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乔死后,陈梓终于上位成功,虽然没有和靳远州领结婚证,但她认为自己已经成为靳家女主人,目的达到,还有了身孕,便不太在乎沈砚和沈溪这两个她之前生的孩子了。
可惜她最后意外流产,医生说她没办法再怀孕,她一向现实又利己,也想过修复和沈砚沈溪的关系。
但那时候沈砚沈溪都大了,沈老爷子去世,沈家一切都是沈砚做主,他不认她这个母亲,也不允许她把还在上高中的沈溪的监护权要过去,挂在靳家名下。
沈溪因为靳南礼和白乔的事,更是不愿意和她有接触,电话不接拉黑,长大后,她这个母亲想要见人,还要亲自去沈溪的医院预约。
沈溪立刻就要挂断电话。
“等等,我有事要和你说。”陈梓知道她要干什么,快速道,“有关靳南礼的。”
沈溪动作顿住。
陈梓说:“我知道你和靳南礼有接触。”
沈溪冷笑:“所以呢,你又想威胁我什么?”
陈梓声音一滞,放柔声音说:“妈妈没有想威胁你,只是想让你帮帮忙。”
陈梓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沈溪的询问,只好自顾自往下说:“南礼回国这段时间的动作,你应该也知道,我听你靳叔叔说,今年靳氏三分之一的项目,都被南礼的公司抢走了。都是一家人,最后闹到两败俱伤,何必呢?现在外面对南礼的风评也不好,大家都说他数典忘祖,太过冷血......”
沈溪漠然地听着陈梓说话,视线落在逐渐开阔的海面上,心中感到一阵疲惫。
陈梓本想通过沈溪的语气来试探她的态度,但沈溪一言不发,她只好把话说明白:“......所以,你能不能劝劝南礼,或者咱们一家人吃个饭。”
沈溪突然笑了声,可悲又嘲讽:“你还记得靳南礼刚要回国的时候,你是怎么和我说的吗?”
“你说......”她一字一顿,“不、要、和、靳、南、礼、联、系。”
“怎么?现在又让我主动去找他。”沈溪深吸一口气,脑仁开始突突地疼,她死死握住栏杆,指尖发白,“你把我当什么,交易物品吗?!”
陈梓在电话那头吱唔几声,发现无法反驳后,彻底撕下温柔的面具,气急败坏道:“我是你妈妈,你不为了我的幸福着想,你还来质问我?!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如果靳家出事,我怎么办?你以为之后你就能和靳南礼在一起了吗,在外人眼里,你们仍旧是兄妹,乱.伦,见不得光的......”
沈溪直接挂了电话,把号码拉黑。
海风扫过她的黑发,有一缕缠在她脸上,更显得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沈溪,我们一会儿去海钓吧。”逢笙跑过来,拍着她的肩膀,发现她脸色不对,摸摸她的额头,“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沈溪不想坏了逢笙的兴致,摇了摇头,努力稳住语气:“可能被风吹的头有点疼,走吧。”
逢笙担心地说:“你不舒服就回房间睡一会儿吧,我和程之阳他们一起也行。”
头实在疼,沈溪揉了揉太阳穴,也没坚持:“那我在里面沙发上坐一会儿,你们先去,我好了就去找你们。”
“行。”
大家都对海钓感兴趣,让侍者去拿渔具,一群人呼啦啦地去甲板上,等着游艇停下大展身手。
方子聿倒是看了沈溪一眼,慢悠悠地离开。
沈溪一个人留在室内,空调开得很足,她拿了条毯子披在身上,陈梓尖锐的声音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太阳穴像是有石子在磨,疼得难受,她半阖着眼,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放松。
游艇平稳地前进,外面传来其余人说话闲聊声,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睡了过去。
靳南礼开完会从旋转楼梯下来,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瑰红与金光的余晖晕染了大片的天色,偌大的客厅只有沈溪一个人,她歪靠在沙发上,黑发披散,毛毯一半在她腿上,一半落在地上。
她没化妆,露出来的五官立体又白净,一道夕阳光线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眉头蹙起来,眉尾的红痣没了妆容遮盖,横生出几分慵懒的风情。
靳南礼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她面前,半蹲下去,宽阔的肩膀正好挡住那道恼人的阳光,他抬手轻抚沈溪皱起的眉头。
沈溪迷迷糊糊间好像梦到了很多事。
小时候的,长大的,像纷乱的线头揉在一起,整个梦境格外脆弱,一动就醒,醒来之后又会昏睡过去。
再次自救般惊醒的时候,布满冷汗的额头正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抚摸着,带着淡淡的安抚。
沈溪眼皮颤了颤,睁开眼,居然看到了靳南礼眸光温柔地看着她,他轻声说:“做噩梦了?”
刚醒还有些迟钝,沈溪懵然地看着他,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靳南礼拨开她额头微湿的碎发,指尖带着些凉意,又问:“身体不舒服?”
沈溪望着他,眼神渐渐变得清明,陈梓那句“外人眼里你们仍旧是兄妹乱.伦”像是惊雷般在耳边炸起,沈溪面色一变,身体下意识往后一缩,“啪”地打开靳南礼的手。
“......”
一室的沉默尴尬。
沈溪抱着毯子直起身,揉了揉昏沉的头,不去看男人的脸,低声:“抱歉,我刚醒,头还有些晕。你开完会了?”
靳南礼视线缓缓落在被她打开的手上,神色平静难辨,他嗯了声,起身坐到她身边,又给她倒了杯水。
沈溪接过玻璃杯,捧着水小口喝着,靳南礼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那道目光看似轻飘飘,但莫名灼人具有压迫感。
沈溪想要逃离这个环境,她放下杯子:“我去外面看看他们钓鱼钓得怎么样。”
说完,逃一样地站起身,想离开。
手腕上蓦地覆上一只大手,靳南礼叫了她一声:“西西。”
沈溪身型僵住,她不敢回头,只垂着眼看着手腕,问:“怎么了?”
