在林夫人的宴会上,他连名字也想不起来。
闻彰明正要起身,忽然想到什么,打消了去追她的念头,现在追过去,她只会更生气,她还没说今晚让他去书房睡觉,他不打算冒险行事。
决定再看一会儿杂志,等她睡着,他再进卧室,不至于被正在气头上的她赶出去。
虞窗月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坐在桌前,擦拭身体乳的动作蛮横,还在跟他置气,要不是他拿走了她的现金,她今天就能算了,这会儿想再多也于事无补。
她扭头看一眼房门,门外没有动静,他像是没意识到她生气了,连句哄她的话都不说,他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吗,还是说,他压根就不想哄她,她不值得他花时间哄。
他的时间多宝贵啊,他是商人,骨子里就该是唯利是图的,只把时间花在有价值的地方,本质跟虞知林这种人也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一个重钱,一个重色。
不,他二者兼顾,重钱又重色,一连几个晚上,缠着她,早上醒来,他先醒,就问她醒了吗。
她迷迷糊糊嗯一声,他就像牛一样,哞一声又开始了,在她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他不是说自己年纪大了不行吗,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虞窗月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铁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崭新的十块二十块五十块现金,她又拿出几张,塞进钱夹里,这些钱她有用处。
她打算明天再去百货公司门口一趟,说不定还能碰上那对老人家,但愿是能碰到,不然她要记恨闻彰明一辈子。
把钱夹收好,她爬上床,盖上被子睡觉,心里五味杂陈,她刚才是不是跟他说话太难听了,把他比喻成地主家的长工,还把银行卡扔在他的身上,他把工资卡给她,是看见她钱包里的现金,以为她没钱花了,说到底是好心的,却被她劈头盖脸指责一顿。
她心肠也不是坏的,只是刚才太生气了,人在生气的情况下,总是说出伤人的话,事后又追悔莫及。
感觉到旁边的被褥被掀开,她赶紧闭上眼睛,他什么也没做,安静地躺下,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也很累了。
她不会知道,他想要睡卧室,从来就不是因为想跟她做那种事,那种事在哪儿都能做,什么时候都能做,早上中午晚上,浴室厨房落地窗。
他只是想在沉寂的夜晚,跟她躺在一起,不为做什么,这种感觉,像是合葬,时间过得太慢,他迫不及待想要跟她白头到老,又怕中间出什么差池,世人总说世事无常,沧海桑田。
第63章 爱心气球和玫瑰花
虞窗月从百货公司后门出来, 拎着手提包,没有购物袋,像是特地出来找什么人。
二胡声断断续续, 勉强能连成曲子,在后门不远处的街边栏杆旁, 一对老人瑟缩着,拉二胡的老爷爷坐在板凳上,双目微阖, 双手和脸上布满苍老的沟壑, 站在他身边的老妇人, 张着嘴, 眼睛完全闭着, 手里拿着一个有线话筒, 唱着不算难听的老歌。
她立刻跑过去,从钱夹里抽出一张二十元的纸币, 弯腰想要放进铁盒里。
老爷爷停下拉二胡的动作, 伸手精准地按在她的手腕上方,制止她的动作,只能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是个哑巴, 而他身后的老伴是盲人,两人就这样过了一辈子。
老人家用手势比划着, 捡起地上的纸币,塞到她的手里,告诉她,太多了, 他们不能要她这么多钱。
虞窗月反手握住老人家的手,把钱放到铁盒里,“我知道您最多只收十块钱,我上次碰到您,忘了带现金,这是两次的钱。”
唱歌的老妇人紧攥着话筒,她眼盲,看不到人,听到声音,就知道是那位好心的姑娘来了,她哽咽着,想要说什么,含糊不清的话被寒冷吹散,听不清。
虞窗月迅速直起身,像是怕老人再拒绝,快步离开,她不是为了听什么感谢的话,她给他们零钱,也只是为了让他们至少能活着。
她生气闻彰明动她的零钱,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因为他拿走她钱包里的零钱,导致她昨天碰到这对老人,打开钱包,却只有几张银行卡,愧疚离开。
虞窗月走后,又陆陆续续经过一些人,看到这对残疾老人,大多走上前,摇摇头又走了,只有一个铁盒,没有收款码,现在的人很少会带现金出门。
这个世界不能没有现金,还有很多的人生活在边缘角落,压根就不懂什么得转账是什么,只能用一点点零钱维持最基本的生活。
不远处的侧门,闻彰明和阿萨一同出来,恰好看到这一幕,他忽然停下脚步,一声不吭看着某个方向,阿萨也顺着自家老板的目光看过去。
她感叹道:“那对老人经常在这附近,无儿无女,是两个残疾人,只能靠卖唱为生,年纪大了,用不了智能手机,没有收款码,只能收一些现金,可惜现在带现金出门的人越来越少了。”
闻彰明沉默地看着那对残疾老人,又看向虞窗月走远的背影,想起前几天从她钱夹里拿走的零钱,塞进去的银行卡,自嘲地笑了下。
“你去银行,准备些现金,送到四合院。”他吩咐一旁的阿萨,声音低沉。
阿萨问:“需要多少?”
“不用太多,先取一百万。”
阿萨一愣,显然是觉得这个数额有点过大了,但是她不清楚老板要这些现金是做什么的,也许这些钱对老板要做的事来说不算什么。
她点头:“好的,老板。”
钱很快就被送到四合院,阿萨身后还跟着一个保镖,保镖手里提着一个银行特有的装现金的箱子。
把厚厚的一沓一沓现金放进保险柜里,光着摆放整齐就花了半个小时。
阿萨手里还剩下一沓现金的时候,闻彰明走了过去,“这个不用放了,给我吧。”
“是,老板。”她把最后一沓现金双手递给老板,恭恭敬敬,然后关上保险柜,带着保镖离开。
他拿着钱,走到一楼卧室,看到几个常用的手提包挂在衣架上,他思虑下,取下包,每个包里都装上一些现金。
终于,把一万块都分装进去,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过身,看到站在门口的女人。
虞窗月刚下班回来,身上的外套脱到一半,围巾在脖子上缠了好几圈,又松又紧,一只手拎着链条包,包掉在地上。
她脸色沉着,目睹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快步走过来,生气地说:“你又动我的包,这次想把什么东西换成你的银行卡,我都说了,我不想要。”一把抓过手提包,打开,看到里面有七八张百元大钞,崭新的。
“你到底在干什么!”她把现金掏出来,全部塞到他的手里,更生气了。
闻彰明试图解释:“我知道你用现金做什么,今天在百货公司侧门,我看见你了。”
虞窗月愣住了,然后质问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很伟大,拿走我的零钱,放上自己的工资卡,现在又放崭新的一百块,放一堆,让我好拿去给那对老人。”
“他们不是乞丐,不要别人的施舍,十块钱以上的钱,一张都不要,他们觉得卖唱,唱得也不怎么样,就只值几块钱。”
“你要我拿这么多钱,给他们,是把他们当乞丐了吗?”
“对他们来说,你这不是帮助,是负担,他们是卖唱,靠劳动赚钱,不是靠乞求有钱人的施舍度日。”
“你什么都不懂,我的事,不用你管。”
闻彰明攥着现金的手指一紧,崭新的百元大钞在他手心里变得皱皱巴巴,他想说什么,看着她激动大吼大叫的样子,话堵在喉咙里。
门铃在此刻响了,虞窗月生气瞪他一眼,转身跑向玄关,他听到玄关处传来她惊讶的声音。
“初阳,你怎么了,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是你叔叔和婶婶吗?”
紧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初阳看见虞窗月,听她这么一问,哭得更凶了。
虞窗月把她带到客厅,边给她抽纸巾,边问:“怎么回事?”
