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戴着口罩呢，还顶了个冷帽，就算被看见，也不可能被认出来的。
程颂安慰着自己，掩耳盗铃般将口罩边缘按压实了些。
霍绎川手里咖啡才下去一半，现在贸然拉他进车坐，绝对会让他起疑心。
况且，就算，就算被发现又能怎样？
自己已经明确向关煜提出分手了，只是关煜不答应罢了。
程颂想，就算自己有新欢，也是正当合理的，你关煜管不着。
即使占据道德高地，程颂还是忍不住悄悄转了转身子，将脸侧向霍绎川那边，还将冷帽的边缘向下拉了拉，恨不得遮住自己的整张脸，就露出眼睛看路就行。
正巧，有卖气球的阿爷佝偻着路过，用大喇叭卖力吆喝叫卖，一大捧鲜艳童趣的气球将程颂和对面隔开。
慢点走，阿爷你慢点走。
程颂掌心已经渗出汗来，他默默祈祷，气球离开时，不想见的人也能消失。
他没注意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有点大，背脊僵硬的明显，霍绎川小啜一口咖啡，目光顺着程颂的抿住的唇瓣滑到蜷起的无名指和小指。
三、二、一。
最后一只小青蛙气球飘过二人眼前。
程颂眼前一黑。
陆壬向着这边快步走来，后面跟的是满脸阴云密布的关煜。
和关煜认识这么久，偶尔会吵架和拌嘴，但程颂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表情这么不好看。
“绎川！”
犹如五雷轰顶般，程颂浑身一抖，牙关开始抑制不住地微微打颤。
不会吧。
他们几个……认识？
“程老师？”
霍绎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换作平时，程颂肯定会立刻搭腔，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循环往复。
完了。
*
随着逐渐走近，陆壬看清了被车身挡住的车主。
那人身段不错，腰细腿长的。虽看不清脸，但打扮的挺潮，年纪轻轻就能开这车，估计是哪家的小公子哥。
霍绎川站他旁边，二人有说有笑的，看着还蛮般配，关系应该不错，在暧昧期也说不定。
那么问题来了，关煜往那边凑什么热闹？
这小子不是一门心思扑在程颂身上么，这么快有新目标了？
霍绎川朝陆壬他们挥了挥手，脸上表情一贯的从容淡定，不过陆壬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心舒展，肢体动作放松，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关煜听见陆壬喊的那声“绎川”后，脚步一顿，脸上流露出一丝迟疑。
“你别是认错人了吧。”陆壬忙道，“人家脸都没露全……”
关煜心里其实也迟疑着。
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可那背影、站姿、拿咖啡的那小劲儿，都和程颂一模一样。
可程颂没有车，也从来没开过，去哪儿都是自己车接车送——难道说，真是自己认错了？
这么想着，关煜放慢脚步，努力让脸部肌肉放松，准备上前打个招呼，认识认识，顺便看清那人的脸，今晚也能睡个好觉。
他看向与车主并肩而立的霍绎川。
霍绎川也与他这个堂哥对视，甚至还微微点头以示问好。
应该不会吧？自己这个堂弟做事向来是有规矩的，有时手段确实狠了些，但心里有数进退有度，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事是从来不屑干的。
……真的吗？
陆壬见关煜正常了，舒了一大口气，拍拍关煜的肩膀，缓和气氛道：“绎川，这位是哪家的小少爷？给我们介绍介绍呗。”
这厢，听见此话的程颂的天彻底塌了，碎块稀里哗啦往地上砸，把他砸的快要眼冒金星，脚一软瘫软在地。
他甚至不切实际地幻想，现在开车门钻进去踩油门溜之大吉还来得及么，不行不行，霍绎川还在原地呢，不能把他孤零零落在这儿。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再不回头笑着打招呼的话，绝对会被认为很奇怪，关煜虽然是粗线条，但不是傻子。
只剩四五步之遥了。
程颂深吸一口气。
“程老师。”霍绎川好脾气地又喊了程颂一声，他低声问：“是不舒——唔。”
霍绎川惊愕地抬眉，手上咖啡一晃，溅了几滴到地上。
没讲完的话语被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两片温软紧紧压住他的嘴唇，半点缝隙不留。由于猝不及防，双方的牙齿隔着口罩不轻不重地磕碰了下。