靳南礼乌黑的眸光深深地看着她,半晌,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问,道:“一起去。”
然后就松开了她,先一步走出去。
她状态一看就不对劲,也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告诉靳南礼电话的事,靳南礼这时没有逼迫她解释,而是给了她空间,沈溪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难过。
不知名的难过。
她安静跟在他身后,走到甲板上,原本说要垂钓的一群人正坐在甲板中央玩牌,渔具乱七八糟地丢在一旁,水桶里一条鱼都没有。
靳南礼哼笑一声。
沈溪:“......”
逢笙眼尖,先看到他们,咬着根棒棒糖挥挥手:“过来一起玩儿啊。”
沈溪挑眉问她:“你们不是说要钓鱼么?鱼呢?”
“鱼太狡猾了,钓了半天,饵都不咬。”逢笙含糊不清道,“方子聿说会安排人打捞海鲜,我们就决定还是吃现成的吧。”
程之阳说:“反正钓了一会儿,重在体验嘛。”
逢笙小鸡啄米点头:“就是就是。”
沈溪:“......”
方子聿没和他们一起,半躺在沙滩椅上,一只胳膊弯着垫在脑后,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
靳南礼走过来倒了杯威士忌,加了几块冰块,他晃了晃酒杯,望向海面的眼睛幽深难测:“我开会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方子聿知道他问的是谁,眼都没抬:“沈溪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对。”
“喂,靳南礼,说好一起出来放松,你却关在房间开了一下午的会,是不是得有点惩罚啊。”程之阳喊了一嗓子。
靳南礼喝了口酒,侧眸瞥了一眼过去,一身黑衣服衬得他愈加冷淡。
靳南礼和九年前气质相差实在太大,撂过来那一眼凌厉又有压迫感,程之阳缩了下脖子,余光瞥到沈溪,胆子又大了起来,脑海灵光一闪:“你给我们唱个歌呗,好歹是咱们高中乐队队长,这么多年嗓子没坏吧。”
靳南礼高中时自己办了个乐队,他是吉他手兼主唱,配上他那张脸,还风靡全校过。
他这么一说,其余人都跟着起哄,方子聿饶有兴趣地看过来,甚至吩咐侍者提前把吉他拿过来。
靳南礼视线一扫,落在人群中的沈溪身上,她盯着这里,眼神亮晶晶的,深处似乎有点期待。
他把酒杯一放,痛快地答应:“成。”
侍者送来吉他,靳南礼接过,坐到凳子上,长腿屈起,他低头试了试音,撩起眼皮看向沈溪,勾了勾唇。
视线蓦然相撞,沈溪愣了下,心跳突然开始加快。
“橘黄色的日落,吞没在海平线,夜色慢慢摊开露出星光点点,我听着耳机中jay的音乐,从等你下课到手写的从前......”
骨感修长的手指灵动地拨弄吉他弦,海风吹动他的t恤,黑发散乱,他骨相一向不是那种端正的英俊,反而带了丝靡艳邪气,他微微偏着头,懒倦地勾着唇轻唱。
晃动的海面光影里,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风流感。
“我在小城夏天陪你遇见浪漫,晚风吹过耳畔你显得很好看,微醺的傍晚,时间过很慢......”
唱着唱着,到最后就变成了大合唱,逢笙和程之阳吼得最大声,整首歌都唱完了,两人还站起来把手机当话筒,互相对着喊。
沈溪端着酒杯,借着喝酒的动作偷偷瞥向靳南礼,他后倚着栏杆,和方子聿碰了下杯,眼角带着点笑意,仰头喝酒时喉结利落滚动,锁骨间有一条银链一闪而过。
这艘游艇像是带着人穿梭回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玻璃杯沁出水珠,沈溪盯着指尖的湿润,脑海里陈梓的声音又一下子把她打回现实,她握紧了酒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
闹完唱完,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大家起身一起去餐厅吃饭,吃完后,有的去打台球,有的去打游戏。
沈溪吃饭时喝了点酒,走到甲板上吹风。
晚上的海面格外温柔,海浪声轻缓,星星悬挂在空中闪烁,低得仿佛触手可及,照明设备将周围照得灯火通明,酒吧有人在唱歌,隐隐有歌声飘过来。
沈溪仰头望着月亮,突然很想抽根烟。
她回房间拿了烟和打火机,站在栏杆处低眉打火,细白的手指夹着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靳南礼匿在阴影里,他盯着前方高挑的女人,红唇张合间熟练地吞云吐雾,诺大的甲板上只有她一人,整个人显得单薄落寞,他眼神不断变换,归于平静后,他走过去。
沈溪听到脚步声,面无表情从眼尾扫过来一个眼神,见到靳南礼,沈溪怔愣一瞬,下意识把手背在背后,神情一下子变得无措慌乱:“你怎么来了。”
她不太想让靳南礼看到她这个样子的。
他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她这些年变得太多,不再是沈溪了。
靳南礼手里拿着条披肩,走到她身边,沈溪不敢抬眼,下一秒,她藏在背后的手被拉到身前,他语气无奈又温柔:“也不怕烫到自己。”
沈溪愣愣地抬头。
靳南礼把披肩抖开披到她身上,从旁边的烟盒抽出一根烟,他启唇咬住,在海风中低声说:“借个火。”
沈溪递给他打火机,他却忽然抬起她的手到唇边,低头凑近,海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漆黑眼眸。
火星闪烁照亮那双桃花眼,沈溪在里面清晰看到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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