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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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生显然完全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最多只是知道“不合时宜”,而就在双一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忽然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循声看过去。
那个老旧电视机,在没人碰的情况自动开机了!
屏幕上雪花点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噪音,像无数只躁动的白蚁在啃食着寂静。
闪烁几下后,雪花噪点褪去,一口幽深、湿冷的枯井出现在上面,仅仅只是看着,似乎都能闻见周边弥漫着的泥土腥气与腐殖质酸臭。
一只苍白的手掌从内部攀上了井沿,指节因用力微微颤抖,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随后是第二只手,然后,一个被湿漉漉的黑发完全遮住面庞的头颅缓缓升起……
室内气氛瞬间紧绷。
公一和沙由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呼吸急促,脸色惨白。即使是在梦之町行动自如的双一,也紧张地抱紧了怀里的诅咒草人。
降谷零肌肉瞬间绷紧,微微侧身,将三个少年护在更安全的位置。
唯有千生,只是在愣了一下后眼睛就“唰”地亮了起来。她主动凑近那台忽然启动的电视机,棕瞳倒影着闪烁的雪花,满是好奇与兴奋。
“哇,这是贞子小姐听到我的话,愿意接受我的帮助了吗?”她盯着屏幕上贞子即将探出上半身的黑白画面,甚至捏着下巴,“好有年代感的出场特效!看这光影,看这色调,看这构图!要是能做成4K高清杜比全景声版本,恐怖效果肯定更棒!”
众人:“……”
这位专家,麻烦你多少尊重一下恐怖氛围好吗? !
就连屏幕里的贞子,爬行的动作都几不可查地滞了一下。
一直冷眼旁观的富江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抱臂冷哼,昳丽的脸上神情有些阴郁:“笨蛋,想看高清恐怖片我家的设备随时可以满足你。别浪费时间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贞子目标直指千生,这种针对性让他极为不悦。而这只笨猫毫无戒心的表现更是相当于火上浇油。
在谁都没注意的情况下,屏幕中的贞子在富江开口时,爬出来的动作比千生说话时更加卡顿——就像谨慎靠近天灾边缘的动物,为了求生即便恐惧也依旧行动。
而千生握紧球棍球棍,认真点头。富江好像有点不高兴?虽然不明白原因,但速战速决总是对的。
“好哦。”她对着屏幕上的怨灵挥了挥球棍,“贞子小姐,别客气,我很乐意帮你的!”
贞子爬出井口的刹那,湿漉漉的黑发下似乎有双眼睛,直接钉在了千生身上。
空气隐隐波动起来,井底阴冷的寒意在瞬息间蔓延——无形的裂缝在贞子伸出手对准千生时展开。
千生感应到了空间裂缝,但直觉让她没有抵抗,而是反手迅速扔出多枚硬币:“贞子小姐好像想和我单独聊聊!大家收好硬币以防万一——富江,等我回来哦!绝对不会出事的!”
下一秒,橙白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在原地,电视机屏幕咔嚓灭了。
“千生!”降谷零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接住一枚硬币,他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这孩子该不会是怕他们阻止,故意用硬币分散注意力吧!这种“工作第一”的独断专行作风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双一手忙脚乱地把硬币分给被突兀发展惊呆的兄姐,一抬头,正对上富江那张阴沉得几乎要滴水的脸。
黑发少年捏着那枚散发微光的硬币,指节泛白,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比屏幕上爬出的怨灵更令人窒息。
双一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安抚道:“富、富江……千生让我们等,那就等等吧……”
他见过富江“驱逐”八尺大人,但不知道具体手段。之前也在电话里听过千生提起“那位大人”是和富江长一样的“兄弟”……深知这位邻居并不简单。
千生!他在心里哀嚎,你邻居因为被丢下气得快炸了!现在的样子比贞子可怕一万倍!
富江的意识深处,共鸣网络已炸开锅。
【啧。 】研究所衍生体烦躁地咂舌,【贞子尸骸活性飙升。那怨灵等不及了。 】
【毫无戒心的笨蛋! 】如月车站的衍生体踹了一脚长椅,【竟敢跟着目的不明的怨灵走!你就这么看着! ? 】
富江死死盯着千生原本站立的空地,硬币硌在掌心。
等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猫回来,他一定要让她彻底明白,擅自离开饲主身边、尤其是跟着其他“东西”跑的代价!
“真是……不知死活。”他的冷笑让双一打了个寒颤。
但同样担忧的降谷零注意到,少年攥紧的指节正在微微发颤,向来挂着讥诮或者傲慢笑意的对方,此刻的暴怒和阴郁中掺杂着难以言喻的焦躁——像守护珍宝的恶龙发现宝藏自己长腿跑进了狼窝。
*
而被贞子“带走”的千生,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一段段破碎的画面在她眼前飞速闪过,那是贞子的记忆,压抑、且充满痛苦和怨恨。
——生前遭受侵害、被残忍杀害、尸身白日弃于阴暗枯井的绝望与滔天怨念;
——在世界悄然融合、规则剧变后,穿着黑衣的组织成员发现她不腐尸身时的冰冷审视与贪婪;
——昏暗压抑的研究室内,穿着白大褂、眼神狂热的组织成员,将一支暗红色血液刺入苍白皮肤的惊悚特写,以及怨灵本体被这股外来污染强行刺激苏醒时的混乱与撕裂般的痛苦;
——贞子如何凭借残存的理智,艰难地避开与受污染尸骸的直接接触,利用流散在外的录像带作为媒介,一个个猎杀那些参与亵渎实验的组织成员……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西郊基地深处,是一个巨大的培养槽,一具与贞子此刻灵体形态依稀相似、悬浮在浑浊液体中的女性尸骸。
意识从幻境记忆中浮出,千生盘腿坐在那口象征性的枯井边沿,像刚看完一部沉浸式电影般严肃托腮:“原来安室先生说的那个黑。道。窝点里,藏的是你的尸体啊,贞子小姐。一直被泡在那种黑漆漆的地方,肯定很难受吧。而且你知道世界融合了?真厉害!”
基于朴素的、近乎本能的道德观,她对贞子向组织成员复仇的行为没有多余评价,而是关注起另一件事。
“不过,污染你的血到底是谁的?那个黑。道。组织难道还绑架了富江的兄弟吗?”她眉头微蹙,露出些许纠结。
刻意在记忆幻象中隐去血液来源的贞子:“……”
她在井底无声地吐出一串怨念的泡沫。
憎恨不断增殖无法杀尽的富江,就像憎恨一种不可名状的天灾,徒劳无力。这是贞子的选择,在感应到窃脸贼的结局后更是坚定。但向千生挑明真相?
那无异于自取灭亡。贞子可不想在那几个富江的怒火下被污染撕碎,静观其变才是上策——顺便,能看到那个傲慢的存在被千生气得跳脚,在怨念和污染折磨中的她,也能感到一阵快意。
“我的尸体……”贞子的声音在幻境中响起,沙哑而空灵,“污染……”
千生的思绪立刻从“兄弟被绑架”上被拉回正题:“对,正事要紧!”
她毫不拖泥带水,立刻召出怪谈图鉴,翻到系统栏目那一页——从来没用过的查询功能,在上次八尺大人技能掉落程序挂起后突然冒出来的,大概是系统自动升级,以后又有问题省得多余解释。
“如何根除贞子尸骸遭受的「未知污染源」污染……”千生认真地输入问题。
怪谈图鉴的页面闪烁了几下,她脑内也有滋滋的电流声,片刻后回复出现。
【初步判定解决方案:
由于污染并非直接作用于A级怨灵怪谈-贞子的核心(灵体),而是其尸骸载体。
建议步骤:1.回收贞子尸骸至图鉴,强行切断其与污染源的链接。
2.同时,玩家需动用自身力量(建议使用刻印技能)标记贞子怨灵本体,确保污染链接被准确、彻底切断,避免残余污染通过灵体反向侵蚀或扩散。 】
千生一拍大腿,兴奋地从井沿跳下,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贞子小姐,看来得给你收尸了。你把幻境的出口直接开在尸体旁边,我用新学的技能跳过去!收进图鉴,切断污染。”
——利用【罅隙之间】带来的对空间薄弱点精准感应、标记坐标,再结合【影间行走】进行短距离精准跳跃!
“放心,贞子小姐。”千生对着井口拍胸脯保证,眼神真诚得令人无法怀疑,“我以怪谈回收专家的职业道德担保,绝对不会对你尸体做奇怪的事情。等污染解除,你再决定要不要向我发起进攻!”
贞子:“……”
即使是在无尽怨恨和污染中挣扎着保持清醒、初衷更多是利用千生的她,此刻也不禁为这份过于“纯粹”和“坦荡”的思维方式感到一瞬的语塞。
这个少女……她的脑回路,果然是怪谈界的一股泥石流吧?
但贞子最终还是同意了千生这个一拍大腿想出来的方案。
“……好。”贞子沙哑地回应。
还以为要经历说服过程的千生喜出望外:“那我们就开始吧,贞子小姐!”
帮完贞子小姐再回去,越快越好,这样富江就不会太生气了!
*
现实世界,辻井家外。
降谷零站在隐蔽角落接入加密通讯,向距小镇不过二十公里的琴酒汇报了所有情况——从那盘诅咒录像带的规则变异,再到千生说要帮助贞子,被贞子拉入异空间消失前“去去就回”的欢快留言。
通讯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即使隔着电波,降谷零也能想象出琴酒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可能出现的、极为罕见的错愕与暴怒。
短短十分钟!从到达双一家到千生被贞子拉走,仅仅十分钟!他们所有的谨慎计划、步步为营的试探,全被那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少女彻底打乱。
没有任何周密侦查,没有试探性接触,直接跟着一个轻易咒死人的怨灵跑了? !
琴酒几乎能听到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大脑飞速运转中抓住了关键:贞子作为怨灵与西郊基地的尸骸同源但分离,她将千生引导辻井宅,又带走千生,目标确实极可能就是解除那具尸骸的污染!
这意味着,西郊基地必然会有异动!
判断既下,琴酒不再犹豫,立刻接通了另一个频道,声音冷冽如刀:“黑麦、基尔、苏格兰,监听完毕。计划变更,放弃外围监控,以代号成员身份,立即进入西郊基地内部!重复,立即进入,我要知道里面到底会发生什么!”
通讯频道里传来贝尔摩德略带诧异的声音:“哦?这么着急?不像你的风格啊,琴酒。”
“等那个横冲直撞的专家和贞子把基地掀个底朝天,就晚了。”琴酒额角青筋暴起,冷笑一声,“贝尔摩德,你若是怕了,大可以继续躲着。”
作者有话说:
[好的]
第62章
#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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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盘腿坐在枯井边、沉浸式观看贞子为主角的恐怖片并与她商讨“收尸大计”的千生而言,时间流逝得毫无实感。
然而现实世界,时间却无声滑过一小时。
天色愈发阴沉,冬日的暮色过早地浸染天空,黑沉沉的云层似乎将要压下般低垂。
辻井家外,富江站在树荫下,面无表情地凝视指间捏着那盘老式录像带,苍白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青,而那双黑瞳深处暗流汹涌,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通过那令人厌恶的污染链接,他能模糊感知到贞子并未对千生施加直接伤害——那个怨灵似乎确实别有目的。但这并不能凭平息他胸腔中翻涌的躁意。
随随便便就相信一个充满憎恨的怨灵?随随便便就踏入对方掌控的领域?
这种毫无危机意识的愚蠢行为、以及“所有物”脱离掌控、与他人(哪怕是怨灵)产生联系、只能被动等待的感觉,让富江暴躁得想毁灭点什么——比如,手里这盘该死的录像带。
若非顾忌强行破坏这个诅咒媒介可能对身处幻境中的千生产生不可预知的影响,他早已将这碍眼的东西碾成齑粉!
都是那只笨猫的错,让他变得这么瞻前顾后,擅自把他抛在一边!
与此同时,西郊基地深处,秘密实验室的隔离观察区内。冰冷的金属墙壁泛着惨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某种难以名状的、混合着福尔马林与腐朽气息的怪味。
身穿白色研究服、与富江容貌别无二致的研究所衍生体,昳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正透过厚重的单向玻璃,冷漠地注视着内部那个巨大的、盛满浑浊液体的培养舱。
从一小时前开始,“本体”和如月车站那个废物的焦躁情绪就通过共鸣网络不断传来,让他同样心绪不宁。
更麻烦的是,四十分钟前,基地内经受他直接指挥的眼线传来消息——代号黑麦、基尔、苏格兰的三人,以及一名疑似经过高级易容的陪同男性,已进入基地。
毫无疑问,是波本向上汇报后,那个叫琴酒的家伙派来的爪牙。
基地内部无处不在的监控,能让研究所衍生体在这里也直接看到那些人的行动,看见他们是如何面对核查,面对那些被贞子尸骸无意识操控、却还活动着的人员的问话。
但无论是富江本体还是衍生体,此刻都对此漠不关心。
舱内,贞子那具苍白的不腐尸骸正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异变。苍白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如同垂死挣扎的蠕虫。原本静止漂浮的黑色长发,也如同拥有生命的海草般,在营养液中疯狂蠕动、伸展,仿佛要挣脱束缚。
污染正在加剧。衍生体眯起眼,是因为“富江”的情绪波动吗?还是说,贞子的灵体,正在试图做些什么……那个笨蛋,到底在贞子的领域里和对方达成了什么愚蠢的协议?
就在他念头闪过的下一秒——
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培养舱,而是来自实验室角落一段粗大的、用于冷却液循环的管道阴影处。空气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下一个瞬间,一个穿着橙白外套的身影,像跃出海面的鱼般轻巧地从中跃出!
身影在空中利落地翻转、轻盈落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外套衣摆划出充满活力的弧线。
“着陆成功!完美!”站稳身形的黑发少女举起双臂欢呼,清亮的声音与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
是千生!
