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别这样, 我月经来了。”
月朗星稀的夜,空气尽是珍贵稀薄。唇齿交缠间,李舶青口齿不清吐出这样一句。
沈严舟开了灯, 抱她去沙发上。他坐得直, 叫李舶青整个人坐他腿上,姿势像揽小孩。
“得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这半年你经期太乱。”他说着话, 用嘴去解她衬衣, 舌尖探进去,轻轻一吻。
他舟车劳顿, 也有些累,趴在她身前寻温存。
“再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之前一次性连吃几颗避孕药,网上说会导致激素紊乱, 需要时间自我修复。”她轻描淡写概括从前和陈放的关系,几句话叫这屋子静谧了。
男人抬眼, 眸子里尽是冷色:“他逼你?”
她不想提, 只说不重要了。
一句不重要, 沈严舟脸色更青。他瞧她熬夜加班的黑眼圈, 伸手轻轻抚摸一下, 表情却冷得吓人。
李舶青以为他是心里不平衡:“如果你想试试不戴, 我们也可以体/外——”
“李舶青。我要敢逼你这样, 你就该甩了我。”他语气冷得吓人, 没了调笑,叫她全名, “如果达成一致的备孕另说。”
“你喜欢孩子?”李舶青问他。
“一般,没什么想法。”他倒没说假话。
李舶青突发奇想问他:“你会结婚吗?”
他没思考,回答:“也没想过”。
李舶青也点点头, 当初两个人说要在一起时,也并没有考虑那么多。许多情侣最初在一起的奔头都是婚姻,他们俩竟然谁也没有考虑过。
“喜欢一个人必须结婚吗?”这话是沈严舟问的。
“其实即便是因相爱走进婚姻的人,也未必幸福。”这话是李舶青答他。
他们意外默契。眼下就是最舒服的关系,何必多此一举。
气氛缓和,李舶青起身去倒水,主动提昨天那通语音的事:“那几个同事都是不知情瞎起哄,你别当真。我手机昨天是落在会议室,宁峥拿给我。不知道为什么会……”
“我知道为什么。”男人起身,跟着她到吧台,又从身后扶她下巴,想亲吻,“姓宁的在玩我玩剩的。”
他都不用和这个宁峥见面,就知道他的花花肠子有几个弯。
想挖他的墙脚,可惜了。
他不是陈放这种稳坐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喜欢的东西,势必要牢牢抓住才行。
他气息吐在她耳边,叫人不自觉发痒,李舶青笑他:“你很自信?”
“当然。”
“既然这么自信,干嘛着急忙慌飞回来找我?”李舶青看破不说破。
“我对自己自信,和怕被偷家是两码事。”他伸手掐她腰身,“小舟,你恐怕不知道自己多有魅力。我怕你被拐跑。”
李舶青转头,眼底带着坏笑,伸手拂过他衣角,指腹轻捻:“我对你倒是放心。”
沈严舟攥她手腕,借势反客为主:“你对也自己很自信。”
“你偷吃,我们就结束。道理就这么简单,我有什么好担心?”
“你倒是——潇洒。”他声音微哑。
是,她太理智,从来不被动,也不老实。
“你是觉得现在这样,我拿你没办法?”沈严舟呼吸微乱,垂眸看她一眼,忍着心头躁动避开。
李舶青露个得逞笑,不管他的火,转身去洗漱。
睡前熄灯,李舶青遗忘了早时间的余温,靠在枕上闭眼入睡。
男人洗完澡,留一盏昏暗的台灯,将她重新拽起来,完成方才她挑起的事端——“乖,洗过,可以吃。”-
次日准点被闹钟叫醒,沈严舟已经离开去赶飞机。他回得急,走得也匆忙。李舶青出了客厅,只瞧见餐桌上摆放好的早餐。
留了一张字条,是提醒她吃之前要微波炉再叮一下。
字迹是方正有力,行款整齐的楷书。赏心悦目,叫人无法和他那张瞧着就会欠不少风流债的脸对上号。
等早饭热好之前,她把这字条用冰箱贴置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时间不急,她慢悠悠吃完,给沈严舟拍了张空盘照发去打卡:「吃光了。」
手机熄屏,映出她笑脸,李舶青有一时的愣神。
这样的她,从前她自己也从未看过-
这趟偷偷离开剧组,沈严舟只通知了庄廉。难得一次的“不敬业”,庄廉也猜到他去干嘛,扯了个偏头痛的谎,瞒下了。
关曦也不戳穿他,继续陪着演。
她个人不是阻止艺人正常恋爱的那类经纪人。只要艺人自己够爱惜作品,找的对象也不作妖,两个人都低调一点,就相安无事。像沈严舟这种电影出身,路往国际扩的事业型性格她不会管。
知道他不至于太出格。
如果换她手下那几个划水的花瓶艺人就不可以。这方面关曦分得清清楚楚,谁也不会有偏颇-
这段时间二人各忙各工作,别提见面,视频的时间也少之又少。有几次沈严舟等到后半夜才接到李舶青语音,她人蔫蔫的,马上要睡着还是强撑着说话。
沈严舟忍不住调侃:“你这行忙起来比我还能熬。”
“打工不易,小舟叹气。”她语气软绵绵的,又自称小舟,隔着屏幕在人心上挠痒痒。
沈严舟体谅她累,不舍得揪着她不放,提出挂电话让她早点休息。
她撒着娇,不让。
平时没见过会撒娇的李舶青,她脑力被工作消耗后会变得木讷,像是短暂地把自己的剩余脑力锁住,开启省电模式,仅发挥一点余温。
她这时候就会在撒娇这件事上无师自通。嘴里嘟囔着:“不要挂电话。”
听筒那边传来男人的轻笑:“行,不挂,你睡吧。”
李舶青睡觉习惯要趁月光,窗帘专门换的透光样式。主卧的晨光透了帘,熹微洒在脚踝上。李舶青比闹钟先醒,翻个身看时间,通话界面还挂着,她眯着眼轻笑一声。
昨晚竟真的连着线没挂断。
那边听到她醒了,把静音键关上,挂了另一部机上的电话。
“醒了?”他问。
李舶青迷迷糊糊的,问他怎么起这么早。
“跟家里打电话。快开庭了,我妈要来京北出庭。”
李舶青没想到他会主动向她提起私事,揉揉眼睛,确认清醒后和他讲话:“你到时候会回来吗?”
“不会。”他会委托律师,自己不愿露面。
“嗯,有些人不想见就不要见了。”李舶青想宽慰他,思来想去,不知道说什么好,话题转到一句:“其实你妈妈挺勇敢的。”
沈严舟没跟她详细说过沈曼和高明冲的事,但李舶青在网上看过知情人透露的原委,去掉添油加醋的成分,大概猜得出哪部分是真哪部分是假。
出于尊重,沈严舟不提,她也不会主动问。
沈严舟明白她说什么,轻声回了个“嗯”。
“你不去,阿姨一个人熟悉流程吗?”李舶青算算时间,“我到时如果空,可以——”
“有律师在。”沈严舟的声音顿顿,“而且,她爱人会陪着她的。比起我在场,有他在,她底气能更足一些。”
“听上去阿姨很幸福。”
“的确。至少在离开我之后一直是这样。”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不知是赌气还是真心。
李舶青不免有些心疼他,笃定地说一句:“你有我。”
那边默了默,扮相传来一阵笑,打趣她:“小舟,你疲惫的时候脾气也变得很软,我很喜欢。”
“什么意思?我平常的样子你不喜欢?”李舶青逗他。
“都喜欢,你哪一面我没见过吗?正面反面都见过。”
听出他在开黄腔,李舶青无形翻个白眼,撂下一句起床了,挂断电话-
剧组拍摄期间,何苏叶借着互动戏份和沈严舟炒CP。自己出钱请代拍,不放过任何机会。久而久之,两个人为数不多的对手戏几乎全部都要被她透光。
不知情的徐导大发雷霆,误以为是平台的宣传团队作妖,主创和平台之间吵一架,闹得不是很愉快。
倒是何苏叶,得偿所愿,真靠着炒CP起了热度。
“一叶舟”的cp超话拔地而起,一夜之间慕名涌入了许多cp粉。
许多粉丝吆喝着递本子,喊话他们的二搭。
嗑生嗑死的一对儿,不知情的路人都要吃上一口的工业糖。
胡三丽自从加了李舶青的微信,便拿她当了真朋友。她爱吐槽,找不到信任的,便只跟李舶青说。
一叶舟小爆出圈这天,她在微信上和李舶青发:「太可怕了,关曦姐大发雷霆。她不让舟哥和hsy炒CP,她瞧不上这女的人品。」
李舶青那边到晚上才回她:「那你们艺人自己什么态度?」
「没什么态度,舟哥向来淡淡的,工作上的事能配合则配合。」
李舶青没回,又瞧见胡三丽发:「片方想趁热打铁搞一波热度,这几天临时补了他俩许多互动视频,舟哥下了戏就要被拉去配合。」
往后一段时间,李舶青照常忙工作,对沈严舟剧组那些事充耳不闻。知道网上一切都是他的工作,出于互相尊重,也没什么好说。
香琪的项目进行得还算顺利。因为要为几天后的线上电话
会提前准备东西,李舶青又跟着熬了几天大夜。身体有些跟不上,有几次打盹被宁峥碰上。
宁峥借着对数据间隙,自然和徐卓提出并组,徐卓一口答应下来,叫李舶青也不好再单独拒绝。两组人一起准备,宁峥里外里包揽了许多零碎的工作,让李舶青压力小了些,
数着日子,节目开录已经小半个月,李舶青的月经还没走。血量不大,每天淅淅沥沥一点点,却没有结束的预兆。
她没放在心上,以为是激素在作祟。
电话会一切正常,选手跟在会议室旁听,整体的进度还算理想,大概的局面已经逐渐明朗了。
整个会议持续一个小时,李舶青中途便开始冒冷汗,腹部强烈不适。杨倩离她最近,最先发现异样,压着声音问她怎么了。
李舶青无声回她口型:“痛经。”
一直忍到会议结束,领导们复盘,整理会议纪要的工作交给了最细心的李舶青。
她嘴唇泛白,活脱被吸干了精气,起身应一声“好的”,哐当一下失了魂,闭眼直直往后排的凳子上倒。
杨倩率先一声叫出来。
宁峥反应快,一个箭步冲过来接住她,这才没叫人撞到头。
他将人打横抱起来往外走,有人喊着叫救护车,男人说不用,附近就有医院,等车一来一回不如直接开过去。
这是意外,也是节目组最想要的名场面。摄像机一直贴着李舶青拍特写,镜头怼在昏迷的脸,一直顺到她开了扣的衬衫。
宁峥一个骇人的眼神扫过去,冷冷警告一句:“滚。”
等电梯间隙,杨倩拿了她的熊猫毛毯冲出来,扔在李舶青身上,问宁峥:“要不要人一起?”
