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小鎮记事》057
“那胜博呢”张慧琴见他是一个人过来， 问。
周永塵站的位置比她低一个台阶，需要仰视着她说话，“他想去二妹家， 我就把他送过去了。”
张慧琴：“那你来媽她们知道吗？”
“说了的。”周永塵点了下头， 见她脸色明显有些不太好， 问：“昨晚没睡好”
张慧琴揉了揉眼， “凌晨这邊一直在放烟花， 所以有些没睡好。”
周永塵说他昨晚也有点没睡好，然后用手指在她眼角輕輕蹭了蹭，“那你还要再睡会儿吗？”
“不睡了。”如果他不来，张慧琴今天肯定是要在房间里补覺的，可他来了，张慧琴就覺得没那么困了， 她说：“周永塵，等会我们去逛古鎮吧，肯定很热闹。”
她没问他为什么来，他也没跟她解释他为什么过来， 这就是独属于夫妻二人的默契。
周永尘：“那我去洗个澡。”
男人是坐火车来的，他担心自己身上有味道， 周永尘虽然活得糙， 但不代表他不爱干净。
张慧琴拿手扇了扇鼻子，催促他快去，周永尘失笑， 问她是不是嫌弃他，张慧琴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周永尘眯了眯眼，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不许嫌弃你老公。”
“没有嫌弃，你快去吧。”张慧琴又好气又好笑，推了下他硬邦邦的身体。
周永尘也笑了，拿着衣服去洗手间，趁他去洗澡的时候，张慧琴去厨房为他煮了一碗清汤面，顺便往里面加了两个荷包蛋跟牛肉丸子，她猜周永尘肯定是没有吃饭的。
周永尘洗澡的同时将头发也洗了，他出来的时候还在拿毛巾擦头发，但他眼睛在四处瞟，是在找他的妻子，鼻尖传来面條的香气，他脚步一转，进了厨房，入目便是双手交叠坐在饭桌前的妻子，还有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
周永尘脸上露出微笑，在妻子对面坐了下来，张慧琴将筷子递给他，周永尘没急着吃，而是夹起荷包蛋喂给妻子，张慧琴一怔，说她已经吃过了，周永尘笑了笑，“那陪我吃一点。”
一碗面就这样分着吃完了，周永尘去厨房洗了碗，吃饭的功夫，周永尘头发也干了，他换了一件军绿色外套，跟妻子出了门。
因为过年，巷子里家家户户都有人，他们大多都认识张慧琴，但不怎么认识周永尘，所以有些好奇，每次有人问，张慧琴就会笑着说：“他是我丈夫。”
周永尘唇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原本冷峻的眉目也变得极其温和。
巷子前头再过一條街就是古鎮了，可能因为是初一，古鎮人山人海，出来做生意的也多，尤其是各种吃食。
有卖臭豆腐的，也有卖條头糕、荷花酥的，还有卖冰糖葫芦跟面人儿的。
周永尘跟着妻子邊走变逛，他点评一句：“这邊过年要比平浮镇热闹许多。”
张慧琴：“我昨天没有出来逛。”
周永尘勾了勾唇：“我知道。”
张慧琴出门喜欢邊走边逛，然后有一个烦恼就是她每看一个东西，周永尘就喜欢给她買，所以还没十分钟，她手上就提着桂花奶茶，条头糕，燒饼，还有剛出炉的包子，张慧琴有些无奈，“我们两个人吃，不用弄这么多吧。”
周永尘眼睛深邃，声音温和，“你吃不完我吃。”
张慧琴：“……”
沿着古镇转一圈，两人又顺着巷子的方向回去，见妻子一直不说话，周永尘问：“怎么了？”
张慧琴眼睫輕轻眨了眨，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就是覺得偶尔放纵一次也挺爽。”
周永尘慢条斯理地笑了笑，“生活就是这样，该放松的时候就是要放松。”
张慧琴突然想到没来衢州之前，她其实不太喜欢过年，因为不管是在平浮村，还是在周家村，过年都是男的在客厅抽烟打牌，女人在厨房忙上忙下，尤其是周家人多，从除夕开始到正月初十，就没个空闲的，她很不认可这样的相处模式。
但其实，这样的相处模式是可以改变的，就像去年九月之前，她没有出过平浮镇，但在九月之后，她去了很多地方，花都、江城、衢州，杭州。
张慧琴的眼睛多了几分温柔跟从容，她仰头看周永尘，“周永尘，我在想明天要不要去花都”