她脸上带着完成高难度操作后的得意笑容,一边拍着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一边棕瞳亮晶晶地扫视着这个充满科技感却又透着阴森的空间,像只刚刚成功偷到鱼干的猫。
“——!”
这一刻,富江的共鸣网络里,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雷!
【——她真的来了! 】
【这个笨蛋!竟然用空间跳跃直接闯进这种地方? ! 】
【……坐标是贞子给的?那只怨灵竟敢……! 】
研究所衍生体在惊愕之余,更是瞥了眼监控屏幕上正在向此处前行的苏格兰等人——这帮家伙根本不知道,他们谨慎试探的所在,有个冒失的笨蛋直接空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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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更早一些的时刻,以代号成员身份进入西郊基地,在内部人员的引导下,苏格兰、黑麦、基尔和易容成一名棕发男性的贝尔摩德,正在“例行”巡查。
最开始,基地表面一切正常,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行色匆匆,在各种精密仪器前忙碌;警卫人员神情严肃地驻守在关键通道口。就像他们先前在外围监控时的那样,风平浪静。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走廊灯光惨白,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腐朽气息。
“表面一切正常。”黑麦透过加密频道低声汇报,“人员各司其职,但是……”他声音压得更低,“接触时间超过三分钟,就能感觉到不对劲。尤其是深层人员,眼神空洞,动作模式,回答问题像是预设好的程序。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更诡异的是,其他‘正常’的研究员,对此视若无睹,甚至能自然与其协作。”苏格兰补充道,扣着腰侧枪套的手指绷得发白,“基地的防御等级很高,但内部巡逻人员的路线和反应……有种刻意的流畅感,不像活人。”
基尔跟在黑麦身侧,同样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不协调感,“而且,你们发现了吗?有几个区域的墙壁和地面,干净得过分,像是被用强酸或高温反复灼烧、清理过。”
易容的贝尔摩德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补充:“不久前,肯定发生过大规模的‘清理’工作。”
这个基地,在深入后才发觉比预想中的还要诡异,她开始理解琴酒为何如此忌惮,波本极为配合的原因。
琴酒的判断或许是对的。但那个叫千生的少女……真的能从这样深的漩涡中脱身、解决它吗?贝尔摩德对此抱有疑虑。
加密频道的另一端,在不同地方远程监听的琴酒和降谷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情况比预想的更诡异。这不像简单的精神控制,更像是某种深层次的、一定区域内群体意志的扭曲。
“继续深入。”琴酒的命令依然冰冷,“保持警惕,谨慎行事。若有异常发生,必要时……清除障碍。”
脚步声响起。四人默契地调整了呼吸和步伐。
一名脸色苍白、眼神却机敏而戒备的研究员从走廊另一侧走来,他的右手缠着绷带:“接下来请随我来这边……我是B区的负责人。核心区域防卫严密,通行需要多层特殊授权,请各位谅解。”
四人心中的弦绷得更紧。
而现在,在看过几个区域后,四人来到最关键区域的入口。
“通行权限有问题。”黑麦放下证件,发现自己竟然不算太意外。那个B区负责人一看就不对劲。
苏格兰试图用技术手段破解,黑麦和基尔警戒四周时,走廊前后所有的安全门,突然同时滑开。
几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背靠背形成防御圈。
原本“正常”行动、各行其是的研究员和安保人员,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动作变得僵硬而同步。他们脸上挂着一种空洞的、近乎痴迷的扭曲微笑,眼神涣散却步伐一致地朝着他们——不,准确说,是朝着他们身后那扇门B7区核心实验室——汇聚。
人群沉默地移动,只有脚步声和偶尔溢出的、含义不明的呓语:
“解放……完美的标本……”一个头发花白的研究员喃喃自语。
“那位大人……不允许我们靠近……但它在呼唤……”一个年轻警卫重复着,手中甚至无意识地攥紧了一支笔。
“死了又会重生……多么美妙……今天感觉不一样了……”
为首的,正是之前以权限问题阻拦他们、明显故意拖延地B区负责人。此刻他脸上再无机敏,只剩下狂热的虔诚:“必须让她完整……必须让他属于我们……”
戒备退开的黑麦四人瞬间毛骨悚然。他们眼睁睁看着这股沉默而狂热的“人潮”无视了所有安全规程,冲击着通道闸门。
这场面,比任何枪林弹雨都令人心悸!
几乎是瞬间,他们明白了那些过于干净的“清理”痕迹是怎么回事——恐怕是之前有被控制者试图做些什么,引发了镇压,而镇压的方式……极其彻底。
“我们跟上去,但保持距离。”贝尔摩德皱眉看着这些“行尸走肉”,“苏格兰,你负责后方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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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核心实验室内。
空降成功的千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引发了怎样的“意识海啸”,乃至现实中因污染共鸣,致使被贞子尸骸操控精神的活人们也引发了骚动。
她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巨大的培养舱、闪烁的指示灯、复杂的管道,以及墙壁上贴着的、写满复杂公式和警告语的封条,还有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某种腐败气息的味道。
目光最终落回房间中央显眼的培养舱中那具尸体上,千生绕着走了两圈,发出朴实无华的赞叹:“贞子小姐的尸体保存得真好,完全看不出泡了那么久呢。”
“不过开关在哪里?”她用球棍敲了敲玻璃,在“咚咚”声里低头寻找,“难道要密码或指纹?好高科技的感觉,真有科幻恐怖片里邪恶实验室的氛围!就是有点不方便打开……”
单向玻璃后,富江衍生体的额角青筋跳动。方便?她以为这是在开罐头吗? !
还有,她那是什么表情?对着那么一具丑陋的、被污染的东西,居然还能露出赞叹的眼神? !难道“富江”还比不上一具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有吸引力吗? !
看着千生毫无防备地对着一具尸体嘀嘀咕咕,满心都是“帮助”贞子,让富江——无论是本体还是衍生体——都感到一阵酸涩的灼痛和滔天怒意。
【她竟然真的要为那种东西弄脏手? 】
【——她知不知道那具尸体被多少肮脏的家伙碰过? ! 】
【但她看起来好快乐,眼睛亮晶晶的……】
【……? ? 】
【不行!不能让她碰! 】
千生计算着时间。如何“帮助”贞子小姐根除污染,操作流程其实很简单。
空间感应不算发动技能,但【影间行走】的冷却时间有五分钟,她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完成尸骸回收和贞子标记,然后在基地守卫赶来前立即撤离。
“看来是找不到开关了……”有些可惜不能以更文明的手段获取尸骸,千生叹了口气,握紧了别在后腰的金属球棍,决定不再浪费时间,“贞子小姐,抱歉!虽然有点粗暴,但保证不会伤到你的尸体的!”
她深吸一口气,球棍高高举起,正要向着厚实的玻璃挥击时——
与隔离观察区连通、隐藏在阴影中的气密门无声滑开。
千生敏锐地察觉到动静,立刻警惕地转身。但在看到忽然出现的人后,她愣了一下。
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的黑发少年,容貌昳丽,左眼角下那颗标志性的泪痣,以及沉着脸投来注视的冰冷怒意。
千生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个和富江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
“啊!你是……富江的兄弟?”富江在双一家,如月车站里也有一个兄弟,她很快恍然大悟,虽然还是有点困惑,“原来富江是多胞胎吗?”
共鸣网络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多胞胎?这笨蛋以为他们是什么?可以批量生产的廉价玩偶吗? !
这种可笑的设定竟然见到第三个“富江”都还能坚持下来吗? ? !她脑子究竟什么构造? !
研究所的嘴角微微抽搐,好不容易凝聚起来、兴师问罪的气势和准备好的讥讽、警告,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而千生看他沉默,连忙摆手解释:“我只是有点惊讶……对了,你在这里,是不是被强迫在这里做研究?就像贞子小姐一样?”
她想到总有跟踪狂盯上好看得富江,甚至意图犯罪,看面前这个和富江长得一样的兄弟,更是愤慨。
“这地方的人真坏!别怕,我可以帮你!不过得先帮贞子小姐、再带上你一起回去找富江!”
富江衍生体感觉自己的太阳xue在突突直跳。帮他?到底谁帮谁?这个笨蛋难道感觉不到,整个基地的异常都在她空降的瞬间因那污秽的共鸣而爆发、被污染操控的傀儡正疯狂地涌来吗?
“这里很危险,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衍生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随便什么都好,把这笨蛋带走、别让尸骸和组织的人碰到她一根头发——正当他这么想时,实验室外突然传来潮水般的脚步声。
那些被污染操控的基地成员正在撞击防爆玻璃和气密门。而培养舱内的尸骸长发蠕动得更加剧烈,千生“啊”了一声:“外面在开派对?得抢在他们探望贞子小姐前干完这票!”
“等等!”他试图阻拦,却晚了一步。
千生挥动球棍,猛然击中培养舱。
强化玻璃应声而碎福尔马林溶液倾泻而出,贞子的尸骸在液体中沉浮,黑色长发如活蛇般缠绕上千生的手腕。
“真主动!而且头发质感真好!”千生惊喜地睁圆眼睛,难道被污染的尸骸也和窃脸贼一样想和她交朋友吗?
这样帮助贞子小姐切断污染就更方便了!
她不仅没有挣脱,反而顺势将棍尖戳进尸体心口,另一只手朝虚空——隐匿在幻境中的贞子灵体——抛出一枚闪烁着微光的刻印硬币!
“贞子小姐,接好了!”
作者有话说:
[抱拳]
第63章
#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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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实验室的合金大门在狂热人群的冲击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最终不堪重负地向内崩开。
黑麦、基尔和苏格兰,以及易容的贝尔摩德紧随其后,跟着这股失控的洪流冲入室内。
他们在混乱中悄无声息闪至一排大型仪器设备后方,透过人群缝隙映入眼中的景象却让他们血液几乎冻结——
实验室中央原本安置巨型培养舱的区域,此刻已被一口散发着浓重湿腐气息的古老石井所取代。冰冷的寒意与刺鼻的霉味交织,瞬间压过了实验室原本的消毒气味,仿佛硬生生嵌进现实的空间碎片。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裙衫、黑发遮面的女子身影,正缓缓从井中爬出!扒在井沿的手几乎插进石缝,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的她,湿发下的眼睛,毫无疑问正注视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而一本柔和的、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光芒自悬浮的“书册”中倾泻而下,笼罩着一具滑落在地、浸泡在防腐液里的尸骸。
满地碎玻璃中,单膝跪着的黑发少女那一身橙白色块,在昏暗空间内亮眼得像是黑夜里燃起的烛火——她的左手,正被尸骸伸出的、如同活物般的漆黑长发死死缠住手腕!
——正是他们暗中关注的、琴酒认为会引发西郊基地异动的“专家”,千生!
她通过什么手段来到这里的? !
这幅画面充满了超现实的诡异与难以言喻的……和谐?
“这就是……回收?”黑麦压低声音,这种超自然的力量直接显现、对抗的景象,耳闻不如目见,比任何信息都直接冲击世界观。
其他人也都神色凝重,枪口在千生、女尸和怨灵之间来回,最终发现只能静观其变。
而贝尔摩德隐藏在角落阴影中,通过领口的微型摄像头将这间实验室的一切传送到远方的琴酒和波本眼前。
千生此刻的注意力并不在手腕上已经出现的青紫,而是全神贯注地同时进行两件事:用刻印精准标记灵体状态的贞子的核心,以及用球棍和图鉴彻底压制并回收躁动的尸骸。
但她还是抽空瞥了眼冲进来、目标一致的狂乱者们,困惑地眨了眨眼,然后用关切的口吻朝着另一边的仪器阴影中的少年提醒道:“富江的兄弟,你躲好点!别被他们冲撞到了!”
正在调整摄像头角度的贝尔摩德几乎是瞬间,头皮发麻。
她清晰地听见,通讯器那端的波本发出了疑似呛咳的声响,连琴酒那边,似乎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富江的……兄弟? !
这个称呼在黑麦三人心中,同样不亚于惊雷炸响。
他们顺着千生的目光猛地看向那个角落,终于看清墙角阴影中那个穿着研究员制服的少年——昳丽容貌在应急红灯下泛着瓷偶的冷光,黑沉沉的眼眸下泪痣仿佛燃烧的光点,与千生那个邻居“川上富江”分毫不差!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基地最深处? !
那少年原本正注视着千生,闻言抬起眼眸,那里面没有任何被关心的暖意,只有一种极度阴郁的烦躁,他漠然地瞥了眼正疯狂冲来的、被贞子尸骸本能操控的基地成员。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发生了——那些原本目标明确冲向千生和尸骸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动作猛地僵住,随即像程序错乱一半,彻底陷入癫狂!
他们不再前冲,而是开始疯狂地攻击身边的同伴,或用指甲撕扯自己的脸颊,甚至……用手指狠狠抠挖自己的眼睛!
“噗嗤!”
“啊——!!”
惨叫声、嘶吼声、骨肉分离的黏腻声响彻实验室,仿佛人间炼狱。唯有千生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像暴风雨般宁静。
“诶?”千生被这突如其来自残场面吓了一跳,一边努力维持着对贞子尸骸的压制一边嘀咕,“疯得也太厉害了吧?”
她完全没意识到这恐怖的景象源于“富江的兄弟”那漫不经心的一瞥,见他们不再冲来,便无暇他顾,全部精力集中在回收上。
这笨蛋……站在角落的富江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竟然真的以为这只是集体癫狂?
隐藏在暗处的黑麦等人心脏狂跳,呼吸几乎停滞。这就是波本见过的“富江的兄弟”?这种仅凭一个眼神就能引发群体疯狂的力量,简直是对人类理智的彻底颠覆!
