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和你,天下第一最最好。
*
对面。
自岑川大大方方一落座, 赵嫣便不停冲温浔挤眉弄眼,见她没反应,还以为是自己在这儿太碍事,抓紧找了个借口溜了。
贴心得不行。
可等她走后。
温浔还是不说话。
说不上情绪的。
温浔被他这挑衅一样的发言激怒了, 她有点生气, 明明就是他已读不回, 为什么还敢如此理直气壮呢?
“哦。”她冷冷淡淡的一声。
岑川挑眉:“你还先哦上了。”
温浔面无表情转头盯向他。
“行吧。”他一叹, 有点纵容地低声哄:“我先申请死缓好不好。”
那阵儿周围其实有不少女生在悄悄打量他。
众目睽睽,岑川却毫不掩饰探指过去, 帮她把粘在脸颊处的头发拨开, 屈指蹭了蹭, 举止亲昵又自然:“陪我去吃顿饭吧。”
“要不然,温小雨的男朋友要饿死掉了。”
他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一圈都能听见。
四周那种明晃晃的眼神收敛了些。
温浔被他脱口而出的亲昵称呼兜头砸了那么一下, 晕晕乎乎就消了气:“你刚才喊我什么?”
“温小雨。”他笑着,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果然连眼神都变温柔了。
岑川压抑住心尖漫上的酸涩, 扯唇,不动声色问她:“是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温浔愣愣点头。
他伸手拉了她的手握紧,淡声:“那以后我多叫叫你。”
温浔被他牵着朝外走。
收进书包的电脑被他随意接到右侧, 路过风口时停步侧身, 松开她,扯了风衣的半边布料拥她进怀, 将人护得严严实实。
温浔下意识扶住他的腰,小声喊。
“岑牧野。”
岑川垂眸睨她, 没吭声, 只顾将她羸弱的肩膀握得更紧。
“我不冷的。”
来往人这么多, 她有点不好意思。
他跟没听见似的, 抬手把她脑袋又塞回去,半搂半抱地逆着人流走。
穿过几栋教学楼长廊,又顺着台阶下楼。
后知后觉地,温浔发现,这不像是去饭堂的路,于是想起来仰脖问他去哪儿。
岑川:“带你见见朋友。”
“?”温浔立即联系到赵嫣口中的那个人:“叶云飞吗?”
闻言,岑川眼睫低了低,流露出几分戏谑的危险,似笑非笑:“你还知道他呢。”
“听说你们关系很好。”
“听谁说啊?”
温浔:“别人都这么说。”
“哦。”他想了想:“确实还可以。”
“什么叫还可以。”温浔不满意。
岑川:“就是字面意思,不是最好。”
“那跟你最好的那个人是谁?”温浔迫切想要多了解他一点:“我可以认识吗?”
岑川淡淡嗯。
她不高兴:“嗯是什么意思啊?”
岑川笑:“是你本来就认识的意思。”
“我本来就认识?”
温浔思考了下:“以前的吗?”
“对,以前的。”岑川揽着她的后腰,带她走出校门,随手拦停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温浔还在默默做排除。
“江淮吗?”
“不是。”
“……张砚南?”
“也不是。”
温浔觉得不可思议:“那就是刘……”
“不是。”
他这次否定得很快,脸明显黑了一下:“你怎么会这么想啊?”
“……”
温浔话头猛地止住。
岑川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对不起……”
“不是对你。”他闷闷解释道。
温浔“嗯”了声。
她降下半边车窗,侧眸看窗外。
气氛就这么安静几秒,她忽地开口:“可我能想到的人,就只有这些了……”
除此,她对如今的他。
一无所知。
她慢慢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中抽开,岑川没捏住,心跟着紧一下,有些懊恼。
“可明明,还有别的人啊。”
干嘛老提那些男生呢。
她依旧没接话。
凉风嗖嗖灌进来,对话好像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冷掉了。
终于,岑川挨到了目的地。
跟着她下车,只剩下两个人独处的空间。
他追上去,手揽她的腰将人掳走,轻轻松松转身绕进饭店门边一条隐蔽深巷中。
幸好今天约的私房菜馆,他对这附近的构造很熟悉,这里一般不会有人过来。
她起初没挣扎,呆呆的,惊吓大过了气恼。后面仿佛回过味,才恶狠狠地使劲推他。
他不再给她留余地,直接压着手腕抵到头顶,俯身亲过去。
然后就被她咬了。
很疼。
但他也不放,跟小狗一样,毫无章法贴着她啃啊嘬的,行为有点卖乖,也有点讨巧,可说出来的话却凶得不行。
“叫我。”
温浔抿唇别过头,不肯让他如愿。
而后,他低头碰碰她耳尖,又含含她耳垂,再流连到她唇角,一下两下地轻啄。
“宝宝,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才没……”
事实证明,就不能给这人机会,她刚要说自己没生气,舌头就被他勾缠住。
正值农历腊月的室外。
气温零下负数,温浔衣裳穿得并不算厚实,周身泛着冷气,只有唇瓣上的温度层层叠加。
像是终于意识到此刻他们身在何处,温浔眼睛越睁越大,好不容易推开一点提醒,又被他拽着重新亲了回去。
“专心点啊。”他还抱怨。
也不知是他去哪儿偷了师,这一次亲得动情又认真,反复拉扯到极致。
没一会儿,温浔身子就控制不住地发软。
往下掉,他及时扣住,又恋恋不舍吻了吻,最后才颇为贴心替她整理好了凌乱的衣摆。
“这回,还满意吗?”
温浔气差点没喘过来,身体没力气地挂在他手臂上,胸口一上一下起伏着。
“你刚不是问我跟谁最好吗?”
他总算提到正事,便宜占够才装无辜:“答案够明显吗?”
然而温浔那会儿压根没办法凝神听他讲话。
极度缺氧的状态令她眼神不自主发虚,半天定不上焦。
可怜兮兮的模样。
看得他更硬了。
……
在外面磨蹭好久。
温浔跟在岑川身后进屋时,脸还是红的。
饭桌前早围了一圈人,听见动静,皆齐刷刷扭头,向外看去。
除了正当中坐着的那位,其余全站起来了。
迎上前恭维说着些温浔听不懂的场面话。
岑川笑着拉她介绍:“温浔。”
“我女朋友。”
一群人起哄。
而当温浔望向正前方端坐的那个男人时,却整个人通体发凉,如坠冰窖。
岑川手在她眼皮底下晃了晃。
“温温?”
她缓缓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些……都是你朋友吗?”
岑川闻言,不明所以扫一眼。
最终迟疑地点了下头。
温浔倒吸一口凉气。
忽然一反常态推开他,大步向外。
“抱歉,先失陪。”
岑川连忙不顾众人阻拦地跟出去。
身后门落,厚重木板隔绝了几道卸去伪装的不屑轻嗤。
“这就是岑家老爷子认定的继承人?”
“毛小子恋爱脑一个,估计比他爸那个草包强不到哪儿去,老头估计也是没办法。”
“所以子墨,你请他卖面子,还不如直接往医院塞钱效果来得快,什么人脉,还非得……”
“咔擦——”
是酒杯砸地后玻璃碎裂的声响,伴随着一道怒极反笑的阴冷男音,悠然飘荡在热闹密闭的包厢上空,久久盘旋不散。
“都他妈闭嘴。”-
岑川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光从温浔的表现上看,他这次麻烦不小。
怎么好好的又惹到她了呢?
他自己偷偷算了算。
……这貌似是第三次了吧。
一天火三回。
惯得多大脾气啊。
而且她刚才发火明显和前面那种调情样的小打小闹不一样,是显而易见的,大有一种要跟他一拍两散的冲动在内。
岑川不清楚是哪里出的岔子,但凭直觉也明白,绝不能任由她就这么一个人离开。
即便,今天这场饭局是受爷爷委托来参加的一个据说至少要面子上过得去的活动。
可是他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
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口摁手机打车。
他把脱下来的外套给她披上。
她突然变得很排斥:“你出来做什么。”
岑川瞥她一眼,特有先见之明地没说话。
她坐上车,他也跟着上,剩下那点力气全用这儿了。坐好以后,脑袋还极为顺势地往她肩上倒:“别推,饿得头晕。”
温浔点头:“那你快点回去跟你朋友们吃饭去啊。”
“嗯。”
他口头答应,身子却不见动。
司机回头要地址。
温浔吸一记鼻子,他赶紧端正坐好。
见她不答话,思考一会儿,说了个北辰。
原路返回。
白折腾。
他不敢有怨言,只是在回去路上偏头,像是不经意同她提了一嘴。
“其实我和他们也算不上朋友吧。”他多聪明一个人啊,稍微动脑子想想,就猜到了问题出在哪儿,“你要是不喜欢,我往后不和他们玩了。”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
温浔眼泪抑制不住滑落。
他皱了眉:“怎么又哭。”
指腹抹在她脸上,声线低低,在她耳边好小声:“温温是水做的吗?”
特别特别不正经的一句话。
温浔气得捶他。
他低低笑,象征性让了两下,第三下时攥住她的腕扯人按紧在胸膛,温柔拍着脊背哄:“好了,不哭了啊,再哭嗓子好不了了。”
兜圈似地又折返原点。
岑川扫码付了钱,牵人下来。
这个点,天已经很黑了。
校门口开了灯,是那种暖黄色的光,旁边有小摊贩卖烤红薯一类的。
他们并肩走,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
亲密无间地交叠到一块。
温浔在小摊前停下来,幅度很小地拽了拽他袖子。
“想吃这个?”
“都行。”温浔垂头看着地面,情绪平复过后变得羞愧于面对他:“你不是还没吃饭吗?”
他笑:“算你有良心了。”
“我原本都打算要饿着回宿舍了。”等摊主装袋的时候,他还不忘哼哼唧唧逗她。
温浔和商贩道谢。
“那你完全可以不管我啊。”
话落,他撕一块热热的地瓜,吹了吹瓤,转手塞进她嘴巴:“你还是不要说话了。”
“……”
“还我可以不管你?”
他没好气,咬着字复述:“你是我女朋友,我能不管你么?”
“女朋友比朋友重要吗?”
“不然?”
他气笑:“干嘛,你那儿优先级不这样啊。”
温浔一噎。
“那要是和最好的朋友比……”
“怎么还纠结这个?”他不理解:“我到底和谁关系最要好你真不知道啊?”
温浔被他转移了注意:“谁?”
“你啊。”
“……”
“岑牧野和温小雨最好,岑川和温浔最好,所以不管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只会和你天下第一最最好。”
“懂么你。”
第62章
刚和你一起那男孩谁啊。
*
全世界我只和你天下第一最最好。
温浔听得眼皮热热的, 没忍住,拽着他袖子一拉:“你再说一遍。”
“干嘛啊?”他笑。
“我没听见。”她睫毛快速眨巴两下。
岑川不上当:“没听见没听见呗。”
“……”
“反正,我自己心里有数。”
他嘟嘟囔囔。
总这样。
他这个人永远是做的比说的多多了,那些外露出来的张扬的感情, 汹涌澎湃得老是让人自以为窥见了全部, 实则不过只是冰山下最不起眼的一角。
类似的比较级, 温浔没做过。
但如果拿刚才的下意识反应看, 她未必能做到同他的地步。
她甚至后怕地开始想,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他无法割舍的朋友, 如果他没有及时追出来, 那么她是不是大概率会和他提分手。
之后不管他再如何解释, 都无法回头呢?
夜色朦胧,校门边这会儿人来人往,正热闹得不行。
相比下就显得他们站的角落略微有些冷清。
岑川心不在焉吃完了最后一块烤红薯, 走到垃圾桶旁边扔掉袋子,回头看见她还维持着垂头的姿势, 忽地气笑了。
“琢磨什么坏事呢。”
温浔:“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他懒洋洋:“没。”
“关于刚才呢?”
