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拜师大典

《我死后正道之光黑化了》百合耽美小说_赴月摘星

    应妄睁开眼时,天光微亮。


    仙舟恰时靠岸,与在清河镇时一样,船体发出了沉缓的嗡鸣声。


    他起身,指尖轻轻摩挲过床头的云水蓝道袍。


    ……实在是,久违了。


    他换好衣服,推开了门。仙舟此时正停靠在急悬而下的灵瀑边,却丝毫没有受到湍急水流的影响。往远处望去,群山之间的四座主峰势如破竹,巍然屹立于云间。


    每座主峰周围细密分布着数座侧峰,山峰之间虹桥交错,有仙鹤成群飞过,鹤唳清越。


    ——这便是天下第一仙门,四方境。


    应妄走出门时,恰好元容也推门而出。


    “小妄早,”元容看到他,眼睛微亮,笑着朝他走过来,“睡得好吗?”


    “嗯。”应妄点点头,“师兄呢?”


    “我也睡得很好。”


    元容垂眼看了他片刻,随后伸出手,轻轻把他衣襟前的一处褶皱抚平了:“等会大典结束后,我们便要分开,去各峰报道了。”


    “南渊仙尊还未回山,此时南渊峰上怕是一个人也没有。若是有缺的东西,就来找我。”元容细细嘱咐着,从怀中拿了一块青玉玉佩出来,放在了应妄的手中。


    “不方便的话,就用传讯玉联系我。”


    应妄握着那块温热的玉佩,心中泛起暖意。


    “我们虽然分在了不同的山门,”元容微凉的手心不经意间拂过了应妄的侧脸,“但还好,距离也没有相隔太远。”


    应妄睫毛微颤了一颤。


    “发生任何事,都一定要先来找我。”元容看着他的眼睛温声道,“明白了吗?”


    ……饶是应妄再怎么佯装平静,也顶不住如今师兄真的把他当小孩儿一般轻哄。


    他有些脸热:“……我知道的,师兄。”


    元容揉了揉他脑袋:“乖。”


    接了元孟,三人随着人群一同下了仙舟,真正踏上了四方境的土地。


    三人沿着白玉铺就的山道向上走去。两侧古木参天,枝桠间隐约可见飞檐斗拱,仙逸非常。


    山道转折,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白玉殿堂铺展眼前,已有数百人聚集在此,皆身着云水蓝道袍,静立等候。


    应妄抬头望了望。


    ——远方高台上,三位仙尊位列最前方,引来无数人钦慕的目光。


    而在最右方,还有一把空着的椅子。


    ……看来,南渊还没有回来。


    应妄收回目光,垂眼站好了。


    直到偌大的广场安静到只闻衣袂窸窣声后,站在中间的宗磐才轻轻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台下众人,声量不大,却字字清晰入耳。


    “……今日四方境开山收徒,承仙道薪火。尔等不负众望,入我山门,当守门规、勤修道,心向善、护苍生。”


    “仙途漫漫,今日便是你们的起点。”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台下这一个个斗志昂扬的新入门弟子。


    “望尔等勿忘凡尘,勿失本心,勿负仙缘。”


    最后一字落下,他便退回了仙尊之列。


    一旁的芦云间见他话毕,自然接过了主持重任,进行下一步的拜师礼。


    杂役弟子自不用谈。而那些外门弟子则多半拜入主峰下属侧峰的事务堂,早已分配好了各自的教引师兄、师姐。


    而在这拜师礼中,最为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内门弟子的拜师礼。


    ——其中,还有两位仙尊收的是亲传徒弟。


    百年来,这还是宗磐第一次收亲传弟子。


    也是向来神秘无闻的南渊峰首次收徒。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元容与应妄身上。


    亲传弟子拜师,需逐一上前,向各自的师尊行三拜九叩大礼,接受师门信物。


    应妄跟在元容身后,一步步走上了高台。


    高台上,问缘时见过的三位仙尊端坐于台前,看着他们一个个在眼前站定。


    一旁的长老缓声道:“——东清峰,元容。”


