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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围巾与白裙」

《红唇与初智齿》青春校园小说_文笃

    像小时候玩的啪啪圈。


    “啪嗒”一声!


    况莱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弯腰缩回座位。


    许温棠怎么会突然和她在同一架飞机上?


    如果提前被告知这件事情的发生,况莱相信自己绝对会换成高铁——哪怕高铁需要她在坚硬的二等座上坐八个小时才能到达市区。


    或者宁愿徒步四百八十个小时回酸梅岭。也都不是这张会让她碰上许温棠的飞机票。


    机舱喧闹未停。


    况莱蜷在座位惊魂未定,低头,瞥见自己露出的小臂上,鸡皮疙瘩从皮肤底层一粒粒冒出来,仿佛也是对这种危险情况有所反应。


    半晌。


    大概基于某位靠窗乘客、也就是许温棠的慷慨举措,闹剧被以最快的速度解决。


    要换座的无理乘客窸窸窣窣地没了声,估计是带着他儿子换到了心满意足的座位。被为难的空姐松了口气,温声向好心让座的女士表达了感谢。


    “不客气。”


    “我坐哪里都一样。”


    还是那道声音,不疾不徐。


    对外时客客气气,偶尔带笑,时常慷慨,总是优雅。


    即便机舱内声响嘈杂,这道声音也被无比清晰地滤到况莱的耳边,仿佛最高级别的纯水,和周围质地低劣的杂质极易区分。


    确认这道声音真的属于许温棠而不是别人,况莱仍然觉得不太真实,犹犹豫豫一点一点放下刚刚撸起来的袖子,始终警惕地竖起耳朵,去听后面的声响——


    许温棠从靠窗位置走出来。


    许温棠对让路的乘客说“谢谢”,走到靠过道的位置。


    许温棠坐下来,没有说话了。


    许温棠……


    在看她吗?


    况莱稍微抬了抬下巴,闷头,慢慢拿起自己刚刚扔下的包,紧紧搂抱在胸口前面。


    她维持这个姿势。


    很久。


    差不多是在腰背紧贴到有些酸痛的时候。


    感觉许温棠没有再将目光投到这边。


    况莱稍微缓了口气。


    看来许温棠在这一点上和她意见相同。


    其实她们本来就算不上熟,不需要因为在同一架飞机上碰到,就特意向对方表示自己的存在。


    想到这里。况莱稍微舒展背脊,低头看了眼被自己抱着的、紧巴巴的包。


    从包里小心翼翼翻出两盒丝巾。


    没有被压瘪。


    她再次松了口气。


    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总是要带点东西回去。不至于两手空空回去光啃老。况莱明白自己算是脾气怪,性格差,却也不至于连这种公认的社会法则都不懂。


    两盒。


    一盒当然是给况莱她妈。


    另一盒……


    给许温棠她妈。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况莱和许温棠的恩怨情仇,也从来不会伤及许温棠她妈。


    毕竟许温棠她妈,从小时候起就对况莱很好,不管况莱学习好坏,不管况莱有多调皮,对她讲话都是轻声细语,永远不会像叶君君那么暴躁地用鸡毛掸子追着况莱满院跑。叶君君也就是况莱她妈。


    就算是那年,五岁的况莱调皮摔了碗,不小心在许温棠拇指留了道不算浅的伤口。许温棠她妈都没有对况莱进行太多责怪,只是温声细语地安慰况莱,甚至很讲道理地拦下了要用藤条教训况莱的叶君君。


    况莱把两盒丝巾都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回包里。


    然后坐直。


    把两只手掌比较正确地放在膝盖上。


    航班从登机到起飞的时间有些久了。她旁边的乘客大概是无聊,和她搭话,


    “你认识刚刚那位空姐?”


    “哪位?”况莱目不斜视。


    “空姐啊。”


    况莱反应过来,也正好瞥见刚刚那位被为难的空乘路过。对方冲她感激地笑了笑。况莱不太习惯地朝对方点了点头,又摇头,“不认识。”


    “那纯是见义勇为啊。”乘客竖了个大拇指,“佩服。”


    “见义勇为?”