而保时捷356A上,通过贝尔摩德提供的镜头观看实时画面的琴酒瞳孔骤缩。他早就知道富江危险,但亲眼目睹这种超越物理规则、扰乱人心的可怖力量……富江不止一个,基地里的这个和如月车站那个……是同一个存在的不同侧面?
而双一家外,待在马自达里偷偷摸摸同样观看的降谷零,也在驾驶座上握紧了手,额角渗出冷汗。
富江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他一抬眼就能看到,并且能看出随着时间流逝对方的耐心显然越发不足……西郊基地里的那个“富江”,究竟待了多久?千生竟然又一次称其为“兄弟”?
*
实验室中央,千生额角隐隐因力量拉扯渗出冷汗。
“嗡——”
最终,图鉴光芒大盛,贞子的尸骸最终化作一道流光被彻底吸入书页之中。
【A级怨灵怪谈-贞子·尸骸(污染体)回收完成。 】
【衍生技能掉落程序自动挂起,请玩家稍后查看。 】
【认知滤网程序加载中……】
随着尸骸彻底消失,千生的手腕终于获得自由,那圈深紫色的勒痕喝冻伤的青紫,格外刺眼。她却浑不在意地甩了甩,高兴地伸手接住自动合拢、光芒收敛后落下的怪谈图鉴。
“贞子小姐!”她对着那口正在变淡的枯井边的贞子笑道,“成功了!按照我们的契约,以后可不能无差别诅咒人了哦!要遵守规则!”
贞子湿漉漉的黑发披散着,只露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下巴。她幽幽地“看”了千生一眼,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嘶哑声音:
“……当然。”
话音未落,她的灵体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瞬间变得稀薄,与那口诡异的枯井一样如同幻影般迅速变淡、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消失的速度快得近乎仓皇——贞子毫不怀疑,若千生心血来潮地发出“做朋友”的邀请,旁边那个散发着低气压的昳丽怪物会毫不犹豫撕碎她。
实验室中央又变回了那片狼藉的空地,只剩下破碎的玻璃和满地的防腐液。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那些自相残杀的人们因尸骸回收成功(准确地说是污染解除),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阴影中,黑麦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对基尔和苏格兰做了个“保持隐蔽,伺机撤离”的手势。贝尔摩德易容面积下的额角有冷汗渗出,但微型摄像头依旧牢牢对准白衣少年与千生,将这一切实时传送。
“走得这么快……看来非常高兴呢。”千生有点可惜,她揉着手腕看了看满地狼藉,觉得认知滤网会解决一切,视线便落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少年身上。
“富江的兄弟,事情解决啦,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她小跑几步凑近对方,想到富江提起“兄弟”时恨不得对方消失的臭脸,斟酌了一下措辞,“富江还在双一家等我,要是你和我一起,嗯……至少会觉得很惊讶吧。”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富江指节骤然收紧,暴怒在意念之海中炸开,双一家的那个彻底碾碎了贞子遗留的诅咒录像带,如月车站那位直接折断了站牌。
【惊讶? ! 】
【又是这样!她的手腕……研究所那个,你竟然就在旁边看着! ? 】
【她居然还想把你带回去? ! 】
但当千生腕间那片青紫映入眼帘时,每个富江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上面。
昨日富江还在别墅里拽着这截温热手腕将她推去浴室,今天却轻易为“帮助”他人受伤,被那个肮脏的尸骸留下了烙印。
刺目得像镣铐印记,让富江想起一月前这笨蛋被八尺大人刮破脸颊的夜晚——可与那时不同,想用手术刀剜掉被贞子触碰过的皮肉,想用消毒水反复冲洗……撕碎什么来平息胸腔内躁动的冲动正在每一个富江心中蔓延。
“惊讶?”黑发少年的轻笑像浸满毒液,他忽然伸手扣住千生受伤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淤青,“你倒是了解富江。”
他微微使了点力,指尖精准按在冻伤最严重的位置,千生轻轻抽气、棕瞳瞬间雾蒙蒙的样子让所有富江脊椎都窜过战栗般的愉悦:“很疼?”
“还好啦!”千生试图抽手,却被攥得更紧,“贞子小姐的头发挺有韧性的……之后我用刻印就可以治好,不用担心。”她安慰对方。
【这个连疼痛都能轻描淡写、毫无所有物自觉的笨蛋! 】
富江盯着千生因疼痛而湿润的棕瞳,咬牙切齿:“下次别随便让脏东西碰你。”
“你好像在生气?但那只是必要的工作流程……而且贞子小姐现在不算脏东西了,她签了契约的——”千生注意到他颤抖的指尖和紧绷的脸颊,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你生气的样子和富江好像……连呼吸频率都和富江一样。”
她试探性地用自由的那只手在他眼前晃动,但又反应过来对方不是好朋友,手指悬在半空,像犹豫要不要触碰炸毛黑猫的幼犬。
奇怪,明明是富江的兄弟,为什么看他生气,也会想像对待富江一样哄他呢?她不解地想。
而在场的四人、亦或是透过监视器实时观看的两人,此刻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究竟哪个更可怕——是能让人自挖双眼的魔性魅力,还是那个对恐怖一无所觉、认真思考怎么哄“好朋友兄弟”开心的少女?
研究所的富江猛地抽回手腕。
他盯着千生僵在半空的手,脑海中翻涌起数日前这笨蛋主动让富江捏脸的笨拙举动,而她此刻表情茫然,却又带着纯粹到愚蠢的信任。
……明明是个逻辑黑洞的笨蛋,结果本能和直觉比她那过于一根筋的理智更先察觉真相?
“不准用碰过尸体的手碰我。”他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声响,“以及,不是兄弟。你迟早会明白……能让你受伤的——”
话语未尽,但每一个富江的意识深处,都补足了,带着赤。裸。裸的独占欲。
【——只有富江。 】
“现在,带着你的图鉴,滚出去。”富江退回阴影中,白色的研究员制服在满地狼藉和溅射的血液中白得亮眼,那双黑眸与昳丽容貌重新挂上漫不经心的冷笑,“这里的老鼠,太多了。碍眼。”
千生有点失落,但很快又被要帮助对方的朴实念头所取代。
“等等!你是要留在这里辞职吗?”她急忙喊道,“虽然认知滤网会修正部分信息,但这地方不干人事,如果要帮忙打击黑恶势力,我认识很厉害的警察,比如松田警官他们!”
阴影中,黑发少年的身影在彻底消失前似乎几不可查地踉跄了一下,他最终消失在黑暗中,连一句回应都懒得再给。
而满地的死寂和血腥中,在场的几位组织卧底和贝尔摩德,同样被这句极度跳跃且“正义”的发言噎得不清。
辞职?打击黑恶势力?这位“专家”的思维模式,果然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
这个基地大概不需要警方来打击了……它很可能马上就会被“黑恶势力”自己从内部物理意义上“打击”成社会新闻头条。
千生站在原地,掏出治愈刻印按在手腕伤处,柔和的白光闪过,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然后,她突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看向黑麦几人躲藏的角落。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她举起球棍晃了晃,语气带着点商量和提醒的意味,“但是,不准伤害富江的兄弟哦!也不准偷偷拍他的照片或者视频去传播、利用!否则……”
少女偏了偏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笑容明晃晃写着“我有一个好主意”。
“否则,我会拜托贞子小姐,从你们家的电视机、电脑屏幕或者手机屏幕里爬出来找你们玩的呢!”
众人:“……!!!”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凭所有人,包括通过监视器听见的琴酒与波本。
原来你一直知道有人在暗中观察?而且这种恐怖片高潮级别的威胁,为什么能被你用这种邀请朋友来家里做客般的轻松语气说出来啊? !
死一般的寂静中,自觉友好提醒完的千生满意地点点头,发动了【影间行走】,身影如融化般消失在阴影中。
只有满地狼藉的实验室和那些还在哀嚎的“疯掉”的基地成员,证明着刚才的疯狂并非幻觉。
作者有话说:
[摆手]
第64章
#独发#
*
辻井家二楼的卧室里,灯光温暖,却驱不散弥漫了一个多小时的紧张与不安。
双一蜷缩在角落里,嘴里叼着的铁钉几乎要被咬弯;公一和沙由里互相紧握着的手心满是冷汗。而在时钟的指针悄然划过一格的下一秒——
双一猛地抬头,看向电视机橱柜旁的阴影。
空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伴随着一股冰冷的、混合着铁锈与陈年积水的寒气,千生的身影突兀地自阴影中迈出。
“我回来啦!”橙白外套沾着可疑的深色污渍,她轻快地宣布,仿佛只是去隔壁串了个门,“我和贞子小姐达成了契约,她答应以后不会再无差别诅咒人了!”
“太好了!”双一跳起来,在诅咒一道上别有天赋的他能感觉到,缠绕在公一和沙由里身上、若有若无的“死气”已经消散无踪。千生的话,不过是毋庸置疑的印证。
“真是太感谢你了,千生姐!”沙由里激动得声音发颤,公一也长舒一口气,郑重地向千生鞠躬道谢——他们同样能感觉到,在看过那盘录像带、见到贞子出现后一直萦绕着的压力消失了。
但在最初的喜悦后,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由双一带头,凑到千生身边,压低声音道:“千生,有件事得告诉你……富江在你被贞子带走后,虽然他没说什么,但那脸色……啧啧,比我诅咒失败时还吓人。他肯定担心死了!”
正沉浸在任务完成、双一和他的哥哥姐姐都能放松下来的快乐中的千生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窗外天色昏暗,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贞子小姐的幻境里看了场“记忆电影”、又直接跳跃到黑。道。窝点进行尸骸回收,虽然自己觉得时间不长,可能现实里的人都觉得有点久……
“你走了一个多小时了。富江就在外面的树下等着呢。”双一补充。
沙由里和公一同步点头,脸上写满“你快去看看吧”的暗示。
完!蛋!了!
千生一想到自己让富江干等这么久,那张漂亮的脸上肯定覆满寒霜,强烈的心虚顿时涌上心头,她甚至下意识嗅了嗅自己身上残留的、并不好闻的气味,脸垮了下来。
她求助地看向双一,但小学生给了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连公一和沙由里都鼓励地望着她。
不能再拖延了!千生咬了咬牙,像是即将奔赴刑场的勇士,转身“噔噔噔”地冲下了楼,一头扎进门外冰冷潮湿的天色下。
几盏老旧的路灯在寒风中散发着昏黄而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辻井家外寂静的街道,而千生一眼就看到站在不远处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的黑发少年。
富江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昳丽容貌在在光影交界处明灭,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黑瞳却一直盯着辻井宅。
他看到千生从宅子里跑出来,橙白身影在昏暗天色中格外醒目,像一只在脏泥坑里打过滚、却仗着饲主偏爱而有恃无恐、终于想起回家的猫。
“富江……”在他面前两步远处停下的千生小声唤道。
她心脏砰砰直跳,甚至下意识把刚用过治愈刻印、已经恢复如初的手藏到身后,仿佛这样就能抹除自己独自涉险的操作。
富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
理智告诉他,必须让她充分意识到随意脱离他视线、尤其是为了那些低等的、肮脏的怪谈,是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然而——
当千生停在他面前,抬起那双清澈的棕瞳望来时,那里面盛满的毫无杂质的信任、一丝让他久等的心虚,甚至还下意识藏起仍带着不洁气息的手腕的笨拙模样……
所有的冷言冷语都卡在了富江喉咙里。
所有的富江都清晰地、同步地感到呼吸一滞,像心脏被肉垫轻轻踩了一脚。
……
不远处的乡道旁,白色的马自达静静停在阴影中。降谷零透过车窗,看着路灯下那幅美好得如同青春纯爱片的画面,太阳xue却不受控制地突突跳动。
“目标已安全返回,正在与富江进行接触。双方状态……正常。”他拿起一旁的矿泉水瓶,对着加密通讯器低声汇报,内心波涛汹涌。
千生啊千生,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你口中那个“邻居”“好朋友”,以及见过的“兄弟”,根本不是什么多胞胎?哪种正常家庭能批量生产这么多一模一样、遍布东京和怪谈领域还个个对你有诡异关注的兄弟?
远在东京西郊,那座已然彻底陷入混乱与血腥的基地深处,正准备按照琴酒最新指令——“放弃搜索,直接准备爆破”——撤离的黑麦、基尔、苏格兰以及易容的贝尔摩德,同时收到了波本的汇报。
四人:“……”
从东京西郊的基地直接空间跳跃到遥远的乡下……这种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能力,即使已经被超自然事件刷新过世界观,依然让他们感到一种源自认知根基的动摇。
更让他们脊背发寒的是那个始终笼罩在谜团中的名字——富江。
保时捷356A内,琴酒掐灭了今天的第七支烟,墨绿瞳孔中戾气翻涌。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用伯。莱。塔窗口抵住自己发胀的太阳xue 、以极端方式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的冲动。
“继续监视,波本。别放过任何细节。”他对着通讯器,声音冷得掉冰渣。
……
树下,千生当然不知道那些涌动的暗流。
见富江不说话,她心里七上八下,努力组织语言试图用分享“工作成果”来缓和气氛,顺便再次提起了那个让所有富江都血压飙升的话题:
“那个,富江,我跟你说哦,我见到你的又一个兄弟了。就在贞子小姐尸骸存放的地方,而且她其实是被奇怪的血污染的……我猜,可能是你兄弟的血。”她歪着头,得出了让所有富江都恨不得掐死这只笨猫再杀死其他自己的结论,“你们家的基因真是顽强——作为特殊设定也太超标了!”