初阳擦眼泪的速度没有流泪的速度快,抽噎着:“我跟他分手了,那个机长,说什么喜欢我,都是骗人的,他竟然有三四个女朋友,在不同的城市,我看见他手机上的聊天记录了。”
虞窗月眨眨眼,想到上个月某天,大半夜,初阳给她打电话,说跟机长在一起了,高兴的不得了。
又帅,又高,身材好,温柔绅士,职业有魅力,又帮助过初阳,似乎是天降良缘。
“为这样的人哭,不值得。”她尝试安慰初阳。
初阳从伤心变成了控诉,抹去脸颊上的泪水,生气地说:“你不知道,他不仅出轨,还是个软饭男,明明自己也很有钱,但是就想着花女朋友的钱,见面就带给我一枝玫瑰花,还不是买的,是从航空公司的VIP休息室顺手拿的,骗我说什么迪拜的鲜花。”
“玫瑰花我也收到过一枝。”她低声说。
这听起来非常寒酸,她脸上竟然没有怒意,平静地说出一个事实。
初阳知道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扯了扯嘴角说:“什么啊,他是有钱,但是抠门。”
“翁嵘俊不一样,他以前是真穷。”
虞窗月看她一眼,皱下眉头,话不能这么说,听起来太心酸了。
初阳又说:“他后来是富了,但是你也憋屈了,你俩不敢一起吃饭,怕被人拍到,好不容易吃顿饭要开车去几百公里外的私房菜饭馆,美其名曰说是有特色,苍蝇大的店铺,能好吃到哪儿去,你也一声也不吭,连跟他说你喜欢吃漂亮饭的勇气也没有。”
虞窗月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我们后来的事,不能用钱来衡量感情,钱多的时候看时间,时间多的时候看钱。”
“我们刚在一起的那年,情人节想要赚点外快,玫瑰花成本太高,我们就在维多利亚港附近卖爱心气球,结果一晚上,只卖出去两个。”
“半夜,没什么人了,卖鲜花的摊主要收摊回家,剩下最后一支有点蔫的玫瑰花,便宜卖给我们,但是也要十块钱。”
“我们卖掉两个气球,也才赚了十块钱,如果买下最后一枝玫瑰花,相当于我们两个在维多利亚港挨冻几个小时,一分钱没赚。”
“我不肯买,他说一定要买,他说他感到庆幸,幸好那晚卖出去两个气球,有足够的钱,买下情人节的最后一支玫瑰花送给我。”
“最后,我们拿着一堆爱心气球和一枝快要蔫了的玫瑰花离开维多利亚港,那晚的夜景真美,格外好看,闪亮亮的海水,倒映着五彩斑斓的灯光。”
初阳安静听她说完,这个故事,听了没十次也有八次了,心里没什么情绪起伏,她觉得温馨,初阳只觉得她可怜,她跟翁嵘俊在一起,过过一天好日子吗,整整八年,其中异地恋就占了一半,剩下的半年在香港,两年半载北京,一个开始,一个结束,都有不同的苦。
“停。”
“不要再回忆了,不然咱俩就要抱头痛哭了,我是来寻求你的安慰的,不是来安慰你的。”
初阳赶紧制止她,生怕她脑子里萌生出要跟翁嵘俊复合的念想,回忆总是让人心软。
初阳听她絮絮叨叨说这些,脸色没什么变化,内心平静,有人内心就没那么平静了,在走廊里站着的闻彰明,表情凝重,神色复杂。
他本意是要去二楼书房,把楼下的空间都留给她们,是虞窗月的话,让他迈不开腿。
维多利亚港,情人节,最后一枝玫瑰花。
如果是他,他不会庆幸自己一晚上卖掉的两个气球足够买下一枝快要蔫了的玫瑰,他只会反思,自己为什么只能卖出两个气球,只够送给她一枝没人要的玫瑰花。
他应该卖出更多的爱心气球,独自一人,在维多利亚港,抱着更多的玫瑰花在凌晨到来前赶回家,把全部的玫瑰花送给她。
第64章 柠檬奶酪蛋糕
虞窗月安抚好初阳, 送她离开,正巧看到闻彰明走上楼,他侧脸面无表情, 有些不对劲,难道是在生气。
她那儿会说的话是不是太伤人心了, 她总是这样,说话之前不想清楚,说完又后悔。
她只对亲近的人这样。
这很不好, 她心里也清楚, 想明白, 就准备去跟他道歉, 怎么道歉, 成了个问题。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道过歉, 她从前觉得这个世界欠她的东西太多了,她做什么也不算过分。
怎么道歉, 用嘴说, 她又说不出口,闻彰明喜欢什么,好像也没有特别的爱好。
片刻,她洗完澡, 裹着浴巾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没关门,她靠着门框, 雪白的浴巾下曲线若隐若现,头发湿漉漉地披着,眼神瞥向他。
他从桌前抬起头,目光扫过她, 眼神里没什么波澜,随后目光又落回书页上。
虞窗月眉头一蹙,他不应该放下书,走过来吗,怎么跟之前的反应不一样。
男人起身,她眼睛一亮,他从她身边经过,走出去,下楼倒一杯咖啡,两人擦肩而过,他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虞窗月咬了咬唇,心想他今晚是没有兴致,默默离开,脸颊泛红,太丢人了,她这样做,不就是主动勾引他吗,还没有勾引成功,颜面扫地。
她耷拉着脑袋,回到浴室,坐在宽大的洗漱台上,胸前的浴巾松松垮垮围着,拿起一块白毛巾擦拭湿发。
闻彰明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走进来,好长一条人,头顶几乎要碰到门框,手肘上搭着浴巾,经过洗漱台,目光没有丝毫偏移,好像没看见她。
他也去洗澡了,看样子今晚是要分房睡了,如果不分房,他们一般是一起洗的,在浴室就开始了。
洗漱台上方的镜前灯明亮柔和,光线衬得她皮肤更白,整个身体处于明亮的光圈里,男人从她身边走过去,是在阴影里的,和她的光亮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明一暗,她像神女,他像魔王。
神女的目光总是看向魔王,魔王面色冷峻,没有生气,但也没有其他的表情,不能算是冷漠,只是淡然。
两人全程一句话也没说,初阳的到来只是一个小插曲,也正是这个小插曲,让他再一次意识到,虞窗月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他跟翁嵘俊有什么可比性,他年纪大,不懂浪漫,没有才华,跟她才认识几个月,非要说出什么优势,他有很多很多的钱。
这个优势,在虞窗月面前不算优势,她还在怀念跟翁嵘俊曾经过的苦日子。
苦日子里的甜,才让人印象深刻。
不过是一枝快要蔫了的玫瑰花,过去十年,她回忆起来,还记得诸多细节,反观他给她的,换来的只有她的生气和大吼
大叫。
虞窗月望向浴室门,里面传出哗啦啦的水流声,她擦头发的动作停住,心里不解,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样玻璃心,她不过就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她有错,难道他就没有错吗,她的钱夹,她的手提包,他说碰就碰,在他心里,她到底是什么人,真把她当妻子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差点从洗漱台上掉下来,赶紧抓起擦头发的毛巾离开这里。
她是疯了,才会觉得他这些离谱的行为,是把她当妻子才有的行为,这就是在给他找借口,他是个没礼貌没分寸还玻璃心的男人。
这一晚,两人确实分房睡了,她躺在床上,假寐许久,也没有听到房间里传来脚步声,他在二楼书房,一直没有下来。
半夜的洗漱台上,她裸着身体,背对着他,他在她身后,抓着她的手腕,今晚这个姿势很糟糕,她想往前爬走,他手一拽,她就回去了,根本逃不掉。
“是这里吗?”
“不说话,那就是找对了。”
她去了三次,他才勉强进去,还没结束,闹钟响起,他睁开眼,眉头一皱,掀开被子,床单某处一片冰凉。
这一晚,他第一次做这种龌龊的梦。
虞窗月从卧室出来,迎面撞上他从二楼楼梯下来,手里拿着床单被罩,他看到她的时候,眼神似乎有点异样,像是不想被她发现什么。
“你这么早就洗衣服吗?”她揉着眼睛,问他。
他把床单和被罩一并塞进洗衣机里,按下开关,动作迅速,站起身,应了声:“嗯。”
虞窗月哦了一声,没多想,转身想去厨房吃点早餐,她不会知道,他昨晚做了春梦,醒来想到昨晚的梦,又再次失控,他可以用手解决,就像以前一样。
他洗干净手,来到她身边,她已经在吃面包了,他忽然开口:“我今晚不做饭了。”
虞窗月缓缓仰起头,错愕地看着他,嘴里咬着半块面包,还没咽下去。
什么意思,他连饭都不想做了,就因为她说了他几句不好听的话。
她伸了伸脖子,把嘴里的面包一口咽下去,脑子里在想跟他道歉的话,他又说:“晚上出去吃。”
虞窗月愣了一下:“为什么?”
“不为什么。”
“好。”
看吧,他还是生气了,不想做饭,也不想两个人饿肚子,干脆就去外面凑合吃一口。
虞窗月没想到,所谓的凑合吃一口,是去洲际酒店顶层,昂贵的法餐厅。
落座后,虞窗月看着烫金封皮的菜单,眼皮直跳,抢先对闻彰明说:“今晚我来买单。”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她的话,拿起桌子上的菜单,递给她。
虞窗月翻开菜单,每道菜后面的价格都让她瞳孔放大,纠结了半天,只点了两道主菜和两道甜品,加起来都价格比她一个月的全勤奖都多。
“就这样吧。”她勉强笑了笑,把菜单合上,递给旁边的侍者。
菜单还没落在侍者手中,被坐在对面的男人接了过去,他看了一眼菜单上的菜品,对一旁的侍者报出几道菜名。
全部是法餐厅的招牌菜,最后,他手指点了下最后一页:“这瓶红酒。”
侍者确认了下,恭敬说:“好的,先生,1990年罗曼尼康帝,现在为您准备。”
虞窗月的手指在桌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提包,老天奶,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他怎么能在这里点红酒,这里的红酒有多贵,她早有耳闻。
之前虞知林带情人来吃饭,情人点了瓶红酒,虞知林付款的时候,信用卡额度用光了,身上的银行卡就几万块,不够支付,是打电话让老管家来支付的订单。
老管家说,那瓶红酒八万。
“怎么了?”男人注意到她脸色不对劲,她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事。”
她的心在流血,如果他因为生气,要宰她一顿,那就宰吧,大女人能屈能伸。
他好像能看透她心里在想什么,他直言:“我来买单。”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虞窗月疑惑反问,第一个想法是觉得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弄来不干净的钱,着急洗钱。
他只是一个打工的,拿的都是死工资,之前扫空香奈儿专柜,应该把他的积蓄都花光了。
他现在又请她到洲际酒店吃饭,出手阔绰,一掷千金,事出反常,她难免多想。
“我也有年终奖。”他语气平淡。
虞窗月信以为真,点点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你最好不是做了什么坏事,我不想去探监。”
闻彰明挑挑眉,意味深长地说:“原来我被抓走,你会想着去看望我。”
只有直系亲属,才有探视权。
虞窗月脸色由白转红,连忙否认:“你胡说什么,谁要去看望你了,我巴不得离你远点。”
“下辈子我们也会相遇。”闻彰明低眸笑了下,嘴角上扬,他笑起来可真好看,虞窗月短暂愣神,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随便看向什么地方,立刻说:“才不要呢,我不要跟你相遇。”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会遇到一个叫闻彰明的男人,还会跟他住在一起,有这样一个人超过她和翁嵘俊的亲密度。
闻彰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说要下辈子再见,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没想得到她的附和。
她下辈子也想要遇到的人,恐怕只有翁嵘俊,别无他人,连她的亲生父母也排除在外。
一个恋爱脑,一个负心汉,让她吃了那么多的苦,让她变得被人厌恶唾弃,她无罪。
炭烧海胆配三色鱼子,海胆新鲜,鱼子咸鲜,搭配龙虾汤,口感极佳。
澳洲安格斯牛外脊牛排,肉质香度中规中矩,不知道为什么是招牌。
虞窗月最喜欢的还是柠檬奶酪蛋糕,口感软滑,清新不甜腻,微微酸涩。
至于这顿饭的红酒,她只能尝出跟以前喝过的都不一样,她对红酒没有研究。
侍者送来账单,闻彰明直接将一张卡递了过去,这张卡,虞窗月记得,是他的工资卡没错。
他从侍者手中拿回卡和签好的账单,随手放进钱夹里,虞窗月都没来记得看清账单上的金额。
他抬眼看向她,眼神深不见底,语气平淡:“这家店的行政主厨,是从法国卢布松挖来的,这桌饭,漂亮吗?”