    况莱有些糊涂。微微侧目,对上乘客的视线,才想起刚刚自己站起来差点要和人吵架的事情。她低头,“哦,那个不算。”


    声音小了下去,“我就是单纯听不惯喊人服务员而已。”


    况莱觉得是对方将自己没有完成的行为夸大很多。


    事实上。


    如果不是许温棠站出来,刚刚就算是她站起来替空乘说话,也都可能只是激化矛盾。


    基于这个层面,况莱承认自己的确冒冒失失,为人处事都不如许温棠得体,周到。明明只差三岁,但况莱就是事事都比不上许温棠。


    大概她和许温棠之间永远都横亘着一条河。还小的时候,况莱以为只要自己长到足够大就能跨过去。后来她明白,其实这条河她永远都跨不过去。


    因为许温棠会永远比她好,也会永远都比她大三岁。


    况莱发觉自己依旧很想摆脱这种感觉。就算她已经离开酸梅岭很久。


    “噢我知道了。”乘客恍然大悟,“你有家人干空乘吧?”


    “所以才听不惯人喊空乘喊服务员?”


    况莱愣住。


    “就刚刚你视频里看的那位空姐?”乘客自顾自推理,“你姐姐?”


    对方目光落到她脸上,若有所思地停了一会,像感叹,又像隐秘的对比,“你姐姐这么漂亮啊,长得跟明星似的。”


    况莱觉得这次打气筒游到了心脏的位置,速度也变慢,一点点,像颗粒被碾平再释放,给她充上令她心跳变肿胀的气体。


    很久。


    她说,“不是。”


    否认的语气,“她不是我姐姐。”


    -


    “她不是我姐姐。”


    许温棠清楚听到这句话。


    她抬头。


    隔着好几个位置和人影去看况莱。


    年轻的女孩子坐在靠走道的位置,披发,没有染,发色是自然的黑,发梢在阳光下看起来质地格外柔软。


    棕色皮质外套,躲进外套的肩膀细瘦流畅,身体线条变成许温棠不太熟悉的成人版,内搭是裙子,白色,不知道是从哪一年开始穿的。裙子长度没有到膝盖,小腿下的肌肤敞着,脚踝下裹着白袜。


    和人讲话的时候表情极为认真,还是那种劲劲的感觉,好像每件事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和记忆中十八岁张牙舞爪的样子并没有相差多少。


    她背对着许温棠,挺直背脊,昂着下巴,一字一句强调,


    “她不是我姐姐。”


    仿佛对一个未来和她们两个都不会有任何关系、以后也注定不会再见面的陌生人来说,强调自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这件事都尤其重要。


    也好像,小时候对外人强调的每一次一样。


    许温棠毫不意外况莱依然讨厌自己。当然,自从那件事之后,况莱有理由会比之前更讨厌自己。


    “不好意思。”


    许温棠喊住路过的空乘。


    空乘停住,“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许温棠远远瞥了眼况莱敞出来的小腿,和顶上的空调。


    她拿起座位上未拆封的毛毯。


    这是今天的第一班机,应该还是消过毒、干净的。


    本来要递出去。


    下一秒。


    那边况莱突然低下脸,和旁边的乘客一起凑到手机面前捣鼓什么。


    许温棠动作顿住。


    隔几个位置的距离,年轻女孩子对着手机镜头笑成眯眯眼,鼻子也跟着皱起来,很自然地竖起拍照时永远会比的两只剪刀手。


    和小时候一样热爱结交忘年好友,甚至飞机还没起飞,就已经和这趟航班上的陌生人一见如故到要拍合照。


    也依旧记性不是很好,貌似完全忘记从小到大最讨厌的人就在她身后。


    许温棠眯了眯眼。


    合照的距离很近,远超过第一次见面应该有的社交距离。


    还差几公分。


    况莱的腿就快要贴到别人的腿,脸也就快要贴到那位看起来比她年长几岁的女性乘客的脸上。


    “女士?”空乘发出疑惑。


    许温棠抽出思绪,“抱歉。”


    她把未拆封的飞机毛毯收回来,换成自己随身携带的大围巾,递给空乘,“可以请你帮我把这条围巾拿给那个女孩子吗?”