“不用,你们继续。”-
夜里拍完戏,有一场平台的采访。对象是沈严舟和何苏叶。片场在收东西,二人就坐在一个角落里,一言一语配合回答问题。
问到此次跟对方合作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何苏叶尽是夸赞,一口一个舟哥哥很照顾自己,把沈严舟捧得高高的。
沈严舟为人向来体面,面对镜头便是谎话张口就来,一句“向小叶老师学习了很多”,又叫人挖到糖点。
何苏叶是童星出身,比剧组许多演员出道都早,但没人叫过她一声老师。冷峻克制的年上叫一句老师,反差的玩味浓烈。
结束采访后,沈严舟在车上给李舶青打电话,响了许久没接,以为她还是在加班,发过几条信息后便没再打扰她。
次日早,醒来瞧李舶青还是没有回他,他带着疑惑播视频过去,响了几声被挂断。
他不依不饶,继续打,那边终于接起来,却把他的视频转成了语音,声音贴在听筒上,夹杂着不友善的语气,文字却虚伪的礼貌:“你好,她现在不方便。”
清晨,不方便,一个男人。
沈严舟饶有趣味地勾起唇,无声笑一笑,问对面人是谁。
宁峥站在一处僻静的走廊,除了这场看不见的硝烟,再无其他杂声。他不说是同事,也不说是朋友,只说两个字:“宁峥。”
第62章-
“子宫肌瘤, 别害怕,良性的,做个手术取掉就可以。”
李舶青在病房睡过一夜安稳觉, 又在宁峥的陪同下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良性会导致晕倒吗?帮我们尽快安排手术吧。”宁峥站在旁边, 润物细无声说话,语调中不急, 字字句句却有压迫感。
医生瞧李舶青黑眼圈:“晕倒和熬夜也有关系。身体抗议, 原本的小问题也都会被放大。年轻人, 工作也别太拼命。”
李舶青看着宁峥,有些不好意思地欲言又止。
“我出去等你。”宁峥看出她犹豫, 转身退出诊室,体贴关紧了门。
李舶青把经期紊乱和之前吃过避孕药的情况都跟医生说明了一下。她也是普通人,照常的惜命, 问一些蠢问题。比如,网上说了什么云云。
医生给她吃定心丸, 说不至于影响到她健康, 让她别焦虑。等这次手术后调理一段时间, 月经自然稳定。不过最后不忘苦口婆心劝她, 女孩子不要委屈自己:“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遇到不尊重你的男人就要及时走掉才行。”
医生是个上年纪的阿姨, 待人接物都和蔼, 也愿意和她小姑娘多说几句体己话。说话间不经意瞥一眼门外的宁峥。
他个高, 在外候着也能看到背对着问诊室的半个头。
知道医生是误会了,李舶青解释一句:“门外那个是我朋友, 我已经离开那个人。”
医生笑一笑:“做得好。”
又和医生商讨了一下手术时间,李舶青现下无碍,便办了出院手续离开。
从医院出来, 她想随宁峥的车回公司继续录制。宁峥问她身体可以吗?她点头如捣蒜,保证没问题。
“所有人都是选手,所有人也都待在公司,我没理由偷这个懒。”
瞧她坚定,宁峥也不好不遂她的愿,在这一点上他们很像。都咬着牙不想掉链子而已。
“什么时候手术?”
“十一月初。”
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节目会在那时候结束录制,时间卡得刚刚好。
“这么晚可以吗?”上了车,宁峥又问一句。
“嗯,不是特别严重,和医生商量过。”李舶青下意识想去拉后座的车门,瞧见宁峥狐疑看她,这才想起他并不是什么需要避嫌的公众人物。坐后座把人当免费司机,有些不礼貌,又松手上了他副驾。
上了车,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宁峥给她递了一份早餐,无糖的热豆浆和三明治。
李舶青接过来,道了谢,一边吃东西一边给沈严舟发信息。
医院到公司车程不到十五分钟,遇上红绿灯堵了一会儿车。李舶青没注意看,意识到走了一条不同的路时,宁峥拐个弯,已经停在了一间五星级酒店外面。
李舶青坐在副驾上愣住,刚想开口说什么,宁峥侧身,替她解安全带,她吓一跳,马上就要张口怼人。
“拿房卡上去洗个澡整理一下,这是上班,也是录节目,别太狼狈了。”他平和递过来一张房卡,看看腕表,又同她说话,“里外也不差这一小时,我去停车,大厅等你。”
“别犹豫,你看起来可不像优柔寡断的。”
李舶青接过房卡,下了车。
洗漱完,换上宁峥准备的一套浅灰色的女士西装,显腰身,正式里又透着少女的俏,设计师埋了不少的巧思。
她没看价位,利索收拾好下了楼。宁峥果然坐在大厅里敲着笔记本等她。
回去路上,二人相顾无言,李舶青不停看手机。这个时间沈严舟应该在拍摄,不回她也情有可原。
夜里加班到十点钟,大家各自散了场,李舶青为了赶落下的进度又多待了两小时,卡个零点下班。原以为办公室已经没人,起身才发现宁峥一直在她身后的会议室里,没走。
“你还没走?”出于礼貌,李舶青问一句。
“嗯,提前准备下明天的东西。”
“我要下班了,灯留给你,你走时关。”她看看时间,指指头顶这几盏灯。
“不用,我和你一起下楼。”
宁峥收好电脑和她一起乘电梯。
他们楼层高,等待的时间总漫长,悄无声息的夜,待在镜头里也没有更多的天要聊。
进了电梯,没有摄像机捕捉,李舶青这才看手机,查看沈严舟有没有回复她讯息。
待人查看未读讯息的空隙,宁峥看着缓缓的下行数字,同她说话:“昨晚和今早,有同一个人打过电话给你。”
她指腹停在没有回应的界面上。
身边人又说:“我接了。”
电梯在中途停靠,有几个人上来,同行下楼。空间里没人再说话。
宁峥让出空给旁人,静默站在李舶青身后。他高大,不费吹灰之力地瞥见她屏幕,视线落在她的置顶聊天框上。
她白天发出的讯息,已过午夜,对面还是没回。
电梯抵达一层,周围人按序往外走,宁峥不着急,趁没四下无人的间隙,回头凑近看李舶青表情。
薄唇一勾,盯着她眼睛:“他没那么信任你——要不要,换一个?”
