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臣要献宝

《脱贫干部在大秦》古代言情小说_一鸽不鸽

    宫宴起,歌舞平息。


    女乐依次退场,留下编钟似有若无的敲击声回荡。


    雄姿飒爽,神情冷峻的嬴政一出现,便叫人感受到压迫,礼毕后落坐于上首,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环顾而视,嬴政觉察今日有些不对劲,不止是武将,连文臣都笔挺挺的坐着,瞧着有些奇怪,不过为了彰显威仪,他跟着挺了挺背脊。


    群臣坐定,四下无声,嬴政定定了几秒,扫了眼孔澜,君臣默契对视一眼,对接下去的事都透着蠢蠢欲动。


    抬手端起矮桌上刻着四层祥云、凤鸟纹样的高足玉杯,沉声:“众卿——”


    下方众人依次端起自己面前,不同材质以示身份的杯盏。


    同时举起,齐声开口:“谢大王恩赏。”


    用袖子遮挡住酒杯,齐刷刷仰头,一饮而尽。


    这些礼仪有宫人教过她,孔澜流畅行完,酒入喉不辛辣,放下酒杯,严肃的气氛骤然散去,古乐再响。


    乐工唱诵的雅乐,靡靡之音响起,殿内气氛骤然松快。


    大臣们与左右交头接耳,互相打招呼。


    孔澜对面坐着的是丞相、国尉,右边坐着御使大夫,也就是所谓的三公。


    嗯,三公之下就是她。


    三公之中只有一人她认识,就是尉缭。


    她甚至还坐在大名鼎鼎的李斯之前,李斯现在的位置位列九卿之一。


    “孔大博士——”旁边有人唤她一声,孔澜侧头看去,是位不认识的老者,瞧了眼对方桌上牌,名字更是不熟,官职倒是挺高的:许慎/郎中令,三公之下,九卿之一。


    “许郎中令。”孔澜行礼。


    许慎举起翠觯,对着孔澜遥遥举起,眼中闪过蔑视。


    以官职来说,若是平日,孔澜连面见对方的资格都没有,见他主动举酒,从小跟着老爷子在官场浸淫的孔澜心底诧异,暗道不好。


    对方这不是示好,是挖坑给她跳啊!谁家官职高的给官职低的敬酒?


    她不动声色,跟着举起杯盏,高度比对方略低些,做足谦卑姿态。


    不能叫人抓到把柄才是。


    而,此举已经被不少人看在眼里,众人面露趣意,左右私语。


    “子年少无功而居上位,其福甚矣。”许郎中令忽而感叹。


    这话放在这,无异于把身无功勋,亦未曾出谋划策的她放在烈火上烘。


    当然,她可以说自己此前在村中的功绩,但在秦国,上等功绩是军功,种田得来的功绩多数文人是看不上,甚至轻蔑的。


    孔澜垂了垂眼,依旧稳重,微微偏头,只不过不再做出谦卑聆听的姿态。


    “未知君知此事否?昔南郭处士,不善吹竽,而滥竽于宣王三百人之列,受廪食。宣王殁,湣王立,好一一听之,处士乃逃。”他刻意停顿了下,似笑非笑看她。


    端坐首位的嬴政听到这话也未说话,倚着额角,不紧不慢的喝着酒,屈指缓慢敲击杯盏,声音极轻,旁边侍候的才听得见。


    殿内不少人已发出耻笑。


    这不就是明晃晃在说孔澜这人是在滥竽充数?


    殿内尾音减弱,不少人端着看好戏的姿态,亦有人眼中闪过几分同情。


    片刻,孔澜笑了笑。


    滥竽充数?


    她?


    居上位?


    这算什么上位?


    至于年少无功?孔澜扬了扬下颌,抬头看他,脸色苍白却不惊恐,更没有惶恐,只是笑道:“吾幸居此位,无寸功,远不及诸君。”


    “天地四时,犹有消息,而况人乎!一朝天子一朝臣,吾得大王看中,君所言,大王乃不识人这?”