“真没。”
他弯腰去牵她的手:“有什么好问的啊。”
“我讨厌那个人。”
她没动,忽然决定说出来。
“谁?”岑川皱眉想了想:“苏子墨?”
温浔攥了攥拳:“对。”
“行,我知道了。”
他脑袋稍稍偏了点, 目光落在她发肿的眼皮上, 没忍住,屈指, 蹭了蹭:“当男朋友面儿,为别的男人哭, 真有你的啊。”
“……”
温浔神色不自然发懵:“你不问问原因吗?”
“你想说吗?”他低声。
温浔迟疑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 ”他没所谓地开口, 嗓音平淡无波:“你不想说的, 我不问。”
“可是……”
“你不喜欢他,那一定是他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欺负到你了。”
岑川似有若无叹了口气:“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呢?只和他断了联系可以吗?还是——”
“他欺负的不是我。”
温浔眼泪止不住掉,声音也变得涩涩的,结结巴巴,艰难吐出三个字:“是宁宁。”
“宁宁?”
“程思宁。”
温浔说不下去,也不能说,只是不断哭着重复:“总之他是个很坏很坏的人。”
岑川无奈看着她哭。
“那我明白了。”他侧身帮她挡住周围人投递过来的眼神,语气不自觉带了点哄:“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好不好?”
“你要不要把她也一起叫来。”
他顿了顿,又问:“方便吗?”
温浔想象不出程思宁再听到那人消息时的感受,但多少也明白得让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于是缓慢点了下头。
岑川带她去重新找了家饭馆,菜刚点上,程思宁就火急火燎赶到。
一进包厢,看见岑川的一瞬间。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片刻才总算老老实实憋出句:“牧野哥。”
可岑川眼皮都没带动,自顾自地,继续凑过去往温浔茶杯里添水。
然后就看见温浔顺手把倒好的杯子递到了程思宁手上。
“……”
他认命再取了个新的,倒满后推到她面前。
而她也不知道究竟是没看见还是故意不乐得搭理,反正最后还是程思宁先看不下去,推了推她,她才转头,嗓音细细跟他说了句“谢谢”。
瞎客气什么啊。
岑川不经意朝程思宁递去一眼。
程思宁会意咳嗽了下。
温浔问她要不要再告一遍苏子墨。
她逃避般喝了口水,没回答。
温浔没办法,只能换个话题又问她:“你那个男朋友……”
“别提他。”她把杯子重重磕在桌角上。
温浔迅速消声。
程思宁意识到失态,努力调整好表情,费力扯了扯唇角:“都已经是前男友了。”
“可你还喜欢他。”温浔直视着她的眼睛:“宁宁你骗不了我的,你爱上他了,对么。”
“爱有什么用,”程思宁说这话时有意无意瞥向一旁那个静默不语的男人:“说不定以后哪天就突然忘了呢。”
岑川不紧不慢地抬了抬头。
服务员敲门进来送菜。
程思宁适应得良好,全然没了刚碰面时的尴尬和不自在,乐呵呵往温浔碗里夹了几筷菜。
“吃啊。”她自己也塞了几大口:“正好我最近没演出,我跟你讲,我好久没吃碳水,都快忘了米饭什么味儿了!”
温浔犹豫拿起筷子:“宁宁……”
程思宁让她打住:“可别——”
她挺认真的:“以前那事儿过去了,至于那种上层人渣,我其实还真挺恶心搭理的。”
“所以你准备算了吗?”
“不算了还能怎么着呢。”程思宁觉得她真是被护得太天真了:“之前该告也告过,结果人家不还是好好的没事儿?法院说我无法提供非自愿证明,那男女
这点事掰扯到底,定不了罪就坐不了牢,除了钱以外,可能也没别的解决办法。”
她不屑一嗤:“但他那钱,我拿得还嫌脏。”
“……”
岑川没做声地给温浔布菜。
温浔还试图劝她:“可……”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想让阿良知道。”她没敢看温浔:“我知道他也许不嫌弃我,可我嫌弃啊,我只要一想起那天晚上我就想吐。”
“那晚打算跟他做之前,也是我一直哭,他才…才停下来问我是不是第一次紧张。”
“我没办法跟他说实话。”
“温温,我好久好久没有再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了,你说他和张砚南像吗,又不太一样,至少我能清楚感觉到他对我的心意是珍视的。”
“他性子急,之前我在舞团被指挥缠上,他就冲上去把人揍进医院,赔了好多钱,那些钱是他不日不夜玩命演出挣的,好像他爸还是谁,在外面折腾生意欠了债,那钱本来就是救急的。”
“后面我听说了去还他,他不要,这些也闭口没提,只是问我当时怕不怕。”
情绪的口子一旦打开,很难再收住。
温浔插不上话,只好不停抽纸往她手边送。
“我说怕。”程思宁接过,丝毫不顾及形象地擤了把鼻涕:“他就笑,说没事儿,不怕,以后有他在了。”
“我从来没看见有人笑得那么好看过。”
“张砚南也比不上。”
温浔被感染,也变得难过起来,饭不吃了,腾手给她擦眼泪。
岑川:“……”
他彻底把来龙去脉捋明白了。
“这事儿——”他蓦然出声:“江淮知道吗?”
“没和他提过。”
岑川不辩喜怒地嗯了下。
随后这事似乎就那么轻描淡写翻篇了。
那天晚上,岑川沉默送了温浔回教师公寓,临到楼下时问了她一个问题。
“所以,在你心底,如今的我是和那些二世祖们划等号吗?”
他原本没有想问的。
但她所有的态度都在把他往那一个方向引。
他不得不为自己伸冤。
“可我明明才回国。”他难得委屈。
“不是。”温浔从思绪中抽身,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我没有把你当坏人。”
“但你认为我和他们是一类人。”
“……”
温浔的确无法否认这点。
他今天带她去的两个地方,不论哪一个,都是她平常哪怕路过都不敢轻易踏足的。
A市远比渭北繁华。
她求学三年,亦未曾真正融入。程思宁尚且混出了名头,都不得不为现实妥协折服……
而他,却能在推杯换盏之间轻轻松松定了她们心中那位据传后台极硬的“大人物”的“生死”。
温浔清楚记得他当时打电话时的神情。
语调闲散,行为举止处处透着几分惯常的漫不经心,只简单和电话对面说明了情况。
对方立即就说:“能办。”
“苏家那小子近些年荒唐惯了,背后把柄多得他老子擦都擦不完,随便扔出来一件就够他进去喝一壶的了。”
他嗓音淡淡:“嗯。”
“但是你……”那人像是隐约忌惮着什么:“岑老爷子那儿知情吗?”
“重要吗?”他冷下脸,满身气压刹那间沉到底,倦懒地更换了坐姿,眯眼,以一种隔着电流也阻挡不住的上位者姿态,玩味笑两声。
“等结果出来,他还能不知道了?”
印象中,他最后话音落地的同一秒,那边的人便立刻唯唯诺诺应下,再多一句抱怨都没有。
温浔也是那时候又一次深刻意识到他们中间的差距。
就是很明显的,不一样了。
说到底,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她不清楚他这三年来经历了什么。但至少目前看起来,他应该过得足够幸福。
那么。
回到他们的感情。
不对等身份下的衍生产物。
真的还能如年少时那样普通纯粹吗?
“温浔。”重逢以来,岑川几乎没有正儿八经喊过她几次全名,足以见得,他大抵是真恼了。
她不咸不淡地“嗯”。
他脸色腾一下就白了。
后半句“你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了”在她冷静的注视下怎么也没法再说出口。
“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也……先上去了。”
温浔当下心思混乱,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只不过有些担心李小燕和温庭可能会随时回来。
关于岑牧野还活着这件事她至今仍没抽空和他们聊过。
倒不是由于别的,主要是不知该从何提及。
毕竟连她自己都是一头雾水。
岑川没动。
只在她转身时,默默伸手扣住她的腕。
没用多大的力道,松松圈着。
温浔不明所以地侧了侧身。
“温浔。”他抿唇,慢腾腾地,似乎只是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那样:“或许你觉得目前这一切都发生太快太过不真实。”
“人之常情,我理解。”
“可是以后时间还很长,恋爱,我们可以一步步地重新慢慢谈。”
“所以你能不能,”他声陡然沉下去:“别总想着后悔。”
几近哀求的四个字。
听得温浔心尖颤了颤。
她心虚咬了下唇,想解释,奈何演技实在拙劣:“没啊。”说完怕信服力不够,又欲盖弥彰补一句:“是你别成天乱想啊。”
骗子。
岑川在心里说,面上却不显,弯唇,手扶到她发顶不轻不重揉了下。
“那行,回去吧。”
温浔如蒙大赦,朝他摆摆手,跑开。
到家后拉开窗帘,发现他人还没走,刚扭头要去拿手机,却意外跟后脚进门的李小燕撞上。
她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刚和你一起那男孩谁啊?”
第63章
想见你。
*
“谁啊。”温浔不动声色把窗帘拉上, 探手去接李小燕的背包。
“就楼底下站着的那个,我离远瞧,怎么有点像小……”她皱眉回忆。
“没,就一普通同学。”温浔急急忙忙打断。
“普通同学?”李小燕看破不说破:“要真是普通同学还摸你头发呢?”
“……”
温浔脸红了红, 还是继续硬着头皮编:“叶子落上面了, 他帮我拿下来。”
李小燕有些生气了:“你是准备把你妈当傻子糊弄吗?”
“……”
“你二十一了, 妈早不反对你谈恋爱, 要谈就大大方方谈,只要是两情相悦门当户对, 妈还能拆散你们不成?”
温浔垂下眼, 低喃:“一定要门当户对吗。”
“总不能比咱差吧。”李小燕拉着她的手坐到沙发边, 好奇追问:“那孩子是哪儿的人啊,家里什么情况,年龄呢?”
温浔不想回答。
“你这孩子, 行,妈不问了。”
李小燕佯装嗔怒地手戳一下她额头:“你想得明白, 能走出来就好。”
说到这儿,不免又想起岑牧野:“其实小野那孩子各方面和你都挺配的,但就是……”
她说起来也难过:“可能缘分不够吧。”
温浔动了动唇。
“当初妈住院, 你爸四处筹不到钱, 还是小野拿了卖房的20w,联系了医院。”李小燕追忆往昔, 脸畔不自觉滑下几行清泪,“这些年, 咱不是没好好打听过, 欠他的债和情, 妈和你爸都记在心底, 可也实在是……”
“妈。”温浔于心不忍:“你别哭了……”
李小燕后知后觉以为是自己勾起了她的伤心事,赶紧擦掉眼泪,“对,瞧我,拐哪儿去了,说你的事呢。”
“妈和你爸这些年手头攒了些钱,总觉得身子一天比一天弱,就盼着等你毕业我们好能安心回家养老去,最好能在走前看你成家。”她言辞恳切,粗砺的指腹在她眼圈一抹,将那点晕出的泪光抹掉,笑了笑。
“咱女孩子,一个人在外打拼多不容易,找个人就相当于找个伴儿,好歹在外受了委屈回家还能找人说说话。”
“妈其实知道你轴,也知道你和小野的感情深刻。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不催你吧,妈放心不下,催你吧,又显得咱家薄情寡义。”
温浔试图插话:“那如果就是他呢 。”
“嗯?”
“我是说——”温浔深吸一口气,看着李小燕的眼睛,决定坦白:“妈,他就是岑牧野。”
话落。
客厅里的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李小燕泪痕还挂在面上,脑子锈钝地琢磨了一下温浔的话,没明白,眉心死死拧成结。
“什么意思?”