    元容稳步上前,在宗磐座前跪下,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弟子元容,拜见师尊。”


    宗磐向来冷硬的面容稍缓,从玉盒中取出一柄长剑。


    此剑剑身古朴简素,唯剑柄处嵌着一枚白玉。


    “这将是你仙途上的第一柄剑,”宗磐垂眼静静望着这个他一眼便认定的弟子,“愿你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忘记此时你拿起它的初心。”


    元容面容沉静,双手接过长剑时,眸光微暗。


    他朗声答道:“弟子谨记。”


    自他之后,西缘峰和北固峰的拜师礼按顺序很快一一而过。


    芦云间扫了眼空悬的第四张座椅,轻轻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礼既已成,接下来……”


    “南渊峰呢?”


    宗磐突然开口,殿中瞬间一静。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独自站在一角的应妄,冷声道:“南渊峰峰主没规矩便罢了,弟子也不来行拜师之礼吗?”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全部聚焦在角落的应妄身上。


    ……南渊不在,这张椅子空着,他该如何行礼?


    应妄面不改色地上前数步,朝着空椅方向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他毫不犹豫地倾身,额头轻触到有些微凉的白玉。


    三拜,九叩。


    拜完三下,他刚迟疑着要不要起身时——


    有人扶住了他的手臂。


    “行了,”头顶上方传来一个他熟悉的声音,“心意收到了,起来吧。”


    应妄猛地抬头——


    南渊略带着些笑意的脸庞出现在他眼前。


    ……南渊来了。


    应妄眼前微微一亮,松了口气。


    可是再看了一眼后,应妄又轻轻蹙了蹙眉。


    ……眼前的南渊虽然脸上还带着笑意,可他面色苍白,气息虚弱,状态实在不太好。


    他先朝宗磐拱了拱手:“路上有事耽误了一会,还望宗峰主勿要见怪。”


    宗磐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最终什么也没说。


    而南渊本人,仿佛更是没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状态有多差一般,随手将一枚刻着“四方”二字的令牌扔进了应妄怀里。


    “从今日起,”南渊勾了勾唇角,“你便是我南渊峰下唯一的弟子。”


    “我对你没有什么剑指苍穹、名震仙门的要求,”他粲然一笑,“只要你永远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就好了。”


    应妄一怔。


    台下沉寂片刻后一片哗然,连带着身旁的两位仙尊也微微讶然了一瞬。


    宗磐拧了拧眉。


    南渊朝应妄略一颔首,目光移向宗磐:“我这边结束了。”


    宗磐盯了他片刻,挪开了视线,朝芦云间道:“继续。”


    他语气冷淡,似是根本不想再看南渊一眼。


    芦云间稍稍松了口气:“好。”


    他接着主导了接下来的流程,在底下弟子或探究或好奇的目光中,快速结束了今日的开山大典。


    礼成后,各峰领着新弟子去往各峰报道。


    元容刚走到应妄身侧,便被宗磐唤了去。


    他无奈朝应妄笑笑,只得匆匆留下一句话。


    “安顿好了联系我。”


    应妄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别让宗峰主等久了。


    南渊站在一侧,看着应妄朝他走了过来。


    “走吧,”南渊弯了弯眼睛,“回南渊峰。”


    应妄轻声道:“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白玉殿堂。南渊掏出符咒,指尖凝聚出极其微小的光晕,将符咒点亮。


    符咒化为一叶扁舟,载着他们向最孤寂的一峰而去。


    一路上南渊都没怎么说话。在扁舟落地消散的那一瞬间,他却骤然向前一跪,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应妄瞳孔一缩,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南……师尊!”


    南渊一手撑地,一手捂住了嘴唇。


    点点鲜血自他指缝间溢出,整个人看上去苍白如纸,风一吹尽可散去一般。


    “——你怎么了?!”