因为张慧琴今年没有回家，张慧芳夫妻也没回平浮镇了，但是张慧琴连续几次给张慧芳打去的电话都是徐言接的，张慧琴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即便周永尘不来衢州找她，她也打算去花都一趟。
周永尘问她，“去看三妹跟三妹夫”
张慧琴点了点头，还是问了一下周永尘的意见，“你觉得呢？”
周永尘：“那等会我们就不回去了，先去火车站看有没有票”
张慧琴：“好。”
幸运的是正月开头的票还算好買，张慧琴跟周永尘買的是同一车厢的卧铺，一左一右，他一上车就帮张慧琴整理床单，张慧琴也由着他忙碌，外面的景色飞快从眼前掠过，讓人觉得抓不住，但身边的人是真实的。
等整理完床单，周永尘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是张慧琴之前看过的，“要看书吗？”
张慧琴在火车上确实喜欢通过看书打发时间，她伸手将书接了过来，翻到上一次她做笔记的地方。
周永尘知道她看书的时候是很入神的，她问：“等会是吃面还是吃饭”
他们要在火车上待一天一夜，但两人只带两桶泡面，肯定有一餐是要吃火车上的盒饭的。
张慧琴思考了一瞬，轻声道：“中午吃饭，晚上吃面吧。”
周永尘嗓音温和地应了一声“好。”
等他们到花都火车站，剛好是凌晨四点多，花都气候很好，过年也有20℃，穿一件薄袄子完全够了，所以他们出站之后并没有感到有多冷，只是他们出站的时间实在是太早了，四点多去徐言家实在不太方便，他们便去了火车站旁边的一家肯德基，点了两份早餐。
这是夫妻两第一次吃肯德基。
周永尘对张慧琴说：“我们还有很多第一次。”
他赚钱的初衷就是为了讓妻子过上更好的生活，现在亦然。
他们在店里待到天亮，天亮之后，他们才打车去张慧芳住的出租屋。
到了楼下，张慧琴给张慧芳打了个电话，没有人接，张慧琴以为她这会儿还在睡觉，便给徐言打去了电话，徐言这边是秒接，还问张慧琴是有什么事吗，张慧琴说她跟周永尘来看张慧芳。
那边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接着是徐言着急忙慌的声音，他说大姐跟大姐夫上来就好了，他给她们开门。
听着他有些慌乱的声音，张慧琴心下一沉，带着周永尘上了楼，房子的门是开的，徐言也在，孩子也在，但唯独张慧芳不在。
当看到徐言有些闪躲的表情，张慧琴气血上涌，忍着怒气问：“徐言，阿芳在哪”
徐言表情浮现几分愧疚，解释，“姐，前几天小猴子发燒了，阿芳因为照顧小猴子被传染了，现在在醫院输液。”
“那你怎么不在她身边照顧她”
“阿芳讓我在家照顧孩子，媽已经在她身边照顾了。”
张慧琴二话不说，出了门，周永尘忙跟上，徐言见状也急了，忙解释，“大姐，你听我解释。”
张慧琴停下脚步，语气有些不好，“徐言，阿芳生病跟你没有关系，但我们是阿芳的亲人，她生病你总要跟我们说一声吧。”
因为张慧琴在人前脾气一向是很好的，她这样的语气可以称得上是在责备徐言了。
徐言也被说得有些无地自容，但这件事确实跟他没有关系，他清秀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是阿芳不想讓你们担心，所以没让我说的。姐，姐夫，我送你们去醫院吧。”
前段时间，徐言新提了一辆车。
张慧琴却没有让他送，只让他告诉她张慧芳在哪个医院，徐言说了个第三医院五楼，张慧琴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周永尘转头看徐言，“我们先去看阿芳，徐霖还在家，你先照顾孩子。”
徐言：“那我等会过去。”
张慧琴跟周永尘来三医院之后，径直去了住院部，找到张慧芳的病房，在病房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张慧芳的声音，“请进。”
等看到来人，张慧芳眼里全是惊讶，挣扎着坐起来，“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张慧琴来到张慧芳身边坐下，看着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的妹妹，用手心去摸她的额头，额头还是烫的，“阿芳，徐言是不是欺负你了？”
“姐，你想哪里去了，他没有欺负我。”张慧芳一脸惊讶，忙解释，“我啊，就是前几天被小猴子传染，所以发燒了。”
“我还以为他又欺负你了，我都想揍他。”