“而且你们真的太像了。像到我差点……差点要像安慰你那样,安慰生气的他了。”千生小声嘀咕,带着困扰和不解,“为什么呢,明明不同的个体……”
“咔”。
这不是现实中的声音。而是回荡在每一个富江意识深处——无论是站在千生面前的这个富江,还是远在如月车站那个冷清站台上踱步的富江,亦或是西郊基地里正徒手拧断最后一个活口研究员脖子的富江——并非理智的崩断声。
或许是被一次又一次天真到残忍的直球击中后、一直紧绷着维持傲慢表象的那根弦终于断了。涌出的不是恶意,而是一种破罐破摔的、扭曲的愉悦感。
既然这个笨蛋无论如何也看不透真相,既然她固执地要用那套荒谬逻辑来理解一切……那就如她所愿好了。
梧桐树下,富江忽然向前迈出一步。
在千生毫无防备仰着脸的注视下,他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抱住了她,指尖几乎掐进外套布料里,黑发垂落时遮住了他所有表情。
富江将脸深深埋进千生的颈窝,温暖鲜活的气息涌入鼻腔,也闻到了让他牙痒的、属于贞子的铁锈寒气。
这个动作远远超出了他们之前所有的接触——那些牵手腕、揪兜帽、捏脸颊,甚至偶尔的靠近和不经意的触碰,与这个过于主动、带着强烈情绪倾向地拥抱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千生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那双棕瞳猛地瞪圆,像被惊到炸毛的猫。
她清楚地感觉到了富江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却不明白究竟是因为愤怒还是后怕,或者别的什么。
路灯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让人看不出阴影深处翻涌的危险。风渐渐大了,潮湿的细雨将要落下。
“噗——咳咳咳!”远处车内,正拿起水瓶喝水的降谷零惊得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望远镜都差点脱手。
这、这又是什么发展? !恐怖灵异片直接串场到了青春疼痛片? ?那个富江怎么会以这种近乎依赖的姿势拥抱他人? !
他抹着嘴,看见辻井家二楼微微晃动的窗帘,忽然想起警校时期一起扒墙头看八卦的同期们。但真相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卧室窗边,躲在窗帘后偷看的双一、公一和沙由里瞬间瞪大眼睛。
“我就知道!富江那家伙果然对千生……!”双一差点咬弯嘴里的钉子,他激动地捂住嘴,用气音尖叫。
沙由里脸颊绯红,双眼放光:“好像少女漫画里的场景……”
公一哭笑不得地按住兴奋的弟弟妹妹:“嘘!小声点,说不定川上君只是太担心千生小姐了……”
“突然丢下我一个人……”富江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听起来委屈又粘稠,可贴着千生颈窝的唇角却勾起弧度,像毒蛇在沙地上蜿蜒,“太坏了,千生。以后不要随便离开我身边,可不可以?”
这番“可怜兮兮”的控诉精准地击中了千生那颗吃软不吃硬的心脏。她僵成石头的身体渐渐软化,心底那点心虚和愧疚则迅速膨胀,淹没了最初的惊愕。
原来富江这么担心她……平常一直骄傲矜贵的样子,现在竟然这么难过!
所有富江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精心涉及的陷阱,这种示弱的姿态让他自己都恶心,可当感受到怀里这具身体从僵硬到放松的全过程,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时,某种扭曲的满足感竟压过了这份羞耻。
他能瞥见远处白色马自达车窗反射的光影和辻井宅晃动的窗帘,但窥视的虫豸怎么比得上驯服一只横冲直撞的猫?
“我、我会努力的……”千生抬起手,像安抚大型猫科动物一样以哄小孩的力道轻拍他后背,声音没什么底气,“可是有时候会事发突然……”她觉得如果随便答应又做不到,就是对富江的欺骗。
富江在心底嗤笑。这笨蛋连心跳加速都能当成温度过高,工作上倒考虑得格外周全,居然还会纠结“事发突然”。但就是这种诚实,比所有敷衍更令人火大。也好,方便他借题发挥。
“你总是这样……随便丢下我。明明说好要当最好的朋友。”他忽然收紧手臂,勒得千生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富江的手指忽然按住千生后颈,凉意让还在纠结“突发状况”的她缩了缩脖子。
“所以千生要补偿我哦。”少年在她耳边的吐息烫她耳根发红,话语却泛着一股黏腻的笑意。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乃至其他人都看不到的阴影中,血肉滋生的声响已经在某处鼓动——那是即将诞生的、更疯狂的富江躁动的预兆。
所有富江都感知到,那个即将撕裂血肉胎膜的碎片,满脑子都是“把千生关起来或者打断腿就只能依靠自己呼吸”的念头。
都是千生的错。
因为情绪波动剧烈出现的劣质品,已经是第二个了。让他变得如此丑陋。
但富江只是把千生往怀里按得更深。
“——从明天开始,能不能在我家待更久?”富江抬起脸时已换成恰到好处的委屈,泪痣在路灯下一闪一闪,“反正我家都有千生的房间了。”
“这样只是更亲近一点。好朋友之间就该这样,不是吗?”他刻意用了千生最常挂在嘴边的“好朋友”理论。
千生眼睛倏地亮起来,她最近在大别墅里待的比自己的小公寓时间还久,完全没觉得富江要求的这个补偿相当于“同居”有什么不对,只当是好朋友太担心自己。
“像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那样?他们就是合租的挚友!我和富江也是超级好的朋友!”她用力点头,发梢扫过富江脸颊,“没问题富江,我也想每天都能第一时间看见你呢!可以一起去便利店抢限量布丁!”
共鸣网络里炸开嫉妒。
而作为千生邻居的那个富江,用温柔到毛骨悚然的语气说:
“那就说定了,我的……好朋友。”
作者有话说:
[三花猫头]
第65章
#独发#
*
辻井家宅院前的告别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在千生、双一和沙由里与公一之间。
“贞子小姐绝对不会再造成麻烦了。”千生认真保证,又压低声音,“也不会让修司先生和美佐子阿姨担心的。”
“太感谢你了,千生小姐。”公一感激地说,“爸爸妈妈平常已经很辛苦了,所以实在不想让他们知道……”
双一瞅了眼不远处站在车旁的黑发少年,非常艰难地压下了八卦的心思,顺便扯了把差点问出口的沙由里。虽然很好奇千生到底怎么哄好富江、两人在树下又抱着说了什么……但总觉得现在直接问千生,会发生超级糟糕的事。
告别结束,千生快乐地和他们挥手,转身跑向那辆白车。
而降谷零扮演着可靠的“侦探安室透”,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朝院门口的三个孩子点点头,便为两人拉开车门。
返程的路途在后半截异常沉默,降谷零在千生犯困时甚至微微松了口气。
他分明知道西郊基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失控的研究员、被污染的尸骸,爬出枯井的怨灵、以及那个不知身处多久、仅仅一个眼神就能引发疯狂地昳丽少年——面上还要在千生兴高采烈描述“贞子小姐真是非常有道理的一个怪谈,答应我不再随便咒杀人了呢”的时候给出合理的回应,在世界观被严重冲击到的情况下,就算是精英卧底也有点心累了。
尤其是看千生这孩子身边坐着个身份成谜、在她眼中“脾气坏但心软可靠”的少年,嘴上还把一个极其危险的怨灵当成可以友好交流的对象来说……这种天真、或者说是坚不可摧的思维模式,对旁观者来说堪称精神折磨。
东京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紫红色,白色马自达RX-7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市区的公路上,车窗的飞速倒退的世界如同被拉长的彩色胶片。
千生歪着头睡去,脑袋无意识靠向富江那一侧。这一次富江的表现更加从容,降谷零从后视镜看去时,甚至觉得少年的神情有些……温柔?
这个想法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富江君,千生小姐,快到了。”在车子驶入那片寂静的街区时,降谷零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千生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醒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谢谢安室先生送我们回来……”
“已经很晚了,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千生小姐好好休息。”降谷零抢在他们之前下车,拉开车门,用恰到好处的关切语气说道,“松田警官他们那边,我来沟通就好。”为了好友们的心理健康,还是他来分享吧。
千生不疑有他,带着困意感激地点头:“那就麻烦你啦!”
富江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没有道谢,没有告别,他拽住千生的手:“走了。”
那种自然而然的、将千生纳入自身领域的态度,让降谷零胃部一阵紧缩。
“再见安室先生,早点休息哦!”千生挥挥手,欢快地跟着进了院子。
降谷零站在寒冷的夜风里,看着两名少年走进别墅那扇沉重的雕花铜门,长长吐出一口气,先掏出手机给松田他们发了个“事件解决,千生已安全返回,详情后续再谈”的简讯好让他们安心。
他知道,今晚对他、对松田和萩原、所有被卷入超自然漩涡地人来说,都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不久后,降谷零便收到了来自琴酒的会议简讯,地点是某个隐蔽的安全屋,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黑麦、基尔、苏格兰以及易容后的贝尔摩德都在场,惨白的灯光照亮了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在波本到来后,琴酒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会议的主题——
西郊基地的后续处理以及“认知滤网”再次发挥作用的诡异现象。
基地内部记录被大规模“合理化”修正,所有与“贞子尸骸”相关的直接证据消失无踪,幸存人员的记忆出现集体偏差,将一场涉及怨灵、污染和空间重叠的超自然事件,硬生生扭曲成了“基地内部实验事故引发群体癔症和恶性斗殴”的合理解释。
这个事实是众人反复确认过的,所有不合常理的细节都被巧妙地抹去或替换,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将脱轨的世界扳回“正常”的轨道。
“再次重申。”琴酒连烟都没点一支,提到那个名字时带着一种近乎厌恶的审视,“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动接触、调查川上富江,以及任何与他容貌相似的存在。”
其他人默默点头。他们都清楚,这不只是为了自身,更是避免戳破某道隐形的界限。
“我会继续与警方保持联系。”波本主动提出,带着一种客观的、出于利益的评判语调,“那几个警察能力和认知都足够优秀,同样有默契。”
“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贝尔摩德轻声说。她与琴酒的视线短暂错过,心照不宣。
一旦组织顶层那些野心家知道千生那种能“回收怪谈”的特殊能力,和富江特性未知但绝非常人的魅力,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掌控在手。贪婪的人心有时比怪谈还要可怕,尤其是他们并没有收尾能力。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夜色已经深沉到连星子都看不见。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分别时对上视线,随即各自离开。
他拿出手机,斟酌着词句,向松田和萩原发送了加密信息,简要说明情况的同时强调了事态的严重性和保密必要性。
……
合租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几乎是同时收到降谷零的信息。两人看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又一个‘兄弟’……”松田阵平烦躁地揉了揉他那头本就微卷的黑发,眼睛里写满难以置信,“还是在组织的秘密基地里……被研究员用血污染了贞子的尸体?”
“重点是千生……她竟然真的觉得是‘多胞胎兄弟’。”萩原研二的面上也满是无力。
他们对视一眼,觉得最近还是不要主动去见千生比较好——否则看着那孩子阳光开朗的样子,很难不想戳破什么。但情况未知,或许有些事还是先维持表象更好。
*
在之后的日子里,千生开始兑现对富江的“补偿”,更多地留在别墅里。
没有怪谈打扰,他们的日常形成了一种固定的奇异的节奏。
清晨,千生会精神抖擞地拉着偶尔赖床的富江进行“晨间锻炼”——有时是在别墅的健身房,有时是在院子会挥动球棍,富江大多时候只是抱臂旁观,在她喘着气结束后递来一杯温水和推她去清洗。
三餐几乎都是在富江家,千生从未深究过的、自动归结为“人性化管家系统”会准备好每一次的餐点,千生总是吃得津津有味。
偶尔外出,富江会陪着她去便利店和超市,有时会带她去家庭餐厅,也会强拉她逛奢侈品店,千生对那些闪闪发光的珠宝服饰兴趣缺缺,但会乖乖陪着,反倒在富江买下她多看了好几眼的游戏机和玩偶时喜笑颜开。
在千生眼巴巴地看着路边的小摊时,富江虽然会嫌弃地冷哼一声,但大多时候不会拒绝。在千生吃得一脸满足、嘴角沾着酱汁时,富江更会拿出手帕擦掉污渍,顺便就着这个姿势捏了捏她鼓鼓的腮帮子。
千生通常只是高兴地接受好朋友的体贴,甚至还会下意识蹭蹭他的指尖。
这种肢体接触变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自然。
千生为了补充知识库看书时,富江会自然地从她手中抽走书,翻阅几页再塞回去,美名其曰“检查你有没有看些没营养地从东西”。千生抱着靠枕看电影时,他会默许她贴近自己。甚至在她泡完澡后,他会慢条斯理地替她擦干滴水的发梢再吹头发。
千生将其理解为“与好朋友分享生活”,认为是好朋友关系亲近的体现,就像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勾肩搭背一样。
唯独让她有些奇怪的是,球棍的使用频率大大下降,那些烦人的跟踪狂似乎变少了许多。
在思考过后,千生得出结论。不是治安变好,就是——
“一定是富江你的被动技能进入了冷却期!”她信誓旦旦地这么说时,正在别墅客厅地毯上对着大屏幕噼里啪啦地按手柄,角色在屏幕上精准地跳跃,而她自己也为“好朋友能轻松一点”更加高兴。
富江正在沙发上翻看外文书,闻言不置可否地露出一个微笑,看着她像是被肯定的猫崽一样重新投入游戏。
但在警视厅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却察觉到了异常。
此前一段时间,千生所居住的区域堪称“多事之秋”,与那个漂亮邻居相关的跟踪、骚扰、非法入侵案件时有发生,而千生总是那个冲在最前面、以球棍“物理超度”不法之徒的热心市民。
报告摞起来有一小叠,虽然结案理由往往有些牵强,但至少流程上是“热闹”的。
“Hagi,你发现没有?”他指了指电脑屏幕上调取的近期报警记录,“最近关于那小子的骚扰、跟踪报案,几乎绝迹了。”
萩原研二凑过来看了看,摸着下巴:“确实……太安静了。之前隔三差五就有一起。千生最近来送点心,身上都干干净净的,也没听她兴致勃勃地讲打跑坏人的事了。”
凭借刑警的直觉,两人都不认为这种“平静”是自然形成。他们私下进行了一番调查。
那些曾经对富江表现出病态痴迷的人员,仿佛一夜之间都“安分”了下来。有的突然离职去了外地,有的则像彻底清醒,对富江闭口不谈。而更多的、有可能新出现的痴迷者……则一个都没有。
“有人提前处理掉了那些‘麻烦’。”松田阵平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谁会这么做?目的又是什么?答案不言而明,只是是……富江本人,或者,那些与他面貌相同的“兄弟”。
“他在清理‘领地’。”萩原研二语气复杂,“就像野兽标记自己的地盘一样。他不希望千生被那些人……分散注意力?”