李舶青回看他眼睛:“宁峥,你这个举动很没礼貌。”
他点点头,说抱歉,引她出了电梯:“我比他适合你。”-
十一月,《她死永生》的杀青宴安排在珠海举行,沈严舟在完成主演发言后,和主创们挨个打过招呼,提前离席飞了魔都见人。
他和温廷琛约了人在外滩一家餐厅会面,一览无余的观景包厢,又是粤菜。
上次厚着脸皮问温廷琛要过几张签名照,难免欠下人情。姓温的狮子大开口,要他下部电影带上他。
外人谁不知道他们俩是死对头,制片人也挺诧异的。她这戏为沈严舟延了期,就等他做男主,因此捎带一个自愿降片酬出演反派的小生,也不是坏事。
长剧演员转电影总是需要一块儿敲门砖,温家不支持温廷琛做艺人,根本不给他用背景,许多时候不能走捷径换资源,路就走得窄了点。所以温廷琛才一直瞧不上沈严舟这种圆滑的。
吃过一餐饭,几个人算是说定下,这个冬天就要紧着进组。
散了场,沈严舟不久留,和温廷琛之间也没什么朋友间的拘谨,他当下要走。
没想到温廷琛够八卦:“我听说你和陈放抢同一个女人。”
沈严舟懒得递眼神,提到女人,面色有些难看:“所以呢?”
“没事,就八卦一下。好奇陈放怎么会输给你。”这段时间温廷琛眼里的陈放像变个人,瞧得出受了不小的打击,连家里强塞的各种未婚妻人选都不再抗拒,本着是谁都行的态度,外貌再不匹配也无所谓。
他和贺祁连都觉得这人是疯了。
沈严舟默了默,一句话堵死温廷琛:“不是他输给我,是他没被选。我也一样。”
他一样可以被选,也可以被丢弃。在这件事上,只有拥有选择权的李舶青是处在高位的。
一个月以前,他接下宁峥的挑衅,本着和李舶青互相尊重彼此理解的态度,拿出正房做派丝毫没有闹过。他完全做到了不打扰她加班,快要杀青,照顾戏份重,他也不能总是瞒着组里飞。因此,每天下戏便是等她空了找。
之前她会解释,这次没有。
虽然有点闹脾气的意味,但他不发作,怕被人乘虚而入说小气。
结果就是李舶青一个电话没打过,他再发消息时,已被拉进黑名单。他心中憋着气,也学她事业重于一切,一心扑在了工作上。至今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
往常他工作第一,也是近期才发觉,有时候情绪来了,任何嘴上说得好听的理智都会被抛诸脑后。原来,真正的在乎是会让人变得不正常。
“晚上有个前辈过生日,请了很多人,一起?”温廷琛主动邀请他-
香琪的项目完成顺利。
八名选手,光夏最终给了四个名额。分别是李舶青、杨倩,杨倩同组的男生,以及另一个存在感不是特别高,却踏踏实实做了许多幕后工作的男生。
宁峥不入选情有可原,光夏的人知道他是宁和资本的少爷,必然不会需要这个offer。但李舶青拒绝offer完全是众人的意料之外。
事后,其他选手也就她主动放弃的事情私下里表达过不满意。
杨倩悄悄和李舶青聊过:“他们说话不好听,说来说去是觉得你白占一个名额。”
李舶青不以为然:“名额是靠实力拿的,仅仅想着靠候补登高台,这辈子都被动。”
杨倩赞同她,却不认同自己有入选实力:“其实其他人比我优秀的不少,我这个吊车尾能被留下,托你的福。”
李舶青工作期间帮助她不少。
李舶青不吝啬给她夸赞,诚实说:“你为人细致。表面看着柔,做事却利索,有虚心受教的态度,也没有眼高于顶的悬浮。八选四,我要是他们,也必然要留一个名额给你。”
这话把杨倩哄得脸红。
节目结束后,李舶青照常推进手术,京北没有特别相熟的朋友在身边,成了麻烦。手术要求必须有熟人候在外面,并且,病人术后也无法自主行动,必须需要人照料。
杨倩在结束录制后先回了南京的学校,帮不了她。宁峥倒是主动请缨,但碍于手术有些隐私,陪护要负责搀扶她上洗手间等等烦琐事。李舶青还是觉得不妥。
这时间恰好收到胡三丽的信息,说是剧组杀青,她逃离大狱回京,兴奋的要和她约饭。
李舶青思忖后,发了医院的位置给她,配上一张哭哭表情包。胡三丽仗义,拖着行李来,在麻醉知情书上大笔挥下自己的大名。
宁峥照常在场,为给李舶青隐私,他只做一些沟通医生和付费的零碎。
李舶青全麻清醒后,睁眼第一面是胡三丽。瞧她醒了,胡三丽急得喊护士,宁峥一直在外面的长廊上守着,听到声响开了门。隔着几米外和李舶青对视,他眼里布满血丝,看起来没怎么阖过眼。
护士来看一眼情况,做了一些嘱咐便离开病房。
待确认李舶青真的清醒,胡三丽这才趴在她耳边说话:“你下午那会儿麻药劲没过,一直在说胡话,骂人。嘴里喊着傻/逼为什么不理我——到底是哪个傻/逼害你全麻也要念叨?”
胡三丽的声音不算大,不偏不倚传到宁峥耳朵里。
李舶青一愣,没想到自己不清醒时说的字这么脏。她没好意思接胡三丽的话,掀眼看了下宁峥。
男人不动声色地替她转话题:“医生说要六个小时后才能吃东西,饿的话先喝点温水垫垫。也不要翻身下床,过24小时再尝试走动。”
胡三丽点点头:“放心,我也都记着呢。”
李舶青脱了水,面颊微微凹陷,往日粉嫩的唇也变得惨白,抬眼,不忘和他们二人道谢。
宁峥颔首应下,没多说什么,拜托了胡三丽照顾人,他会在走廊上随叫随到,替她们掩上门。
胡三丽这时候忍不住八卦宁峥:“那帅哥是你男朋友?”
李舶青摇摇头:“朋友。”
“那你说的那个傻/逼是?”
“算是男朋友。”
“算是?”
“还没分手。”
胡三丽听不懂了。
“断联了半个多月,应该是默认分手,但还没正式说过。”李舶青说。
“我靠,哪个贱男的敢这么对你?疯了吧!你们就是分手了,断联一小时就是分手,别想这傻/逼了。”胡三丽骂骂咧咧的声音从病房里递出去,宁峥靠在走廊的座椅上闭目养神。
李舶青看着胡三丽义愤填膺的样子,露个无声的苦笑,没说她也认识的那位儿。
“你在剧组,还好吗?”李舶青好奇,想试探这段时间沈严舟在干嘛。
“啊?还行吧,就是气氛有点怪。”胡三丽说。
沈严舟在某一天突然像是被夺舍似的,变了个人。成天下了戏,板着一张脸在房车抱着手机看,像要把那块儿破机器看穿。
胡三丽怀疑是和他那场官司有关。
沈严舟委托了律师到场开庭,对峙结果不理想,还把他妈妈气得病一场。高明冲对沈严舟方提出的条件不满意,事情一闹再闹,无休止。
往日里沈严舟还会同人说笑说笑,是个好脾气的,这阵子根本没人敢和他开玩笑,连胡三丽这样活络的人瞧他那张阴沉脸也不敢搭腔。
胡三丽还想接着说,提到何苏叶老黏着他,李舶青说累了,不想往下再听。
后半夜,待胡三丽靠在床边熟睡,李舶青拿过满电的手机发呆。
那天到公司,她曾跑到洗手间摸鱼给沈严舟发过微信。总是有一些这样那样的小误会,她怕他多想,发
了一条不算简短的小作文。有解释没接他电话的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吝啬说了想他。
对面没有回。
浓黑夜,她躺在病床上,翻找微信黑名单,熟稔点开聊天框。浅绿色的光幽幽照在珍珠白的脸上。
在小作文发送成功后两天,她始终没有得到过回应。
自尊心作祟,她把沈严舟拖进了黑名单。直到今天,这界面始终停在她的真心话上。
手术的部位在腹,她胸口却闷,嗓里压着一块儿石头,怎样都说不出话。
她有后悔过冲动去和沈严舟建立所谓的关系,这时刻里,即便他们是真正的分手,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在一起过。
无论是炮/友还是恋爱关系,说到底只是个彼此知情的称谓而已。
好奇的潘多拉盒打开,李舶青忍不住上微博去搜索沈严舟近期资讯。
他们剧组杀青,网络有铺天盖地的照片,营销号搬运了一张大合影。沈严舟站在C位,怀里捧着一束花,身边是笑容璀璨的何苏叶。
面对镜头,他总拿捏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隔着屏幕蛊惑人心。
李舶青点了返回按键,一条深夜的八卦新闻不合时宜地弹出。
是一段镜头摇晃的视频。
氛围灯,俊男靓女开聚会。角落里,何苏叶凑在沈严舟身前,红着脸伸手抓他半开的衣领。男人侧对着镜头,和她在角落说话,那角度晃过去,像在吻她。
李舶青关上手机,靠在枕边,慌乱的呼吸引得腹部的刀口止不住的疼。
胡三丽感知到她压抑的声音,眼睛没全睁开已经慌了手脚,问她:“是不是伤口疼?”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盈盈月光,混着雾打在她断线的潮湿-
寿星的生日会选点在一家高档KTV,平层包厢。对方人脉好,参加的人非富即贵,除了一些小明星,也来了些游闲二代。
沈严舟本着散心态度,打过招呼送完礼物,便找个角落饮酒。