    应妄腾地起身便想去寻人,南渊却虚虚按住了他,轻声道:“……扶我进屋吧。”


    应妄犹豫一瞬,最终还是抓紧他的手,搀扶着南渊进屋躺下。


    还没进屋,他就闻到洞府内有一股极重的药香。应妄紧皱着眉在洞府内张望,看到了角落里一桌的瓶瓶罐罐。


    南渊的脸色实在太差。他心急如焚,几步跃过去一个个翻看,总算在大小瓶罐中找到了止血的药丸。


    “快把这个吃了。”


    手里突然被塞进了药丸,南渊顿了一顿,仰头乖乖吃下。


    咽下药丸的功夫,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应妄看了一眼。


    ……他这小徒弟,虽然看起来着急,却还能有条不紊地从满桌瓶罐中,精准地挑出对的那个拿给他。


    不仅识药,还对其功效了如指掌。


    ……还真是不简单啊。


    南渊半倚在榻上,气息微弱,可目光仍然清明。应妄乍一对上他那有些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如被人当头棒喝一般心沉了下去。


    ……会不会太明显了。


    他这便宜师尊……可不是个好糊弄的。


    简单调息后,南渊终于不再咳血,慢慢缓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取过一旁的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应妄抬眼看向他。


    南渊看了眼应妄有些僵硬的脸,意有所指地点评道:“你懂得还挺多。”


    应妄张了张嘴唇,正想着该如何不那么苍白地圆过去时,南渊反倒先朝他笑了笑,仿佛并没有太在意一般浅浅道:“是件好事。”


    应妄微微一怔,有些哑然。


    南渊揉了揉眉心,话语间带了些倦意:“我可能……要睡一会。”


    “……应该不会太久,”他双眼微微眯起,“这南渊峰上只有你我二人,你若看中了哪个洞府,直接住进去就是。”


    “要是缺什么,或者有谁为难你,”他的声音渐渐小了,却还是能听出些许揶揄笑意,“……你便去找你那师兄,想必他会护着你。”


    “若是到了,他都解决不了的时候……”


    说到最后,他已是仿佛在喃喃自语般嚅动着嘴唇:“你再来唤我。”


    最后一句交待完,他竟是脑袋一歪,就这样睡了过去。


    应妄:“……”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靠近了去,轻轻触了触他的鼻息。


    ……是活的。


    他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他许久。


    南渊胸膛微微起伏着,呼吸也绵长起来。虽然仍紧皱着眉,但似乎就真的只是……睡着了。


    应妄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毫无防备、就这样在他面前昏睡过去的青年。


    半晌后,他伸手替南渊掖好了被子。


    只是,在握着他的手腕,想将其塞进被子里时,应妄的动作一顿。


    他将食指中指并拢,迅速而无声地按在了南渊微弱跳动着的脉搏处。


    他目光一凝。


    ……魔气?


    他师尊的经脉里,怎么会有魔气?


    应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


    他阖了眼,再度轻按下去,细细感受着他师尊经脉里一闪而过的那道气息。


    不对,这不是天然存在于他师尊经脉里的魔气。


    这股气息在南渊经脉里横冲直撞,有些熟悉,好像是……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闻厌?


    -


    黄昏将近,元容脸上挂着浅笑,一边向跟他打招呼的弟子颔首致礼,一边心不在焉地看了眼腰间挂着的青玉玉佩。


    ……整整一下午,它都没有亮过。


    想起今日大典上南渊那极其难看却还强颜欢笑的脸色,元容极轻地拧了拧眉。


    不应该。


    带着歉意婉拒了最后一个想来与他攀谈片刻的弟子,元容转身离开。


    只是走了没两步,他却突然感觉到,腰间玉佩正在逐渐发烫。


    他面色微冷,抬眼向远处山峰望去。


    ……他等了一下午,都没等来音讯的那人,此刻正离他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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