这个认知让两位警官感到一阵寒意。
这完全超出了“邻居”和“好朋友”的范畴,他们想起这段时间偶尔见到千生时——千生来警视厅给他们送点心、他们执行公务时见到在外面的千生——她身边总是跟着富江。
黑发少年依旧昳丽夺目,惯有的傲慢与矜贵几乎没变,但停留在千生身上的目光,去比他们最初见到时,更加专注。他甚至会“顺手”接过别人递给千生的文件或咖啡,动作自然,会保护性地在人群稍显拥挤时将她与外界隔开,带着某种体贴和隐晦的宣示意味。
“但千生只把他当‘好朋友’。”萩原研二揉了揉眉心,苦笑道。
看着千生全然信任的模样,所有提醒的话都只能卡在喉咙里。他们能说什么?说你的“好朋友”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在这之后,他们在与其他好友的私下交流中表达了忧虑。
“那小子的态度,绝对有问题。”松田阵平在加密通讯里直言不讳,“我总觉得他像是在……圈养千生。”
萩原研二叹气:“虽然用词有点……但感觉差不多。千生好像完全没意识到。”
伊达航抽空来过一次东京,回忆起他见到的富江看千生的眼神,欲言又止——那很像他与娜塔莉热恋时的眼神,但似乎更加复杂,难以分辨。可这个说法未免有点太惊悚了。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更是不知道怎么说好。
“搞不懂。”诸伏景光得出结论。
“至少,虽然富江危险,但不管是他还是他的那些‘兄弟’,对千生都’束手无策’。”降谷零给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荒诞的判断。
或许,只有千生这种思维方式异于常人的“笨蛋”,才能无视富江的魅力,与他和平相处?
*
日子悄然流逝,圣诞节点缀着彩灯过去,千生和富江甚至一起去北海道的滑雪场度过了新年假期。
一切都很安宁,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是只有富江自己能感知到的、日益汹涌的浪潮。
那个新诞生的、充满囚禁欲和疯狂执念的富江,在共鸣网络里的叫唤日益激烈,想要彻底禁锢、独占千生的念头让其他两个富江都很嫌弃,这让他在诞生至今没有立刻行动。
但每一个富江的耐心都不是无限的。尤其是与千生作为邻居的富江能每天都能见到她。
一月中旬的一个夜晚,空气中还残留着节日的热闹气息。
别墅的放映室里暖意融融。千生和富江刚结束一场游戏,为一个险胜兴奋地打滚,嘴里嚷嚷着“富江我赢你啦”。富江嗤笑一声,放下手柄,微微倾身想拿茶几上的水杯递给她。
但或许是在沙发上盘腿坐了太久,血液不畅,千生腿麻了,动作失衡地歪向富江那边,后者被撞得猝不及防,手中水杯脱手,液体泼洒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天旋地转间,千生听见布料撕裂的脆响,那是富江的丝绸衬衫被她慌乱中扯开了领口,而富江的后背撞上柔软的地毯。
眩晕和后怕散去时,千生发现自己正跨坐在富江腰腹间,门牙还残留着磕到某种独特弹性的异物的震麻感。
她捂着发酸的牙齿抬头,撞进富江的漆黑瞳孔里,视线往下,少年线条精致的白皙锁骨上面,是道浅红齿痕。
“对、对不起富江!”疼痛导致的泪花在千生眼眶里打转,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有没有哪里痛?看起来好像肿了……要不要涂药膏?不对,我有治愈刻印!”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第66章
#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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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WINNER还在闪烁,弥漫着果香与焦糖的香气的放映室内却一片寂静。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里,富江喉结剧烈滚动。
千生按住他胸膛直起身,却被掌下这具身体的心跳和僵硬惊了一下。
“很痛吗?”她一时间忘了从他身上下去,就这么跪着凑近去检查,丝毫没察觉两人此刻姿势的暧昧。
温热的呼吸拂过锁骨,刺痛处像烧热的糖般烫人,而少女发间的沐浴露香气与自己如出一辙——这个认知让富江猛地坐起,几乎是粗暴地掐着千生的腰将她从身上推开,动作间他睡衣领口被扯得更开,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膛。
“……没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所有嫌弃她笨拙的话都变成了喉结滚动、耳根发烫的生理反应,以及视野中那双盛满心虚和纯粹担忧的棕瞳带来的、撕咬什么的暴戾冲动。
千生被推得往后仰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时,只看见富江近乎逃窜般冲进洗手间的背影,以及黑发下耳根处像是错觉的红。
然后是“砰”地关门落锁声。
牙根仍在作痛,她舔了舔牙尖,没有铁锈味。也就是说,应该没有磕破富江的锁骨。
富江反应那么大……难不成是摔到尾椎骨或者后脑勺了?所以生气了?
千生越发心虚和愧疚起来,把翻倒的沙发垫摆正,捡起玻璃杯和游戏手柄,去找了医药箱和冰块。
洗手间里,富江撑着盥洗台的手背青筋暴起。镜子映出他凌乱的黑发,泛红的眼角,和锁骨上那个清晰的齿痕。
共鸣网络里其他富江的沉默像潮水般淹过来,而那个新生的家伙开始啃咬手腕,癫狂宣言震颤着他的神经:把她关起来钉在墙上只有我能触碰——
“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睛。”富江从齿缝挤出冷笑,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过手腕,却冲不散锁骨的刺痛。他想起刚才掐着千生的腰时掌心下隔着衣料的柔韧肌理。更可怕的是……
水流声突然变得聒噪,却盖不住共鸣网络里的喧嚣。所有富江都在通过洗手间的富江重温那个瞬间:千生温热的呼吸扫过他颈侧,膝盖无意识抵在他腰间,整个人像团暖融融的云朵压下来——
“真是……糟糕透了。”富江把脸埋进水里。
“富江,你在洗我被我碰到的锁骨吗?”千生敲门的动静像家猫怕饲主被水淹死,“我把医药箱和冰块拿过来了,或者我用治愈刻印帮你揉揉?”
所有富江都在此刻下意识屏息,仿佛被一个口哨定格的恶犬群。富江抬起湿淋淋的脸,转动眼珠,漆黑瞳孔中映出镜子里他抬手触碰锁骨的动作,以及唇角牵起的、近乎温柔的扭曲弧度。
他能想象出那个笨蛋的表情,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棕瞳一定盛满愧疚。
“……笨蛋。”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镜面。
千生似乎怕他生气,见他没有回应便推开了。放映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她在用纸巾擦地毯。
洗手间的门终于被拉开时,黑发少年身上带着湿气和某种微妙的铁腥气,换了套新的丝绸睡衣,锁骨处原本泛红的齿痕已经消了大半。
千生正在用纸巾吸地毯上的水,抬起眼时最先注意到的是锁骨,她眨眨眼。
哦,差点忘了富江的特殊体质了。
“富江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去睡觉。”富江踢开她旁边的医药箱,扣着她的手腕拽起。
“可是才晚上九点……”千生眼巴巴地看了眼游戏屏幕。
“想让我帮你回忆刚才究竟磕到哪里了吗?”富江打断她。
千生果然住了嘴,心虚地目光乱飘,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到了客房门口。
富江踢开客房门的力道让门框都在震颤,千生忽然揪住他袖口:“富江,你换下来的衬衫我帮你洗吧?就当赔罪……”
“再说话就把你扔出去。”富江把她塞进被子里,故意让冰凉的指尖蹭过她后颈。
千生缩着脖子笑起来:“富江好像电影里操心的妈妈哦——”尾音消失在富江用被子蒙头的动作中,而她扑腾了一下,艰难地探出头,亮晶晶的眼睛在床头灯下得像粘稠的蜂蜜。
“晚安。”富江关灯的力道像在发泄。但在退出去前,他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千生在床铺里打滚,把脸埋进充满冷香的枕头里嘟哝:“富江人真好,竟然没有凶我……”
声音渐渐变小,被平稳的呼吸取代。
门外走廊上,富江深呼吸,只觉得锁骨愈合的痒意让人难以忍受。
共鸣网络里,如月车站的富江终于发出迟来的嗤笑,只是怎么听都有点自我嘲弄:【掩饰失态的样子可真狼狈。磕到了?你该让她直接咬断你的喉咙。 】
【这是第几次因为那只笨猫变成这样? 】研究所那个的意念更加冰冷,【我在三十里外都能知道你心脏快跳出胸腔了。 】
【闭嘴。 】走向主卧的富江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轮不到你们嘲讽。 】
*
夜晚,月光穿过窗帘缝隙在地面照出细长的痕。
千生在客房两米宽的大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睡裤卷到膝盖,小腿在羽绒被下伸出半截,呼吸均匀绵长,像只餍足的猫。
“咔哒。”
客房门锁忽然转动的声响在夜里很响,但她只是无意识地挠了挠肚皮,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直到下一瞬,走廊上传来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地毯上。
“富江……?”千生被惊动了,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着乱翘的黑发咕哝,“什么声音?”
是错觉吗?还是富江起夜碰到了什么东西?
在她趿拉着拖鞋走向房门时,走廊上正在上演一场诡谲的默剧——穿着丝绸睡袍的富江和穿着西装的富江正在昏暗的光线下撕扯,像镜面倒影的自戕,而观众只有“富江”。
第二声是脆响,骨骼折断的动静。
客房门被猛地拉开,千生冲出来,闻见了一股诡异的甜腥气,让她想起最初回收裂口女时在花圃深处闻见的、腐烂的花瓣和铁锈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富江?!”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按下开关。
“啪。”
灯光亮起的刹那,富江已经甩开手,将喉骨碎裂、正逐渐消失的另一个富江的残骸踢进更深的阴影,指尖沾着的细微血渍被他转身时藏到了衣料褶皱里。
但过快的心跳和呼吸暴露了什么,千生视线飞快扫过他略显凌乱的发丝和睡袍,快步上前:“富江你……没事吧?你做噩梦了?”她自动拼凑出合理的猜测。
富江看着她担忧的目光,只花了一秒就决定顺势而为——或许根本就没有思考。
“对。”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上前一步时手指牵住千生的袖口,“梦到千生你把我丢在黑漆漆的地方,被和我长得一样的家伙杀死了……很可怕……”
其实也不算说谎——这是另一个富江消失前视野里最后的画面。
而这招对千生来说立竿见影。她顿时忘了追究那股微妙的甜腥气的来源,手忙脚乱地试图拍他的背和肩膀,像安抚一只呜咽的大型猫科动物:“不怕不怕,梦都是假的!我就在这呢,我会保护富江你的!”
“我不敢一个人睡了……那里太空了。”富江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千生你陪我好不好?等我睡着了你可以回去……”
千生被他牵着往主卧带,脑子里还在努力组织安慰的话,以及在知识库搜索“好朋友做噩梦睡不着要怎么哄好”,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躺在了那张宽大的过分的床上。
月光从窗帘拉缝隙里泻进半缕,除了视觉一切都很敏锐,她能感受到另一侧床面微微下陷和平稳的呼吸声。两人间的距离隔得能再塞下一个贞子。
“富江,我给你唱安眠曲好不好?”千生试探着提议,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安抚和哄睡小技巧——虽然是第一次用。
“好哦。”富江悄悄勾住她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在微弱的光亮中数着她睫毛颤动的频率。
荒腔走板的安眠曲哼到第三遍副歌时,千生强撑着的眼皮落了下来,最终被睡意拽进黑暗前,她迷迷糊糊地想,富江的心跳一直好快,像坏掉的鼓在毫无章法地响。
富江睁开眼,凝视她毫无防备的睡颜。这个笨蛋的常识果然有问题,或者说,相信好朋友到了连同床共枕都觉得是亲近方式的一种?
睡着的样子更蠢了。
共鸣网络里炸开其他富江的冷笑。
【装可怜还上瘾了是吧? 】如月车站那位掰断了站牌杆,【下一步是不是要学狗叫? 】
【居然用这种拙劣的借口骗猫钻进笼子……你堕落的令人作呕。 】研究所那个把新到手的奢侈品撕碎了。
富江在意识里冷冷地嗤笑一声:【闭嘴。对千生这种一根筋的笨蛋有用就行。 】
但当睡沉的千生开始踢踹被子、像寻求热源的幼兽一样滚进他怀里时,沐浴露的香气开始变得浓郁,富江僵在原地,感受着胸前毛茸茸的脑袋无意识蹭动的触感。
那具身体传来的暖意在共鸣网络里传递,其他富江都在不同空间陷入暴怒,而躺在千生身边的这个,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床头柜上,大型黑猫玩偶的绿眼珠映出他此刻的神情——某种介于温柔和阴郁之间的、像饿鬼嗅闻祭坛的扭曲。
作者有话说:
[哈哈大笑]
第67章
#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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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消散的月光如同融化的银河,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间缓缓渗入。
千生是在一阵暖融融的触感中醒来的,仿佛被包裹在过于柔软的云朵中。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先一步察觉到某种异样——她的右腿正大剌剌地架在什么温热的物体上,脚趾甚至无意识地蹭着光滑的面料。
千生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摊得极开,腿架在富江腰间,右胳膊还毫不客气地搂着人家的脖子。
而本该被她哄睡的“受害者”,此刻正蜷缩在她身侧,胳膊搭在她腰上,黑软的发丝蹭着她下巴,呼吸绵长,仿佛正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看上去睡得正沉。
——! ! !