“……”温浔被她的眼神盯得浑身发麻。
“就、就是,”磕磕绊绊了两秒,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李小燕。
没想到李小燕听到中途,突然一反常态地重拍一下桌子,站起来。
温浔吓了一跳,止声。
慢半拍也跟着起立。
正巧温庭下班推门回家,入眼就是这么一副剑拔弩张的氛围,先是出乎意料般愣了愣,随即又熟练地打起圆场。
“怎么了这是?”
他换上拖鞋走过来:“娘俩又吵什么。”
温浔眼红红的。
李小燕怒其不争:“你让你闺女自己说!”
温庭转眼看了过来。
温浔避开了父亲的注视,缓缓垂下眼睫。
“行了,你现在也别管别的,赶紧去把攒钱的那张卡从抽屉里拿出来。”
“啊?”
“啊什么啊,你们父子俩,一个两个的,是打算要气死我才消停吗?”
李小燕没好气瞪他:“小野回来了。”
“……”
温庭怔神一瞬:“你说什么?!”
“小野,岑牧野。”李小燕连说了两遍,语调后来也掺杂了些许颤抖:“那孩子还活着!”
“……”
岑川一个人孤身在楼下待了蛮久的。
他不知道她住在几楼,可就这样一直仰头看天,在别人眼中是不是会很傻啊?
她真的好过分。
老是近一下远一下地捉弄他。
和他睡。
又不准备负责。
随时做好了撤离的准备。
他是有错,可罪不至死吧?
才过去一天不到,分手保守估计想了得有七八遍吧。
还动不动就冷暴力。
谁惯的她啊?
怎么,他在她那儿就半点没脾气的吗?
想爽的话勾一勾手指他就巴巴赶过去,激素水平正常以后就想翻脸不认人。
把他当什么啊。
他鼻子被冷风吹得塞塞的,时差还没倒过来的头更晕了,有点想哭,插着兜垂低脑袋。
像只被主人丢弃的小狗。
反正那破宿舍真是一点不想回了,只要回去,叶云飞那家伙保准会阴阳怪气往他心口上扎刀子,说他活该,早八百年前干什么去了,故意晾了人姑娘三年多,现在人没给他关进黑名单都算好的。
是没拉黑。
可他那微信在她手底下就跟打入冷宫似的。
岑川只要一想到那满屏的绿泡泡,整个人真是烦都要烦死了。
电话捏在冻僵的手里。
他翻到q-q,盯着置顶昵称看呀看,突然发现一丝不对劲。
往指骨呵了呵气,点进去主页。
yolo。
原来她和微信同名啊。
那晴雨伞——
是他给她的备注吗?
零散碎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大街上,艳阳日。
她弯着唇角,伸手递来甜蜜糖果。
破楼道,暴雨天。
她仰着脖子,脸上晕开害羞红晕。
……
恰好网址页面在此时刷新跳出来。
原来晴雨伞的意思是——
不管明天天气如何。
我都想见你。
岑川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半寸的地方,忽而很轻很轻地笑了下。
行吧。
他可真是……够没救的。
“岑牧野。”
居然都出现幻听了。
“这么冷的天,你不回去,在这儿傻站着想干嘛呢?!”
岑川刷一下抬头。
她明显是匆匆跑下楼的,气还没喘匀:“你知不知道今晚外面零下多少度,打算在这儿冻成冰雕是吗!”
“你怎么下来了。”
比起别的,他目前比较关心的是,她就穿一件毛衣出门,冷不冷啊……
于是他二话不说开始脱外套。
温浔不让他动,扣着他手腕往公寓里拽。
岑川以为她气狠了,赶紧哄:“你别折腾自己,我马上走行不行,我刚才就是……”
穿过门禁。
他想从她手上抽出手,但是被她温暖的掌心包裹着,真使劲又怕弄疼她。
急都要急死了。
“你等一下啊……”
他风衣才解开一排扣子,单手不好操作,坠下来的衣摆松松垮垮挂在手臂上,非常不得劲。
她没管。
拉他到电梯那里,狂摁摁键。
也不看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又轻描淡写扔给他一个炸。
“岑川,你是不是害怕我不要你。”
“……”
他呼吸都要被吓得停掉了。
这下,不敢不老实:“嗯……”
“为什么怕?”她又问。
这还要原因啊?
他紧绷着神经线,身子也逐渐变得僵硬。
“就因为我没回你消息?”她方才有不小心瞥见他屏幕,界面切出去时,后台还停留在他和她的微信对话框那儿。
“可是岑川,”她声低低哑哑的,音量很轻很细,像一根针,扎得他心头百孔千疮:“我只有一天没理你,而且是在我真的很忙的状态下。”
她平静诉说出她的委屈:“但是类似同样的情况,我自己扛过了整整一千两百一十一天。”
“……”
岑川张了张口,正要说话。
电梯铃忽然响了一声。
紧接着,门往两边敞开。
露出里面空无一人的小空间。
她先一步进去。
松开手。
岑川脚步钉在原地。
“你还要不要进?”
她出声,不懂他愣着干什么。
岑川赶忙抬了脚,动作太急,手背还被夹了一下。但他也没觉得多痛,貌似只有一点点疼,毕竟跟左心口那种被挖空的感觉相比起来,已经太过于轻飘飘了。
但她还是心疼了。
两只手抓着他手翻来覆去地看,软绵绵的力道一通按啊揉的,嘴上也不刻意伤他了,只剩着急地询问:“疼不疼啊……”
他鬼使神差点点头。
她掉两颗眼泪,滚烫得烙在他皮肤上:“你怎么这么笨。”
“嗯。”
可不是嘛。
简直笨得没边了。
差点把自己最重要的宝贝弄丢了。
“好了啊你。”他闷闷道:“我没有很疼了。”
岑川别扭地看向里侧按键:“要去几楼啊?”
“八楼。”温浔握着他的手不自觉捏了捏:“我爸妈在家。”
岑川一顿。
“他们想见你。”她说。
“……”
猝不及防地。
电梯门升到目标楼层后自动弹开了。
温庭和李小燕就等在门外,看见他时很热情地迎上来。
岑川不知所措。
温浔也没再多说什么,乖乖巧巧就退到了后面,留他自己一个人面对二老的盘问。
从地震到受伤苏醒参加高考,再到提前修完国外学分回国。
问得不算细,但大的方向十分明确。
全是在明里暗里打探,他到底忘记多少。
最后统一叹口气。
“算了,忘了就忘了。”
两位老人眼含热泪:“能好好活着就好。”
“……”
李小燕弄了一桌下酒菜,温庭拉着岑川喝了点儿,末了,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张银行卡。
“小野,这是叔叔和阿姨当年欠你……”
岑川云里雾里听完全部,大概也明白那还的是什么钱。
没想到,他卖房的原因竟然在这儿。
挺好。
他当然不肯要。
可温庭说什么都非要让他拿着。
岑川下意识抬眼望向李小燕,李小燕冲他抬下巴:“听你叔的话,把卡收了。”
他转头,求救般寄希望于温浔。”
爸妈让你收你就收啊,看我做什么。”
“……”
也不知道是哪个关键词戳中他,男人醉醺醺的眼眸倏尔一亮,瞳孔除她之外,还倒映出万家灯火样的碎碎星光。
“哦。”他莫名乖:“那就谢谢爸爸妈妈了。”
“……”
到底谁谢谁啊。
还有,为什么他改口改得那么理直气壮。
关键温庭和李小燕也不阻拦,反而热络地想要留他在家住下。
温浔冷不丁发言:“他自己有宿舍。”
安静须臾。
一旁李小燕率先对她的不近人情表示出不满:“你看小野跟你爸醉成什么样了,还怎么回得去?你这孩子是不会心疼人?”
温庭也跟着道:“你那屋不是有张空床吗?稍微收拾收拾,你去睡,让小野将就一晚。”
“……”
“小野觉得呢?”
两人径直越过她的意见,齐声问岑川。
后者扬唇笑。
笑得特装特晃眼。
【作者有话说】
1.
晴雨伞这个寓意是我瞎写的……
第64章
好棒啊,宝宝。
*
那天的后来。
自然是温浔不计前嫌地答应把床让给他。
温庭和岑川都喝得有些多, 李小燕又给两人煮了锅醒酒汤,一人一碗灌下去,张罗温浔扶着他回房间。
“……”温浔不情不愿拽他胳膊。
岑川像是酒劲没怎么散,非常自然地就把手搭在她肩膀, 半边身子的重量压上去, 下巴抵到她头顶不停地蹭。
小狗一样。
温浔顶着李小燕的灼灼目光, 默默使劲想把他往外拽开点, 让他站直,不要整个人都贴到她身上。
但显然没有用。
他专门凑过来在她耳边哼:“宝宝, 我好难受。”
声音不算大。
可在此刻安静的房间内多少还是显得突兀。
温浔心脏突突跳, 几乎是下意识抬眼去看李小燕的反应, 好在李小燕已经转过身去帮他们开门了。
而且,看那样子,应该是……没听见吧?
“行, 时候不早,我和你爸这就回屋了, 你也差不多收拾一下,快睡吧。”
李小燕拉她到门口唠叨:“小野过会儿要还是不舒服,你去给他倒点温水压一压。”
“……”
温浔乖巧应下。
李小燕欲言又止看她一眼, 视线又转回床边绕了一圈儿, 见男人安安静静似是睡熟的模样,便又把到嘴边的话吞回去, 觉得自己八成是在瞎操心,没再说什么, 关门退了出去。
温浔叹口气, 转回身。
先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 再出来时, 手上认命捏了一条拧湿的毛巾。
慢吞吞走到床边。
刚给他擦完脸,手腕就被拽住。
紧接着,一个猝不及防的作用力。
她控制不住上半身倾斜,情急之下还生怕会压到他,另一只手慌乱撑在了枕头边。
四目相对。
呼吸轻轻勾缠。
她无措的表情清晰倒映在他漆色的瞳孔里。
周围空气萦绕起浅浅淡淡的酒气。
大约停顿了几秒。
他骤然喊她:“温温。”
“嗯?”
“想吻你。”
话落,也没给她留任何反对余地,他掌心就顺着脊背上滑,扣住她的脑袋压低,滚烫的唇自然而然寻觅过来,贴紧她的,再重重印下。
湿热的气息随之抚来。
温浔五指无意识蜷缩收紧,将掌中的单薄布料攥出褶皱。
她坐在床上,手肘屈起顶在他胸膛,感觉不是特别舒服。
很硌。
鼻尖和脸颊挨碰着他的,浑身绷得紧紧的。
“你放松点啊。”他吮她的唇瓣,嗓音含糊。
可她哪里放松得了,立刻清醒推开他。
喘息低沉交错。
他在她恼怒的视线里慢慢直起身,笑了下。
“今天劲儿这么大啊。”
温浔不想理他,毛巾转手扔进他怀里:“没醉就自己去洗漱。”
“哦。”他笑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洗漱,然后呢?”
“然后睡觉啊。”
温浔一时嘴快,说完之后才发现不对。
他笑得更加明显了一些,因为被半揽在怀里,温浔甚至能感受到他胸口的震荡颤动。
“温温在想了啊。”
“……没有。”她不肯承认,又连忙伸出手推了他一把:“快点去啊,好晚了,困了。”
“嗯,知道了。”
“……”
知道什么了啊。
温浔越琢磨越气,嘴巴刚动了动。结果一掀眼眸,他人已经进洗手间了。
于是又默默把卡在嗓子眼的话全咽回去。
两三分钟后,等岑川再出来,温浔还坐在大床上没动。
左手边是拉出来支好的一张架子床。
他挑眉,意思是“我睡这个?”