一杯接一杯,稳坐卡座岿然不动。身边来来往往换了一批又一批的美女,他没抬眼看半个,难得的不绅士,叫人嘟囔一句没礼貌,留了半场的坏印象。
最后是何苏叶来打招呼,说好巧,杀青宴都跑得怪快的。
沈严舟没理。
何苏叶笑,一杯红酒“意外”洒在男人胸前,浸湿大片衣。沈严舟穿衣时给人一种劲瘦的萧条感,沾了水时透出的内里,又是轮廓分明的肌肉。
何苏叶看得呆了,拉着他想赔礼道歉。
沈严舟闪身躲开,冷脸丢了句没事,起身干脆,拎起外套往外走。
何苏叶拦他,想赔他件新衣服。
她人抢在他身前,碎步后退着和他讲话。高跟鞋踉跄,到角落,怕摔倒,伸手拽了下男人衣领。
沈严舟被唐突猛拽过去,胸前衣意外崩开一颗扣。
他单手撑着墙站稳,不耐烦伸手去拆对方紧抓自己的手。毫不体贴,用了蛮劲,末了甩一个带着轻视的眼神给她,扬长而去。
不远处的镜头晃动,旋转的氛围灯,留给这个视频无限遐想。
第63章-
周末, 李舶青出院,宁峥来接,送了一束花给她。
胡三丽更夸张, 拿出了剧组礼仪, 包了个大红包给她。说是有喜气,从此大病小病都绕着她走。
宁峥笑谈:“是我不够周到。”
“你的花更浪漫, 别乱吃飞醋。”胡三丽摆摆手。这一幕叫路过的护士瞧见, 都以为李舶青和宁峥是一对儿。
李舶青:“三丽, 是你别乱点鸳鸯谱。”
换下病号服,李舶青气色也被衬得变好了许多。胡三丽带了拍立得, 提议留一张出院纪念照。
李舶青抱着花,坐在病床上,比着耶配合她的摄影瘾。
“美!”胡三丽随机拉个护士给他们拍照:“咱们也来一张合影吧, 最近相依为命太不容易了。”
胡三丽这话说得夸张,但这周她照看李舶青, 宁峥照看她们俩, 的确也是患难情。
她看得出宁峥对李舶青有意思, 也觉得这个男人多金帅气又靠谱, 心里念着李舶青的前男友必然是个坏的, 所以有意撮合他们两个-
那天离开KTV, 沈严舟回酒店又叫了些酒, 醉到第二天早上, 被关曦一通电话打进来骂醒了。
再看手机,发现自己被何苏叶坑了。
关曦骂人虽骂人, 办事也最靠谱,叫沈严舟不要回应,她会想办法处理。这种莫名其妙的绯闻, 正常都是冷处理不回应,时间长了自然会淡下去,沈严舟叫她别太为此耗费时间精力。
关曦在电话里淡淡地回她一句:“算了吧,我怕庄廉他妹生你气。”
沈严舟顿一顿,轻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三丽天天炫耀那个小美女是她朋友,给我看过照片。我什么事不知道?”
关曦嘱咐他:“要谈就谈,要散就散,别整乱七八糟的幺蛾子就行。只要不学那些个玩咖乱搞,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严舟轻笑,隔了良久,不设防递出自己的邀请:“关曦姐,如果我离开公司,你愿不愿意跟我单干。”-
沈曼生过一场病,人变得柔软许多,三天两头地主动给沈严舟发微信问候。
从前有什么事,关心的或是叮嘱的,他们母子俩都是通过沈温晗或韩枫来转达。尚未有这样聊天框填满记录的时刻。
沈严舟时常想到李舶青说过的那句:“你妈妈很勇敢。”
他把这句话和李舶青联想到一起,一样也认可她的勇敢。
联系庄廉定回海城看沈曼的机票,沈严舟靠在窗边,又拿出那一盒没有学会的烟,手指掂一掂,绕在指缝中不停把玩。
鬼使神差又打开跟李舶青的微信聊天框,信息还停留在他发出的那句“真把我忘了?”所收到的红色感叹号。
她不解释,也不肯哄骗他,只是冷处理,然后不由分说将他丢进了小黑屋。
他指腹轻捻屏幕,从只有一条横线的朋友圈退出,看宣传团队的Lily刚刚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这是个喜欢分享生活的人,朋友圈总是流水账似的九宫格,永远有新鲜的照片看。
「好朋友出院啦!我是香软小蛋糕的贴身护工() 」
配图有:打码的全麻知情书、“手术中”三字特写、她喂穿病号服的人喝粥、搀人下床散步……最后一张,是宁峥侧身靠在他的小舟身侧,三人合影。
李舶青比“耶”的手腕,隔着模糊的相纸,透着骨的嶙峋。
那句“陈放怎么会输给你”一下涌入他耳畔,混着一个风雪夜的风-
术后期间的饮食,医生嘱咐过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
李舶青出院前就一直在清汤寡水地喝流食,吃软绵绵的食物,嘴巴没味道,人也变得蔫蔫的。回到家,她先去冰箱找之前保存的辣椒酱,不听医嘱地挖了一小勺,就着水喝下去。
冰箱门一关,看到之前沈严舟留过的纸条,脚下是站不稳的恍惚。干脆,心一横,揪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吃完辣椒,她又跑去阳台看仙人掌。不索取只蛮长的神奇生物,避开了日光和滋养,依然挺立。
门外传来敲门声,李舶青绷紧了神经。
心里期盼着是沈严舟来,却又害怕是他来。心情复杂,小步挪到门前,从猫眼看,是提着大包小包的做饭阿姨。
“是李小姐吗?宁先生让我来做饭,这段时间我来负责您的三餐。”
李舶青受宠若惊,说不用。阿姨有些局促,表示她需要这份高额的工,要她不要拒绝。
“如果打扰到你,实在不好意思,我会小点声音。”阿姨的表情诚恳,叫李舶青不忍心,最终还是放她进来。
趁阿姨做饭间隙,李舶青在给宁峥打去电话。开了免
提,靠在阳台的躺椅上,一边打开网络搜索“手术后能不能吸烟”的问题。
“怎么了?”宁峥那边声音有些吵。
“做饭阿姨的工钱多少,我转你。”
“你我之间不用算这么清楚。”
网上说建议不要吸烟,李舶青抿嘴,拆了一盒新烟,轻衔一支在口中。点燃了:“咱俩非亲非故,得算清楚。”
“朋友互帮互助不行?”
李舶青顿顿,缓吐一口浊烟:“问题是宁峥,你不是真心想和我做朋友。”
那边声音渐渐清晰,像是带着手机离开了某处嘈杂地。
“你还在怪我接你的电话。”
李舶青无声默认:“这段时间很感谢你,代缴的医药费我正常转你,阿姨的工钱也是。以后别再做这种事情了,我没那么矫情,能照顾好自己。”
“其实,我接不接那个电话,你们俩都不会长久。”宁峥旁观者清,“走到这一步,是你们之间没有信任所导致的。如果是我,我无条件信你。”
李舶青没说话,把电话挂了。
隔了不久,手机传来提示音,是宁峥发来的:“简历会帮你递到人事,接下来安心准备毕业论文和后续的收尾,如果你想,随时来报到。”
李舶青闭上眼,想起沈严舟说的所谓的前途-
暮时用过饭,阿姨早早离开,留了份夜宵给她,要她饿了热一下吃。李舶青感谢过,在电视上随便找个台播新闻,起身去冰箱找水喝。低眼时,她瞥见垃圾桶已经被清理过。
一时慌神,握着气泡水的指节拐个弯,疼。
那张纸条,她没想过真扔。
几分钟后,她鬼使神差出现在楼下的垃圾桶旁边。寻到厨余垃圾的区域,手里握根树枝,去挑垃圾。她的垃圾袋是艾草味道的,绿色,分辨起来不难。夜里灯暗,加上垃圾区有味道,她找起来畏手畏脚。
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是疯了,一张破纸条,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她内心和自己做着挣扎,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十一月的京北,一如既往的干涩,忽而有个声音混在其中,无波澜的低沉,像调侃又像嘲讽:“小舟,好久不见,怎么拮据到要捡垃圾了。”
他穿一身黑,黑夹克,黑长裤,只有眼里微弱的光聚焦在她身上。人隐在更深的夜里,叫人妄然以为是看走了眼。
这些时日她虚弱,想来是有许多时刻出现幻觉。她不当回事,清醒过来,扫一眼黑夜,又木木回过身去,低头继续翻找垃圾袋。
瞧她不理自己,沈严舟神情不快,以为她是厌他厌到视若无睹。
见不得她裹着长风衣在楼下拾垃圾,上前握住她手腕,要带人上楼。彼此触碰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吃惊。
她震惊于沈严舟不是幻觉,他震惊于她瘦得突出的骨,有瞬间硌疼他手心。
进了门,李舶青外套一扔,示意身后的人自便。自己去了洗手间,挤出几泵洗手液,顺着冷水揉搓在指缝,她对着镜子失神,不想出去,不想面对他。
那段小作文他看见了却不回,隔了快一个月才出现在这儿,到底在不在乎她,她分不清。
外面的人在吧台找到她的病历本和缴费单,正一页一页翻看,看到最后,眉皱的越发紧,一双手微颤。
“生病怎么不告诉我?”
