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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09章:决裂(三)

《黑月光今天也想创亖我》百合耽美小说_关聆月

    深秋已经有了寒意,雨落在即将枯萎的秋菊上,蝴蝶艰难地蜷缩在叶子下,风一吹,再也撑不住地掉入泥中。


    明晏自那天开始就被关在计都侯府,他想出去,他无论如何也想亲自找时浅问个明白。


    入夜,他推门而出,被一把油纸伞截住去路,伞下探出一张少女脸,问道:“你去哪?”


    明晏瞄着她,这个只比他大两岁的少女是计都侯老来得女的小女儿萧红胭,从辈分来算,他还得叫人家一句“姨妈”。


    明晏不冷不热:“上茅房。”


    少女“啧”了一声,一脸嫌弃:“别装了,你是想偷偷溜出去吧?”


    明晏是和她一模一样的表情:“谁说我要偷偷溜出去了,我要光明正大的出门,你帮我个忙。”


    萧红胭问都不问,一口拒绝:“不帮。”


    明晏不由分说拽住她:“不帮也得帮。”


    才走出院子,下人们果然就跟了过来,明晏把萧红胭推到面前:“她饿了,我们出去找吃的。”


    这话一听就是在骗人,但明晏用力掐了一把,萧红胭手臂吃痛,只得接话:“嗯……嗯,出去吃碗面,放心吧,我盯着他。”


    踏出侯府,明晏头也不回地扎进夜幕里,两人冒雨走到了一处高墙脚下。


    萧红胭摸着墙面,后知后觉地认了出来:“诏狱?你跑这来做什么,你又进不去。”


    “翻墙。”雨水顺着明晏的额发淌下,他的眼神狠戾如狼,又指了指四周,“你帮我望风。”


    “我?”萧红胭倒抽一口寒气,急得跺脚,“你脑子没毛病吧,这里是诏狱,你翻进去就是欺君之罪!”


    明晏不管不顾,撸起袖子准备翻。


    萧红胭左右张望,拦不住就只能硬着头皮一起干:“你轻点,千万别被发现!要不然咱俩都得完蛋!”


    ***


    诏狱原是一处王府,是被抄家后,皇帝下令将其中半座府邸改做了诏狱,命锦衣卫亲自管辖。


    此地杂草丛生,阴冷潮湿,青砖都因年久失修出现了道道裂纹,院子里的枯树盘着一滩死水,不知埋葬了多少冤魂。


    时浅听见了轻响,破败的木窗被强行抬起一道窄缝,他蓦地抬头,循声望去。


    明晏的脸斜歪着从后面浮出,那脸沾着雨水,苍白里透着狠辣,一双眼睛精准地盯住他,杀意凛然。


    “你……”


    明晏的声音压得很低,冷冷警告:“敢出声我弄死你!”


    虽然嘴里放着狠话,但窗子无法完全打开,明晏再怎么生气的折腾了半天,最后也只能从窗缝里强行钻了进来。


    这动作有几分滑稽,配合着明晏脸上的怒火和越来越重的不耐烦,竟然让时浅觉得有些好笑。


    但此刻他识趣地忍住了,他能感觉到杀气,隔着数米的距离,仅凭目光就能让他后背发寒的杀气。


    一时间气氛极度尴尬。


    时浅小心翼翼,问道:“你来干什么?”


    明晏大步走来,上来就是一脚:“揍你还要挑时间?”


    时浅将手里的毯子砸过去,敏捷地从墙角窜出:“这里是诏狱啊!”


    明晏扑上去,狠声道:“揍你还要选地点?”


    时浅躲得飞快,他认真听着周围的声音,发现并没有锦衣卫跟着,头皮发麻地道:“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十四岁的少年身材高大,恶狠狠地瞪着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躲什么,心虚了?白沙洲的事,你欠我一个交代!”


    翻墙?


    诏狱的墙是加高过的,差不多有一丈半那么高,这家伙大半夜瞒着锦衣卫徒手翻墙?


    时浅站在原地,小声道:“白沙洲的事情我真的不清楚,我若是叛徒,何必跟你回来自投罗网?”


    明晏勾了点讥笑:“风是被你招来的,引风铃是你安排人放的,祭祀祈雨是你主持的,你敢说自己一点责任没有?”


    时浅咬着唇,无言以对。


    明晏上前:“天卦真有那么神奇?”


    时浅很老实:“若真有那么神奇,我也不至于沦落至此了。”


    明晏莫名其妙盯着他的眼睛,忽然道:“你过来给我算一卦,天卦问命,是可以问一个人过去、现在和未来,对不对?”


    两人不远不近地对视着彼此,时浅迟疑:“你看着不像信命的人……真那么好奇想算的话,把你的生辰告诉我。”


    明晏神色黯然:“少废话,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玩出什么把戏。”


    话已至此,时浅从地上捡了一根细细的木条,一手抵上明晏的额心,然后慢慢滑下落到心口处:“生辰八字。”


    明晏回道:“正德十二年,九月初九,午时。”


    时浅先写下他的名字,再写下生辰八字,最后才开始写复杂的卦象,又追问:“表字呢?”


    明晏蹙眉,看他的眼神和看神棍没区别:“表字?”