她回应很明确:“对,不睡拉倒。”
“……”
岑川难得沉默了两秒。
而后异常乖地走到了她面前。
“我腰不好。”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温浔:“你……”
仰面对上他的目光,温浔像是被烫了一下,赶紧又别开眼,声小下去:“我……”
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之前做那事的时候,我也没瞧出来你腰有问题啊。”
他想了想:“基础功能大概不影响。”
“……”
温浔咬了下唇,斟酌片刻后才慢腾腾起身让位:“那好吧。”
她老老实实提步,打算自己去睡那张不舒服的小床,却在经过他时被人搂着腰抱起。
“你干什么……”温浔莫名其妙被他摁着腿,重新跪坐到床上。
岑川觉得她这样子太过可爱,忍不住亲了下:“不干什么,陪你睡觉。”
“……”
可是。
哪有人这样睡觉的。
温浔被他亲得晕晕乎乎,面上,身体上,哪哪都发热,浑身湿哒哒地泛滥。却还是勉强保持了清醒,记得此刻身处何地。
隔壁就住着李小燕和温庭,她没他那么大胆子,根本放不开,只能用牙齿细细抵着唇,制止住呜咽。
他发现后,贴心递了根手指过去让她咬。
她不愿意摇头,搂着他的脖颈,语调颤颤巍巍地讲话:“这、这样不行,你会疼的……”
“心疼我啊。”他问。
温浔非常诚实顺着他的话回:“是啊。”
“心疼你。”她没开玩笑。
岑川笑,往上在她额间亲了亲:“多疼?”
“……”
他说着身子向后靠,摸到床头柜后头的顶灯开关,摁下去,屋子里瞬间黑成一团。
再半秒,“咔嚓”一声,一盏昏黄小灯点亮。
温浔凑前动情地吻他唇角,空了只手拉开抽屉凭记忆摸索到一个小盒子,拿出来。
“哪来的?”
“你别管。”
大学社团每过一阵便有一次“防艾滋宣传讲座”,她又是医学专业,每回人数不够都要被拉去凑人头,结束以后就会发许多。
“……”
仓促两句短得不能再短的对话。
温浔借光找了个合适型号的丢给他,又贴上去,舌尖舔了舔他的唇线,学着他吻她那样,认真又专注地描摹。
“这么疼。”
她边说边做,像条鱼似的滑下去。
岑川扶在她腰上的手陡然绷起青筋。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修长指尖拨开她汗水浸湿黏在鬓边的发,纵容放任,将主动权交给她,只偶尔,在她需要回馈时,轻轻回应两下。
但也可能是真的太轻了。
轻到她有些不满,心急难耐地憋红了眼。
他一顿,指腹托着她的后脑,送力,让她能更轻松地贴合紧密。
随后,又在她控制不住侧头调整时,及时探指封堵住她差点溢出喉的破碎嘤咛。
“温温小声一点。”他半靠在墙边,歪头凝着她可怜巴巴的脸,恶趣味地提醒:“爸妈还在隔壁,让他们听见多不好啊。”
明明这会儿两个人状态都好不到哪儿去,怎么他还有心思捉弄她。
温浔不太服气地爬起来。张口咬在他锁骨上,恶狠狠含着,拿牙尖磨了磨。
“你讨厌死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很凶地勾着她吻过来。
衣服领口的纽扣散开两颗,钢圈没解就直接推上去,他单手把着她的腰,
向上稍稍提起。
就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关键时刻。
墙的另一边似乎隐隐传来温庭的几声咳嗽。
吓得两人皆是一静。
唇齿短暂分离。
他喉结滚动,重重喘了口气。
温浔当然也不好受,迟来的背德感令她好不容易克服的羞耻心再度泛滥。
她脑袋越垂越低,腿也不自觉收力,直至确认了那只是温庭睡梦中沉吟,才总算有所松懈。
情绪大起大伏。
周遭的氧气稀薄得致命。
她几乎快要就此昏厥。
他注意到,皱眉,握她的手再度用力,不容抗拒地压着她朝下。
温浔本能就要去抓他的手腕,没出意外地落了个空。
很重很深的一下。
他舌尖卷走她抑制不住涌出来的眼泪,一言不发睨她两秒,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在她背上,待她顺气以后,才出声哄。
“好棒啊,宝宝。”
腰被他牢牢锢着,羽绒被顺着肩线滑下,掉在她腿边,温浔被不留余地地圈揽在他的方寸之间,脖颈拉长成优美的线条弧度,脊还直挺着,指尖顺势插。进了他坚硬的发茬里。
在这磨人的一分多钟内,岑川时不时还会再亲亲她耳朵和下巴,耐心等她适应。
温浔在他的安抚下慢慢恢复,脸颊不由自主地贴到他左心口那块地儿。
听见他震撼有力的心跳声。
频率正好和她呼吸的节奏相吻合。
知道她力气快要用光,于是岑川只象征性地贴在她耳边征求了一下她的意见便抱她翻身。
听到响动,温浔眉稍微微蹙起,压着声抱怨:“你轻一点啊。”
“……嗯。”他吻着她的额头,应话:“我尽量。”
然而完全控制不住。
好几次,温浔心都快要蹦到嗓子眼,他明显不怎么好受,像疼得厉害,汗滴大颗淌落,只能伸手到她唇边让她张口含咬住,以疼止疼作以舒解。
……
他拢着她睡下,心中徒然升起一阵失而复得的欢喜和满足。
是那种,真真实实的后怕。
饭局上温庭的一番话将他点醒,他意识到原来她这些年等他等得是那么辛苦。
她没有预知能力,也没有上帝视角,除了毫无意义的等待和寻找外,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所有人都说他在那场灾难中离世。
只有她不相信。
可是,是真的不相信吗?
岑川回忆起那一条条定时定点被他已读不回的q-q留言,忽然发觉自己真是做的过分。
如果呢。
如果他没有来得及赶在毕业前回国呢。
那她还会继续等他吗?
等一个永远可能不会出现的人。
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答案毋庸置疑。
她会。
而且是一定且肯定。
不会存在半分的迟疑。
身侧的人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梦呓黏黏糊糊喊着他的名字,忽然很轻地翻身动了一下。
手抓上他的。
“岑牧野……”
沙沙哑哑的嗓音,尾音泛着点黏,听得岑川没来由心口一涩,捞着她起身,手碰到一旁她早早晾好的温水,给她喂了些。
她迷迷糊糊就着他手喝,乖得不行,喝完还没睁眼。
“你又要走了吗?”
她稀里糊涂一问,成功让他才要起身的举动僵停,他干脆放下水杯,回身。
下一秒。
温浔整个人身子一轻,连被子带她,一起从后面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岑川唇在她耳背上珍重贴了贴。
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是被闹钟吵醒。
温浔入眼瞧见他劲瘦的胸膛,思绪难得卡壳了半秒,脸倏地一红。
窗外依旧是风雪天。
白茫茫一片,遮天蔽日,令本就不算多明朗的光线愈发单薄。
尘埃跳动,他身影融进暗色。
一切美好得不可思议。
“岑牧野。”她忽而想起些什么,兴奋捏着他胳膊摇了摇。
“醒醒,新一年了。”
第65章
结了婚还能离婚呢。
*
那一年周围人很流行玛雅人预言。
说是地球会在二O一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迎来世界末日。
传得神乎其神。
赵嫣穿这件白大褂从病房出来, 拍了拍温浔的肩膀:“走啊,一起吃饭去。”
“……”
她从手机里抬头,不好意思冲她一笑:“你先去吧,我等人。”
“啧, 你转性了啊。”
赵嫣上下扫一眼她白衣里的穿搭, 粉粉嫩嫩一套, 搭着蘑菇头刘海发型。
简直可爱到爆炸。
“是不是特别奇怪?”温浔也有点不好意思。
赵嫣摸着下巴:“倒也还好吧……就是平常没见你穿过这么小清新的。”
她似乎马上联想到什么, 嘴角抽了抽:“不会是你家那位的审美吧?”
“……”或许是她鄙夷的眼神太直白,温浔默了三秒, 承认:“其实我有时候也觉得他变态。”
赵嫣被她这句话逗得乐不行, 忍不住连声附和道:“确实, 他一看就是那种玩的超花的。”
如今,过了个年关。
温浔和岑川的恋爱也前前后后谈了有三个来月,不说别的, 至少两方朋友都混熟了,开起玩笑来总是荤素不忌。
赵嫣知道两人是奔结婚目的去的, 又恰值热恋时段,于是自然也不愿意再过多停留去当这个碍事的电灯泡,和她招呼了声便拉着同组另外一个女生一起离开。
大四下学期, 医学院安排见习活动。
每周三天都在外头, 和他的时间刚好错开,见面机会越来越少。
一开始温浔还不适应, 后来慢慢忙起来,再加上, 他给她的安全感, 那种对未知担忧和一朝蛇咬十年井绳怕他再次消失的心思就逐渐淡化下去, 反而转变成他每天抱怨, 嫌她都不想他的。
刚刚还发消息来问她是不是变心,在医院有别的狗了。
温浔说没有。
他不信,要亲自过来看看。
温浔时常觉得他失忆之后,性格都完全变掉了。要是按以前,岑牧野才不会这么任性黏人。
他是那种拽拽的酷。
连q-q聊天都懒得先开口,非得拐弯抹角想尽各种办法,拿钱砸,送些没用的礼物,逼她主动找他,情绪从不外露,总是独自一个人把苦咽进肚子里面,最后还懒洋洋笑着逗她。
很坏。
但也很让人心疼。
不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一百多天的相处下来,他们私下见面似乎一切都没变,可每每线上聊天的时候,隐隐约约,温浔总感觉和他像是隔了层朦朦胧胧的雾,他们彼此看不透摸不着,心和心之间的距离仿佛时近又时远。
他有意要缠着她。
而她本人也并不排斥这种亲密,只是……
她盯着屏幕上突兀别扭的对话,心里如同堵了团湿棉花。
他讨好得未免太刻意。
不是说好了,要扯平吗?
他这样,总让她感觉奇奇怪怪的。
那个苏子墨背靠的恒达集团,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医疗器械公司,前段日子爆出大瓜,被所有行业内人员和患者连名抵制,一夜间股票跌停。
与此同时,他本人的作风问题也因几段私密监控视频的公开而曝光于媒体和大众,五名受害者合力将他送入了牢狱。
这件事一下子成为了年后医院中大家茶余饭后无聊消遣时最频繁谈及的八卦话题。
聊到苏家突然倒台的原因。
一瞬间众说纷纭。
有人猜,是那位当事人之一的芭蕾舞者背后金主发力,冲冠一怒为红颜。
也有人站出来反对,说他们那个圈子的上层人不是最对姑娘家的名节在乎吗?要真是金主,不趁机甩了都算好,至于摊这趟浑水?
再说国内,又有几个能与恒达相抗衡的企业存在?何况还能在短短半月间做到如此赶尽杀绝的地步,让无数行业大牛站出来实名发声,那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本事。
前者一琢磨,也是。
毕竟医药行当的人脉本就闭塞,一下子涌出这种现象级的抵制,很难说是由一家主导。
除非,那人手上捏着实打实的东西。
温浔当时沉默听完了她们交流,手上屏幕还停留在新闻的页面。
她
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筷子细细回忆着方才一闪而过时极为刺耳的几个字眼——
那个圈子。
所以。
岑川本质和她并不是一个阶级的人,对吗?
温浔强压着这个困惑,食不知味地吃完了午饭,端着碗碟去收餐台前正好撞见最近和他一块打他们专业比赛的一个女同学,以及她的朋友。
她们没见过她,不认识正常。
但温浔知道,是因为他那些天经常和叶云飞泡在学校图书馆的电脑房研究赛题范畴,有两回发照片报备时正好拍到。
“你还真打算追岑川啊。”
“对呀。”
“人家有女朋友。”
“又不是不能分手,再说,就算结婚还有离婚可能呢。”
年轻女孩不以为意:“而且我听说,他那女朋友是医学院的,她们和咱学制不一样,岑川今年就毕业了,他家里那条件十有八九不同意他在国内工作,异国恋肯定撑不了多久的。”
“你怎么知道他家里不让他留国发展?”