洗手间的人出来,沈严舟放下手中东西,回头想扯她近身仔细看看。
李舶青后退一步:“你不是忙着炒CP,什么时候会关心我的事了。”
沈严舟读不懂她为什么阴阳怪气,有些不解,也不想和她吵架:“我们坐下慢慢说。”
“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已经结束了。”
沈严舟不想激她,尽量平和:“我们现在捋一捋。是你自己先玩失踪不接电话,放姓宁的挑衅我,我没生气,你在别扭什么?”
话不投机半句多,李舶青对他的话骇然。
她觉得这个人根本不喜欢自己,更谈不上爱。他还在怪她不能生气?这时日他有联系她吗?
“这话说的。你凭什么生气?你有资格生气?我需要你时你在吗?说我放任宁峥——那不是你玩剩的吗?绿茶男墙角挖多了轮到别人就脑子不灵光了吗?说到底是你蠢。”她越说越委屈,却不肯松口说软话,大脑被多时日积攒的压力和难过冲刷。
“我蠢?”沈严舟一时气急,说不出话,只重复着,“我蠢?你说我蠢?”
李舶青附议:“对,求我和你在一起,然后呢?你做过男朋友该做的事吗?您大忙人我尊重了,您炒CP我尊重了,那请问你尊重我了吗?”
“你在说胡话吗?咱俩关系是你情我愿的。我说了我没生气,怕你觉得我小心眼。知道你忙,所以我不打扰,知道你加班,我熬夜等你消息。我没发过牢骚吧?随便找个男人两句话打发了我,你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更过分的是,他等不下去主动找她,换来的是黑名单大礼包,这换谁谁平衡?
……
李舶青震撼于他的脸皮厚度,气鼓鼓走到阳台,拉开门,让空气流动。
“你干嘛?”沈严舟疑惑她举动。
“让我妈看看你的嘴脸。”
沈严舟无奈:“我发现你不讲理到一定程度了。”
她回头,寻来手机,把屏幕调到最亮,找出和他的聊天界面。那条她发送的,占满屏幕的小作文至今孤零零躺在那里。
屏幕在沈严舟眼前一晃而过,李舶青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怕拉扯伤口,她不大声说话,只咬牙切齿:“是你对我视若无睹,是你没有理会我,你凭什么说我?”
男人没看清那串文字的内容,只怔愣杵在原地,听着旁边人的控诉,他突然想起什么。
那天,何苏叶上过他房车。
他被人临时叫走,手机尚未熄屏,停在小舟的聊天界面。
李舶青的消息被人删过。
他恍然大悟,呼吸的节奏一滞,一口一口的浊气混出去。
“现在没话说了是吗?赶紧滚吧。”李舶青转身,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胸腔起起伏伏,努力让自己镇定。
两个平日在旁人眼里稳重得体,进退有度的人,在一起就像炸药,一点就着。
“不是。”沈严舟放软态度起身,找出自己的手机给她看,“小舟,那条消息我没看到。”
两人对一下眼神,不需要说何苏叶的名字,心里都有了数。
气氛诡异的沉寂,沈严舟起身关了阳台的门,不让冷风继续吹。他在沙发前蹲下身,试图缓和下来和她说话:“现在真相大白,我们不要吵了好吗?”
李舶青一言不发。
“是我不对,我应该第一时间回来找你,像之前那样。”他继续说话。
“你不能为了别人总去耽误工作。”
“你不是别人。”沈严舟脱口而出。
“是我太自私了。”没了刚才的戾气,她面无表情盯着眼前人看,“我不够信任你,才让我们的消息只能悬停在某处,无从推进。”
所以——
沈严舟以为他们已经没事:“我们解开误会就好。”
“我们结束吧。现在面对面,正式一点地结束。”她沉着,她冷静,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像是早就做好了这个决定。
这回换沈严舟骇然,以为她在说气话,放软态度去捉她手哄人:“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这样结束太草率了,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会公开——”
“不要,别这样,我不喜欢。”李舶青抽手离开他,“我没有开玩笑。沈严舟,我们确实不合适。你想试试,我们试过了,现在是止损的最佳时机。”
沈严舟怔在原地,起身带着不解看她,前胸起伏,却始终没讲得出话。
李舶青别过头:“你应该明白,你我都不是蠢的。一通电话一张机票就能解决的误会,要是能放理智一点,断然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那问题究竟出在
哪儿呢?”
“问题出在哪儿呢。”男人重复她的话。
“我们在一起就不理智了,你不觉得可怕吗?要爱又要面子,又极度地不信任彼此。”李舶青自嘲地笑,“说白了,对彼此的不信任远压过了我们的理智。这才是我们这段时间断联的真正原因。”
“我信你。”
“是我没信你。对不起。”她坦诚,她道歉,她做取舍。
他有过错,她也不独善其身,甚至,她不信任这个人的程度更甚。他们之间一直是沈严舟在推进,在回旋,在包容。如果她多一点耐心和信任,也可以飞去找他,也可以不用负气拉黑他才对。
“我不明白。”房间里没有开灯,只趁着微弱的月光看彼此冷脸,沈严舟试图看她眼睛,“既然知道原因,修正不就好了?”
“算了吧。”她语气轻描淡写,“我时间宝贵,要谋生。你不一样,我们的圈子毫无交集。”
“你和陈放的圈子也不见得有交集。”
“别提其他人。”李舶青闭眼,努力克制着情绪,“现在是我们的事。我要结束,不想再被你消耗情绪。”
“我消耗你情绪?”他嗤笑,“你谈感情的习惯很不好,遇到问题不解决问题,要解决我是吗?”
她看向他的眼神太轻蔑:“你说过的,不纠缠。”
他隐在暗处的眼睛经不起涟漪,语气尽是漠然:“李舶青,你拿我当狗耍呢?”
“对。请你离开。”
“你确定不后悔?”他露自嘲的笑。
“不会。”她笃定。
“行,随你。”
他转身,不愿再多说半句。离开时掩门的动作很轻,不同以往任何一次的负气。
再没回头——
作者有话说:青舟由于是开始的比较仓促的关系,所以还有一次疼痛的磨合,渡过去就好了。后面很甜。
第64章-
不停地深呼吸, 吸气、屏气、吐气……一样的步骤循环往复。胸闷心悸,窒息感包裹全身。人格解体,灵魂和肉/体彼此撕扯, 同归于尽往下坠。
身后的手机屏幕闪烁几下, 是庄廉发送讯息:「KTV的监控调出来了。这几天我们发酵一下,关曦姐要拆一叶舟的CP。」
男人弓着背, 两手撑在岛台, 呼吸被盘旋的水流剥夺。
他和她相隔几条街, 照同一寸月光,饮同一份水源, 却不再有关系。
拆封一盒新药,沈严舟仰头囫囵吞下去,生生把这份惊恐压下去。解药不戒药, 他要活成她口中所谓的,义无反顾选自己-
月底是沈严舟生日, 他收到以沈温晗名义寄来的快递, 说是早些时候, 沈曼和韩枫一起去寺庙为他求得的护身符。
沈温晗也有份, 不过和他的不一样。
「哥的护身符是抵挡妖魔鬼怪, 我的则保学业。」年后沈温晗便高考, 重心自然落在学业上。
他回一句谢谢, 在同一天联系了高明冲, 忍着恶心和他见一面。
随意挑一处还算隐蔽的餐厅,高明冲点一桌自己爱吃的菜, 酒专挑昂贵的来。
沈严舟全程环臂看他,眼神像看猴子,看滑稽的马戏团杂耍, 始终不像看亲人。
如若不知道他们是父子,他们二人的样貌差距之大,根本不会叫人联想到是血亲。
沈严舟开门见山,问他到底想得到什么。
高明冲是个酒囊饭袋,坐没坐相,吃没吃相,懒散坐在沈严舟对面,连周遭空气都遭他祸害。他露出烟垢沉淀的牙,说一句:“要钱,要你和那贱女人每天做噩梦。”
沈严舟漠然看他,知道和他这样的人是讲不通的:“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恨她。”
应该恨人的是沈曼才对,她的人生才被毁了。
“问那个贱女人咯。”
“钱我会给你,别再出现招惹我妈。”
“之前不是还天不怕地不怕,一牵扯到那贱女人你倒是服软了。”
从前只是他和高明冲的战争,没想过他恶劣到一定境界,咬住沈曼不放。他揪住沈曼结婚离婚的时间差,去钻另一重罪的空子。
沈严舟不接话,起身,在这个面目狰狞的人跟前拍下一张卡。每个指节都用力,绷紧了他表情上的厌恶,只递下一个噬人的眼神:“五百万在这,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眼前。还有,她有名字。”
高明冲接过卡,吹口气,笑道:“之前是五百万,现在可要翻倍了。”
男人长睫垂下,多看他一眼都恶心,转身往包厢外走:“剩下明天打给你。”
高明冲幸灾乐祸的一张脸,噘起嘴来,在卡面上落下一个油腻的唇印,忽而想起什么,趁着人没走远,赶上去问:“儿子,密码是什么?”