“姐，你今年不是说在衢州过年吗？”张慧芳笑得乐不开支，连连说没有，“还有姐夫，怎么也来花都了？”
张慧琴：“这不是因为连着几次给你打电话都是徐言接的，所以有点担心。”
张慧琴是生过孩子的，对“产后抑郁”也有一定的了解，张慧芳年纪轻，性格又敏感好强，徐言对张慧芳的爱是毋庸置疑的，但他性格也很好强，这两个人要真较起真来，怕是要“两败俱伤”了。
所以一听到张慧芳住院，张慧琴就忍不住胡思乱想，生怕她是……
幸好只是她想多了。
“那是因为小猴子发烧住院，我要照顾他，所以让徐言接了。”张慧芳顿时有些愧疚，“抱歉，让大姐担心了。”
“自家姐妹还说这些。”张慧琴嗔了她一眼。
周永尘看了一眼妻子，笑道：“你大姐一个人在衢州过年，我不放心，就来了。”
其实真实原因是——
过年是团圓的节日，肯定要跟心爱的人一起过的。
张慧芳知道张慧琴今年没有回平浮镇过年的原因，“大姐，其实你不用这样，我以后也不回平浮镇了，镇上的房子给二姐也挺好的。”
关键是她二姐也需要这套房子，因为可以帮圓圓上户口，那作用比给她大多了。
张慧琴却不这样觉得，“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爸妈做错了。”
张慧芳对张慧琴这位大姐一向是很喜欢，很尊重，张慧琴都这样说了，她也没再坚持了。
发烧的人很需要睡眠，张慧芳陪张慧琴说了会话眼皮就开始打架了，剛好徐母从医院买完早餐回来了，徐母问张慧琴跟周永尘有没有吃早餐，张慧琴说她们已经吃过了。
等张慧芳休息之后，张慧琴跟周永尘便出去了，徐母则是回去照顾孩子，没多久，徐言就过来了，他显然来得很急，脸色通红，气喘吁吁，“大姐，大姐夫。”
“阿芳她刚睡下了。”张慧琴道：“徐言，刚刚是我误会你了，我跟你道歉。”
徐言摇了摇头，“我知道大姐是在担心阿芳，没关系。”
张慧芳是在张慧琴来的第三天退的烧，那天也是她发烧的第七天，退烧之后，她气血跟精神明显好了不少。
卢萍刚好在这一天给张慧琴打来电话，小心翼翼地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张慧琴说看情况。
电话那头有瞬间的沉默，接着是卢萍有些纠结的声音，“阿琴，我跟你爸这半个月一直在反思自己，拆迁分房子这件事确实是我跟你爸做的不对，所以我跟你爸决定钱你们三姐妹还是一人一万，房子你们三姐妹一人一人一间房，如果有谁想要这整个房子，就按正常房间面积的价格将钱给另外一个人，阿琴你看这样可以吗？”
张慧琴不知道她的父母是真正意识到自己偏心了，还是因为她们今年不回去，他们担心自己的后半辈子没有保障，所以选择妥协，但至少结果是好的。
她说她问下张慧芳跟徐言的意思，看什么时候回去比较合适。
电话那头的卢萍一下子就高兴了，“我跟你爸昨天下午又做了不少元宝，年前家里还打了不少鱼面，就等着你们回来吃呢。”
元宝、鱼面、排骨藕汤，都是平浮镇过年的特色菜，也是必备的几道菜。
张慧琴说了一声“好”。
挂断电话，张慧琴便跟张慧芳提了卢萍让她们回家过年的事，顺便将卢萍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了张慧芳。
徐言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张慧芳，张慧芳没有看他，而是抱着襁褓中的小猴子晃啊晃，“小猴子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见过外公外婆，小猴子想回去吗”
徐言秒懂，“我跟大姐夫去买票。”
这次买票就没有那么好卖了，他们买的票是正月十三，因为带小孩，张慧芳跟徐言做了很多准备，精细到小孩哭了有什么预案，好在小猴子很乖，一路上都不吃不闹，只在饿的时候哼唧了几声。
一下火车，火车站的出口处就围满了人，张若玫一家在出口迎接张慧琴等人，张若玫朝她们挥手，“这呢这呢。”
她们一出闸机，张若玫马上就上前抱住她们，“大姐，我好想你。”
“三妹越来越漂亮了。”
“我们也想玫玫。”
张慧琴弯腰将林圓柒抱了起来，林圆柒在张慧琴脸颊上亲了口，张慧芳故作吃醋地戳了戳她的小脸，“圆圆不认识三姨了？”
林圆柒马上甜甜地喊了一声，“三姨。”
张慧芳弯腰在她脸颊上亲了口，笑着跟林圆柒介绍小猴子，“这是三姨生的小弟弟，叫小猴子，等他长大就可以陪圆圆玩了，圆圆喜欢吗？”