虞窗月看着满桌的精致杯盘,疑惑他为什么这么问,忽然想到昨天初阳来家里说起的事,他是不是都听到了。
翁嵘俊从来没有跟她吃过漂亮饭,他听到初阳说她喜欢漂亮饭,所以才带她来洲际酒店,吃这顿他以为的漂亮饭。
“你是不是”
“听阿萨说,现在流行吃漂亮饭,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他抢先在她问之前,说出这番话,她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又是阿萨,他接触最多的女人就是阿萨,所以就凭借阿萨的话,揣测她的心思,听起来再正常不过了。
“漂亮。”她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干。
垂下眼眸,没有再提起别的话,他没有听到初阳的话,这顿饭,只是巧合。
香港某个狭窄拥挤的小店里,少男少女吃同一碗面,面很朴素,几根青菜几块肉片,面汤飘着一层鸡油,看着就很腻。
少男深情温柔,眼神真挚:“虽然面不好看,但是很好吃,你快尝尝,小心烫。”
“只是饭,又不是人穿的衣服,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
“我以后肯定赚很多钱,带你吃好多好多漂亮的食物。”
“一言为定。”少女浅浅一笑,嘴角两个梨涡。
她眼前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眼眶微酸,喝光剩下的一点红酒,仰头一饮而尽,这酒一点都不好喝,又苦又涩。
第65章 三男一女同行
“今晚这顿饭是不是太败家了?”
两人回家的路上, 虞窗月还是没忍住问
他,虽然没看清楚账单上的金额,但也看到了一串零, 至少有五个零。
“不喜欢吗?”他问她,她摇摇头, 当然不是不喜欢,“太贵了,你的年终奖怎么可以吃一顿饭全部花掉, 那是你一整年辛苦工作换来的。”
他忽然停下步子, 侧过身, 面朝着她, 语气平淡:“没什么是不可以的, 想到家里有个嗷嗷待哺喜欢吃漂亮饭的人, 我工作起来,都充满动力。”
虞窗月望着他, 感觉到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坠落, 砸在她的心底沉甸甸的。
她很快回过神来,脱口而出:“我们出版社下周要组织今年的团建,去日本北海道,你要不要一起?”
在这顿饭之前, 她没想跟他说这件事,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今晚邀请他一起去北海道。
出版社的同事基本上都清楚, 她有一个神秘男友,但是绝口不提,只有脖子上若隐若现的草莓印能证明这件事。
她不想被人知道,她和闻彰明的关系,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介绍他,要说他是她家的员工,还是说,他和她住在一起,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总归,她没法说出口,他是她的丈夫。
“好。”他答应地干脆利落,她是准备收回上句话的,已经来不及了。
虞窗月看着他的眼睛,又将目光移开,说:“你可能要假装是我的男友,团建只能带亲属,不能带朋友。”
“男友?”闻彰明眉头一皱,反问她,他想的是就算是要假装什么身份,不也应该是假装她的丈夫吗,怎么会是男友。
“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是表哥,或者小叔叔,随你。”
虞窗月尴尬笑了下,说出让他假扮男友,她心里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也料到他会拒绝她。
上次被媒体拍到两人在酒会上的照片,他不就花钱买下来了吗,担心被人知道,他没面子。
他怎么可能愿意以她的男友的身份,出现在大家面前,她心里后悔了,就不该问他要不要去团建。
“可以。”他沉声应下。
她仰起头,问他:“什么可以?”
“就男友,男友这个身份可以。”闻彰明脸色如常,睨她一眼,迈开长腿往前走。
她追上他的脚步,点了下头,无奈说:“如果要一起去的话,只能这样了。”
他再次睨她一眼,眼底比夜色黑,嘴角平直,比起什么表哥小叔叔,男友听起来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第一次见面,他就坦白身份了,她应该清楚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他当了她三年的丈夫,现在竟成了男友,好一个不进则退。
一周后的北京国际机场T3航站楼国际出发大厅,最先到的人是晴姐,她是出版社的老人了,工作二十几年,这次由她带队,主编临时去出差没法跟大家一起团建。
她等了会儿,看向不远处,眼睛亮起来,虞窗月正朝着这边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男人,深灰色羊绒大衣,黑色高领衫,气质冷峻,五官立体,脸完美到无可挑剔。
“窗月,你可算来了,这位就是你的男友吧,怪不得捂得那么严实,照片都不给大家看,是怕人撬墙角吧,我刚才还以为是哪个男明星来机场了。”
晴姐眼睛笑得弯起来,亲热地拉住虞窗月的胳膊,瞟了几眼旁边的男人,并没有跟闻彰明搭话,他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无法亲近。
“你男友是做什么工作的,这气质,这脸蛋,去拍电影都绰绰有余,现在的星探让人失望。”
虞窗月看了闻彰明一眼,含糊说:“他在百货公司上班。”
晴姐脑补出,他站在奢侈品柜台前的样子,原来是个柜哥,怪不得颜值这么高。
她之所以这样猜,是因为前段时间,虞窗月身上出现了很多香奈儿单品,有新款的手提包和经典款外套,还有发圈发卡,这些都是她以前没有的。
苏安的声音隔着很远传过来,打断两人的谈话:“晴姐,窗月姐,我来了。”
她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杯奶茶,哒哒跑过来,马尾辫在脑后甩动,青春洋溢。
然而,她身后几米远,还跟着一个人,男人步伐不疾不徐,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虞窗月的脸上。
刑肆穿了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敞开怀,露出里面浅蓝色的毛衣和卡其色长裤,休闲清爽,头发是仔细打理过的,抹了发胶,干净利落。
大背头,额前一侧有刘海,跟当下热播的一部韩剧男主发型一样,不是巧合,他专门让发型师照着剧照剪的头发。
虞窗月前几天发过一条朋友圈,是这个剧的宣传海报。
刑肆走到闻彰明面前,笑着问:“这段时间不忙吗?”