“我生日。”
高明冲气得骂娘:“我咋知道!”
钻进驾驶座,沈严舟掏手机,庄廉发了生日快乐四个大字。大家都知道他不太在意过生日,所以明事理的只祝福不添堵。
车子启动前,沈严舟靠在椅背上,就着矿泉水咽下今日份的药。指肚滑动手机屏幕,有个压在最下面的聊天框。备注是女朋友。
他还没有把这个人拉黑,有过几次期许她记得今天什么日子。
看来,她并没后悔。
车子启动瞬间,他按下了删除键-
十二月,京北下了一场大雪,天气预报是城南有雪,不算多准确。李舶青从医院复查结束,素尘拉下帷,风卷璇花,搅得室外翻天覆地。
她的复查结果理想,腹部的伤口正随着时间稳步愈合。
李舶青穿一件不算厚重的大衣,长发卷在其中抖一抖,出门未带伞,冷风灌进衣服里。她紧一紧衣摆,踩着坑洼的路往回走。
医院离她住处不算远,当初选在这地界租住,一切都图了个方便。唯一叫人心中既念着也悬着的,是沈严舟的住处在她的必经路上。
路过时,总要目不斜视地看路看灯,不肯侧头多看一眼身侧楼。
自从上次闹过一场,他们已经彻底沦为陌路人。二人圈子本就不重合,有关联的朋友圈也只有一个胡三丽。
胡三丽是沈严舟团队的外包,只跟指定项目不跟平日行程。她对李舶青和沈严舟的事不知情,所以也很少在聊天的时候主动提这个毫不相关的人。
经过两个红绿灯,皑雪飘得越大,行人步履越欢快。下雨和下雪天,人们的心分两极。
雨雪同起源,最终只能变成两种截然不同的天气,招人厌也招人喜。
不免想起最早那个雪天,有个人和她见了彼此第一眼。
等红灯间隙,一顶黑伞落在李舶青头顶遮住大半璇花。她抬头,长睫闪在耀白里,瞧宁峥一身黑风衣。
她不动声色往前走,道谢。身侧人有分寸地慢下步调随着她。
宁峥看她侧脸猜所想,主动解惑:“我说顺路,信吗?”
“不信。”
男人轻笑,肩膀离得她不近,儒雅得体,只叫伞面完整罩在她身上,自己露半个宽肩在外面:“今天你复查,三丽没时间陪,提前发了信息给我。”
“她多此一举。”
身旁的男人无言,目光落在她身上,一路送她到楼下。他体面,有分寸,不上楼也不离去,只挑眉示意看她上去。
“宁峥。”李舶青欲言又止,类似的话她说过很多次,无非是,不要对她抱期望。
“我懂。”宁峥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主动接过话茬,让她别放在心上:“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是吧。”她点点头,没再多言。
朋友是最适合乘虚而入的关系,而炮/友不是。后者完美避开了任何的光,只游走在晦涩里,缱绻爱意,留下津液,留下不安的种子。
留下无法信任的浓重一笔。
一段关系的初始,是很重要的-
周中,李舶青接过谭岺一次视频,谭岺看她瘦了许多,问她是不是病了。
“入冬胃口不是特别好。”李舶青不说手术的事,怕她远在另一个时差里为她徒增担忧。
“曼哈顿也下雪了。我有时候恍惚,好像能在阳台看到你。”
“你也性感起来了。”李舶青逗她。
谭岺笑她也被网络荼毒:“青青,我发现你活人感越来越重了。”
是吗?她的确有些变了。
一来二去闲聊几句,谭岺突然把话锋转到沈严舟身上去,问起他们最近怎么样。所谓的变,到底变到了什么地步。
“变成陌生人了。”李舶青轻描淡写一句,佯装着不在意。谭岺读懂她刻意隐起的眼底波澜,往后,这名字再没人提过-
跨年夜,李舶青定了常吃的那家火锅店,老样子,一个人。
老板还识得她,调侃这么久过去她怎么还是孤身一人。
李舶青打趣道:“独来独往惯了。”
她的确独来独往习惯,没什么要好的朋友,从前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今年却尤其感觉到孤独,谭岺不在身边,想见的人不在身边,她去年吃下的那十二颗葡萄没应验。
店里有几块大屏,放的是某站的跨年晚会,有个乐队年年不落地在零点这刻唱歌,一首人人得以跟哼两句的经典。
“5、4、3、2——”李舶青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抿着眼前的一杯汽水,盯着屏幕,用隐入人群的蚊声轻声跟数。
她数一,宁峥坐在她面前说:“一个人吗?”
店里人声沸腾,滚着热辣的红油,在弥漫的氤氲中相互陌生,也相互热切地喊:“新年快乐。”
宁峥冲她笑一笑,挽起手边袖,只用口型说着:“新年快乐。”
胡三丽的视频在同时拨过来,她人在西北跟组,本来约好新年一起跨年,临半个月又食言,担心李舶青怪她。
李舶青接起视频,店里太吵闹,她戴上耳机,顺手递给宁峥一只。宁峥挪个位置坐在她身侧,一条长凳,坐两个人不显拥挤。
胡三丽举着手机从篝火里跑出来,大喊着:“你俩咋在一块儿?”
“你那边是在干嘛?”李舶青笑着问她。
“这边有篝火晚会,剧组的人都在玩呢!”胡三丽是个十足的E人,高举着手机,一边随着人群呐喊,一边转着圈。
屏幕摇晃,转来转去,落到角落的男人身上。
沈严舟靠在墙边,顺手接过旁人递上来的一支烟,浅噙在口中。侧身,低头,弯腰,一张冷漠疏离的脸,垂着眸借旁人明晃的火。
缱绻吐出一口烟雾,薄唇轻抿,不适应地皱起了眉。
他人在西北,等一场大夜戏。开拍前,整个剧组都能跨个年。他不是喜吵闹的,找个最角落的位置,目光只看浮华,自然筑起生人勿近的屏障。
女制片走到他跟前,从盒里抖落三支烟,递他和旁边的温廷琛一人一支。
两人不约而同摆了摆手。
“都这么健康?”女人笑一笑,烟尾在盒面上抖一抖。
“自然。成瘾的可不是好习惯。”温廷琛笑笑,往旁边挪了挪,“二手烟也不要让我闻到。”
女人说他矫情。
沈严舟垂眼,认出这牌子眼熟,松了口:“我试试。”
夜里沙漠气温低,风扰的烟难点。他不遮风,任由女人的火机在眼前搓了一次又一次,直至细微的火苗倏地点燃。
“阿青!新的一年要快乐!”胡三丽站在不远,高举着手机,沈严舟侧头,眼皮一抬,漫长又寡淡的一眼。
“祝你也快乐。”挂断电话,她这句祝福不知是说给谁听,也不确定隔着那么远,他是否有看见。
只可惜,西北的冷风吹到京北,是只恨青绿挡不住的阴。
没人喜冷空气-
一月,沈严舟参演的好莱坞电影上映。群女题材,他客串一个戏份偏重的男角色。
不同于刻板印象中的亚洲脸,靠着优越的长相和成熟的演技小小出圈。即便如此,连带出的仍是他最初的出道作品。炒一波旧饭,外网粉丝只增不减。
农历新年之前,他电影杀青,收到韩枫的视频通话,问他今年春节有没有安排工作。
自出道以来,他没和沈曼一家人过过春节,今年不知怎么了:“没安排,我明天就订回海城的票。”
“不用了。”韩枫笑一笑,“我和你妈妈,还有温晗,去京北找你过年!”
沈温晗从镜头里露个脸,摆摆手打个招呼:“我们票都订好了。”
“票都定好,是询问我的态度吗?”沈严舟无声勾了勾唇。
沈曼在画外说话:“你妹在你们粉丝群里,问到了你之后的行程,我们才订的票。”
沈温晗想阻止沈曼提这个,为时已晚,沈严舟狐疑从屏幕里盯她。
韩枫识趣地把镜头移交给了当事人。
“谁们的粉丝群?”沈严舟敏锐,捕捉到们字。
沈曼又抢答了:“严廷计从,好像叫这个。”
“什么?”