    时浅一愣,后知后觉地接话:“哦……正常要到二十岁才会由长辈许以表字是吧?我出生的时候,我娘给我算了一卦,说我福薄命短,需要以特殊的字反压命格,于是我爹给选了‘浅’字,但我娘觉得浅字太过生冷,坚持又给我许了表字,所以我一出生就有了表字。”


    明晏看着地上那一行小字:“然后呢?”


    时浅又道:“要取一滴血才能请卦仙出山。”


    明晏直接咬破手指,将自己的血滴在字上,冷笑:“你要敢装神弄鬼,我直接割了你舌……”


    话音未落,房间里荡起一阵冷风。


    明晏豁然回头,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不对劲……


    他似乎能感到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就在附近。


    他这辈子压根不信鬼神,却在这一瞬间有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时浅闭上眼,嘴里默默念道:“天卦问命,神,请降下神谕。”


    灰尘无风自扬,地面上多了几排复杂的卦象。


    字迹其实很清楚,但此刻明晏感觉自己的眼底蒙了一层如烟似雾的光,视线也很飘渺,似乎并不能太看得清楚。


    时浅一手轻轻按在地面抚摸谕言,逐字念道:“你贵为皇胄之身,虽手足众多,但也出类拔萃,备受宠爱。”


    明晏不以为然:“全世界都知道皇帝有二十六个孩子,还用你算?”


    时浅面不改色,继续念道:“你即将背井离乡,从此亲缘疏浅。”


    明晏有些不耐烦:“全世界都知道我即将入万流为质,还用你算?”


    时浅没理他,抚摸最后一排的卦象。


    半晌,他眼中愕然。


    明晏沉不住气:“别装死,未来写的什么?”


    时浅偷瞄着他,声音艰涩:“你命中多病,有早逝之兆,但会遇到情深义重之人,你若珍惜,生死无憾。”


    明晏额头的青筋猛地抽搐,短暂的沉默后冷笑出声,闪电般出手掐住了他的脸:“妖言惑众!”


    时浅躲避不急一下子被他按在了地上,被掐得眼前发黑,挣扎道:“你自己要算的!”


    “重新算!”明晏眼瞳微红,“认认真真再算一次。”


    “不行。”时浅剧烈喘气,“我娘说过,如果问的是过去、现在和未来,那同一个人,一生就只能以天卦问两次,因为天卦算的就是因果,一次为因,一次为果,你至少也得一年后才能再算第二遍。”


    明晏死死按住他,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忘恩负义的东西,我看你就像个神棍!我杀不了你,但卸你一只手脚也不是难事!”


    “卸我手脚?”时浅不甘示弱,“你没这个本事!”


    “闭嘴!”明晏抬手想堵住他的嘴,时浅抬腿,用膝盖对着他的小腹重重一顶,连滚带爬地挣脱出来后,里面抬起双臂,用锁链勒住了明晏的脖子!


    明晏被勒得窒息,手指紧扣着锁链往外拉:“我真不该费那么大劲救你,到头来你都要跟着万流人走!”


    时浅整个人紧贴着都无法完全将对方制住,哑声道:“那么高的墙你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翻进来,怎么到了我面前就只有这点本事了?你是不敢弄出声音惊动外面的锦衣卫吧?你虽是皇子,僭越皇权也是大罪!”


    明晏用手肘抵着时浅,但这个动作他属实有点使不上劲:“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时浅喘息沉重,“到底是我胡说八道,还是你故作镇定?”


    明晏怒道:“弄死你算了!”


    时浅咬牙:“你才要死了,你——”


    两个人用力往后一撞,“砰”地撞在木窗上,死寂的夜里传出“咔咔”的声响。


    刹那间,两鸦雀无声。


    明晏心头一紧,果不其然听见远方传来脚步声,他冷静道:“松手!敢出声我拔了你舌头!”


    时浅不肯:“你先松手!”


    明晏不情不愿地放开他,时浅也将链子从他脖子上松开。


    深更半夜,锦衣卫有些不耐烦,推开门缝探了个脑袋进来,骂道:“吵什么?”


    时浅瞄着躲在门后和锦衣卫近在咫尺的明晏,胡编道:“铁链缠脚……不小心绊倒了。”


    “老实点。”好在锦衣卫也没起疑,又随手锁上了门。


    脚步声走远,风从微敞的窗子里吹进来,带着些许秋日泥土的气息,将紧绷到几乎凝滞的空气吹散。


    明晏靠着墙喘了口气,脑子也彻底清醒过来,喉咙上传来一阵疼。


    时浅摊开双手,温声问他:“还打吗?”


    明晏捂着脖子上深红的勒痕,狠狠瞪着同样狼狈不堪的时浅,阴冷地道:“这次算你命硬!”


    他踉跄着走到窗边,再次用力抬起那扇破窗。


    冰冷的雨丝灌了进来,时浅歪头从窗缝里继续看他。


    明晏翻上墙头,身影融入风雨,默契地扭头也望了时浅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混杂着未消的恨意和挫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时浅默默把窗子关紧,隔绝了那令人心悸的视线。


    气息渐缓,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地面,走回到刚刚写卦象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拂去最上方那行始终未曾念出的谶言。


    “命中顺逆皆造化,回首百年付歌吟。雪香飞花拂还有,再不闻梅下三愿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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