他怎么有空出来的,还是去北海道玩一周,以前这种事在他眼里,不是纯粹浪费时间吗,他是连去打高尔夫的时间都没有的工作机器。
“不忙。”闻彰明目光触及他一瞬,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种火药味。
刑肆笑意加深,解释道:“我表妹苏安,年纪小还没有一个人去过国外,她父母不在北京,由我代劳,陪她去团建。”
虞窗月点点头,她知道苏安和刑肆的关系,苏安刚大学毕业没几个月,邀请刑肆一起去北海道,也对。
“哥,你们认识啊?”苏安看看刑肆,又看看陌生男人,她猜到这个陌生男人就是虞窗月带来的男友。
“嗯,认识。”刑肆大方承认,目光转向虞窗月,温和有礼:“嫂夫人,好久不见。”
虞窗月有些尴尬,连忙摆手:“刑先生,您帮过我好几次,大家都是朋友,叫我窗月就好了,不用这么生分。”
在晴姐还有苏安面前,刑肆也叫她嫂夫人,她实在是不好意思,他怎么能叫她嫂夫人,她和闻彰明又没有结婚证,不能算是夫妻。
刑肆笑了下,没有拒绝:“好,都听你的,窗月。”
闻彰明默不作声,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去,下颚线绷紧,单手抄在西裤口袋里,周身散发着冷意。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他不觉得这跟男女之间调情有什么区别。
他要气疯了。
出版社唯一的男编辑谈风气喘吁吁拉着粉色行李箱跑过来,脖子上带着颈枕,棕色短发,时髦穿搭,耳朵扎了耳洞,一长一短的金属耳饰。
“我的妈呀,大姐,救命啊,我真的不行了,你们怎么都来到了,我不会是迟到了吧。”
“出租车司机拉着我绕了好几圈,我真不是故意最后一个到的,大家等很久了吧。”
男编辑目光扫过大家,在看到闻彰明的时候,条件反射挑了下眉,赤裸裸地勾引,不过不是有意的,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虞窗月仰头看身旁的男人,他脸色更冷了,不理解谈风跟自己挤眉弄眼是什么意思,她低头笑了下,赶紧收住笑意。
“你没迟到,也不是最后一个来的,还有人没到。”晴姐看了眼手表。
“还有谁?”谈风疑惑。
晴姐望向前方,笑着说:“最后一个人来了。”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让人再熟悉不过的男人穿着一件深棕色羊羔外套,领子内侧是狐狸毛,外侧是皮面,头发偏长触及耳后,长着一张日漫男的脸,狭长的眼尾向下,眼神看向任何地方都是轻轻的,透着淡淡的忧郁。
虞窗月脸色发白,双手一下蜷起来,她没想到,翁嵘俊也要去北海道。
晴姐笑着解释:“翁老师前段时间去过北海道,对那边熟悉,听说我们出版社今年组织去北海道团建,就跟主编说,可以一起去,给大家当免费的向导,主编是今早才告诉我的,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家,想着给大家当作这次团建的第一个惊喜。”
苏安眼睛亮闪闪,激动地说:“翁老师,我超喜欢你的作品,我是你的书粉。”
翁嵘俊谦和颔首,算是跟她打招呼了,目光从虞窗月微微泛白的脸上一扫而过,看到站在她旁边的男人,成熟稳重,矜贵出色。
他记得这个人,闻彰明,自称是虞窗月的丈夫,不过据他所知,只是个凤凰男,凭借虞家姑爷的身份,打理百货公司多年。
他横看竖看,怎么看,这个男人也不是虞窗月喜欢的类型,或者说,跟她喜欢的类型截然相反,她最讨厌比她年纪大很多,不懂灵魂美妙,肤浅俗气一身铜臭味的男人。
有隐情。
不过不急,他有一周的时间,观察这个男人。
闻彰明直视他,不同的是,眼神里没有打量和审视,平静地吓人,握住身边女人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手怎么这么冷,放我衣服口袋里。”
“我的手”
虞窗月愣了下,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攥着手塞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她的手明明是热乎的,哪里冷了。
他一个简单的动作,旁边两个男人的脸都发生了变化,刑肆维持着面上的笑容,眼底好像藏了把刀子,仔细看能看见刀刃反光,翁嵘俊更忧郁憔悴了,盯着两人十指相扣,伤心绝望从眼睛里溢出来。
第66章 松本太太
北海道的雪干净平整, 沿路的房屋也多是浅色,例如低饱和度的蓝色,还有几乎是沾了一定点颜色用大量的水晕染开的淡黄, 点缀在一片雪白之中。
远处倒是有一点橙,接近棕色, 亮度很低,总之一切的一切都偏爱着雪花的明亮。
与中国东北狂野的雪相比,这里的雪很软, 一点都不冷, 是粉雪, 湿度高。
雪花就是雪花的形状, 有棱有角, 和圣诞节人们贴在窗户上的雪花装饰没有差别, 是写实,而非美化。
一行人刚到酒店大堂办理完入住, 工作人员送来需要签字的文件, 有免责声明和活动确认书。
“没有签字笔吗?”
“抱歉,签字笔没有了,楼下转角有一家寺田文具店,很近, 可以买到。”
虞窗月主动说:“那我去买吧, 多买几支回来。”
闻彰明已经拿起她的围巾,递给她:“我跟你一起。”
初来乍到, 他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出去,她离开他的视线,她不会怎么样,是他会不安。
几乎是同时, 刑肆温和的声音响起:“苏安,你想去逛逛文具店吗?”
苏安趴在窗边看雪,头也没回,扭着胳膊朝着他摆了下手:“不去,我腿都酸了,需要休息。”
刑肆声音变硬:“来之前,你不是说日本的文具很好用,要多买一些回去吗?”
苏安听出他语气不对劲,扭头对视上表哥的眼睛,桃花眼里冰凉一片,她一个激灵,连忙改口:“啊,对,我想起来,我是说过这话,走吧,表哥。”
上次在酒馆聚餐的时候,她就发现表哥和窗月姐不对劲,表哥格外留意窗月姐,眼睛自始至终都没看过别的女人,那晚酒馆里的漂亮女人不少。
她当时就想,如果虞窗月当她的表嫂,是再好不过的事,窗月姐人美心善,工作能力也强,跟表哥站在一起是绝配。
如今看来,她理解错了,他们不一定是绝配,两人之间又多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才是正室,她的表哥是想着撬墙角。
破坏别人感情的行为固然可耻,但表哥三十五岁没有碰过女人的手,老处男一个,实在可怜。
刑肆已经起身,追上闻彰明和虞窗月的脚步,笑着说:“一起吧,苏安也想去逛文具店。”
苏安跟在他屁股后面,翻了个白眼,他分明是不想让虞窗月和她的男友单独相处,非要拉着她一块当电灯泡。
四个人走出酒店旋转门,空气清凉,积雪厚厚一层,低矮的木头房子上覆盖着雪好像奶盖。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刑肆率先转身,看到翁嵘俊也跟着走出来,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头发被冷风吹得飞起来。
“翁老师也要去?”他停下脚步,语气平淡。
前面走着的三个人停下回头,虞窗月看着默默跟出来的翁嵘俊,没有说话。
她希望他回去,酒店要比外面暖和,对他的身体好,他没有回去的意思,回去固然对身体好,但是跟出来,对他的心理好。
“嗯,我是作家,对纸和笔感兴趣,想去看看。”
翁嵘俊垂眼,刻意避开某个人的目光,他不敢看她,一看到她,他的心就好像被扔进了绞肉机里。
刑肆嘴角勾起,眼睛没有丝毫笑意,是耐人寻味值得反复推敲的表情,认真说:“听说翁大作家的亲笔签名很一般,正好,买点纸和笔,回去好好练练。”
他是个作家,重要的是文字,是他的签名吗。
苏安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看看笑容诡异的表哥,又看看清瘦苍白的翁嵘俊,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恩怨没了,还是陈年旧账。
翁嵘俊对刑肆不了解,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他不知道,便利店外曾长期站着一个男人,注视着从大陆到香港打工的便利店小妹,又在看到他骑着摩托把女孩带走后,是怎样苦涩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正有此意。”
只是买几支签字笔,一行七人,有五个人出来,留下晴姐和谈风俩个人在酒店里看管行李。
文具店在木屋里,窗棂下有积雪,屋内是蜂蜜色的暖光,有火盆,门上挂着风铃。
虞窗月目标很明确,就是进来买几只签字笔的,她走向摆放各种中性笔的货架上,拿起几支,试写流畅度,闻彰明在她身侧半步远,不看别的,也不发表意见,只是默默看着她的侧脸。
苏安一进门就被造型可爱的本子贴纸吸引,拿了一堆抱在怀里,刑肆跟在她身边,心不在焉,视线总是看向不远处的虞窗月。
翁嵘俊独自一人,保持沉默,走到货架前,随手拿起一支黑色签字笔和一个素色的线圈本,就站在原地,望着货架,不知在想什么。
虞窗月终于选好一支按动式的签字笔,拿在手里,低声自语:“也不知道这支笔会不会透纸”
她声音很轻,但站在旁边的闻彰明听得清楚,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笔上,声音平稳:“透纸,是纸的问题。”
虞窗月愣了下,随即笑了,点了点头:“也是。”
笔透纸,人总是习惯责怪笔,却很少想到是纸的问题,一件事,很难真正找出纯粹的过错方,她和翁嵘俊走到今天这一步,难说是谁的错,谁是笔,谁是纸,都不见得能分清楚。
虞窗月和闻彰明走出文具店,翁嵘俊已经结完账出来好一会儿了,他站在一旁,跟一位穿着和服,头发花白,佝偻着腰的日本老妇人说话,老妇人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似乎也是刚从外面买东西回来。