“叶云飞说的啊,还说他爷爷当年和他……”
女孩们转身走了。
后头的话,温浔没能听清。
她迟钝躬身,面无表情将盘子里凉透了的饭渣缓缓拨进垃圾桶,沉吐出一口气。
又过几天,程思宁特意打电话让她周末去公寓找她,直言自己计划换地方发展,A市以后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了。
温浔听出她情绪不对,当即推了实验就赶过去,指纹锁按开,她抱膝端坐在沙发前,手上捏着手机发呆。
大约是听见动静,掀眼往门边看了看。
“你来好快。”
时隔经年的同样一句话,连嘴角的弧度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温浔换好拖鞋坐到她身边。
只是这一回,长大了的她们却默契地学会了保持缄默。
安静半晌。
“想好了吗?”温浔冷不丁出声。
“啊。”程思宁不动声色把手机摁灭,倒扣在了桌角,弯唇:“没什么好想的。”
“他呢。”
温浔直击要害:“他,你确定能放下吗?”
还有一句话,温浔没来得及说。
他找你找得快疯了。
“嗯。”程思宁顺手端起桌上开封后的半罐啤酒,仰头灌了口:“不要了。”
“反正……我又没多喜欢他。”
温浔叹口气:“这话自己信吗?”
“信不信的。”程思宁语速温吞:“那股劲儿过去了也就结束了。”
“可……”
“我和张砚南还不是一样?”
她笑着打断:“以前那么喜欢他,后来回过头仔细想,觉得他也就那样。”
“……”
“温浔。”程思宁半醉半醒似的,半眯着眼睛瞧她:“我和你不一样。”
“你有目标有想法,认准一件事就能坚持,不管中途有多少障碍都阻挡不了。”说到这,她蓦地笑了下:“说考北辰就拼死读书,说等牧野哥就真没留退路,所以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你拥有我一点不眼红。”
“因为凭心而论,如果换作我,用一辈子死守着一个毫无希望的人,这事儿我真做不到。”
“你怎么那么肯定事情不会有转机呢?”
温浔心疼地望着她,这么多年的好友,她当然明白程思宁心底在介意什么:“万一,他和别人不同呢。”
“我就是怕他这样。”程思宁眼前蒙起一片水雾:“可是,温温——”
“我讨厌有人用怜悯的目光对待我。”
她一顿,“尤其是他。”
“……”
“会让我感觉我们不是属于同一个世界的。”
“……”
温浔欲言又止。
“你一定不会理解这种感受。”
“我理解。”她忽然反驳。
程思宁饶有兴致歪头。
温浔僵硬牵了牵唇,伸手够了就近放着的另一罐酒,启瓶打开,隔空和她的一碰。
没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你听说那个预言了吗?”
程思宁又抿了口酒,淡淡提。
“什么?”温浔一时没回过味。
“世界毁灭。”
温浔:“你信啊?”
“嗯,真想他爹的地球赶紧爆炸。”
“……”
印象中,那天她们没聊多久,程思宁就把自己彻底灌醉了。
温浔架着她,把人送回卧室,又给冲了蜂蜜水喂下,等快晚上十一点那阵,看她睡熟以后才下楼。
明天她还有早课,所以不能陪她。
程思宁应该也不会希望清醒的状态下再和她说一遍“再见”,她们,都太不擅长告别了。
以往,她去别的城市演出,前一天晚上她们也会像这样在公寓见上一面,配酒说说话。
一般是温浔先喝醉,然后第二天,头疼就大过了心空。
天气预报说A市今天有雨。
白日里,阳光却明媚得跟什么似的,程思宁方才还在打趣,说世界末日如果是在这样的好天气中到来,那还真的挺让人期待峰。
温浔出了楼道,迎着比刀还凛的冷风,不自觉紧了紧衣领,仰头望向乌云密布下黑沉沉的天空,心想,原来预报没有失误啊。
她打了车,手机响起来,接通。
顺着司机师傅的指示往停车点走。
忽而看见马路垭对面,昏黄路灯下颓然靠杆站着的男人。
他穿一件纯黑色皮质夹克,像全然感觉不到冷,胸前大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短T,脚边烟头落了满地。
“柯良。”
她记住了程思宁梦里反复呢喃的名字。
男人循声抬头,向她一望,两秒后,食指和拇指搓捏,掐灭了烟蒂,大步朝她走来。
“她睡了。”
温浔简明扼要:“不过,估计五个小时后,她应该会带着行李下来从这儿打车去高铁站。”
男人默了几秒:“我等她。”
开口,嗓子是嘶哑的。
不知是光线问题,还是风吹得太大,温浔觉得他眼睛莫名红。
她点点头,弯腰坐进了出租,和师傅报了学校地址,看着车载反光镜面上的高楼建筑和男人萧瑟的身影逐渐模糊,消失在漫天的风霜里。
“在想什么?”
有人探指戳了戳她的脸颊,微微用力,在唇角那处挤出一个小窝。
温浔回过头,怔怔瞧着几分钟前还只是存在于冰冷荧幕那边的人。
对面岑川瞧她这副呆样儿,止不住笑。
“干嘛。”
他长相招摇,一笑更是晃眼。
周围来来往往,有不少人在偷偷打量他。
他没注意,视野只聚焦于她,见她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瞅,笑意随即更大了一些。
“是想亲我啊?”
温浔思绪回笼,缓慢眨了眨眼。
“不行吗?”
第66章
温温宝贝。
*
岑川一愣, 像是没预料到她这个答案。
大致扫了圈周围。
“人好像……有点多。”
温浔动唇,刚刚想要反驳,他忽然俯身低下,飞速在她唇角印了印。
还好没人发现。
于是, 忍不住再亲一下。
……两下。
“好了啊, 你。”温浔脸红了。
他是可以不要脸, 可这是她工作的地方啊。
岑川垂眸, 安安静静看着她,觉得她这副模样简直不要太乖。
自脸颊到脖颈都蔓延出一层淡淡的薄粉。
像极了某些特定时候的暗号。
他虽然很喜欢, 但也有点受不了。
总觉得自己真他妈禽兽。
而且他还特别爱给她留印, 被她发现以后, 就从镜子里吊起眼尾瞪着他,将“罪证”一个个指给他看,撒娇一样抱怨:“好多, 都是你弄的。”
他嗯:“我负责。”
然后她毛就顺下来,小声:“其实, 我也不是在怪你,你下次倒是往下隐蔽一点啊……”
每当这时候,岑川总会沉默盯她看, 被她这无条件纵容的态度搞得, 心跳快到离谱。
所有固执的占有欲和卑劣的心思全一股脑涌出来了,不受控地继续亲她, 更加窒息深入。
“我们吃什么啊。”是她在问。
岑川想了想:“这附近有家不辣的麻辣烫,你应该会喜欢。”
“麻辣烫还有不辣的吗?”
“嗯。”
他自然而然牵起了她的手, 在众人的八卦打量中出门。
左拐, 穿过马路。
又往前, 再转, 直行走长廊,绕过一栋别院,走到胡同最里面的死角,敲了敲门。
很快,门被打开,同时一道嘹亮女音不耐烦地飘出来。
“店里忙,您两位随便找地儿坐。”
老板娘一边说,一边顺手塞了张自制菜单给温浔:“看看想吃什么,选好了,如果服务员还没来,烦劳喊一嗓子,这会儿人多,不一定能听见,记得多叫几遍。”
岑川见惯不惯点了点头,拉着温浔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温浔震惊:“这么偏的地方,你怎么找到的?”
他正随便抽了张纸巾擦拭桌面,脱口而出:“高三暑假那阵儿经常来……”
没说完就意识到不对劲,尾音卡顿了一下,忙去抬头看她表情。
却被菜单档了下视线。
“他家除了麻辣烫,还有别的推荐吗?”
温浔把单子递给他:“我都可以,你点吧。”
岑川看了看她:“我也……都行的。”
温浔没说话,低眉喝了口茶。
“您好——”
刚好有服务员走过来,从围裙口袋里掏出纸笔:“这边建议您先点,上菜慢,让后厨做着。”
岑川欲言又止,心不在焉按着温浔的口味,点了几道特色菜,最后说——
“再要一份老式麻辣烫,不要麻,也不要辣,口味淡,芝麻酱也少一些。”
“好的。”
服务员非常有职业操守地迅速记下,翻了翻菜单:“喝的需要吗?我们家新出一款芭乐冰……”
“能做热的吗?”
服务员思考了一下:“也可以。”
岑川:“嗯,那就它。”
“您稍等——”
她撕下便签,贴到桌角上,转身离开。
“温温。”
“……”
“宝宝。”
温浔呛了下:“你干嘛啊……”
岑川原本想让她别生气了,但好像,这话说出来总有些治标不治本,想来想去,还是没忍住问出来。
“你在介意吗?”
“……”
他指的什么,两个人心知肚明。
温浔呼吸滞了下,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说不吧。
听到的一瞬间,确实心里有点不舒服。高三那个暑假,应该是她迄今为止过得最糟糕最痛苦的一段日子了。
人也许就是这样不知足。
那时并没什么大感觉。
可现下,尤其被他哄着习惯了以后,偶尔再回忆起之前,心里就产生出一种莫名的难过。
就好像,明明,他们不该错过这么久的。
但要说是吧。
她倒也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严重。
顶多就是一秒的条件反射性反应,而后便自己想通了——
他受伤不记得她,对她那样,也正常。
可,为什么。
偏偏只不记得她呢?
温浔又把自己绕进去了。
他们关于这个问题已经聊了很多次,每一次,岑川面对她的指控,都会抿着唇一言不发,耐心听她发泄完委屈,最后抱着她道歉。
一遍又一遍。
然而,关于那段记忆。
岑川不是没有努力过,事实上,不管曾经亦或现在,他都有试图寻找。
可惜事与愿违。
没有任何结果的事,他不愿意以此为由替自己狡辩,也猜不透她失控不安的情绪来源,只好逐渐学会闭口不谈。
导致她后来也有问他。
“我是不是太作了啊。”
他毫不犹豫,说“没有”。
她弯唇,浅浅笑了笑,似乎并不相信他,自顾自懊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高考刚结束那一个月,我是真的,每晚每晚都梦到你。”
她说这话时眼眶有一点红:“后面就没忍住在网上发贴,那时有条评论,我印象特别深。”
“他问我,你是真的因为爱才忘不了吗?”
岑川静静听她讲,抬指在她眼睛周围蹭了蹭。
“我说不知道。”
“他就让我做个验证。”
温浔不动声色侧开脸,让他手落了空。
“他说,你可以想象——假设他还活着,但是他不爱你了,你们就像是普通分手,在这种情况下,你还会像目前这样痛苦伤心吗?”
“我试着闭上了眼睛,想象。”
岑川:“……我不会。”
“答案是是。”温浔和他异口同声。
岑川眼睫颤了颤。
“那个人又问,那你会难过多久?”
温浔却没管他,接着说:“我答不上来。”
“所以他就提了个特别无聊,但听着很唬人的比较,他说,那你更接受死了的他依然爱你,还是……活着的他不再爱了你呢?”
岑川心几乎漏跳了一拍:“我……”
她那天心情肉眼可见的差,自己憋着憋着又把眼泪全憋回去,嗓音也闷闷的。
“我当时想,只要你能好好活着,哪怕忘了我、不爱我,也没关系。”
“……”
“但是为什么,”她哽在这儿,鼻音很浓,话说得有点急,有点喘,一句结束,半天接不上下一句,听得他也跟着难受,心疼得真就马上快死掉了:“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我现在却理不明白了呢?”