这是电影刚刚官宣时,网友给他和温廷琛这对死对头起的CP名。他和温廷琛两个当事人在剧组恨不得要把对方掐死,相互使着绊子的每一天,都有人在此超话下面产同人。两人都觉得很诡异。
沈温晗平常是个爱上网嗑CP的追星女,百家墙头,现在竟然也敢舞到自家哥哥身上了。
“沈温晗,退群,删号。再让我发现,别怪我。”沈严舟咬牙切齿-
除夕这天,成光带了女友回家,二人商量等年后毕业都留海城。女友读研,他找工作,暂时都没有回老家发展的打算。
李舶青一声不吭地在旁边听着。
大伯心情复杂出去抽烟,伯母失落:“现在的年轻人,都一心地往外跑。”
李舶青坐矮板凳和伯母择菜,瞧出气氛凝重,回头看一眼,成光女友拘谨坐在沙发上,和她对上视线。李舶青喊她过来一起择菜,舒缓一下气氛。
“我们年轻人都想在外闯一闯,正常。哥他估计也是想离嫂子近一点,等嫂子毕业,他们也不一定留不留在海城呢。”李舶青宽慰伯母。
“是啊妈,您就当我还在读大学呗。放心,你儿子我前途无量,有朋友已经要拉我创业了!她毕业我们就结婚,前途家庭我两手抓,绝对让你过上三年抱俩的好日子!”
女友听完,娇嗔推搡成光胳膊一下。
几句话逗得伯母笑开,成光也洗了手,开门喊:“爸,别开小差,咱爷俩帮忙和面。”
李舶青瞧这一幕和谐,突然想起去过去的许多个春节。
她过往总按部就班地数着日子,在喧嚣热闹的日子中也升不起生活的波澜。一直在规划,也一直在做对的选择。路越走越宽,却没意识到其实身边有人爱自己。
血缘、朋友、恋人,其实都是弥足珍贵。
有那么一个小小的瞬间,她后悔了。
萌生和人生规划完全背道而驰的想法,想松手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一切,换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吃完年夜饭,成光喊着一家人去楼下放爆竹。他在地上甩一串礼炮,兜转摆成一条长龙,举着手机,激李舶青:“你敢点吗?”
“敢!”李舶青接过大伯的火机,搓搓手,跑到引线那端。
周遭烟花礼炮,热闹也吵闹,人和人说话靠喊,嗓音都沙哑了。点之前,李舶青抬头冲大家喊一句:“都躲远点!”
“你小心点。”伯母已经早早用手捂住两只耳。
成光的女友躲在他后头,怕被蹦到。
“点火咯——”李舶青快速点着火,转身就往远处跑。
星火四溅,爆竹在人声中喧腾起来,扬起的浓烟中隐约看清少女的背影。
她跑得太急,背影踉跄,伴着鞭炮齐鸣,一下摔在地上,狼狈也可爱。抬头看过来,还在眯着眼笑。
成光幸灾乐祸,弯着腰哈哈大笑,被旁边的女友狠狠打一拳。
沈严舟退出这个结尾全是成光笑声的朋友圈,一颗心跟着那个人摔倒的瞬间大起大落。
同一时刻,沈温晗正站在窗前叹气:“早知道咱们不如在老家过年,大城市不让放烟花,好无聊。”
京北窗外灯火通明,四处张灯结彩,通着电闪烁,却无半点星火。
沈严舟抬手给她调高电视音量:“看电视不无聊。”
这电视还是为了一家人看春晚,他刚买来挂上的。
沈温晗回头,瞅一眼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的沈曼两口子,完全没那耐心坐下。她无聊便开始乱看,好奇地打量这个家,最终在角落里翻找出来个丑杯子端详起来。
这陶瓷杯一看就是个失败品,和沈严舟性冷淡的室内装修严重不符合。
她正好奇杯子的来历,身后人伸手,将杯子拿走 ,又重新放回角落吃灰。
“这杯子对你有意义?”沈温晗倒是机敏。
“没什么意义,你喜欢就拿去。”
“真的?”沈温晗真上手去拿。
沈严舟一个冷眼扫回来,她停手,笑而不语。
沈曼靠在沙发上吃水果,自在往后倒去,柔软的触感中忽而被什么东西硌一下腰,吃了一痛。韩枫急忙低头查看,翻找一通,从沙发后摸出一个精致的四方盒。
打开,里面一张小巧的卡片,隽秀工整的字迹,写——沈严舟,生日快乐。
电视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新年的钟声敲响,隔着时空的祝福流窜四面八方。
这一年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本周榜单好差,数据好差,工作好忙,坏事好多 ,戒了一年的烟,最近烦闷到已经想重拾这个坏习惯。
第65章
三月底, 《实习生:投行季》的节目正式播出。作为《实习生》节目的其中一系列,因为宁和资本的小少爷宁峥参与,热度比之过往是只增不减。
节目组卯足了劲从枯燥的金融人工作中深挖爆点, 除了抓马的明争暗斗, 剪辑手法上强行制造的冲突点。宁峥和李舶青这对CP的糖也明里暗里地成了最佳的讨论点。
「网友1:青宁绝对是真的,我永远吃这种高智组合啊啊啊啊」
「网友2:2026年遇到了我最好的豹豹猫猫」
「网友3:我朋友跨年那天在火锅店遇到过他俩一起, 觉得俊男靓女就拍下了, 没想到!!!」
「网友4:这俩人去年就在医院妇产科被偶遇了, 不会已经进展到……」
「网友5:接孩子,接我产品有孩子」
李舶青对网络上的讨论没什么想法, 人们也找不到她的社交平台互动。
她没有公开的微博,只有一个空白的人机感小号。和沈严舟结束后,她连这个软件都卸载了, 更别说参与节目的互动和发表东西。
她的形象在接连不断地被猜测,过往不断拼凑, 疑似被包/养过的传闻也突破了A大校园网络。好在这样的负面刚有苗头便被熄火。李舶青大概也猜到, 是陈放那边将这不入耳的流言压得死死的。
算是他们二人之间最后一点维系的体面。
节目爆火后, 赶上胡三丽从西北回京。她和宁峥也成了朋友, 一顿饭约了李舶青和宁峥两个, 八卦的意味明显。
李舶青解释CP是节目效果, 她点点头, 知分寸的没再多聊。
认识这么久的男女, 一直没火花就是没火花,胡三丽也看得出来李舶青对宁峥没意思, 只是担心她还想着之前那个前男友,徒增伤感,有意劝她走出来。
胡三丽讲述自己在西北的经历。
电影杀青后, 她没随众人回来。背着厚重的行李,在当地过了个逍遥年。结识了一群驴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跑就是两个多月。寒冬里游了一遍山河路,长睫挂着霜,徒步完成的五湖穿越。
整个人皮肤晒过也冻过,笑起来时,苹果肌那块儿红彤彤的印记,成了她的勋章。
她给二人都带了礼物回来,除了当地的小吃特产,还有一瓶特地买回来的黄沙。装在玻璃瓶里,封存一枝干花在里面,专程赠送给李舶青,寓意是永不枯萎。
一晚上听胡三丽侃侃而谈旅行的趣事,三人不知不觉都喝了点酒。
吃饭的地方在李舶青住处附近,散了场,她有意叫车先送胡三丽走。胡三丽嘟囔着不用他们管,不停地摆手,让宁峥把李舶青护送回去。
僵持不下间,一辆A牌的黑色奥迪低调停在路面。里面人没下车,只在后座降下半扇窗。李舶青仓促往里瞧了一眼,见是个冷眉冷眼,一身生人勿近气质的主。浑身的威严。
这样的人,睥睨众生的冷眼旁观,寡淡得像水。只抬眼勾一勾手,朝胡三丽吐两个字:“上车。”
当事人回头,冲着李舶青嘿嘿一笑:“有人来接我,走了!”