程颂双眼紧闭，睫毛乖顺垂下的同时，难以抑制地发颤。
霍绎川垂着眼，将此情此景尽收眼底。
程颂不敢睁眼看周围人的反应，脑子一热的后果是什么已经来不及细想，他努力地垫着脚，攀住霍绎川肩头，拼命地用自己的嘴唇去够对方的。
好累，关煜他们人走了没……要喘不过气来了……
霍绎川的鼻梁骨高，硬挺挺的戳在程颂口罩边，几乎隔绝了所剩无几的空气，程颂憋得慌，脸都红了几分。
好在霍绎川心善，他随手将咖啡杯搁在车前盖，一手揽住程颂的腰，把他往上提了提；一手将他脸上的口罩往下拉了两厘米，让程颂得以露出鼻孔呼吸。
做完这一切，二人都舒服不少，霍绎川左手撑在车窗，右手缓缓把程颂放倒，让他能踏实靠在车侧边，小腿肚子终于能放松会儿。
虽然隔着口罩，还是自己主动，霍绎川呈迎合的绅士姿态，但程颂仍然有种被亲的七荤八素的感觉，他鼓起勇气睁开一眯眯眼，豁然撞上那潭难辨深浅的灰绿，条件反射般被吓得闭了起来。
到底走了没？
嘴唇碾压着薄薄一层口罩，柔软的纺织棉料被涎水弄的湿热，咖啡味充斥在相近的鼻尖，程颂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结果声音太大，咕咚一声，弄得自己尴尬的不行。
“我们是不是……要回避下先？”
一片鸦雀无声中，有人发出提议。
圈子里玩的近的几个都被震住了。戴眼镜的扶眼镜；准备开车门的不开了，啪嗒关上转身看；和伴侣视频的也停下了，说老婆你等等我这边有情况。
“够火热的啊。”
“这这这，欺负哥们儿刚刚分手是吧。”
陆壬表情又惊讶又玩味，心道今天真是来值当了，还有现场偶像剧看，主角还都怪养眼。
花坛边，关煜也终于停下了脚步，定定站在原地。
这种时候了，再往前就不礼貌了。总不能能手扒拉开俩人看个一清二楚。
陆壬用胳膊肘捣他，揶揄道：“咋，还想凑近点站vip座位看呢？”
“走了走了，别打扰人家恩爱了。”跟陆壬混的熟的卷毛招呼剩下几个，“老陆，晚上怎么说，来我家山庄？刚从国外弄了水烟回来，尝尝鲜？”
“老爷子不在？”
“前脚刚走。”
“煜哥怎么说，一起么？”
关煜目光寸步不离地黏在亲密无间的二人身上，心里告诉自己走吧走吧，可身体却被死死钉在原地，挪动一步也难。
“就算真的有仇，那人只要跟了绎川，你以后也只能算了。”陆任压低嗓子，在他耳边道，“不过，我真的觉得你认错人了。”
缓了缓，关煜动了动手腕，低头调整腕上的表带，道：“估计是认错了……走吧。”
“要喊小霍总不？”
“喊什么喊，人忙着呢……”
离开前，关煜最后一次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
最好是认错了。
*
“噗哈……”
程颂松开手，拉下口罩大口喘息，久违的新鲜空气让他有了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都走了。
程颂隐蔽地勾了勾嘴角，逃过一劫的喜悦席卷全身。
这回是我赢了。
霍绎川也在微微地喘气，他垂眸望着程颂，认真问道：“这是给我的回礼吗？”
程颂回归神，立刻借坡下驴，咬着嘴唇道：“……是回礼，但是，还没回完。”
霍绎川笑了，低声道：“你这么说让我好期待。”
他伸手为程颂调整了下歪掉的冷帽，指节轻拂过程颂的脸颊，语气半是疑问半是阐述：“脸红了。”
似有若无的触感让程颂的脸颊更烫了，冷空气绕着弯路过，微红逐渐进化为绯红。
“因为……口罩太闷。”程颂解释道，“下次就不会了。”
“下次？”
“下次亲亲，就不带了。”
程颂声音软的一晃就散，内心却逐渐清明，清明至发冷。
刚刚自己的举动太可疑了。
偏偏霍绎川是个聪明人。
使出浑身解数，情话不要钱似得往外冒，程颂试图麻痹对方过于理性的脑袋，叫霍绎川不要意识到不对劲。
霍绎川的神色淡淡，头发不乱衣领板正，看不出刚刚被搂着脖子强吻过。
程颂这边恰恰相反，明明是进攻方，却凌乱不堪，尤其是嘴巴，红润润的。
看不出来究竟有没有奏效，程颂只好用言语试探，他垂下头，羞涩问道：“刚刚那几位都是霍少的朋友吗？抱歉……刚刚太激动，没能刹住车。”
顿了顿，程颂又道：“最前面那个高个子，我好像在郑家见过他。”
闻言，霍绎川笑着眯了眯眼，并没有如程颂所愿聊下去。
“怕被他们笑话？”
程颂内心失落，面上红着脸点头。
“有我顶着。”霍绎川道，“程老师不用怕。”
又来回拉扯了几句，远处的钟楼铛铛敲响，悠远的钟声于黑夜中扩散。
“九点了。”
二人同时道。
“啊，你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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