她翻了身,不看他。
他就自己凑上去,从后面拦腰抱住她。
两具年轻的身体很紧地贴合在一起,他手臂很用力,她挣脱不开,也没打算挣脱。
阖眼,一滴泪顺着眼尾滑落。
无声无息。
“打扰一下,给你们上菜。”服务员临时救场,打破他们这桌违和的宁静。
岑川强行拉扯回思绪,望向对面默不作声的温浔,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最近生理期,和他视频时脸色就不好,这下一看,更是白得吓人。
他抿抿唇,突然想到了什么。
起身,不知道怎么和人家老板娘说的,回来时居然还端了杯煮好的红糖姜茶。
“你喝这个。”他把她手边的果汁换掉,顺道坐到了她旁边。
……
一顿饭就这么稀里糊涂吃完。
话题被岔开,横亘在两人之间该解决的问题始终没得到摊牌说清的机会。
岑川就因一场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竞赛,再次短暂和A市告别,和叶云飞他们一起出省去了外地。
临行前一天。
他一如既往陪她吃了顿晚饭。
温浔不了解他的专业,也不清楚他那么疯狂地参加竞赛是为了什么,所以听完之后,只是很轻点了下头,问:“那你还回来吗?”
他一顿,掀眼反问:“为什么不?”
温浔想说什么。
“会回来。”他和她保证:“很快,就三天。”
于是,温浔把到嘴边的话全数咽回去:“那你,早去早回。”
他一笑:“知道。”
因为第二天还要见习,温浔并没有去机场送他。
叶云飞在起飞前一分钟还瞥见岑川低着头看手机。他这人有个毛病,消息喜欢攒,不重要的连看都不看一眼,页面红点多到爆,差点没给叶云飞这个强迫症逼死。
但岑川没事,手就悬停在置顶那一栏上面,点了退,退了又点,来来回回。
“我求你快别看了,大哥。”
叶云飞忍无可忍地戳他心窝:“这个点,都到正常工作时间了,人要发消息早发了。”
他一把夺过手机,自作主张给设置成飞行模式后又重新塞回他衣兜:“还不赶紧睡会儿,养养精神,等下落地直接比赛了,一旦初赛被刷下来,咱三年算是白干了。”
这话说的倒是事实。
当初回国前,Matthias教授软磨硬泡都阻拦不住岑川,兵出险招便和他约法三章,要求他在来年的IYPT上以自己的学生名义参赛并获奖,否则将不予认证其在德期间所修的相应学分。
所以白干的确是一方面。
另外,由于前些天岑川暗地借岑家势力对付苏子墨的事儿,岑老爷子已然动怒,点了名让他回老宅一趟,后面又因为听说他要去参加这个比赛,才勉强歇了点火气。
如果这关头再听说他违背原则回国导致学业作废,恐怕后果就不只是再像以前轻描淡写训训话那么简单。
叶云飞拿不准岑川此刻的心理想法。
毕竟,人向来是享福容易吃苦难。
更何况,以他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岑家公子哥的身份再不济,总比他曾经无亲无故地时常受人指点好太多。
但那位叫温浔的女孩却是例外。
叶云飞有预感——倘若某天,岑川真的要面临选择,他或许根本不用两厢权衡去犹豫,不假思索地就会抛下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想到这儿,叶云飞突然记起些什么:“你爸最近还逼你在你爷爷面前表现不?”
“他倒是想。”
他嗤声,没什么精神地重新阖上眼。
岑霖想借岑川手争家产不是一天两天了,据说说从几年前接他去C市就在做准备。
那时候岑家老头生了场重病,身子骨一下子垮了半截。后来病床上得知亲孙子出事儿,硬生生摔了拐杖到岑霖头顶呵斥他滚去救人。
最后一气之下,竟然强撑到现在。
叶云飞点到为止:“你心里有谱就好。”
停了会儿:“讲真,我其实感觉你这人挺没意思的。”
“嗯?”
“我认识你快四年了吧,除了回国前后那两个晚上,你丫整个状态就跟一死人似的。”
叶云飞皱眉嫌弃。
“真就除了女人没啥在乎的了呗。”
第67章
怎么可能不想啊。
*
叶云飞把话挑到明面上。
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懒散拖着调承认了。
“是啊。”
除了她,他还能在乎谁呢。
“啧。”叶云飞摇头叹息:“好好一个人不做,偏偏想当狗。”
“你羡慕啊?”
“……”
叶云飞磨了磨牙:“你他妈当我夸你呢?”
岑川眼皮没动:“不然?某些人想当还没得当呢。”
“……”
妈的。
还真让他给装到了-
两人下飞机后打了个车,赶时间, 直奔到主办方准备的酒店。
行李箱随手一扔, 叶云飞就兴冲冲地喊他出门吃饭。
岑川有点蔫儿吧唧的。
“不去。”
他倒进沙发, 拿起手机看了看, 都快十一点半了,想, 她忙什么呢, 怎么还不见找他。
叶云飞一看他这德行就猜到了什么情况。
“走吧, 哥。”他说:“你搁这儿隔着屏幕望眼欲穿等到海枯石烂都没用,还不如自己想办法主动找点话题。”
“什么话题。”
“比如,咱趁这会儿去吃个饭。”叶云飞给他出主意:“你拍张照片发给她, 吐槽一句或者夸一下都行,口子这不就聊开了吗?”
“……”
岑川被他强行拽起来, 朝外走。
藏色的卫衣领口扯得有些开,露出精致漂亮的一截锁骨。
叶云飞大致瞥过去一眼。
“……”
没眼看。
其实这种比赛都是团队参赛的,北辰代表的也不止有他们俩, 其他一行人来得早, 大概昨晚就到了,养精蓄锐休息到现在, 瞧见叶云飞的群消息,于是陆陆续续也都从房间里出来。
主办方给他们安排的同一层, 这个点, 大家都聚在电梯口等电梯, 其中也有不少其他学校的人。看见他们两走过来觉得脸生, 悄摸摸地打听了一圈才对上号。
两人帅得各有千秋。
站在一块说不上的赏心悦目。
尤其落在后头那个,气质疏离冷倦的,眼皮半垂,单瞧着就很难搞的样子。
可偏偏,这样的男人对一些骄傲的女孩子而言最具吸引力。
电梯很快到,她们一行人侧进去,看着那个男生最后一位进来,在旁边朋友推搡下,随手摁了摁按键。
然后没什么骨头地靠在墙边开始摆弄手机。
“别想了,人绝逼有女朋友了。”
有人瞧出好友的心思,凑到耳边低声:“你看他喉结那一圈儿,全是草莓。”
路沁棠不死心:“难道就不能是蚊子印吗?”
“……”
正嘀咕着,电梯降到一层,门开。
她被南礼的同学簇拥到外面,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恰好听见他手机似乎震动了一下。
他毫不避讳地接起来,状态变化,不再是方才那样浓郁的厌世感,嗓音长长地拖着,尾调像是带着钩子,含笑问那头:“终于想起我了啊。”
光是她在前面听着,心跳都忍不住加快。
然后,对面像是传出一道甜丝丝的女声,轻飘飘的,听不清楚具体说了些什么。
他笑得更痞,更磨人,语气有点撒娇的意味在:“哼。我还以为你一点都没有想我呢。”
路沁棠脚步不由自主放慢,心口没来由涌出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
她朋友拿胳膊怼她:“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没想到,少爷脸长得渣成那样,私底下居然还是个纯爱种。”朋友压低声和她分享道听途说来的八卦:“听人讲,他女朋友也是北辰的。”
“大学才谈的吗?”路沁棠喃喃。
“对,据传是岑川回国后的第二天,两个人参加朋友聚会时互相看上眼,一见钟情。”
“……这样啊。”路沁棠失落道。
“不过——”朋友看不得她难受,想了想,又接着补充:“那女孩家庭条件不咋好,貌似是从邻市某个县里考上来的,分数卡得好,勉勉强强才进的医学部,目前就在岑川他爷爷之前的那家医院里面实习。”
后半句话明显藏着欲说还止的隐喻:“你也知道农村的那些女生——”
“鬼清楚心底盘算着什么,说不定……”
闲谈间,岑川手举着手机贴至耳边,和叶云飞并肩经过她们,慢悠悠朝餐厅最里头走。
距离忽近,又忽远。
“我啊?”他声音好温柔,低低沉沉的,语速慢到爆炸:“怎么可能不想呢。”
“才分开一会儿,就快想得受不了了。”
朋友戛然止声,后头更过分的话没能再说下去。眼见着话题就要在此岔开,路沁棠望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鬼使神差接了一句。
“说不定什么?”
“……”
朋友谨慎地环顾了周围:“糖糖。”
“你要真喜欢的话,倒追也不是不行。”
她沉吟许久,一句“说不定他们过几天就分手”的宽慰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只能换了个新角度劝解道:“说白了,你家和岑川他家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闻言,路沁棠眼睫轻轻颤了颤。
那天最后过得晕晕乎乎,甚至人到初赛赛场上的时候,路沁棠还在思考她朋友的这段话。
因为赛制是辩论模式,她们这一队还特意请了同校文学院的一个研究生学长来做话术指导。
晚饭休息时,队友们无意闲谈,路沁棠忽然得知,学长的老家居然也在渭北。
她心一动,不经意提及,问他认不认识一名叫温浔的女生。
路沁棠发誓自己当时并没有别的想法。
只是微微好奇,那个能被他喜欢成这样的女孩现实中究竟是什么样子。
不可否认。
自早上碰见岑川起,克制与好奇便交织着翻涌,一寸寸地,在她心渐蔓延。
一方面忍不住想要靠近。
另一方面又迫于道德的界限而拼命压制。
或许是他的气场对她来讲太过致命。
就那种,平日看着冷淡疏离又不太好接近的人,原来心底深处还会因为某个人而变得柔软。
路沁棠不了解,是不是所有女生都无法拒绝这种时刻外显的偏爱和例外。
至少,她招架不住。
心动得无以复加。
对面,刘远舟冷不丁听到这名字,眉心即刻下意识蹙起。
他自然清楚温浔的动向,三年前,县里的报道铺天盖地,阵仗比他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此,他爸还特意给他摇了通电话。
话里话外意思都是让他大学务必争气,别等毕业了后工资挣得让人小姑娘比下去。
刘国勤要强一辈子。
和温庭明里暗里较劲了一辈子。
虽然表面功成名就,装得道貌岸然,但骨子里却是匮乏且嫉妒的。
而这种性子也不可避免地影响到刘远舟。
他得承认,曾经,有很长一段日子,他都生活在他所虚想的岑牧野的阴影下。
和他的父亲一样。
嫉妒自己兄弟的知足常乐,嫉妒他们与生俱来的能力与天赋。
尽管这听起来实在荒唐。
他们自身明明比温庭和
岑牧野幸福万倍。
刘远舟“嗯”了声,忽地回想起,记忆深处那年发生的故事。
“她……挺厉害的。”
他实话实说:“就是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从感情中走出来。”
路沁棠捕捉到关键:“感情?”
“嗯。”刘远舟没再多说。
“学长,听你话里这意思——”路沁棠朋友忍不住了:“她以前谈过啊?”
“以前?”刘远舟不理解她们的问题:“你们是和她有交集吗?”
“算是吧。”依旧是路沁棠那个朋友接茬:“北辰医学部零八届三班,我们说的是一个人吧?”
她披露得太细节。
刘远舟神情懵了懵,反应过来,点头。
“那就没问题。”
女生仿佛抓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一个劲儿催他:“她几时谈的,高中吗?”
“……嗯。”
“哦,你们那地方,早恋是不是特普遍?”