老妇人跟她对视上的时候,竟然脸上笑容更深,用蹩脚的中文说:“是照片上的姑娘,你的女朋友。”
虞窗月皱眉,松开闻彰明的手,快步走过去,翁嵘俊正跟老妇人说着什么,等到她走过去,他已经说完了。
老人家脸上是得体慈祥的笑容,虞窗月有些尴尬,礼貌地微微鞠躬,解释道:“您误会了,我不是他的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吗,你头上的发卡,是翁先生买来送给心爱的女友的。”日本老妇人直言。
虞窗月伸手摸了下头上的发卡,她戴的是那个红色丝绒发卡,听老妇人提及发卡,她猜到,这位老婆婆就是翁嵘俊提到的日本老妇人。
“是前女友。”她只是想证明翁嵘俊没有骗人,她是他的女友,但不是现在,是从前。
老妇人脸上写满了遗憾,喃喃道:“怎么分手了,多好的两个孩子。”
她看向文具店门口,那里还站着一个男人,高大挺拔,神情端肃,她立刻明白了什么,不再追问。
“姑娘你头上这个发卡是我故去的老伴送给我的定情信物,几个月前,冬天还没来到,这位翁先生来这附近碰到我,说找这个
发卡找了十年,想要从我这里买走。”
“他说心爱的人喜欢,愿意花十倍百倍的价钱,你能喜欢它,是我和你的缘分,我家就在前面,新雪谷町,来我家坐坐吧,尝尝我做的点心。”
翁嵘俊适时插话:“松本太太有一家果子店。”
虞窗月犹豫不决,回头看向闻彰明,他站在远处等她,恰好这时刑肆和苏安结完账从文具店里出来,三人说了什么,她离得远听不清楚。
刑肆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苏安试图去拿袋子里的一包零食,刑肆走到闻彰明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几米外,虞窗月和翁嵘俊站在一起,面前还有一位年迈的日本老妇人。
他好奇问:“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闻彰明目光未动,声音冷淡:“没有。”
他确信他不会吃醋,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太奢侈,如果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吃醋,他就不用再吃治疗神经的药物。
苏安在一旁叫起来:“表哥,这包零食是我先看到的,最后一包了,给我嘛。”
刑肆手臂抬高,避开她的手,语气平常:“最后一包柠檬饼干了,我要自己留着。”
苏安撅嘴,小声抱怨:“霸道,你明明又不怎么吃零食,家里那么多零食,也没见你碰过,就因为这是最后一包,你才当个宝,舍不得给我。”
刑肆和苏安两人走远,闻彰明眉头一动,因为觉得是最后一包零食,哪怕不喜欢也要占有,这叫霸道。
他对虞窗月是否也是霸道,他从未想过这辈子会跟什么女人住在一起,成为所谓的夫妻,更没有想过跟女人做那种事,他自己就可以解决需求,不需要多舒服,只需要定期发泄。
虞窗月已经拒绝了松本太太,她再次转身想要去找闻彰明,却发现文具店外空无一人,一眼能看见的地方都没有他的身影,雪地里有三行鞋印,两大一小。
“他们先回去了,我们也走吧。”翁嵘俊送走松本太太,来到她身边,提醒。
她站在雪地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北海道只有零下一二度,远不及北京冷。
他怎么丢下她一个人离开,不会是因为身上冷,只可能是没有耐心再等她了。
第67章 彻夜
住宿怎么分房间, 成了个问题,晴姐拿着几张房卡,有些发愁, 一行七人,有情侣有兄妹有作家还有半个男同事。
“咱们七个人, 怎么拼房?”思来想去,还是交给大家一起商量。
谈风立刻举手:“我可以跟晴姐一个房间,跟他们大老爷们儿住一起我浑身不舒服。”
晴姐无奈:“你单独一个房间。”
苏安眨眨眼, 笑着说:“我都行, 我听晴姐的安排。”
刑肆瞥她一眼, 目光温和, 却带有某种指示, 她立刻改口, 又说:“啊,我其实有点怕黑, 晚上不敢一个人睡。”
她眼巴巴地看向虞窗月:“窗月姐, 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虞窗月迟疑了下,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啊。”
晴姐看向一旁沉默着的翁嵘俊:“翁老师,您看,您跟刑先生或者闻先生住一个标间可以吗, 都是男士, 方便些。”
“不行。”刑肆和闻彰明异口同声,两人互相看对方一眼, 谁也不愿意跟翁嵘俊睡一个房间。
“我一个人住习惯了,跟别人一个房间,会影响睡眠。”刑肆微笑着跟晴姐解释。
闻彰明没吭声,他是不会跟其他人睡一个房间的, 他也不会同意虞窗月跟别人睡标间,他们是情侣关系,应当睡一间大床房。
晴姐为难地掰着手指算:“谈风单间,苏安和窗月住,闻先生和刑先生两个单间,我和翁老师也是单间,这要六间房,加上来回的机票,已经超过差旅报销额度上限了,主编那里不好交代,咱们最多只能订五间房。”
她皱着眉想了下,忽然算过账来:“苏安你不是怕黑吗,你来跟我睡,让窗月和闻先生住一间,这样正好就五间房。”
这样的安排,乍听没什么问题,仔细一想,也没错,情侣就该住一起,闻彰明似乎没有意外,他比晴姐早想到这个安排了,只有这样,才是五间房。
刑肆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一沉,苏安望着他,愧疚地低下头,早知道不说是怕黑,就说非得跟窗月姐一起睡。
翁嵘俊呼吸变得困难,脸色更白了,他没有说话,眼神忧忧,从晴姐手中接过房卡。
刑肆看一眼自己的房卡,又看一眼虞窗月手里的,主动说:“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虞窗月含糊地点了点头:“嗯。”她和闻彰明一起住,能有什么危险的事,刑先生在担心什么。
她的手被闻彰明握着,明显感觉到他的手臂瞬间绷紧,她看看他,他的目光从刑肆脸上一扫而过,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些。
翁嵘俊默默收起自己的房卡,看了眼上面的房号,也在虞窗月房间隔壁,另一侧,他垂下眼帘,率先拖着行李箱走向电梯口。
他会一整晚,留意房间外的声音,不让刑肆有可乘之机,就算虞窗月需要人的帮助,也只能是需要他。
他是言情小说作家,很会观察男女之事,从见到刑肆的时候,他就发现刑肆这人没安好心,跟闻彰明是好友的关系,却把眼睛盯在好友的女人身上,其心可耻。
晴姐和苏安的房间与谈风的房间都在走廊的另一头,与他们四个人的房间之间隔着宽敞的电梯等候区,有七八米宽。
虞窗月刷开房门,刑肆和翁嵘俊站在各自的房间门口,动作都要比她慢很多。
她带着闻彰明进门,这两人才互相看对方一眼,各自都进房间,火药味很浓。
虞窗月打量着房间,典型的日式现代风格,干净简约,巨大的落地窗,面对着外面静谧的雪景和远处影影绰绰的山恋。
她走过去,惊喜:“哇,这窗户好漂亮,视野也好,外面就是雪山。”
她走到窗前,低头发现,窗户下面并不是完全与地面齐平的,有一段大概二十厘米高,宽度足够站下双脚的大理石台面抬升出来,像是特意做的观景踏台。
她脱了鞋,赤脚踩上去,这个高度差不多能跟站在前面的闻彰明平视,她故意扬起下巴,冲她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瞧,现在我们一样高了。
她小表情很是得意,闻彰明单手抄在西裤口袋里,站在她面前,目光从她带笑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踩在冰凉大理石上的双脚,脚下垫高,缩小了两人的高度差。
他喉结微动,声音低哑:“这个高度刚刚好。”
虞窗月立刻说:“对啊,看雪景就要站得高一点,这个台面设计的太人性化了。”
他说的不是看雪,她误解了,不过人性化是对的,这个台面就是为了方便在落地窗前造人的。
虞窗月从台子上跳下来,又兴奋地跑进浴室,浴室延续房间灰白色调,宽敞明亮,一个方形的白色独立浴缸,靠在窗边,旁边铺着一块柔软厚实的白色长绒毛毯,正对着浴缸的,是长方形的双人洗手台,上方一整面巨大的镜子,完整地映照出洁白的浴缸。
她摸了摸光滑的浴缸边缘,又回头看一眼镜子,赞叹:“这设计真不错,冲洗身体的时候能看清自己的脸上有没有沾到沐浴球泡泡。”
她单纯欣赏房间的设计,没有想到其他的用处,直到几个小时后,她被从客厅的落地窗台边,抱到浴室,浑身水淋淋,趴在长绒地毯上,在清晰的镜子里,看到自己失神的模样,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些设计的特殊用途。
最后,她连指尖也抬不起来,在温水里,在他的怀里晕睡过去。
后续的水煎,她一点意识也没有,脑袋是一片空白的,身体反应不会少一点。
次日,一行人约好在酒店大堂见,虞窗月和闻彰明下来时,晴姐苏安和谈风已经到了。
晴姐看了看手表:“刑先生和翁老师还没下来,是不是睡过头了,谁去叫一下。”
电梯门打开,刑肆走了出啦,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戴了一副墨镜,让人眼前一亮,苏安习以为常,表哥的衣服不会重复穿两天,他平时就像孔雀,在窗月姐面前,更是接二连三的开屏。
苏安笑嘻嘻凑过去,开玩笑伸手去碰他的墨镜:“哥,一大早就戴墨镜装酷啊。”
刑肆没防
备,墨镜被苏安一把摘了下来。
众人:“”
场面瞬间安静。
刑肆的俊脸上,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眼白里还有几根红血丝,异常憔悴。
苏安惊讶地张大嘴巴:“哥,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这黑眼圈,你没睡觉吗?”