    前半句怼了许慎的话,后半句顺带挖坑。


    你说我滥竽充数,那岂不是说大王没识人的能力?孔澜似笑非笑看他。


    对方见孔澜言辞犀利,骤然瞪大眼,怕是没想到她会这般“回敬”。


    一旁的尉缭打了圆场:“今日酒宴甚美,诸君请酒。”


    说罢,他率先举杯喝了口。


    既然他开口,众人自然愿意卖个面子,纷纷跳过刚刚的小插曲,但心底同时为孔澜打上了:不好相与的标签。


    殿中气氛再次热络,不少人冲着孔澜笑了笑,举杯同饮。


    孔澜也笑。


    为什么不笑?


    现在他们不笑,等会儿可就没机会笑了。


    酒过一巡,端着托盘的侍女们鱼贯而入。


    宫宴遵循烤、炖、脍、煮的上菜顺序,规格极高,除了平日鲜少会有的牛肉,还有各色进贡的水果。


    侍女端餐,跪地分之。


    大臣们面上并无太大好奇,等食物放在了矮桌上,众人这才惊觉不对劲。


    桌上既没有鲜美的烤鹿肉、烤羊肉,也没有炖甲鱼、生鱼片,所呈的食物出乎意料且闻所未闻。


    竟然是一个个白色的——球?


    碟中堆积如小山的圆球,众人皆是一脸不解。


    此物是何?


    刚蒸好的白球还冒着热气,不似饼,也不似其他吃食,闻着有一股麦香。


    低头端望一二,只觉得这吃食甚是奇怪。


    而除了造型如花一般的白球(包子),还有没形状的圆白球(馒头),还有弯弯的如同新月的东西(饺子)。


    除此之外,还有白白的一片一片两面金黄的东西(炸豆腐),白碗内还有如同厚云,泛着豆腥味的食物(豆花)。


    最奇怪的,还是旁边的瓷盘上放着从未见过的红肉(红烧肉)。


    与以往的宫宴规格大不相同。


    “众卿自请。”嬴政沉声,说罢,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个红烧肉。


    众臣子面面相觑,大王已经享用,他们得跟上,这才试探性的开始尝试。


    结果不试不要紧,一试惊为天人!


    这从未有过的松软口感,浓油赤酱的厚重。


    “此、此为何物?”


    “这是什么?”


    无人为他们解答,但后来,连议论声被吃饭声所掩盖。


    不少人细品,察觉这些古怪的吃食口味甚是不错,一边缓慢的进食,一边疑惑深思。


    这东西虽不错,但也不至于叫大王特地开一场宫宴吧?


    等吃得差不多,往日宴会本该上台弹奏琴瑟的乐师并未出现,反倒是来了几个士卒,从外面扛进几个圆形石块。


    三两下组装在一起,形成两个石磨,一左一右摆放在大殿内。


    侍女上前往石磨中间填充豆子与麦,士卒开始推动突出的木头。


    这回,不少大臣连饭都不吃,放下筷子细细看去,一时间不知道大王是准备做什么。


    眼看差不多,嬴政漫不经心道:“澜卿,为诸位介绍一二。”


    摩拳擦掌的孔澜缓慢从矮桌后站起身,扶了扶衣袖,相当从容的对着旁边的许郎中令微微一笑。


    久经官场的许慎心底莫名生出慌乱。


    “此物名为——石磨。”


    接下去的三分钟,就是孔澜的个人独秀,从石磨的作用,到面粉制作的包子、馒头、饺子、花卷,再到豆浆、豆汁、豆腐、豆结,甚至于豆油都详细的介绍了一遍。


    听到豆子还可以榨油,众臣目瞪口呆。


    什么石磨?


    什么豆腐?什么豆油?什么面粉?