这话听得让人不舒服,但刘远舟还是尽量维持着礼貌:“她也没早恋。”
“因为她男……”顿了下,刘远舟改口:“她喜欢的那个人,已经去世了。”
“……”-
傍晚18:45。
温浔跟着值班主任查完房,转身进休息室换衣服,准备下班。
她今天有点累,早上也不知是吹了风还是怎么,脑袋木木地发晕。
中午和岑川打电话时其实就没精神,怕他听出来担心,还专门找了个背景噪音大的地儿,夹着嗓子说想他。
他依然不满,得寸进尺地质问她想他为什么不联系他。
于是,温浔又耐着性子哄了好久才好。
早过了下班的点。
四周铁质的衣橱全部大敞着。
温浔站在靠窗的角落,慢吞吞地弯腰,收拾起书包。
没多会儿,进来几个人。
有一搭没一搭地边换衣服边闲聊天,显然都没注意到被橱柜遮挡住的她的身影。
“诶诶诶,你说,新来的那实习生到底什么背景啊,竟然能让孟主任亲自下场带?”
“嗯?哪个啊?”
“就那个姓温的小姑娘……”
“你连人名字都没记全还搁这儿吃瓜呢。”
“……重点是这儿吗?”
话落,话题中心的当事人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一时尴尬到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立马站起来走掉,还是……
继续蹲在这儿偷听“墙角”。
“倒是没听说有什么后台。”
不远处的话头很快又接上,“但孟主任手头明年不是有个研究生的招生名额么,估计是给自己物色开山大弟子吧。”
这一下戳到了温浔关注的痛点。
因为确实也是她主动邮件联系孟老师,宁愿比同学们多累多辛苦一点也要留下来自愿加班的目的。
学校预推免名单不日就要公布,温浔期间咨询过不少人。
得到的建议统一是,最好再往上读读。
而后她就把想法和李小燕温庭摊牌。
李小燕起先固执劲又犯,死活不同意,认为女孩子没必要让自己受那么大罪,可温浔这回的态度却异常坚定。
两人闹了好大一通别扭,后面还是温庭在中间来回劝和,母女俩才算歇战。
但李小燕依旧不懂她,直言她之前盼小野盼成那样,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各方面条件也挺不错,不赶紧等毕业了找个好工作,踏踏实实结婚过日子,非折腾学历干嘛。
温浔那会儿很识相地乖乖听训,没吭气。
一直等李小燕说累了被温庭半哄半骗喊回房休息,才自言自语似地轻轻开了口。
“是为了能好好跟他过日子。”
之后,停顿半秒——
“但也是为了……我自己啊。”
温浔肩膀陡然卸力。
“可拉倒吧,还物色什么啊。”
“要我看,估计就是借这玩意儿白嫖劳动力,人那名额早内定了。”
“……”
第68章
她乖死了。
*
过了初赛, 第二天的赛程安排得很松散。
几个大学领队号召要搞联谊,群里安排晚上要一起去外面吃饭。
收到消息的叶云飞兴致勃勃,第一时间就麻溜滚进卫生间,收拾好自己, 还顺道徒手抓了个发型, 然后哼着歌出门去楼上敲岑川的门。
等了足足好几分钟, 才被“请”进去。
“走啊, 吃饭去。”
他昨天场上表现超乎寻常得好,这会儿胆子也肥起来, 抬脚, 不客气踹了踹窝在沙发上死人样的岑川, 大爷似地插兜睨他:“别成天到晚盯你那破微信了,昨个比赛,我都不稀得说你。”
搞什么东西啊。
虽然他前头把分差拉开, 赢是板上钉钉,但他也不能在人对方选手发言的时候, 一直埋头捣鼓玩他那破手机吧?
搞得他们多狂多嚣张一样。
叶云飞中途瞥过去一眼,发现他在看飞A市的机票,翻了个白眼就给他泼冷水:“别想了, 来回一趟赶不上的。除非你能平A闪现。”
“……”
印象中, 当时岑川看他那眼神。
啧,就和现下差不了多少。
似笑非笑的口吻:“你很闲?”
“我这人又不爱吃盐。”叶云飞答得顺溜。
岑川嗤声, 懒得搭理他。
“要实在不行,你给人打过去呗。”叶云飞不懂他别扭什么:“男人追老婆要主动点。”
“……”
岑川烦了:“你到底要干嘛?”
“早说了啊。”
叶云飞神色无辜:“领你出门吃饭去。”
“不去。”
叶云飞不依不饶:“川啊, 你这样真不行。”
正说着, 微信电话就摇来, 叶云飞直接转手塞给他, 让他接。
好在岑川在外人面前还是懂收敛的,左右都推辞不开,便只能随口答应,不情不愿站起来跟叶云飞打车去了目的地。
车上叶云飞的手机响了一声。
“卧槽,川……”
岑川侧眸,情绪淡淡。
“……”
叶云飞喉结滑动,又瞅着那条新出现的好友认证仔细浏览一遍:“没事。”
岑川重新阖上眼。
然后就听见叶云飞坐他旁边开始噼里啪啦地敲字,嘴里还时不时发出点动静。
神神叨叨的。
最近过季,晚上天气依然是冷的。
也不知道是谁定的地方,一行人来吃火锅。
热油烧得雾气腾腾。
串了一身的味儿。
岑川没动筷子,打开相机对着自己那份小锅拍了张照片,打算听叶云飞的建议发给温浔。
置顶对话框都点开了。
指尖却悬停在屏幕上头,半天落不到实处。
期间,忘了是哪个人突然脑抽说一句:“我觉得今天这个天啊,不适合吃火锅,应该一人来一份冰淇淋才够过瘾。像火锅,还有热茶这种东西,在我们那儿,就是要放在夏天的时候一群人扎堆聚在街边,边流汗边吃,那叫一个爽……”
带辣的水汽将岑川一双眼睛熏得发红。
那些在心理咨询室催眠状态下七零八碎的片段,在这个瞬间,蓦然整合成一个完整的场景,而后异常突兀地穿插进他脑海中。
“岑牧野,高考结束后,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吗?”
“会。”
“那那个夏天我们要一起去草原,还有后面的每一年,都要在最热的时候喝热茶,要在最冷的冬天吃雪糕。”
“好,我记得了。温温,等我回来。”
这顿饭,路沁棠也在席上。
周围环境热热闹闹,她却一反常态始终融不进去,明显有点心不在焉。
吃到一半,她余光骤然瞥见那人动了动身,捞了手机就往出走,被他邻座的叶云飞伸手挡了下,没拦住,后者只好追他走出门。
鬼使神差地,路沁棠停下夹菜的举动,立即放筷站起来。
她朋友拉了拉她:“你干嘛去?”
“……洗手间。”她随便扯了个谎。
一路跟着来到饭店门外,路沁棠的脚步顿了顿,听到风将他们的对话毫无保留地刮过来。
“哥们,我求你消停会儿吧,行不。”叶云飞真挺着急的,关键还不能说:“再稍微等会儿,有人来,你信我,保准你不后悔。”
岑川:“现在不走我才是真后悔。”
“……”
外面这阵儿天黑得很。
光影暗出了噪点,路沁棠隔着一道旋转门玻璃,站在饭店内亮堂的白灯底下,只能看见他们模模糊糊的身型和轮廓。可即便如此,她依然能清楚分辨出哪个是他。
突然间。
远处打来一道强到晃眼的灯光。
路沁棠望见他不适应地皱起眉头,随后下意识就要抬臂遮挡眼睛。
但就在这时,一个女孩子的身影从出租车上走下来,随后他动作便猝不及防僵滞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
两秒后,他身边的叶云飞率先动了,掌心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很难讲有没有借机报复。
“怎么样,我就说你会后悔吧。”
也许是错觉,路沁棠忽地觉得那个向来无欲无求,貌似对什么都无所谓、没兴趣的男人,在这个当下,眼睛都好像亮了一下。
“岑川。”
她听见那个女孩笑着喊他。
他闻声,迎着猎猎冷风,大步走过去,伸手将她揽进怀中。
是很深很紧的那种抱法——
手臂收得用力,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之中。
隔着鼓瑟作响的风声,那个拥抱却静默得惊人。光是看着,都叫人觉得暖意正从那相贴的胸膛里,一寸寸地漫出来。
原来,他爱起人来是这样子的啊。
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和强势。
可是岑川。
你怀中那个女孩……她真的配得上你这份炽热到极致的爱吗?
路沁棠缓缓垂眸,在心中问出这句话。
大概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除了审视,还夹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
岑川没带打算温浔再返回那场无聊的饭局,让叶云飞捎了话,就牵着她的手走了。
“吃没吃饭啊。”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一开口,第一句关心的居然是她是不是饿着肚子。
温浔小声:“吃过了。”
“哦,那回酒店再陪我吃点。”他打了辆车,顺便点好了外卖,“什么时候和叶云飞串通到一块的啊?”
“……”
温浔眼神闪躲了下:“听不懂你说什么。”
“再装。”他总算联系到什么,想起来秋后算账了:“你主动加他好友了。”
有股咬牙切齿的感觉。
“嗯。”温浔反应淡淡的。
“你都没有主动加过我……”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她脸色一变,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我指的是微信。”
温浔:“那你不是也加了我朋友吗?”
“……”
岑川说不过她,老实下来,沉默玩她手指。
“我来……”车厢安静得过分,温浔刚刚在想别的事情,没怎么细听,这下思绪抽离出来,意识到不对劲,想了想,却猜不出他不爽的点在哪儿,只好胡乱琢磨:“你不高兴吗?”
“……”
岑川差点被她这话呛个半死:“你怎么会这么想啊?”
“……”
温浔其实那会儿就特想问他,那我不这么想,还能怎么想啊。
但他没给她留发难的机会,张口就是:“就算你不来,我也要回去找你了。”
“……”
温浔一愣,没太听懂他的意思。
“反正就是没有不高兴。”明明声音都是轻轻哄着的,还非要板着脸,假装看风景,不看她。
“哦。”
怎么就变成哦了。
半分钟后,岑川挫败转回眼。
“温温。”
“嗯?”
“我真的很高兴。”
“……”
她已经知道了啊。
至于这么严肃地再重复一遍吗?
于是,四目相对。
温浔望向他,而后顶着那道滚烫得如有实质的视线,慢吞吞地坠下眼睫后,才软着嗓子复又张了张口,道:“……哦。”
岑川:“……”
岑川肚子是真饿了。
她不在时,他茶饭不思,基本昨天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今晚心情大起大落,饭局上也魂不守舍,压根没动过几次筷子。
他时间算得好,到酒店时,外卖正好送到。一路提了回房间,进门就推着人往沙发上坐。
“你们……出来比赛开套房吗?”温浔四处看了看,惊讶:“这能报销?”
“……没。”岑川边拆包装边跟她解释:“他们在楼下住。”
意思是他自己一个人挪上来的。
温浔嘴唇动了动,最后却没发出声。
“我点了很多种他们当地的特色。”岑川殷勤地把东西推到她面前:“你看看,喜欢吃什么?”
“……”
“温温?”
温浔回过神:“啊,我不饿。你吃吧。”
“你真的吃过了吗?”岑川不动声色观望着她的状态,不禁产生点怀疑:“我有看过,今天飞机只有下午四点一趟,你……”
“我坐火车来的。”
温浔不打自招。
一霎那,屋子蓦然静下来。
没有原因的。
良久,岑川喉结滚了滚:“那火车,需要多久呢?”
她不答话,有点避开他的情绪在。
“其实也没多久。”
他又问:“早饭吃了吗?”