千生瞬间清醒,耳根烧得厉害。
明明是来安慰做噩梦的富江的,结果自己先睡着不说,睡相还这么差,简直像个强占民男的霸道土匪!
她心虚极了,小心翼翼地试图一点一点把架在富江腰上的腿挪开。
指尖刚触及羽绒被外的温凉床面,腰间搭着的手臂忽然收紧了。
“千生……”富江发出被打扰般的、带着浓重睡意的模糊梦呓,将她搂得更紧,脸颊深深埋进她颈窝,“别动。”
那声音带着委屈般的鼻音,千生立刻停止所有动作,内心有点愧疚——富江一定是被那个噩梦吓坏了,连她动一动都在梦里不安稳。她放轻呼吸,安抚性地轻轻拍着富江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像给一只受惊的黑猫顺毛。
光线在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天花板上移动,千生盯着那片模糊的光斑,决定等富江睡熟再撤离。
然而人类的意志力在温暖被窝面前不堪一击。当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千生再次被睡意彻底俘虏,拍抚动作慢了下来,无意识朝热源一点一点歪去。
富江在黑暗中无声勾起唇角。当千生滚进他怀里时,他立刻收紧手臂,将下巴压在她毛茸茸的发顶,拂过他锁骨的呼吸温热而真实,带来难以言喻的痒意和满足感。
一夜都未平息过的共鸣网络里翻涌着滔天的嫉妒和嘲讽——如月车站的富江在掰手指平复克制情绪,研究所那个徒手捏碎了试管。
但所有富江都在贪婪地感受着这份毫无防备的贴近,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千生能更舒适地窝在他怀里。
这个笨蛋……连这样的越界行为都能用“做噩梦需要安慰”来合理化,再得寸进尺,也只会用那双无辜的棕瞳看着他,然后继续得出一样的结论吧?
这个念头让他升起一种恶劣的、掌控一切的快感。睡意似乎具有传染性,或者说,抱着这具温暖的身体,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和心跳,某种富江罕有的安宁感便席卷而来。
——直到新的撕裂痛楚从意识海深处传来。因过载的占有欲、和富江之间都能感知这份触觉的暴怒,诞生了新的富江。
睡得正香的千生背突然收紧的手臂勒得呜咽,朦胧间感觉富江在发抖。她含糊地嘟哝几句,习惯性地拍他:“富江别怕……”
迷迷糊糊间,千生只感觉后背被富江的手掌贴得很紧,她不适地动了动身子,却挣脱不得,最终在暖烘烘的睡意里手脚并用地扒住富江,找到了更舒服的姿势,彻底陷入深睡。
这个凭借本能的依赖让所有富江都感到心脏在狂跳。共鸣网络静了下来,连新生的那个都在沉默地窃取富江怀中这具躯体的温度。
时钟指向凌晨四点时,某种诡异的同步困意如潮水般淹没所有富江的意识。他们第一次在共鸣网络里陷入集体沉睡,恍惚间分不清怀中温度是真实还是妄想。
*
早晨七点半的闹铃还未响起,千生就因生物钟迷蒙地眨着眼醒来。
从缝隙渗入卧室的晨光在天花板和被面投下颤动的光斑,看清床头电子钟显示的数字时,她猛地扑腾了一下——晨练时间早过了!
这个过于激烈的动作让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仍在某个温热的怀抱里,腰间还箍着一双手臂。
沉睡中的少年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黑发凌乱地铺开,像只毫无防备的黑猫蜷缩在窝里。千生盯着他的侧脸和眼角那颗显眼泪痣发愣,想起昨夜那个“噩梦”,顿时有点心软。
她像做贼一样屏住呼吸,用上比计算烹饪面粉量还要严谨的十二分的小心,一点一点地从富江的怀抱里滑了出来。
双脚踩在地毯上时,千生甚至有种成功越狱的虚脱感。她回头看了眼床上依旧“熟睡”的富江,灵机一动把自己用的那个枕头塞给了他,然后轻轻掖好被角。
看来那个噩梦真的把富江吓到了,消耗心神才会睡得这么沉,连她溜走都没醒。
千生想到半夜醒来时被富江死死抱着腰的触感,认真回忆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或许可以给富江买一个大号抱枕,要材质好、质地柔软、不会软塌的那种,挂上安眠香熏。这样富江夜里也可以埋在抱枕里安心睡觉了!
毕竟、毕竟虽然是好朋友……好朋友互相帮助也正常……但男女有别的常识她还是知道的。
下了决心的千生拎起拖鞋,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溜出主卧,还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这个时间了……去外边给富江带早餐回来吧。
当千生洗漱完毕,奔向便利店时,本该“沉睡”的富江已经睁开了眼,他靠在床头,指尖缠绕着千生遗落的一根黑色长发。
而千生残留的体温正在迅速消散。她竟然真的走了。这个认知让共鸣网络里蔓延开焦躁。
那具温热的、毫无防备的身体蜷缩在他怀中时,那些温暖、混乱、带着生机的触感,此刻成了撕裂每个富江理智的利刃。
【回味无穷吗?真是感人的戏码。装作被噩梦惊扰的可怜虫,骗取同情,甚至同床共枕。 】研究所富江的意念冰冷,【小千生翻身时膝盖顶到你胃部了吧?活该。 】
【她居然就那么乖乖地让你抱着睡了一夜!那个笨蛋的警惕心被狗吃了吗? !你这手段下作的家伙! 】如月车站的站台广告牌被踹得梆梆响。
而那个在凌晨时分最新诞生、意念更加黑暗黏稠的那个富江,则更加狂躁。
【关起来……就应该把小千生锁在只有我的地方!为什么你可以……凭什么你这么幸运——不但是最先睁眼的那个、甚至还遇见了小千生! 】
面对围攻,主卧的富江在意识海里冷笑一声,优雅地整理了一下睡袍的衣襟。
【噪音真大。是嫉妒她能在我身边安睡整晚,还是愤怒她绝不可能选择你们?多少有点自知之明吧。 】他嘲讽道。
【因为那笨蛋至今都以为是“兄弟”! 】如月车站的富江暴躁地踹着护栏,【逻辑黑洞! 】
【哼,在给小千生戴上银铃铛之前,富江的骨头就会先刻满她的名字。 】研究所的富江也装不下去了,【凭什么只有你能被她的体温烘烤?她就该认清真相——! 】
【骗人!你们明明都在害怕! 】新生的那个富江反复用指腹摩擦昨夜被啃到的锁骨,带着恶质迷恋的声音在共鸣网络里像场小型海啸,【怕小千生对“好朋友”不再信任,而是把“富江”当成需要回收的怪谈!关起来!只有关起来……小千生才会真正成为所有物,她的温暖只属于我,她的眼睛只看着我……】
出自过度占有欲的宣言,尖锐地戳破了其他三个富江不愿宣之于口的“真相”——对千生,已经不是“看她在舞台上蹦蹦跳跳横冲直撞”的傲慢,更不再是一场有趣的饲养游戏,而是掺杂了“害怕失去这个笨蛋的注视”的恐慌。
【闭嘴! 】富江的声音冷了下来,【这种做法和那些最终只想肢解富江的蠢货有什么区别?千生就是千生! 】
研究所和如月车站的富江都不说话了。
短暂的寂静后,新生富江的笑声像嘶鸣般在共鸣网络里响起:【那么,小千生蹑手蹑脚逃走的时候,是谁产生了捏碎她脚踝的冲动? 】
这句话让整个共鸣网络陷入死寂。
那确实是他们本该厌恶的念头——不是憎恨,而是某种更阴暗的眷念,想将那份鲜活与温暖永远禁锢在属于自己的阴影里。
那个笨蛋根本不知道,她以为的“邻里友情”和“互帮互助”,正在滋养怎样扭曲的占有欲。
【至少我睡到了。 】富江抚平睡衣褶皱,锁骨齿痕已经彻底消失,而他依然盯着指尖缠绕的黑发,如同审视战利品般唇角勾起弧度。
既然千生对“做噩梦的好友”如此心软,他不介意让这场戏演得更久些。
共鸣网络里只剩某种类似冰面碎裂的绵长回响。
【你完了。 】研究所的富江突然幽幽提醒,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嘲讽都要笃定,【我们都会变成围着食盆摇尾巴的狗。不,已经有一个了。 】
新生富江发出近乎自嘲的恶毒冷笑:【所以现在是要继续当暖床的?大型抱枕富江君?真荒谬。 】
【总比连卧室都进不去的强。 】富江漫不经心地嗤笑。
玄关传来千生开门的动静,她换上拖鞋向二楼跑来的动静像猫在跑酷,所有富江都绷紧了脊背,主卧的这个暴躁地扯开羽绒被下床。
“富江,你醒了?”千生小心翼翼推开门,探头进来时发现富江已经站在落地镜前,顿时棕瞳亮晶晶,“本来想去便利店买的,但门口竟然有准备好的早餐!还是热的呢!”
她看起来完全没把一夜的同床共枕放在心上,更没有思考为何富江的耳根是红的。
【所以她的常识果然有问题吧——! 】如月车站的富江终于怒吼。
作者有话说:
[红心]
第68章
#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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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生确实什么都没想。害羞?虽然男女有别是常识,但帮助朋友不用这样,就像医护人员治疗病患,要体贴,要耐心,生理和性别什么的不重要!这也是常识。
所以富江只看见一个满眼都是期待早餐的笨蛋。以及他洗漱过后坐在餐桌前,听到的这笨蛋一边咬吐司一边说出非常非常惹人生气的话:
“富江!我想买大型抱枕,我和你一人一个!”
“咔。”
富江手中刚拿起的银叉发生了轻微的弯折:“……抱枕?”他重复这个词时语调轻柔的可怕,脸上还维持着刚睡醒般的慵懒神情。
对面的笨蛋完全没听出他语调的危险性,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发现逗猫棒的猫崽。
“对啊!之前都是一个人睡,完全没发现睡觉抱着东西这么舒服,又软又暖和。”千生眼里盛满发现新大陆的雀跃,嘴角沾着草莓酱都没擦,“买个材质超棒的大抱枕,压来压去都不心疼——”她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富江一眼,想起自己昨夜豪放的睡姿。
“富江你喜欢什么材质的布料和填充物?我们一起定制,也可以多定制几个,换着用!羽绒的,荞麦壳的,记忆棉的……”她掰着手指开始数。
而富江已经不想听了。
“抱枕”这个词在他脑海中回荡,那个肮脏的新生体才嘲讽过,现在千生这个笨蛋就在另一种层面上赞同了——甚至还想用塞满棉花的布袋子替代他的体温? !
这简直是凌迟他的理智,这只笨猫总是能一脸无辜地说出挑衅他的话。
千生终于从没有回应的沉默中意识到什么,看见富江捏着银叉泛白的指节,额发下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富江,你不喜欢抱枕吗……”她困惑而小心地问,“我觉得,抱着睡很安心。”
“安心”这个词像最后一根稻草,共鸣网络里炸开了锅,一种被冒犯的暴怒和难以言喻的委屈几乎要冲垮理智。
富江将弯折的银叉放到桌面上,动作轻得近乎诡异。
“为什么要抱枕?”他开口,隔着餐桌倾身时逼人的美貌带来压迫感,但眉眼却微微下垂,语调里刻意掺入不满和低落,“我明明比抱枕温暖多了。千生你抱着我睡的时候,想的是抱枕更好吗?”
千生被他问的一愣,看着他有些委屈的表情,有点不知所措了起来。
“富江当然最好抱了!”她下意识反驳,“但就算是好朋友也不能经常一起睡觉,而且我睡相不好,怕压到你——”
“我没有意见哦。”话音未落,富江忽然打断她。
千生睁圆棕瞳,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诶?”
“毕竟,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富江轻轻敲着桌面,眼角泪痣在晨光和发丝阴影下摇曳,目光迅速扫过千生,他又微微垂眼,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而且,千生也很温暖……比任何东西都温暖。”
千生怔住了。这回她注意到了富江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眼尾,包括轻轻抿起的唇瓣,和喉结滚动的频率似乎出于紧张。
某种晕晕乎乎的感觉攫住了她。富江现在的样子……这种强装镇定又难掩失落和别的什么、只向她展示的样子,好像、大概、好看得有点过分了。
好友示弱的杀伤力太大,加上“被需要”的责任感和莫名的心跳加速,千生鬼使神差地点头:“那、那富江你做噩梦的时候我会陪你……”
话一出口,残存的理智便让她慌忙找补:“不过、不过抱枕还是要定做的,平常也能用!我们今天可以一起去买!”