    空乘有些惊讶地接过围巾,“没关系的女士,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再去拿一条毛毯——”


    “没关系,我不需要。”许温棠微笑着说,“起飞之前不是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吗,不需要特意为我再来回跑一趟。”


    “好的女士。”空乘接过,然后转身,看见那边的况莱笑眯眯地拍完合照在检查照片之后,有些疑惑地回头向许温棠确认,“是那位小姐吗?”


    “嗯,麻烦了。”许温棠微笑,看一眼不远处况莱昂起的下巴,重新翻阅膝盖上的书,慢条斯理地解释,


    “她是我妹妹。”


    -


    和许温棠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


    “咔嚓——”


    况莱和旁边的乘客拍合照的时候,突然没有任何由来地想起这件事。


    不过也记不太清了。毕竟她在外面待了六年,对她和许温棠之间那点事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仔细想想。好像是……


    十八岁成年礼过完的那个零点,况莱第一次喝酒,喝多了非常非常不小心地亲了许温棠一口。当然,她百分百确认这完完全全是不小心的,没有任何是故意的可能,也对此完全没有任何需要六年后再特地进行回忆的印象。


    没过多久,况莱第一次长时间离开酸梅岭,跑到省外读大学。


    隔壁学校的优秀毕业生许温棠学姐来看她,一如既往地对她的新舍友介绍,说她是她姐姐,希望大家可以多照顾照顾她这个第一次单独在外面念书的妹妹。


    再然后,许温棠就在天台和她说了那番话,


    “况莱,好好念书,好好感受这个世界。这对现在的你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用那种似是而非的语气,用她最讨厌的口吻。


    于是况莱所期待的,逃离许温棠影响范围之内的大学生活,都被许温棠这次花枝招展的隆重登场给摧毁了。所有舍友,都对她那个只出现过一次就令人惊艳的姐姐念念不忘。


    像小学,初中,高中……每次换班级之后,况莱期待自己逃离许温棠,却又落空的每一次一样。


    况莱不大高兴地抱着双臂,连旁边的乘客邀请她airdrop合照的要求都没劲配合。


    “您好。”空乘停在她身边,把一条折叠好的围巾递给她,


    “这是您的围巾。”


    围巾?


    况莱下意识接过,也下意识说,“谢谢。”


    围巾放到腿上,她嗅觉很灵敏地闻到围巾上的香味,一种淡而不俗的香水味,很高级,有点好闻。不过这是哪里来的?


    “不用谢。”空乘冲她眨了下眼,“是你姐姐让我给你的。”


    况莱倏地顿住。


    “她大概是怕您觉得冷。”空乘友好解释,然后离开。


    “你姐姐?”旁边的乘客又来搭话,“你姐姐也在这架飞机上?”


    况莱拧着这条来自罪魁祸首的围巾,很是火大地回头。


    出乎意料的。


    许温棠也恰好在看她。


    女人坐在靠走道的位置,长卷发披着,露额头,戴耳环。


    穿件很普通的春款短外套,里面是贴紧皮肤的白色内搭。细而直的脖子上系一条像蓝色又像绿色的丝巾。敞出来的皮肤格外白,丝巾很长,像飘带,以至于让外套看起来却又一点不普通。


    她姿态优雅地放下手边的书本,冲况莱微笑,也捋了捋头发,冲她旁边的乘客微微颔首。


    “好漂亮。”旁边乘客发出感叹,又和况莱搭话,“所以这才是你姐姐?”


    “不过和刚刚视频里那空姐怎么长那么像,对了,你们姐妹俩怎么不一起坐啊?吵架了?”


    “她不是我姐姐,也没吵架,我就是单纯讨厌她而已。”况莱龇牙咧嘴,紧紧盯着许温棠的眼睛说。


    许温棠笑看着她的眼睛,仿佛完全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只是轻启红唇,很轻地说了三个字。


    当然,这三个字看嘴型都看得出来有多讨厌,


    “盖着腿。”


    又来了。


    许温棠的语气,许温棠的口吻,许温棠的管教,许温棠的自以为是。


    难道不知道况莱从小就讨厌她在外面这么说?


    不可能。


    许温棠绝对是故意的。


    因为许温棠就是虚伪又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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