“……”
瞒不过,再骗他就是罪加一等。
“说了我不饿的。”她超小声。
岑川心疼得不行,但他强忍着,没表现出异常,只是沉默地给她找东西垫吧。
“螃蟹吃吗?”他自顾自说,又不待她回应就戴好手套,俯身拿过一只给她剥壳。
“你自己吃啊。”
“我也不饿。”他声音闷闷哑哑,含糊道。
“比赛是不是很累呀?”可能是察觉到了他周身压抑的低气压,她弯唇,故意用调动氛围的语气逗他:“感觉你都没睡好,有黑眼圈了。”
“……”
岑川没让她哄好,面无表情嗯了声,把剔下来的肉放到她碗里。
“你快点吃,吃完陪我睡觉。”
温浔被他弄得没办法,象征性扒拉两口,她饭量小,又饿过了头,是真没胃口。
她昨晚听闻升学的内幕消息以后有些难过,忽然就很想他,所以强撑了一夜,等早上见习结束就立马买了找他的车票。
不是没看过飞机票,但价格太贵,到的时间又没区别,她舍不得。
岑川就是明白她怎么想,才更自责。
自己女朋友舟车劳顿来找他,他倒好,什么都没准备就算了,见到第一眼还跟她乱吃醋、闹脾气。
代入一下,他都替她委屈死了。
但偏偏她还跟个没事人似的,生怕他生气,不吵不闹,乖乖听话,把面前他只要挑来放着的全吃了。
吃完以后就眨巴着眼,眸光亮亮地偷看他。
“你也要吃啊。”
“……”
岑川默默垂了眼睫。
心想,她怎么……
这么会撒娇啊。
第69章
温温真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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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走近我,利用我。
*
温浔手脚并用地扯了被子拉过头顶盖好。任他怎么哄都不出去。
没办法, 岑川接到叶云飞的催促电话,心不在焉地敷衍嗯声,把她连被带人一起抱进怀里揉了一下:“再睡会儿,起来记得把饭吃了啊。”
被子下的嗓音闷闷的:“知道, 你快走吧。”
“下午回来带你去玩。”
“嗯。”
他磨磨蹭蹭又抱了会儿她, 转身出门。
温浔一直等听到门响, 才掀开被子, 仰头,缓了缓, 漫无目的盯着顶上雪白的天花板出神。
手机在枕边震了震。
她划开看一眼, 是群里赵嫣问她:【听说你病了?人在哪儿呢?】
温浔双手举着手机, 迷茫地回:【没病,就是不想去医院】
突然就不想卷了。
赵嫣:【?】
她大概真觉得挺稀奇,毕竟从来没见过她这副装病逃班的咸鱼样, 连续摇几条语音,温浔一个个地挨着听完, 没发表什么看法,只是丧丧打了句:【有点没意思】
走后门没意思。
竞争没意思。
干什么都没意思。
她其实没有认为哪里不公平,或许这社会存在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毕竟她提前发邮件某种意义上讲, 也是不公平的。
可她就是输得郁闷。
而这种郁闷, 也只有在见到他的瞬间能稍微缓解一些,于是她想也没想, 就来找他了。
可找到他以后。
他和她之间的那种差距又一次被现实血淋淋地放大,然后她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昨晚睡前, 他给她喂了点退烧药。
这会儿药劲泛上来, 头就重得发晕, 随便回了消息给赵嫣, 让她别说漏嘴啊,有什么事打电话给她就好了,然后没再看她说什么,关掉手机,便补了个回笼觉。
浑浑噩噩自然睡到十一点那会儿,温浔才艰难地从梦境中脱身,喘息呆了几分钟,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他简单收拾过,但可能是忘开通风,环境到处还弥漫着旖旎的味道。是那种独属于他们俩的,缠绵的,气息。
热水打开,温浔看向在雾气下逐渐浮现出的玻璃镜面上不知何时蹭到的掌纹,记忆顷刻间倒溯,身子不自觉软掉,手扶着铁杆想稳住身形,忽然又想到什么,像是被烫了似地松开手。
“……”
真是哪哪儿都有。
她闭了闭眼,胡乱把自己收拾妥当,穿好衣服打算出去吃饭,正好听见门铃叮咚响了一声。
以为是酒店的服务人员,她赶忙朝外扬声,说着不用打扫。
就垃圾桶那些套。
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还是等没人的时候再……
可铃声仅仅只停顿了半秒不到,紧接着又催魂一样叮咚叮咚地响起来。
温浔无奈放下了早餐,起身去把门打开。
意外地,门口站着的不是想象中的保洁阿姨,而是两个和她年纪看起来差不多的女孩。
但打扮却截然不同。
温浔不怎么化妆,穿衣也是朴素挂的,见她这么郑重,隐隐猜到什么:“你们是来找岑川吗?”
她以为她是他们的队员。
“不,我们是来找你。”路沁棠的朋友率先替她开口表明来意:“你是温浔吧?”
“……嗯。”不知为什么,在听见她趾高气昂的后半句话时,温浔的心陡然间如有预感地沉下去。
……
同酒店的三楼。
叶云飞刚和岑川从会场出来,迎面撞上下一场南礼那伙人,没瞅见那两女生,叶云飞松一口气。可下一秒,他却感觉到身侧人脚步忽然顿了顿。
他顺者他视线的方向望去:“看什么呢?”
岑川没答话,漫不经心地收眼回来:“遇见个老熟人。”
“嗯?”
正琢磨着,那边有个男生动了下,偏过头,恍然不知觉地钉住,嘴唇开开合合,突然大声喊出个名字:“岑牧野?”
叶云飞看看无动于衷的岑川。
哦,他老家那边的人啊。
还没顾上调侃,那男生却一反常态地让其他人先走,步履匆匆地来到他们面前,也没整寒暄。
“你居然还活着?!”
“……”叶云飞无语,他什么语气,听得怎么让人心里那么不舒服呢。
“我活不活的,”岑川声很淡:“跟你有关系么,刘远舟。”
刘远舟张口,说不出话。
岑川嗤笑一声,要从他身边经过。
“等等。”刘远舟吐声:“你……”
对上他不耐的视线,刘远舟想说的话全数堵回胸腔,半晌,只从喉咙憋出一句:“温浔知道吗?”
岑川真是快他妈烦死了。
一个两个三个的。
都这么关心他女朋友干什么。
而且,他刘远舟算什么东西啊,当年他和文荨的事他一直在等他帮自己澄清,结果他以各种理由推辞,最后上了大学更是装死装得一把好手,任他怎么都联系不着,迫不得已找了各种途径……
想到这儿,电光火石一霎那。
他似乎隐约记起他和温浔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她发丝松散,呆滞地抬眸看向他,身上松松垮垮套着明显不合身的旧校服。
起初他没细看,故意坏心眼捉弄她,她忍着眼泪,不但不生气,还温声细语地和他解释。
他这才实打实地看了她一眼。
目光落定在她胸前衣襟洗不去的墨痕上。
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荒唐主意。
“她谈新恋爱了。”刘远舟在他身后扬声。
岑川停步,稍稍侧了下头,漂亮的眉峰锁出褶皱,没出声,就这么静静注视他,貌似想听听他究竟还有什么本事。
“当年她为了得到你的一点消息,高考当天一个人就敢和你那两个情人走,要不是后面砚南及时赶过去把刀片抢了……”
“你胡言乱语什么?”
岑川脸色已经不能单纯用难看来形容了,可刘远舟却恍然找到什么恶趣味般继续用信息差挑逗他的情绪线,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在面目全非的友谊中自我欺骗,以为他们彼此还是有一丁点在乎。
果不其然,岑川眸色越听越沉,旁边叶云飞瞥见他那熟悉的表情心口骤然咯噔一下。
还没想好怎么应对,那个叫刘远舟的男生又往上再浇一剂猛药。
“我不知道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冷血!”
岑川耐心告罄,终于忍无可忍,一把甩开他的牵绊:“滚远点。”
他急着上楼,径直忽略了身后紧随上来叶云飞的欲言又止。
转到顶层,刚踏出电梯。
就看见唯一的房间门大敞着,里头有零碎的对话传出来——
“你压根配不上岑川。”
说话的女声很耳熟,但岑川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
“温浔。他爷爷不会同意你们的,你不过也是图他身后的背景罢了,既然早有喜欢的人,他都愿意为你出生入死,那么真挚的感情,你舍得放手吗?”
这是另一道女声了。
叶云飞听得心脏突突的。
再去看岑川,迈出的步伐似微不可察地一晃,不过很快又自然接上。
气氛静默几秒,温浔独具辨识的嗓音不疾不徐地从房间里飘出。
相比第一道女声的大呼小叫和第二道女声的咄咄逼人,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回廊中显得是那么轻灵温柔,她说:“我不会放手。”
出乎意料的坚定。
“至于别的,我会用实力证明,我是有能力站在他身边的。”
岑川周身的气压退了些。
原本匆忙急切的步调因这句话落地而饶有兴致地停下来。
背后叶云飞预料未及,没刹住车,撞上去。
鼻梁疼得低骂一声。
“靠。”
动静吸引了满屋人的注意力,温浔面朝外,是最先看见他们的,没反应过来,愣了下。
……
岑川废话不多说地让叶云飞把那两个不熟的女生一起带下去。
进屋,锁门。
没想好怎么开口,她倒是先犹犹豫豫地凑过来抱住他,仰脸,调整好,眼睛亮亮地弯眉笑了下,又指指桌上动过的早餐盒,讨赏一样地求夸。
“我乖吧?”
岑川往那儿瞅一眼,没顾及别的,当场揽着她腰低头亲下去,捏着她下巴不让她躲开。
温浔被吻得呼吸不畅,手肘屈折顶在他胸膛,推开。
岑川沉沉吸气:“她们欺负你了?”
“谁啊?”她真能演。
“我不认识她们。”
“哦。”她眼睫颤了颤:“好像是事实。”
她没承认被欺负,因为她们说的没错,她该反驳也反驳了,没得狡辩。
岑川重重咬了下她的唇。
“你好凶。”她吃痛,恼了。
他也生气:“你不老实,还有更凶的,想不想试试。”
“人家喜欢你。”
“但我只喜欢你。”
“……”
温浔沉默了。
“温浔,为什么之前都没和我说过。”
“说什么啊?”他话题太跳跃,她快跟不上。
“说你那三年……”
“有什么好说的,”她嘀嘀咕咕:“都过去了呀。”
她是有过一段很难很痛苦的日子,再次遇到他之后,也怨过恨过挣扎过,可……回过头却发现,没有什么比相爱更重要的了。
程思宁说,希望地球快点爆炸,世界最好立刻毁灭掉,可她却不想,她只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一会儿又一会儿。
凑成个以后和永远。
如果真的某一天,预言成真。
她也不那么在意是不是个好天气,似乎只要他在身边,日日都是好天气。
天气不好想见他。
天气太好想见他。
天气刚刚好,也想见到他。
她好像就是这么喜欢他,喜欢到拼尽全力都想与之比肩,翻山越岭在所不惜,能怎么办呢。
“别哭了。”
他真是怕了她的眼泪。
随着岑川的叹息,温浔茫然抬头,在他的瞳孔内找到自己的倒影。
她怔神:“没哭啊。”
岑川微微弯腰靠近,指腹在她眼尾那块轻飘飘地刮了一下,笑:“嗯,没哭,就是暴雨季返潮。”
“……”
温浔只觉他狗嘴吐不出象牙。
“温浔。”静了静,他忽而正儿八经喊她,以严肃郑重的口吻:“你爱我吗?”
温浔懵了一下,乖顺点了点头,尾音哽咽:“我当然爱你,岑牧野。”
“那你相信我爱你吗?”
“……”温浔没法回答。
“不相信也没关系。”他手指触碰到她眼皮,一字一顿,说得庄严又认真:“你只要时刻记得,我爱你,比你爱我更甚,哪怕失去记忆命运捉弄,无数个可能,我都爱且仅爱你。”
“一定要记得啊。”他说。
温浔心情低丧,她眨了眨眼,声好轻地重复:“记得了,然后呢。”
“走近我,利用我,或者别的,随便你高兴。”
“但是不能……”
他看向她:“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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