“喜欢。”林圆柒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弟弟好。”
林新哲上前跟张慧琴等人打了声招呼，“爸妈在家里等着你们呢，胜博也在。”
林新哲还没有车，所以几人是分两辆出租车回去的，“爸妈，你们看谁回来了？”
“阿琴，永尘，阿芳，徐言，你们可算回来了。”里面的卢萍跟张誌文马上就出来了，当看到徐言怀中的小婴儿，卢萍两眼放光，“这是我的小孙子吧，快给我抱抱。”
徐言小心谨慎地将襁褓中的小婴儿递给卢萍，小婴儿这会儿是醒着的，咿咿呀呀叫，稚嫩的小嗓音将众人都逗乐了，张誌文难得露出和颜悦色的表情，“这小子也不认生，随了徐言了。”
徐言笑着反驳，“哪有爸，我性格可太腼腆了，小猴子的性格应该是随了阿芳。”
这话惹来张慧芳一记瞪眼，但张志文跟卢萍都说徐言说得对。
因为张慧琴等人回来，饭餐是卢萍跟张若玫一起准备的，总共有十六道菜，吃饭之前，卢萍从口袋里掏出红包，“小猴子一个。”
“圆圆一个。”
“胜博一个。”
“外公外婆祝你们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周胜博跟林圆柒：“謝謝外婆。”
小猴子刚出生还不能说话，他的红包是张慧芳接的，很厚一沓，“谢谢妈。”
卢萍“诶”了一声，脸上很高兴，“吃菜吃菜。”
一顿饭吃得很和谐。
饭后，张若玫主动给张慧琴跟张若玫一张欠条，她说她跟林新哲想要镇上那套拆迁的房子，但会按照正常价格将属于她们那部分的房子钱还给她们。
闻言，张慧芳立马拒绝了，“二姐，自家姐妹谈什么钱啊，那房子我跟大姐也住不上，你直接住进去就是了。”
“那怎么行，亲兄弟之间还要明算账呢，还是说阿芳看不起我跟你二姐夫。”
张慧芳张了张嘴，一时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因为论口才，她还真说不过她二姐。
张慧琴看着这一幕，有些好笑，她将张若玫写下的欠条拿了过来，“阿芳还是赶紧签了吧，不然你二姐要一直不安心了。”
张慧芳张了张嘴，试探，“那我就签了？”
张若玫顿时就笑了，“签吧签吧，我的傻妹妹。”
等张慧琴跟张慧芳将字签好之后，张若玫也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她五官精致，又大又圆的眼睛里全是如同星钻的光芒，“那以五年为限，五年之后我会把钱还给大姐跟三妹。”
张慧芳虽然很想说自家姐妹不用这么客气，但她知道她二姐此刻需要的不是这种话，她换了个说辞，“二姐，我相信你。”
张慧琴：“玫玫，我也相信你。”
张若玫也相信自己，她将林圆柒抱起来举高高，“圆圆，下次你上学我们就可以住新房子了，你开心不开心呀？”
林圆柒抱着张若玫的脖子，笑得可开心了，“开心。”
因为三姐妹都在家，加上这天是元宵，晚上三姐妹都打算在张家睡一晚，周永尘等人自然表示支持。
卢萍跟张志文睡觉比较早，看完天气预报就回房间睡了，张慧琴三姐妹还坐在沙发上吃瓜子聊天，至于三个男人，则是一个比一个忙，周永尘去厨房切水果，林新哲帮张若玫剥瓜子，徐言在拖客厅的地。
等到晚上十点，三个男人各自催各自的老婆回房间，张慧琴一进房间，周永尘就飞快将房门给锁了，问张慧琴需不需要关灯。
“关灯。”
下一秒，整个房间都暗了下来，但有月色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
周永尘透过月光描摹妻子的眉眼，笑道：“阿琴，新年快乐。”
“周先生，年都过完了。”张慧琴故意反驳他。
周永尘眉尖轻轻挑了挑，“那元宵节快乐。”
张慧琴：“元宵快乐。”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来啦。
掉落双倍红包，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番外4.8晚上12点开始更新，先写男女主正文结束之后的甜甜日常，然后不定时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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