刑肆面色平静,拿回墨镜重新戴上,嗓子暗哑:“没什么,换了个新环境,不太适应床,没睡好。”
他墨镜下的目光落在虞窗月的脸上,她气色不错,嘴唇中间破了一小块皮,结着一点暗红色的血痂,没涂口红也饱满诱人。
视线扫过站在她身旁的男人身上,男人神清气爽,连头发丝都散发着餍足后的慵懒。
他经常出差,去世界各地打官司,怎么会不适应酒店的床,真正让他难以入睡的,是隔壁房间的声音,持续了两个小时十五分钟零三十五秒。
他看着墙上的钟表,听着时快时慢的撞击声和断断续续的哭泣求饶,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不止睡不着,他还想发疯。
不过,他还是计时记错了,后面的水煎,太安静了,他没听到。
晴姐看到电梯门打开,又说:“太好了,翁老师也下来了。”
众人看向翁嵘俊,他的黑眼圈比刑肆还要严重,兴许是面色苍白衬的,今天他不只是忧郁,还有心力交瘁。
苏安再次惊讶:“翁老师您也没睡好吗,怎么跟我表哥一样,都是熊猫眼。”
晴姐关切:“您没事吧,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先留在酒店里。”她对翁嵘俊的身体素质略有耳闻,以前虞窗月隔三差五就要去他家里照顾他,当编辑当到这个份上,也是尽职尽责。
翁嵘俊视线直逼虞窗月,像是在找寻什么,同样注意到她嘴唇上的破皮,声音沙哑:“没事,昨晚忽然有了灵感,在写东西,一不小心就熬了夜。”
新书早就写完了,他随便找的借口,他今早像死了出现在大家面前,是因为昨晚被凌迟了,被隔壁房间没羞没躁的声音。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感染瘟疫无药可救的病人,绝望又平静,直到天色泛白,才合上眼。
他心爱的女人,他的昔日女友,跟别的男人,在隔壁房间做着他从前无能为力的事,他只恨自己,恨自己软弱,恨二弟软弱。
他今早连早饭也没有吃,想到昨晚的事气得要咳血,怎么吃得下去。
他胃里不饿,他**饿,灵魂也饿,他以前只是灵魂饿,她只要一出现,他的灵魂就饱了,现在他去治疗数月回来,**也会饿了,没有她,他从里到外都是空壳,行尸走肉一般。
“人都到了,我们走吧,今天的安排是先去北海道神宫,再去参观白色恋人巧克力工厂。”晴姐拍拍手,转身走出酒店。
“白色恋人巧克力!我喜欢!”苏安欢呼雀跃,拉着刑肆的胳膊,拽着他往前走,他的眼睛都快粘在虞窗月脸上了,隔着墨镜也能看出来。
第68章 下弦月
北海道神宫内, 朱红的鸟居和殿宇覆着一层白雪,庄严肃静,参道两旁是石灯笼, 风一吹,枝头的雪粉簌簌洒下。
虞窗月穿着白色厚外套, 浅灰色的裤子,围着一条深色围巾,独自站在一处绘马架前, 仰头看着写满愿望的木牌, 一个一个小木牌被风吹动, 相碰发出声响。
白衣神职人员微笑着递过空白的绘马和笔, 她双手接过, 略一沉吟, 在木牌上工整地写下一行字。
年后,此后, W先生长命百岁。
她将绘马交还, 看着神职人员将它挂在指定的架子上,微微颔首。
刑肆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小管药,声音温和:“看你嘴唇破了, 这个药膏效果不错, 涂上会好得快些。”
他巴不得她嘴上的伤口立刻马上恢复,他看着她嘴唇破皮, 就会想到昨晚她和闻彰明在房间里发生的事。
他不怪她,他有又什么理由怪她,她什么也没做错,他了解闻彰明, 闻彰明是个老狐狸,勾引女人的招数无师自通。
虞窗月一愣,看着他递过来的药膏,不知所措,耳垂微红,她的嘴唇破皮,原因实在是难以启齿。
昨晚太痛了,她一不小心,咬破了嘴唇,她是打算咬某个人的肩膀的。
她没说话,刑肆很自然地拧开盖子,挤了一点乳白色的膏体在自己的指尖。
“抬头。”他柔声。
虞窗月看着他的手伸过来,指尖快要碰到她的唇,她站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打算对她做什么?”闻彰明冷沉的声音从旁响起,大步走过来,打断了刑肆的动作。
虞窗月连忙解释:“刑先生看我嘴唇破了,好心给我药膏。”
闻彰明把买回来的瓶装水递给虞窗月,冷冷的目光扫到刑肆的脸上,他不过就是去买了瓶水,就有人等不及开屏了。
他伸手,从刑肆指间取走药膏,另一只手攥住虞窗月的手腕,把她带到不远处的一颗覆雪的老杉树下。
虞窗月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搞不明白他跟刑先生之间怎么了,他对刑肆没有好脸色,却还是拿走了刑肆手中的药膏,连句谢谢也不说。
他拧开药膏,用自己干净的手指重新沾取一点,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别动。”
她感觉到唇间冰冰凉凉,他的手指动作轻柔,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她唇上破皮处。
只是他全程冷着脸,唇线紧抿,眼神极为认真,平时看他在书房批文件也没这么严肃。
片刻,他收回手,拿出手帕擦拭指间残留的白色膏体,冷声:“以后离他远点。”
“谁?”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刑肆。”
虞窗月反问:“刑先生不是你的朋友吗?”
“是。”闻彰明眼神透着无奈,大手摸了下她的发顶,“我和他可以做朋友,但你不行。”
刑肆没有跟她做朋友的心,心思不正,总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她倒是没有发觉。
虞窗月不高兴,躲开他的手,赌气说:“我就站在原地,刑先生走过来跟我说话,我能怎么办。”
他认真思考下,一本正经说:“你可以立刻扭头跑到我身边。”
虞窗月望着他的眼睛,他不像是是在开玩笑,但这种话,如果是认真说出口的,就是他在跟她搞暧昧。
“那也得你在啊,你不在我去哪儿找你。”她随口说,离开树下,一抬头,看到神宫偏殿廊檐下,静立着一个熟悉的人。
翁嵘俊手中握着一个刚求来的御守,御守上系着红绳,他在那里站了有一会儿了,肩膀上沾了从屋檐掉落下的雪粒。
他是想找个机会把御守送给虞窗月的,来的不巧,先是看到她和刑先生在绘马架旁站着闲聊,然后看到闻彰明在树下给她抹药。
好像怎么也轮不到他过去,好像昨天他们还在一起说说笑笑,商量八周年纪念日如何庆祝,一转眼,她身边就这么多人,他连跟她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两人相望一眼,翁嵘俊低下头,把御守塞进衣服口袋里,默默从一侧殿门出去,走到参道,融入人群之中。
虞窗月看着他的背影,她是有话要跟他说的,她看到他手里的御守了,是粉色的,上面还有一只猫。
他向来不喜欢粉色,也对这些祈愿的东西没兴趣,那个御守是他求来送给她的。
忘了是去年的哪一天,她跟他说过,如果去北海道,一定要虔诚地求一个御守,就求他们永不分离,要粉色的,最好有小猫的图案,小猫是天底下最最最最有神性的生灵,会保佑他们永远在一起。
傍晚,从白色恋人巧克力工厂出来,北海道是冬日特有的蓝调,怎么看都很美。
苏安提议:“晚饭我们去吃便利店吧,北海道的便利店里有本土特色美食,限定款的寿司和便当,我只在网上见过。”
虞窗月点点头:“好。”
一行人走进一家明亮的本地便利店,便利店吧台没什么人,长长的吧台,刚好够坐下。
虞窗月和刑肆很自然走到同一排货架前,两人恰好伸出手,去拿一款炙烤鲑鱼便当,手指相碰,两人都笑了。
刑肆让给她:“你也喜欢这个?”
虞窗月点头跟他道谢:“嗯,我以前在便利店工作过,下半夜经常吃这个饭,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也没下架。”
“好吃的,自然不会下架。”刑肆温柔地笑,桃花眼在明亮的室内灯光下格外迷人。
这一幕被苏安看在眼里,立刻说:“窗月姐,你跟我表哥的喜好一样,可惜只有一份了,不如你们两个分着吃。”
她嬉皮笑脸,忽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冷意,好像有一束目光盯着她,她缓缓回头,看到站在几米外的男人,窗月姐的男友。
她灰溜溜离开,不再帮衬表哥,莫名害怕那个男人,他浑身散发着不怒而威的气场,一冷脸,就让人害怕。
昨晚听晴姐说,这个男人是香奈儿专柜的柜哥,窗月姐怎么如此糊涂,找个柜哥,不就是吃青春饭的,哪儿能比得上她表哥。
闻彰明注视着货架旁有说有笑谈论食物的一男一女,眼底暗色翻涌,默默往篮子里扔了几个饭团和一瓶茶。
刑肆似乎很了解虞窗月的饮食习惯,小小的一家便利店里,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刑肆了如指掌,这让两人的闲聊十分投机。
虞窗月忽然想到什么,迅速终止话题,提着篮子在便利店里找寻闻彰明的身影,她跑过去,他已经端坐在吧台前了。
“跑什么?”他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目光沉沉,空气中有一股醋酸味。
“你不是说,要我离刑先生远点,刑先生一靠近我,我就要扭头跑来找你。”
“你们都聊完了。”这话更酸了。
“没聊完,我突然想到这件事,就来找你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叮嘱我,但是你跟他是多年的朋友,肯定很了解他。”
“你是知道他是花花公子,怕他骗我,是吗?”