    天底下竟然还有人能把食物做成如此繁多花样?


    大脑过载,饶是心有准备的尉缭、蒙武几人也皆是回不过神的模样,更别说从未听过的其他大臣。


    孔澜站在殿中,只不过这次姿态并不谦逊,昂首挺胸,气势如虹。


    她看向众人,眼神锐利,彻底褪去了那人畜无害的谦卑,透着一股张狂肆意,对着众人抬手行礼。


    声音朗朗,语气淡淡:“臣无他长,偶涉奇技。赖天资愚慧,不辱圣明。蒙大王不弃葑菲(不嫌弃我才能平庸【自谦】),曲赐擢用(破格任用我),诚惶诚恐。”


    “今,献石磨与食谱于大王,望大秦黔首皆能食细面,吃豆油,品豆汁。”孔澜微笑道。


    【功德+5000】


    话音刚落,功德应声出现,梦寐以求的功德数字跳动,饶是心底有了准备,孔澜依旧心底一惊。


    话音刚落,似有若无的眼神落在了许郎中令身上。


    刚刚还在说对方无功勋而居之,许慎脸色大变,意识到自己着急站队,吃了亏!


    孔澜似浑然不觉,一副诚惶诚恐,余光一瞥,许慎的老脸都憋红了。


    嘿,老头子,傻眼了吧?


    她不说两句,还真当她是泥捏的?


    阴阳怪气什么的,她也不差。


    许慎好歹也是九卿之一,自是能屈能伸,正准备开口为自己圆场,又见孔澜款款冲他行礼,叫他整个人浑身一紧,心底咯噔。


    多好的打脸机会,原本她还在想自己要怎么按计划献宝,这现成的梯子都有了,都快叫她怀疑是不是嬴政提前安排,这要是都不踩两脚,那才是真对不起她。


    只见孔澜满脸虔诚开口:“臣确实无甚功绩,只有一宝献给陛下。”


    “此物乃秦三彩!”说罢,孔澜拍了拍手。


    婢女们鱼贯而入,每个人都身穿华服,手中捧着各色茶盏、花瓶、碗碟、骏马……


    每一个都色泽艳丽,绘制翩然起舞的女子,亦或者娇俏明艳的花卉,或神态栩栩的骏马,交相辉映。


    “这?莫不是琉璃?”


    “如此明艳,色泽艳丽,难得一见啊。”


    “比之楚国琉璃不逞多让啊。”


    大殿之上窃窃声响起。


    楚国琉璃六国有名,贵族追捧,但这名为秦三彩瞧着比那楚国琉璃更是绚烂三分。


    孔澜见状,不出所料,这花里胡哨的东西果真是受贵族喜欢。


    嬴政满意的看向下方臣子们的模样,抬首,给了孔澜一个眼神。


    得了嬴政示意,重头戏来了,只见孔澜双手抱起,稳稳作揖,缓声道:“石磨、秦三彩都不如臣接下去所献。”


    “臣将天下至宝献给大王,愿天下文人皆颂大王威名。”


    重头戏来了。


    嬴政眼中浮现笑意。


    这献纸一事,此前孔澜主动提出,想到她接下去准备说什么,饶是在大臣面前一贯以冷酷严峻自诩的嬴政,心底也忍不住浮现出看乐子的念头。


    他掩盖住嘴角的笑意,继续保持大王尊威,配合对方开口:“澜卿所献何物?”


    “其名为纸,其用如竹简可撰文,一页书写百字!比之竹简更为轻便,臣见陛下日日举重简,睹大王勤政若此,感佩于心,愿把秘术尽数交于大王。”


    不等她说完,殿内抽吸声连连响起。


    “嘶!”


    “……”


    寂静,是一样的寂静。


    大家都是臣子,为什么你开始掀桌子!!!


    众人齐刷刷又看向许慎,你惹谁不好,惹她干嘛?她要献纸、献纸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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