阴霾在富江眼底凝聚,又迅速散开。这笨蛋只吃软不吃硬,但显然没真蠢到家。
“好啊。”他倾身向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千生放在桌面上的手背,像某种羞怯的触碰,但凉意一触即分,“不过千生要答应我——”
黑发少年眉眼弯弯,笑容像淬毒的花,语气里带着撒娇般的任性:“要是抱枕不管用,我可以随时来索取‘好朋友的安慰’。”
“没问题!”千生拍胸脯,觉得只要花钱不可能会买到糟糕的抱枕,“待会吃完早饭,我们就可以去店里转转,专门定制。”
“吃吧,早饭快凉了。”富江没有明确回答,但嘴角却微微上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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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两人便出了门。
一月中旬的上午,晨雾早已散去,但灰白色的天空下,有气无力的阳光仍让东京街巷显得压抑。
路旁枯枝在稀薄的光影下勾勒出破碎轮廓,千生蹦跳着踩过积水结成的薄冰,橙白外套的毛绒兜帽随着动作滑落,露出被风吹得泛红的耳尖。
富江则慢步跟在她身后半步,黑色羊绒大衣领口簇着脸颊,衬得他肤色近乎透明,眼角泪痣如同雪地上唯一的墨点,目光却牢牢落在千生后脑勺上。
“刚才那家店的羽绒抱枕明明很软呀!”千生转身倒着走,有点困惑地说,“富江为什么说填充物有异味?我都没闻到——”
富江心里嗤笑。买抱枕?这笨蛋最好尽早打消这个念头。他刚想提醒注意脚下,便看见她话音忽然一顿,像是感知到气流变化的雀鸟,脚尖一点,恰好与猛然从拐角拐出的松田阵平擦肩而过。
黑发微卷的青年映入眼中,千生开心地打招呼:“松田警官,上午好啊。”
“千生?”差点就伸手去扶的松田阵平取下墨镜。
拿着咖啡杯从便利店走出来的萩原研二跟在后面,看清了差点相撞的一幕,目光在富江和千生之间转了一圈。
“千生,川上君。”他打了招呼,“这么冷的天,出来逛街?”
“对,我和富江来买抱枕!”千生立刻来了分享的兴趣,“不过挑起来好难哦。有的富江说颜色太俗,有的布料容易板结,有的还对人体不好,有的触感差……我们走了好几家店呢,富江懂得好多,而且超级细心!”
虽然她觉得富江有点太严格了,但“随便买劣质品的话,会掉毛掉得满屋都是”也确实很有道理。
两名警官看着站在千生身侧、神情矜持又冷淡的少年,眼角都抽搐了一下,视线又扫过千生空空的手。
陪千生一起买抱枕?他们严重怀疑这个傲慢的家伙是故意挑刺,折腾千生的。
简单的寒暄后,话题自然地转移到了两名警官近期遭遇的案件上,一桩诡案。
松田阵平从内袋抽出档案夹,照片上是个笑容凝固的男人:“死者倒在朋友家玄关,解剖结果是笑到窒息。死者身体很健康,但报案的朋友说什么都不知道。当然,现场勘查和初步尸检都排除了他的嫌疑,但是……”
松田阵平总觉得那个对朋友死亡有伤心、也确实憔悴的年轻男子知道什么。
“更怪的是,上周还有个相当有前途的搞笑艺人死在回家路上,表情一模一样。”萩原研二补充道,压低声音,“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挠了痒痒肉。”
两名警官神色凝重间带着疑虑。这两件事都透着邪门,但现场又找不到任何他杀的证据,最终很可能以意外结案。
千生原本还在纠结要花多久才能买到合适抱枕,闻言棕瞳“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笑死?表情一样?连续两起?听起来好奇怪!富江,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她抓住身边少年的袖口摇晃,棕瞳写满恳求和跃跃欲试。
她最近正闲着没事干,现在正好是瞌睡了送上枕头,可以活动一下筋骨!
而原本对千生和两名警官交流充满不耐的富江,垂眸看着她瞬间被转移的注意力,一丝得意一闪而过。
“听起来确实有点意思。”他面上只是矜持地颔首,甚至温和地拍了拍千生的头,“我们一起。”
此刻所有富江都在共鸣网络里嗤笑。他们乐于见千生追逐新玩具,巴不得这笨蛋立刻忘了那些该死的、冰冷的抱枕。
果然,没有什么比一个诡异的“怪谈事件”更能有效地转移注意力了。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交换了一个眼神。
富江答应得如此爽快,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反而让他们觉得有些奇怪。
但看着千生那副摩拳擦掌、充满干劲的样子,加上案件确实诡异,如果真是怪谈作祟,确实需要她这位专家。两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们先一起去发现死者的那位朋友家再了解一下情况。”萩原研二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毕竟是人家家里,有警察陪同走访比较好。”
千生立刻高兴地应下,抱枕的事情已经完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反正什么时候都能买!
作者有话说:
注意保暖[玫瑰]
*伊藤润二作品《黄金时段的幽灵》。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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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是一栋略显陈旧的一户建住宅,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按下门铃后,开门的是位模样清秀、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第二起案件死者的好友,庆介。他模样显得有些憔悴,表情变化极少,像山间死寂的湖。
“庆介先生,打扰了,我们有些关于次雄君的事想再了解一下。”萩原研二挂着惯常的、充满亲和力的微笑说出来意,“这两位是对此有兴趣的……”
顺着他的话,看向站在两名警官身后的少年们的庆介,目光掠过棕瞳明亮的千生时尚且平静,又落到她身侧的黑发少年身上。
几乎是瞬间,庆介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惨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微的冷汗,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富江。
从小,庆介就能看见一些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街上那些游荡的、模糊的白色雾状物,像是死者的残念。它们通常没有意识,也不会伤害他人,只是如同背景噪音存在着,却足以让他觉得自己的人生蒙着一层灰暗的滤镜。
但刚才那一眼见到的景象,却远超庆介二十多年来的所有认知——这个站在家门口的昳丽少年,周身缠绕着的残念并非白色,而是异常浓郁、蠕动着的黑色阴影!
更恐怖的是,在那翻涌的黑暗深处,他仿佛看见了无数双与少年如出一辙的、充满傲慢和恶意的漆黑眼睛,正贪婪地注视着外界,尤其是他身边穿着橙白外套的少女!
“你……”他向后踉跄一步,胸腔剧烈起伏,压下即将冲出喉口的惊呼。
松田阵平扶住他一边肩膀,若有若无地挡住他投向富江的部分视线,并和萩原研二对视了一眼。
富江漂亮到诡异的容貌,有时确实会让人惊叹,但庆介的反应……比起惊艳,更像是恐惧?
“是不舒服吗?”千生有点担心地绕过来,她其实察觉到了好友被异常注视,“要不要我治疗一下……不过庆介先生,你是看到了奇怪的东西吗?在富江身上?”她直接问道,带着好奇和对好友的一丝关心。
富江闻言,眉梢微微挑起。原本落在千生身上的目光看向庆介,眼神中带上不易察觉的审视,以及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连那个有点诅咒天赋的小鬼双一,都只凭动物般的直觉忌惮他,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难道还真有什么特殊的“眼睛”,能看到什么不成?
“不……是这位少年的容貌太出众了,我有点惊讶。”庆介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猛地避开富江的视线,“两位警官为了次雄的事再次来访……我想,有些事或许应该说出来,尽管听起来可能很荒谬……”
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将众人引向客厅。
落座后,面对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专业的目光,庆介沉默了片刻,最终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关于好友次雄死亡那天,被刻意隐瞒的真相。
“其实那天白天,次雄和我一起去了附近的……梅竹演艺场。”庆介叙述时,声音低沉滞涩,“第三个节目的搞笑艺人组合,叫「黄昏金时」。 ”
那个组合的表演平淡甚至拙劣,台下一片令人尴尬的寂静。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许多观众却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莫名其妙地、无法自控地大笑起来。
“我……看见了。从那两个叫阿给和红豆的女艺人身上……”庆介手指微微颤抖,“飘出来白色的、有着模糊人脸轮廓的东西。它们给观众挠痒痒,强迫他们……笑出来。”
这个离奇的真相被庆介一脸平静地叙述出来,让气氛变得更加古怪。
松田阵平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萩原研二也露出了略显复杂的神情。
尽管他们对各类具象化的恐怖怪谈有近距离接触,但“搞笑艺人灵魂出窍挠观众痒痒逼他们发笑”这种离奇事件,与其说是令人恐惧,不如说更偏向一种荒诞不经的黑色幽默。
庆介继续讲述:他当时毛骨悚然,强拽着同样陷入狂笑的次雄逃离了那里,并在次雄表示想再去一次、知道为什么会对着无聊的表演笑出来时坚决阻止。
“但是天黑之后,次雄打电话叫我过去。阿给和红豆也在那里,质问我为什么看她们的表演不笑……”
庆介拉着次雄狂奔回家,将自己在演艺场里看见的一切都告诉了他。然后,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白色的、带着人脸的生魂,穿透墙壁进入了庆介家!次雄再次被迫大笑,连听见动静出来查看的庆介母亲也未能幸免,一同倒在地上笑得喘不过气。庆介试图阻止,却最终昏厥。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看见的就是次雄的尸体,妈妈也什么都不记得。”庆介低下头,双手在膝盖上捏成拳头,“因为知道不会有人相信,所以报警后……我什么都没说。”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松田阵平眉头紧锁,和同样嘴角抿成直线的萩原研二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直在认真倾听的千生捏着下巴,抓住重点:“也就是说,那个同样笑着窒息而亡的搞笑艺人,也是被「黄昏金时」弄死的。真是恶劣的商业竞争,不想着提升自己的能力,毫无志气也坏心肠,不合格! ”
她的评价与现实恐怖的诡异错位,让松田和萩原一时语塞。
“确实有可能。”萩原研二认可了千生对搞笑艺人死亡的判断,“庆介先生,那个「黄昏金时」组合,还在梅竹演艺场表演吗? ”
“还在。”庆介点头,说出那恐怖的经历对他而言似乎是种发泄,“最近,‘莫名其妙就会大笑的不搞笑表演’……在这一片也挺有名的。”
“我要去看看!”千生当即决定,眼睛亮晶晶的,“这么坏的人,不赶快处理说不定又会有人死掉!”
庆介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然后在触及她身边的少年时又飞快收回视线,见两位警官也都是赞同模样,便犹豫着说出了地址。
“谢谢啦庆介先生!”千生欢快地道,“放心,我绝对会处理掉她们的!”
“多谢你的配合,庆介先生。”见她摩拳擦掌,松田阵平也不含糊,“Hagi,我们走。”
富江被千生拽着出门前,似笑非笑地扫了眼对他的离开松了口气的庆介。笨猫的注意力全被新玩具拉走了,至于这个能看见什么的平庸男人……暂时不必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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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竹演艺场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中央,门脸狭小,似乎才翻新过,门口张贴的海报上是表演节目单,「黄昏金时」的两人正好有节目。
千生一行人踏入场内时,一股混合着座椅皮革、廉价香烟和某种潮湿旧报纸的气味扑面而来。观众席竟然坐满了,昏暗的灯光下,台上的表演已经开始。
名为阿给和红豆的两名女艺人正在台上卖力地说着一些陈腐的笑话,动作浮夸却缺乏活力。一个黑色短发,一个白色长发扎成辫子,面貌神情有些相似,是如出一辙的、近乎阴险的下垂眼。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默默按住配枪,警惕地打量台上那两名艺人。
而千生则认真地睁圆棕瞳观察着表演,用自己的观影经验得出结论:表情僵硬,台词也像没背熟,节奏完全不对……难怪要靠特别手段。
富江优雅地坐在她身边,昳丽的容貌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惊心动魄。
“哈哈哈哈哈——”
会场突然冒出来大笑。以这个声音开始,此起彼伏的笑声也依次响起,但不知为何,稀稀拉拉的,前排的观众们像是不自在地扭动着身子,脸上肌肉抽搐。
千生:“?”
这和庆介先生描述中的“哄堂大笑”完全不一样啊。 “生魂”的话应该也算灵体?怎么和贞子小姐不一样,看不见?
她迷惑地往四周看了看,而坐在他们后面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却已看出蹊跷。
虽然他们没看到庆介描述的“白色模糊影子”,但观众的反应很明显——不少原本可能被台上表演、被无形的挠痒痒大笑的观众,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富江所在的这个角落,被那种超越性别、接近蛊惑的魅力所吸引,连挠痒痒而发笑的预期反应都被干扰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情都有点复杂。这可真是……奇怪的碰上诡异的,显然富江的“美丽”更胜一筹。
台上的阿给和红豆似乎也发觉了异常,视线有些慌乱地扫视观众席,落在千生等人所在的角落。
千生才刚明白“富江太漂亮了所以大家都不愿意笑出声打扰他”——好友的颜值竟然连这种场合都能“控场”,太厉害了——就感觉腰间突然像是被挠了一下痒痒的。
“唔……!”她猛地一颤,某种古怪的酸痒感窜遍全身。有记忆以来她就没被挠过痒痒,现在这种不受控制、因为痒意想发笑的感觉前所未有。
【检测到C级实体怪谈-生魂笑场。
警告:该怪谈可通过社交媒体传播,建议玩家在其扩散前回收。其宿主为活物,请谨慎对待。 】
坐在后排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未能幸免。这种看不见、但属于物理层面的怪谈攻击,让他们憋不住地发出几声短促的闷笑,萩原握拳堵在唇边试图掩饰,松田肌肉紧绷,强忍着不愿失态。
“不行、不行了……好痒!”强撑着没有爆笑出声,但已经冒出生理性泪光的千生,最终一头扎进身旁的富江怀里,“富江帮帮我……”
千生眼角绯红、泪光点点的样子,在富江眼中有种别样的生动可爱。但这种可爱,只是因为低等怪谈的拙劣把戏——又让他极度不悦。
而骤然被扑进怀里,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抖和喘息,他僵了一下,看似随意实则充满占有性地半环住她,安抚地轻拍起肩膀。
说来也奇怪,千生感觉那些难以忍受的瘙痒确实褪去了,她劫后余生般地长舒一口气,忍不住蹭了蹭富江的衣襟。富江果然很可靠!
就在这时,舞台上单调的锣鼓点戛然而止。表演结束了。阿给和红豆脸色难看至极地冲回后台,而观众们恍然回神,一边忍不住往富江这边瞄,一边稀稀拉拉地退场。
“呼——”终于不用憋笑的松田阵平松开了握紧的拳头,“啧,这种手段……喂, Hgai ,你还好吗?”他推了推把脸埋在自己肩膀上发抖的好友。
“还以为要死了……”萩原研二抬起头,揉着有些僵硬的嘴角,苦笑道。
千生同样缓过气,从富江怀里抬起头,脸颊红扑扑的:“好!既然知道确实是这回事了,我们现在就去解决吧!虽然看不见有点防不胜防,但本人肯定没什么攻击力!”