虞窗月也觉得刑肆太好了,好的不正常,像是情场高手,再加上他年过三十五,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女友,更像是只玩感情,不负责任的有钱人。
闻彰明沉默不语,看着她的眼睛,她是这样想刑肆的,倒是让他很意外,看她聊得高兴,以为她早就对刑肆有好感了。
闻鼎集团很多女员工喜欢刑肆,他一出现在公司,总是引起一场不小的轰动,连阿萨都说,刑肆是少女杀手,从长相到性格都可以斩杀小姑娘的芳心。
众人围坐在长桌旁,桌子上摆满了各种便当炸物沙拉和饮料,热闹起来。
虞窗月喝了一口汽水,望着窗外渐深的夜空,感叹:“今晚的月亮真美。”
苏安凑了过来,看过后惋惜说:“可惜是弯月,只有一点点亮。”
刑肆听到月这个字,目光看向虞窗月,室内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不知道,她比窗外的弯月还要明亮。
翁嵘俊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块巧克力甜品,淡淡道:“今晚的下弦也曾是昔日的圆月。”
他缓缓抬头,目光从虞窗月的脸上一扫而过,对旁边的苏安说:“帮我拿一瓶水,谢谢。”
苏安连忙递给他水,震惊地盯着他看,不愧是大作家,说出来的话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让人豁然开朗。
虞窗月察觉到他的目光,却没有抬头,捏紧气泡水,眼底是复杂的神情。
她怎么会不懂他这话的意思,他说今日的下弦也曾是昔日的圆月,他说的是窗外的月亮吗,他何时见过北海道十五的月亮,他说的是她。
今日的沧海也曾是昔日的桑田,今日的寒冬也曾是往日的盛夏,今日的他和她,也曾是从前的恋人。
他目光从她脸上一扫而过,不敢稍作停留,他怕留久了,就舍不得窗外的下弦月了,他如何好长留北海道。
闻彰明拿起一个金枪鱼蛋黄酱的饭团,沉默地递给虞窗月,她顺手接过,看了一眼包装,几乎是脱口而出,朝着坐在斜对面的翁嵘俊说:“金枪鱼蛋黄酱的,给你吃。”
两人都愣住了,她知道他最喜欢吃的是什么口味的饭团,早就养成习惯,拿到手就递给他,特别是在这样熟悉的便利店环境下,她脑子里想到的话就自然地滑出嘴边。
他们以前吃的最多的就是便利店饭团,价格便宜,她又在便利店里打工,临期的饭团是免费的。
他身体不好,总是生病,又挑食,不爱吃其他口味的饭团,只吃金枪鱼蛋黄酱的,她只要看到货架上剩下最后一个,就会拿下来留给他。
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色慌乱,立刻想把手收回来,翁嵘俊已经伸手,接过饭团,低声道:“谢谢。”
饭团加热过,放了一会儿已经凉了,他撕开外包装,吃下去,味道还是之前的味道,没有变,他却味同嚼蜡。
第69章 好女孩
他脸色不好, 闻彰明的脸色更难看,黑着脸,拧开瓶装水, 看着他吃掉自己买的饭团。
这个男人比刑肆还让人讨厌,身体不好就在家里待着, 跟着来北海道做什么,当向导,借口。
晴姐赶紧打圆场:“窗月是翁老师的编辑, 她平时就是我们出版社最尽职尽责的编辑, 知道翁老师爱吃什么口味的饭团, 很正常呀。”
“那个明天我们去冰潜怎么样, 我查了攻略, 北海道有很专业的冰潜体验, 一定很有趣,今晚大家早点休息。”
苏安立刻接话:“冰潜?我听说过, 在北海道的冰层下潜水, 看冰冻的泡泡和特殊的水下景观,肯定很漂亮。”
虞窗月应声说好,余光悄悄瞥向闻彰明,他正慢条斯理地拆着自己的便当, 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像并不在意刚才发生的事。
直到两人回到酒店,他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拿起浴袍走进浴室,她喊住他:“等等。”
他转头看向她,她攥着手,犹豫了许久才说:“我不是故意的。”
在便利店, 她随手把他递过来的饭团给了翁嵘俊,大家都知道他是她的男友,她这样做,让他很没有面子。
“嗯。”
他的反应太奇怪了,目光在她脸上轻轻落下,五官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你”
“你和他才是真正的情侣。”
她想说的话,被他的话堵在嗓子里,手攥得更紧了,没等她否认,他已经拿着浴袍走进浴室,关上门。
虞窗月站在原地,听着流水声,浑身发冷,好像里面的洗澡水,是浇在她身上的。
在他心里,她和翁嵘俊才是真正的情侣,那他是什么,他又在什么位置上,他把自己放在哪儿了,某个边缘角落,最不起眼的地方。
可笑的是,他们昨晚还在缠绵,他到底是谁,是她的谁。
两人正准备睡下,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巨响,好像什么重物砸在地上,虞窗月立刻看向声音的方向,一墙之隔,那边是翁嵘俊的房间。
“我去看看。”她跑出去,身上穿着睡衣。
闻彰明眉头一动,手停在半空中,他正准备带她去床上睡觉,还没碰到她的手腕,隔壁就出动静了。
他盯着墙看,黑眸比夜色黑,这面墙隔音效果如此差,昨晚两人的动静不小,隔壁的两人一定
都听到了。
这让他很不高兴,看来下次,他需要用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喊出声,他不想她的声音被第三个人听到。
走廊里传来虞窗月急促地喊声:“翁嵘俊,你没事吧?”房间里没有任何一点声音。
晴姐和苏安听到她的喊声,打开门走了出来,两人已经睡下了,只是还没有睡熟,各自松松垮垮披着外套,里面是睡衣。
“怎么了,窗月?”晴姐疑惑问。
虞窗月焦急:“我听见翁嵘俊的房间里很大一声响,敲门没人应,他会不会有什么事?”
苏安捂住嘴:“翁老师他一直身体不太好,今天白天我看他脸色就不好看。”
晴姐当机立断:“我去前台拿备用房卡,你们在这里等我。”
虞窗月连连点头,又继续拍门:“翁嵘俊,你在里面吗?”
苏安也跟着她一起拍门,两人在走廊里制造出不小的动静,有几个房间里的客人打开门往外探头看。
晴姐拿着房卡跑回来,喘息着刷开门锁,三人推门进去,看到翁嵘俊蜷缩在床边的地板上,身体痛苦地弓着,一只手抵住上腹,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紧闭。
只有微弱的呼吸,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棉被掉在他的身后,一角挂在床边,他是从床上滚下来的。
虞窗月跪在他身边,想要把他扶起来,太难了,他虽然瘦,但骨架大,一米八多的身高,骨头很重。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睛啊。”
翁嵘俊听到熟悉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透过一条细缝,看到她模糊不清的脸,嗓子里拼命发出微弱的声音。
“胃,胃疼”
晴姐倒吸一口冷气:“窗月,翁老师好像是急症,得马上送医院,我去叫谈风过来帮忙,他毕竟是个男人,有力气。”
她转身跑出去,苏安手足无措,看着地上十分痛苦的男人,一脸担忧:“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在北海道,不是在北京,外面下着雪,怎么送翁老师去医院,连医院在哪儿都不知道。”
谁会想到,刚到北海道的第二天,翁嵘俊就病倒了。
虞窗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看着翁嵘俊这个样子,想到晚上给他的那个饭团,饭团一点都不热,放凉了的,身体好的人吃了没什么,身体不好的吃了就会犯胃病。
“都怪我,明知道他胃不好,一点凉的东西都不能碰,我还把那个饭团给他”
她伸手去擦他额头上的汗,手却在发抖,她虽然怨恨他,但她不想他死,他得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闻彰明一进门,目光先落在她身上,她跪在地上,哭得好像翁嵘俊死了,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他眉头立刻皱起来,大步走过去,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态度强硬:“起来。”
虞窗月哭得更凶了,一颗一颗黄豆粒大小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好似被烫到,颤了下,青筋肉眼可见地根根凸起。
她抓着他的袖子,委屈的不得了:“闻彰明,你救救他,他好像犯胃病了,都怪我”
闻彰明沉默片刻,一进门看到她跪在翁嵘俊面前撕心裂肺地哭,他杀了翁嵘俊的心都有,她现在要他救人。
他没说话,将一块干净的手帕塞在她手里,然后松开她的手臂,走到翁嵘俊面前,冷着脸把他拖回到床上,像是拖一袋面粉。
放下人后,拿出手机,迅速拨下一个号码,走到窗边。
电话接通,他开口说的是流利标准的日语,语速很快,声音低沉平静。
虞窗月和苏安听不懂具体内容,只听到几个词,其中有酒店名称和房间号。
不到一分钟,他挂断电话,来到虞窗月身边,她急切地问:“你联系的谁?”
“他死不了,附近私立诊所的医生和护士五分钟内到。”他语气平淡,给她吃下一颗定心丸。
她对翁嵘俊没了爱情,不代表没有友情,翁嵘俊要是因为她死了,她会愧疚一辈子。
“你怎么这么快就能联系到这附近的医生和护士,还让人家直接上门。”
虞窗月知道他人脉广,办事能力强,什么事交给他,他都能做到,但那是在北京,现在是在北海道,是国外。
闻彰明瞥了一眼床上昏迷的男人,简单说:“这边有朋友。”虞窗月点点头。
在晴姐和谈风还没回来前,医生和护士就来了,用时三四分钟左右,这家私人诊所就在酒店一百米外。
“回去,睡觉。”
闻彰明揽上她,带她回房间,有医生和护士在,会整夜看护翁嵘俊,不需要任何人在这里。
虞窗月想起上次在医院,翁嵘俊一病就是三天,今晚胃疼,明天肯定是好不了的,要在酒店里休息。
“我”她想取消明天的行程,留下来照顾生病的人。
“医生和护士会一直留在这里,直到他康复。”闻彰明睨她一眼,她在想什么,骗不过他的眼睛。
“那我就放心了。”有人照顾翁嵘俊就好,虞窗月松了一口气。
“我不放心。”他低声。
她仰起头望向他,没听清他的话:“你刚才说什么?”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又觉得没必要争风吃醋,淡淡道:“没什么。”
她关心翁嵘俊,证明她有情有义,对待感情认真,这是不是说明,只要他留在她身边足够久,她也会像对翁嵘俊那样对待他。
他生病晕倒,她也会哭吗,这个假设不成立,他是不会让自己生病的,也不会让她掉一滴眼泪。
酒店房间很适合做饭,两个人平躺在床上,不知道谁的手先动的,被子一扯,又开始了。
她刚喊出声,就被他用手捂住嘴,她眼睛睁大,泪水从眼角流出来,不能喊出声,更痛了,她呜咽着,用手去抓他的胳膊。
“停下来”
她一旦自己吃饱了,就会嚷着让他停下来,她去了好几次,他才磨磨蹭蹭口口。
“不诚实。”
他看着她的表情,很明显,她很享受,高兴地说不出话。
“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她趁着他更换口口的间隙,挪动口口,离他远点,他一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轻而易举把她拖回来。
他的手压在她的小腹上,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不要了?这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摇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他染着十足劣性的黑眸,他全身的皮肤都变了色,从耳后到脖子,然后是胸前和手臂,一片泛红,剧烈跳动的口口根根凸出。
“好女孩,猜猜我到哪儿了。”
她浑身一颤,几乎是同时,他扶着她的腰,全部给她。
第70章 你的目的是什么
北海道的冰潜是在一片冰封的湖面, 有专业的设备和冰潜教练,是一个巨大的冰坑。
刑肆和苏安早一步到,闻彰明和虞窗月一起来, 刑肆正在检查潜水服,抬头看见闻彰明, 皱眉,脱口问出:“你也要下水?”
他以为闻彰明会留在岸上,跟晴姐和谈风一起。
闻彰明:“嗯。”
虞窗月拽了拽身旁男人的袖子, 兴奋地说:“我先跟苏安去换衣服。”
两个女人挽着胳膊离开, 刑肆上前一步, 拦下闻彰明, 小声:“你没必要下去, 我会看着她。”
刑肆表情严肃, 不是开玩笑,也没有要趁机要和虞窗月独处的意思, 只是冰潜是极限运动, 闻彰明不该参与其中,他要是出什么事,集团怎么办,闻伯父和姜伯母又该如何。
他的命, 从来不是只属于他自己。
闻彰明瞥他一眼, 绕过他,没有搭理他。
刑肆追上去, 质问他:“你不会真的对她动心了吧?”闻彰明脚步一顿,冷睨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你接受那个濒临破产的公司, 跟虞窗月假结婚,真的是为了帮虞董事长吗,恐怕不是吧。”
“你完全可以花钱雇一个人管理百货公司,反正只要
投进去足够的钱,就不会破产,没必要亲力亲为。”
“你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让一家百货公司起死回生,也不是为了把这家的大小姐占为己有,更不是因为什么师生情谊。”
闻彰明眼神瞬间冷下来,下颚线紧绷,看向他:“你都知道些什么?”
刑肆迟疑片刻,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查不到,这才可疑,你和虞窗月的身份信息竟然都是未婚,你和她没有结婚证,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看上她,你的心思不在她身上。”
“你和她不是恋人,也没有感情,只是被虞董事长硬凑在一起,各取所需,你应该放手,让她得到真正的幸福。”
闻彰明低眸,被他天真的话逗笑:“结婚证只能证明我们合不合法,不能证明我们合不合适。”
他顿声,挑衅地看向刑肆,加重语气:“我和她,很合适。”
刑肆不动声色攥起双手,后背绷紧,愤怒快要溢出来,要是不合适,他们也不会每一晚都在做,昨晚没什么声音,今早她脖子上有好几处吻痕,围着围巾都能看到。
没有声音,却有吻痕,不是水煎,就是捂嘴,闻彰明正经了三十几年,现在看来,不过是伪装罢了。
连声音也听不到,才是真的折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更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
“就算你们上了床,也不能改变不了任何事实,你和她注定是成不了真正的夫妻。”
他费了功夫,才查到这点东西,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管虞家的事,一开始虞董事长拜托管理公司和照顾虞窗月的男人,是另一个人,不是他。
那个男人也是虞董事长的学生,清华本硕博,金融天才,目前在一家大厂做高层。
是他突然出现,说可以帮助虞家,虞董事长自然就选了他。
刑肆从没想过,凭金牌律师的身份,在北京城还有自己查不到的事,还真有。
仔细一想,也没什么好意外的,闻彰明的背景,是黑白红三色,想调查他,谈何容易,从来都只有他调查别人的份。
他这种身份的人最惜命,从来不玩极限运动,越是有钱越是怕死,这次竟要在北海道冰潜。
闻彰明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向更衣室,拉开门。
刑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一下,像是被冰湖的冷气冻住,也成了天地之间的一块冰。
要是冰就好了,冰是水做的,没有知觉,也没有痛感,感受不到心脏是什么东西,疼起来又是什么感觉。
“哥,你怎么还没换衣服,说好陪我一起下去的,我一个人害怕。”苏安跑过来,裹着厚厚的防寒服。
刑肆收回目光,应声:“这就来。”
冰面下,一片蓝绿色,水泡冻结,越往下光线越弱,朦胧中有透明的彩色水晶和挂着冰珠的植被。
虞窗月抬头看到一串圆润的冰冻水泡,连忙转身,隔着面镜对闻彰明用手打手势,指着上方,激动兴奋。
闻彰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点了点头,表示看到了,他全程很沉默,隔着潜水装备,也能感觉出来心不在焉。
他有心事,也许是因为刑肆刚才的那番话。
虞窗月拉着他,来到一块突出的水下巨石旁边,石头上插着一把锈蚀的青铜剑,系着褪色的红布条。
下水前,这里的工作人员特地介绍了这把剑,冰封在水下,对着这把剑默默许愿,誓言就一定会成真。
虞窗月只看了一眼,觉得是旅游的噱头,哪儿有什么宝剑,能保证誓言成真,要真有这样的宝剑,世上就不会有遗憾和悲伤。
她摆摆手示意自己要离开这里,游出去几米远,再一回头,看到闻彰明厅停在巨石旁边,面镜后的眉眼格外沉静,像是在心里默念什么。
她惊讶地看着他,好奇心大起,他对这些东西不是不感兴趣吗,怎么会听信工作人员的话,他像是在对着冰封的青铜剑诉说什么誓言。
在冰下,她没法开口问他,只是又朝着他游了过去,闻彰明看向她,迅速来到她身边,一把攥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已经在冰下时间很久了,他仰头看一眼上方的光亮,带着她,果断朝上方的出口游去。
虞窗月意犹未尽,看着他的侧脸,越发觉得奇怪,他好像对冰潜很熟悉,好像曾经来过这里。
上岸后,湿冷的空气裹挟着身体,虞窗月一边哆嗦一边擦拭头发,问他:“你刚才在冰下,是不是许愿了,许的什么?”
闻彰明拿起一块毛毯,披在她的身上:“没有。”
“你骗人,我明明看见了,你有什么愿望跟我说,我好歹是你的雇主,我会帮你实现愿望的,那块石头还有青铜剑,只是让人冰潜的噱头,说不定生产日期是上个月,产地是义乌。”
“只要誓言是真的,在冰下就会冻结,冻结的誓言不会融化。”他拿过她手中的毛巾,熟练地给她擦拭长发上的冰水。
“誓言?”虞窗月凑近,盯着他的眼睛,更好奇了。
闻彰明避开她的视线,将话题岔开:“他们好像先走了。”
虞窗月一愣,环顾四周,果然没人了,刑先生和苏安不见了,晴姐和谈风也没在岸上等她们。
“嗯,太冷了,他们也许先去附近的小木屋日料店了,那里暖和。”
在冰潜前,晴姐和苏安就提议等下去吃附近的一家很有名的日料,是北海道这边的特色店,要提前预约。
“换衣服,我们也过去。”闻彰明说。
两人在冰湖附近逗留许久,拿出两块手机,一块没电了,一块被冻关机了,屏幕怎么也亮不起来。
“我昨晚看过地图,就在这附近二百米左右的地方,你跟我走吧。”
虞窗月自告奋勇,闻彰明看她一眼,应声答应跟她走,无所谓什么日料店,她要带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走了很久,不是二三百米,而是两三千米,还没有看到什么小木屋,更没有日料的香味,周围是无穷无尽稀薄的冷气。
细小的雪花飘落,以为是树梢上掉下来的雪粉,没想到短短几分钟后,雪花越来越大,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比温太医去凌云峰那天的雪还要大。
他握着她的手力道紧了不少,脸上没什么表情,浓密的眉毛和黑色的短发上沾着白色的雪花,散发着冷气。
她无意间看他一眼,片刻没有挪开视线,他的睫毛很长很直,还没有融化的雪花像是冰晶,落在他深陷的眼窝和挺直的鼻梁。
好像见过这一场景,他初到四合院的那天,也下了雪,他拎着皮箱不知在院子里站了多久,直到她睡醒拉开窗帘,才看到他,他快冻成冰雕了,静立在雪地里。
虞窗月又凭着记忆走了一段路,却始终没有找到小木屋,日料店外面是有一盏暖黄灯,应该隔着很远就能看见。
“方向好像不对,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你要去哪儿?”
“日料店!”
虞窗月鼓着腮,瞪他一眼,他到底有没有在留意日料店,走了这么久,都不知道是在找什么。
他平静地哦了一声,说:“先找个能过夜的地方,等天亮雪停再走。”
虞窗月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她看向不远处,忽然看到前方隐隐约约的屋檐:“看,那边好像是个寺院?”
风雪中,一座古朴的日式寺院,青瓦飞檐,面积不大,庄严肃静,门口挂着红底黑字描金边的大灯笼。
日本的许多寺院是家族私产,世代居住。
闻彰明紧攥着她的手,沉声:“过去看看。”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寺院门口,大门紧闭,闻彰明抬手,叩响门上冰凉的铜环。
脚步声很快从门内传来,由远及近,停在门口,传出门闩拉开的响声。
门,缓缓向内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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