四个人悄悄摸进后台,但在仅有安全出口绿光映照的昏暗走廊里,卸完妆的阿给和红豆堵在了前方,脸上再也没有任何滑稽笑意,只剩下某种阴森的怨毒。
“为什么不笑?我们的表演不好笑吗?!”阿给尖声叫道。
红豆也阴恻恻地附和:“既然不肯笑,那就永远留下吧!”
千生眼睛一亮:“诶?自己送上来了?”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动作则呈现出惊人的同步率——并非前冲,而是齐刷刷后撤一步,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紧接着,他们默契侧身、转头,目光投向墙壁上一处污渍,仿佛那是什么值得深入研究的艺术品。
“墙皮剥落得很有抽象派风格。”松田阵平推了推墨镜,语气平淡。
“确实,光影效果也很特别。”萩原研二配合地点头,仿佛完全没在意近在咫尺、即将噶啥的袭击。
作为维护秩序的警察,面对“民间纠纷”,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阿给和红豆:“?”
这两名成年男性的举动让她们一时懵了。他们就这么放任两个少年人面对她们? !这不对吧!
千生没管那么多,她兴奋地摩拳擦掌:“看我不把你们这些不务正业、走歪门邪道的家伙打回原形!”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
“砰!啪!哎呦!”
狭窄的通道顿时响起一连串沉闷的击打声。
千生一边殴打一边正经地教育道:“搞笑艺人要靠真本事!挠痒痒算什么英雄好汉!”
富江则好整以暇地靠在墙边,欣赏着千生活力四射的表演——或者说酣畅淋漓的说服教育,这可比那副被挠痒痒的可怜模样顺眼多了。
阿给和红豆毫无还手之力,那点阴森气场荡然无存,最终鼻青脸肿地瘫倒在地,眼中充满对千生暴力手段的恐惧,靠歪门邪道获取笑声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
千生满意地收起球棍,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后拿出怪谈图鉴。
【C级实体怪谈-生魂笑场回收完成。 】
【玩家获取衍生技能。
「笑意同调」:以触碰或声音为媒介,将自身的正向情绪强制同步给多个或单个目标,暂时覆盖其负面状态。被动提升玩家对灵魂波动与情绪感知,提升玩家精神抗性。无冷却时间。
警告:过度使用会被动接收负面情绪,致使自身情绪失控。请玩家谨慎使用。 】
【认知滤网加载中……】
系统的机械音在千生脑海中响起,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某些变化。
眼前的红豆和阿给蜷缩在地上,看着她的眼神是……“惊恐”和敢怒不敢言的“愤懑”,总之是彻底被打服了的样子。千生歪头咂摸了一下,挠了挠脸颊。
灵魂波动暂且不说,她觉得自己一向挺敏锐的,情绪感知什么的,应该只算锦上添花吧?充其量只是让她能更快地意识到大家的心情怎么样,真是人际交往的好帮手!
“回收完成了!”愉快地得出结论,千生转身看向同伴们,眼神明亮无辜,好像刚才暴力执法真的只是一场友好交流,“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合十]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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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说服”的阿给和红豆憋屈地交出了联络方式和住址,以及两名警官预定好的定期走访——虽然是会被认识滤网修正的超自然事件,但她们确实杀了人,他们不可能让这两个人哪天逃跑不知所踪。
“接下来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哦。”千生告别前认真叮嘱,“我会随时关注的!”
“走了。”事情结束,富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牵着她走,松田和萩原憋着笑、警告地看了眼两人,一起离开了梅竹演艺场。
“松田警官,萩原警官。下次要是遇见了奇怪的案件,也一定要告诉我!”
返回庆介家告知事情已解决的路上,千生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是是……知道千生你充满工作热情了。”驾驶座的萩原研二从后视镜笑着看了眼她,看见她与富江挨得极近,后者手臂正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座椅靠背上,形成一个近乎环抱的姿势。
富江在事件全程都没有过多发言,仿佛真的是对怪谈不感兴趣、单纯陪伴朋友而已——但就是这份无声的“纵容”,让他收回视线时与副驾驶的松田阵平对了个眼神,看见相同的忧虑。
要不是他们都知道与富江容貌相同、气质一致的“兄弟”极其不对劲,还真有可能以为富江只是千生眼中“坏脾气但心软的邻居好友”。
而千生不但认知顽固,还傻乎乎地往人家身上靠。在没有怪谈作祟的这两个月,他们关系倒是肉眼可见的比最初时好多了。
——松田阵平对此感受最深,毕竟他见过富江最开始那副傲慢、戏谑但被千生热情帮助的模样。
两名警官愁得都快掉头发了。平衡被打破的后果难以预计,但看着千生毫无防备地和一个非人存在友好往来、甚至越陷越深……有种很微妙、像是看见羊入虎口的心虚感。
车子到了庆介家,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向他说明了情况——包括“认知滤网”覆盖成功后,次雄会“复活”的事。
“真的吗?!”庆介苍白的脸因激动泛起血色。虽然听上去很荒谬,但既然是警察的话应该不会乱开玩笑才对,“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千生小姐!”
道谢很真诚,如果他没有挪开视线、死死盯着一旁的地面就好了。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明明是提到“看见了白色的模糊生魂挠痒痒”时都很镇定的人,现在这副样子——让人不怀疑、不追究都说不过过去了喂!
不过他们也挺好奇庆介究竟从富江身上看到了什么。
千生歪了下头。庆介先生确实感激和喜悦,但是……恐惧?因为自身没有真正害怕过什么,她还有点不确定这个判断。
她往自己右手边看了看,黑发少年注意到她的视线,投来一个问询的眼神,那张昳丽的脸没什么明显情绪时,只是挑眉都透着股傲慢。但千生自动忽略了,注意力只落在更直观的细节——睫毛的颤动、泪痣如何为他平添几分美感。
她感到困惑。富江长得这么好看,就算不耐烦和人打交道也陪着自己,庆介先生究竟为什么会害怕?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庆介先生,你平常也能看见白色的生魂吗?”她没有直接问出口,而是抓住了自己最感兴趣的点问道,“还是说,阿给和红豆的情况是特别的?”
“是不一样的。”庆介如实回答,“平常只是街道上无意识游荡的白影,似乎是死者的残念。那两个搞笑艺人用生魂影响他人……还是我第一次见到。”
“原来如此。”千生严肃点头,有点可惜掉落的衍生技能没办法让自己看到那些残念——就像面对制作精良的开放世界,却因为显卡配置不足,无法渲染出最精致的背景细节。
不过就算看不见这些,能把怪谈都漂亮地回收掉,也是玩家实力的证明!她瞬间把刚才那点小小的遗憾抛在脑后,追问道:“所以你好像很怕富江?他被缠上了吗?”
庆介猛地咳嗽起来。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瞪大眼睛。
“富江这么好看,像黑夜里的超级大灯泡,那些看不见的‘死者残念’会不会也特别容易黏上他?”不等其他人反应,千生就提出了一个在她的思维模式中非常有可能的可怕猜想,“一般人感觉不到,但老是被围着转的话,说不定也会有’负面状态叠加’的debuff吧?”
她完全没注意到空气的凝滞,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合情合理,看向富江的眼神充满了“我可怜的好朋友可能正在承受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困扰”的关切和忧虑,以及“作为怪谈回收员竟然一直没有发现异常”的懊恼和自责。
“富江,你最近做噩梦,”千生甚至拽住富江大衣袖口,忧心忡忡地道,“该不会就是被这些‘视觉骚扰’闹的吧?会不会是把你当成地标性建筑集体围观?说不定还会占你便宜!”
“视觉骚扰”这个词让正在喝茶的萩原猛地呛住,松田的墨镜滑到鼻尖,两名警官艰难地克制住了笑意——这种朴实无华但离了大谱的担忧放在富江身上、竟然莫名好笑是怎么回事? !甚至还有点道理。
庆介的脸色更苍白了,看起来像是生吞了只苍蝇。
富江:“……”
他那张蛊惑众生的漂亮脸蛋上,第一次出现近乎宕机的空白,然后是气血上涌,一种近乎回旋镖的羞恼。
原来……他说的“做噩梦”还可以在这笨蛋的脑回路里有这种合理解释吗?被区区死者残念“视觉骚扰”“围观”和“占便宜”?
“你担心我被非礼?”他盯住千生抓着自己袖口的手,这只手碰过怪谈的血,此刻却像在触碰什么易碎品。
“笨蛋,该担心的是那些残念——”富江伸手拍她的脑袋,嗤笑道,“放心,没人能抢走你的好朋友。”
“这是肯定的,我要和富江做永远的好朋友!”千生不假思索、含糊不清地应可道,甚至拍了拍自己后腰别着的的球棍,“所以庆介先生,富江到底有没有被残念缠住?”
她还惦记着事实,期待地看向庆介,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庆介默默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给出肯定回答:“……没有。川上君周围没有白色的影子。只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千生充满好奇和担忧的棕瞳,以及两名警官也集中过来的视线,硬着头皮说出口。
“……全是黑色,像浓稠到化不开的墨汁,还在蠕动。”他不敢看富江,只是盯着千生的棒球棍,声音发颤,“里面有很多‘眼睛’。它们……在看着外界。”
他的描述平淡却诡异,让一旁的松田和萩原瞬间脊背发凉,连些许笑意都彻底收敛了,下意识去按配枪。
“黑色的……墨汁?”千生重复这个词,完全没注意两名警官骤然紧绷的模样,反而凑近富江,像警惕的小狗般仔细嗅了嗅,“没有怪谈的阴冷气息。庆介先生,能确定那些‘眼睛’没有恶意吗?”
富江站在原地,昳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共鸣网络里其他富江发出了混合着嫉妒与嘲讽的嗤笑。
原来这个平庸的男人还真的能看见什么——那些所谓的“墨汁”,不过是依附于富江存在本身的、无穷无尽的阴暗欲念和诅咒的聚合体,是永不消散的阴影。至于那些“眼睛”……啧,富江自己倒是希望那些眼睛全都消失,毕竟世界上只有一个富江。
“没、有恶意……”不小心瞥到富江的庆介往后退了半步——他看见阴影里的眼睛在眨,就像听见自己被提起而做出反应的活物,那些眼睛漂亮且如出一辙,在黑色下像夜幕的星子闪烁般美丽,但是、但是……他更想把自己缩进墙里!
“它们,只是在看着外界,也在……看着我们……”
尤其是看你的眼神,千生小姐——后面这句话庆介死死咽了回去,不敢说出口。
他没办法描述那片粘稠黑暗深处的注视,混合着贪婪、占有和某种极其微妙的毁灭欲,但这太荒谬了!
松田阵平几乎想将千生从富江身边拉开。他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悸——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怪谈的范畴。
但千生却忽然握拳捶掌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明白了!”
两名警官和富江当即就是眼角一抽——经验让他们生出了不妙的预感。
“这一定是富江你设定的一部分!那些黑墨水和眼睛肯定就是自带的特效或者背景装饰,看起来吓人,其实没有实际伤害!”千生眼睛亮晶晶地分析道,说得一本正经,“真厉害!”
她语气轻快,完全把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常归为了世界规则的一部分,一种独属于好朋友富江的、无数深究的特殊设定。
“……”松田和萩原心中大石落地,“果然会是这样”的了然之余,他们几乎要产生某种超越怪谈的、常识被碾压般的绝望的无力感——这孩子的危机意识究竟是怎么长的?这根本已经不是神经大条能形容的了,那团有眼睛的黑墨汁听起来就很不对劲好吗? !
富江:“……”
原本因被窥见部分本质而升起的阴郁杀意,在对上千生那双毫无阴霾的棕瞳时,诡异地卡壳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笑了起来,像是被千生的话逗笑了。
“既然千生你是这么想的,”富江伸出手,亲昵地戳了戳千生的额头,“那我的设定还真是‘特殊’啊。”
“嗯,富江最特别了!”千生笑呵呵的,只觉得自己说对了,以及好朋友的笑容格外好看,说完,她又转向庆介,“庆介先生,谢谢你的信息,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吧,要是再遇见奇怪的事,可以联系我!”
庆介已经麻木了,当然,以他稀少的表情也看不出来:“……好的,我会配合的。”
“……走了,我和Hagi送你们回去。”松田阵平忍不下去了,他觉得再被千生那纯粹逻辑创几下,自己可能真的会忍不住抓着她的肩膀大喊“醒醒啊这根本不正常!”。
萩原研二也无声地吸了口气,笑着和庆介告别。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安抚自己受到冲击的三观。
“好呀!”千生立刻高兴地应下,“富江,我们该回去了!”她牵着富江的手,和庆介告别后欢快地跟上了两位警官的脚步,把今天出门其实为了定制抱枕这件事彻底抛在了脑后。
富江走在她身边,看着她毫无阴霾的侧脸,对于她遗忘了碍眼的抱枕感到满意。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几近憋屈的愠怒却悄然生出。
这笨蛋居然还能自圆其说?哪怕证据在正常人看来如此明显,也毫不犹豫地为他开脱——这种毫无保留的、近乎盲目的信任,天真到可爱。
但也笨到令人发指!
为什么能理所当然接受这一切?为什么能毫不怀疑地将他所有的异常归咎于设定?她那双会为怪谈发亮的眼睛,难道就看不清这具皮囊之下的、永不餍足的贪欲和足以让世界堕落的本质吗?
——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明白,他就是需要攻略的核心怪谈“■■”呢?
这个带着焦躁和自身都没意识到的不甘的念头出现的刹那,富江意识深处的共鸣网络有一瞬震颤,像是庞然大物的底座轻微地裂了一条缝隙。
作者有话说:
[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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