她一头扎进车,不管不顾扑在男人怀里。李舶青这才在对方眼底捕捉到一丝柔软。男人抬头,没过多言语,向他们颔首示意,打过招呼又告过别。
“温家那位黑白通吃的大少爷。”宁峥笑笑,“三丽的人脉好硬。”
李舶青没和他多聊旁人私事,一路走回家。
宁峥送她到楼下。她上楼,他仍只在楼下看,望。不向前不转身,静等着她消失在玻璃门后。
许多次都是这样,永远礼貌有分寸感。
许是晚上都饮了酒的缘故,神色都朦胧。待人走出几步,宁峥喊了她名字,不动声色地又凑过去,手指勾勒她下巴轮廓,弯腰,靠近她呼吸。两个人都是一身的酒气,空气里弥漫暧昧不清的氛围。
李舶青猛地后撤一步,月光打在脸上的清醒。那一瞬间,她恍然意识到——性和爱是分不开的。
原来,她和那个人每一次的“冲动”,都无比清醒-
节目播到五月,宁和资本打响了最后的继承者之战。宁雪丛的对手从宁峥作为舆论切入口,买通了节目组对他进行恶意抹黑。
实习生的后几期被恶意剪辑,几项工作中的失误和抓马全被安排在了宁峥身上。将他塑造成一个傲慢无礼的纨绔子弟,利用一部分人仇富又不肯相信人优秀的心态,将这个人全盘否定。
网络是把双刃剑,节目前期,宁峥和李舶青靠着CP和专业度炒起的正面热度,一夜间又被另一种声音代替,要多难听的话都有。宁雪丛焦头烂额。
因为要准备论文答辩,李舶青这段时间都是断网断社交的状态。从杨倩那里得知节目的风向又变了,便主动给宁峥去了电话。
她做事总是周全,也设想过入了镜头便会有被审判的一天,只不过没想到最先遭殃的是宁峥。
“我录制的时候,每天都会戴一根皮筋在手腕上。不算显眼,仔细看就能分辨。”
一天一个样式,没有重复的时刻。
宁峥知道她意思,电话里道了谢。
挂了和宁峥的电话,她又给李然拨了过去,没几句客套,两个人都是敞开天窗说亮话的性格。
李然坦言,的确有比她话语权更大的人要搞宁峥,她插不了手。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全李舶青不被牵扯进去。
“谢谢您关照我。”就事论事,她知道自己左右不了什么,便只道单独的谢。
李然叫她别客气,笑谈一句:“就算严舟不麻烦我,我也会保你。我说过我很喜欢你。”
时隔太久,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李舶青的呼吸有瞬间的停滞。她挂下电话,杵在阳台,久久不能缓过神来。
想伸手去摸阳台的火机点烟,几次拖沓沉默的哑火回应。
可以发出“cling”声的火机,竟早在风吹日晒的消磨中耗光了动力。
再燃不起-
毕业典礼这天,胡三丽担任摄像师来给李舶青送花,带了相机,扬言留下她每个珍贵瞬间。
李舶青被选为优秀代表上台讲话,偌大的礼堂,相机对准她,留下一帧又一帧意气风发的少女。
她优雅,她得体,她游刃有余地讲述着自己从入校,到交换,再到最后这段时间的成长,和一颗对母校的真心。最后留下一句——“前路荆棘,我们要义无反顾选自己。”
穿着学士服被胡三丽拉着在校内留照片时候,不少人来找李舶青合影。人太多,胡三丽便招呼着他们拍大合影,指挥得当,十分专业。不过她的镜头也偏心,只肯跟着李舶青按快门,永远将她留在C位。记下她每一个闪光时刻,挑选九张最满意的,晚上又分享在朋友圈。
有一张是李舶青摘下学士帽抛在高空的瞬间。只是照片里的人没看向镜头,目光不偏不倚落在镜头之外。仓促去捕捉某个许久未见,却无比熟悉的身影。
她额外收到一束花,没有署名-
《实习生》的节目圆满收官,主创团队约了众人一起庆祝,选点在丽思卡尔顿。包厢是熟悉的格局,却不是李舶青来过的同一间。不过,还是难免从乘电梯来时就在恍惚。
这季的选手只来了一半,很多撕破了脸闹掰的人都不在。徐卓在那场针对宁峥的舆论中参与了造谣,眼下被宁峥起诉,一身难缠的官司。他们这一季节目确实火,但抓马的风波也是接连不断。
今天的聚餐杨倩也在,一见李舶青便兴奋地冲上来拉她叙旧聊八卦。饭吃到一半,有人提议唱歌,去点歌台点了一串近期的流行曲。鬼哭狼嚎的。
李舶青坐在角落,靠在沙发上瞧流连忘返的灯。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祟,一时头晕。她起身,借口上洗手间出去透气。
直到冷水拍脸,清醒又浑浊地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才知道自己不是喝醉,而是在想某个人。冲动之下,她拨通一个号码。
她平生到目前只背诵过三个人的号码。一是自己,再是陈放,现在……
现在那个人不接她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她没被拉黑,也没被接听,随着空荡的回应,将她与空间拉扯得越来越远。天旋地转,这次没人喂解酒药给她。
返回包厢的路上,李舶青遇到等她的宁峥。
男人回头,瞥见她颈上的水珠和泛红眼眶:“聊聊?”
二人找个安静的阳台,李舶青点燃一支烟含在口中,闭眼吹冷风。
宁峥和她聊起前段时间的恶剪风波,当面向她道谢多亏她的周全,让恶意剪切的时间线暴露了破绽。
自上次李舶青拒绝过他的吻,两个人的关系就远了些,宁峥识趣没打扰她。况且,宁和背后事多,他一门心思帮衬宁雪丛夺权,如今这事,也还算圆满落帷幕。
“多亏你,不然我妈要被我坑惨了。”
“小事,这巧思本来是我为自己准备的。”她吐烟圈,在空气里看它们飘散。
早在节目录制前,沈严舟和她讲过一些镜头规则。人面对镜头,总是两面。能被看见也能被隐藏,做人做事总要多打算。
她听从建议,打算得也漂亮。
“家里的事情解决,我要出国继续读书。或许,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宁峥望着她,抛出橄榄枝,“你的学杂费会由宁和全部包揽,不用担心生活。”
宁雪丛很喜欢李舶青。虽然素未谋面,但她从网络也从宁峥口中了解过的李舶青,形象还算正面。况且,在宁峥深陷网暴时,她的机敏也挽救过他们。
宁峥和宁雪丛这对母子一个性格,待人接物都不会戴有色眼镜。只看自己所看到的,只信自己所感受的。
“要求呢?”李舶青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饭。
“和我结婚。”宁峥开门见山,“我需要妻子,我妈需要儿媳。不说喜不喜欢,单说现在你我CP的热度,这是个好选择。”
“你真的喜欢我吗?”李舶青问他。
“我的确想得到你。但实话讲,并没有到非你不可的地步。”宁峥笑一笑,“我也是要面子的。我猜你也不是非要有爱情的那类人,所以我才问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如果你不想,婚后我不会碰你。”
李舶青沉默,无声笑了。
他说要面子,却依然说一些儿对他全然无益的话,好处都叫她拿了。
面子果真重要,他们每个人都放不掉这面子,所以才在感情中一直受挫。
瞧李舶青沉默,宁峥继续说话:“你的过去不是秘密,有心一查便知。陈放也好,那个小明星也好,你爱过谁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说过,我这个人重情义,你拿不拿我当朋友,我都无条件信你。”
宁峥从口袋摸出一个丝绒盒子,递到她眼前,打开,是一枚闪耀的钻石戒指。
“要不要,考虑一下?”-
结束一天的拍摄,沈严舟靠在车后座休息。庄廉随车坐在副驾驶,向司机报上酒店位置,靠在车上刷手机,眼前是一条显眼的新闻标题。
「宁和资本权力移交,回看宁雪丛的继承之路都做对了什么」
「宁和少爷宁峥求婚女友,双喜临门」
庄廉看完了,默默按灭屏幕,没再多言。
到酒店,沈严舟得空看手机,发现早些时候,有一通电话打给他。没有备注,尾号是刻骨铭心。
他指尖微颤,面上镇定,转头看到沈温晗在朋友圈大发疯。
几个月以前,沈严舟曾让沈曼收走她手机,专心准备考试。
因为她又嗑上一对CP,在朋友圈配着宁峥和李舶青的节目宣传图,大放厥词:「接孩子,接我产品有孩子」
现下高考结束,她上网自由,又赶上一波新嗑点:「接我金榜题名就像我的CP一样进展顺利!」
配图是一张隔了很远的拍摄。阳台隔着阳台,宁峥单膝下了跪,对李舶青完成了一个绅士的礼仪。
手机被摔在沙发上,沈严舟闭眼,恨不得要将后槽牙咬碎。思绪乱,他迫切地需要服药镇定,弯腰靠在沙发背,不停地回收急促的呼吸:“李舶青,除了你自己,你还真正爱过谁。”
京北迎来台风天,天气预告发过预警,太阳一落山,城里风雨欲来,任谁招架不住。
李舶青乖乖待在家,提前网购了一堆零食,准备明后天都不出门。她关了窗,阳台处也有早先加过防护,风吹不进,还算安稳保护她。
只是窗外呼啸狂风,声音恼人,开了电视机也遮盖不住。
极端天气总是叫人恍惚,甚至想开窗跑出去,直面这样的雷电风雨,每道闪划过,都激起人心中最原始的亢奋。
老生常谈的野自由。
她窝在沙发看电影,不知第几遍看《Hes Just Not That Into You》,又一次替自己洗脑,每一种分开都是不在乎。
她不在乎,他也不在乎。世上不能成的恋人都是因为没那么多在乎。仅此而已。
分不清是天气还是人作祟,她无困意,打了熬夜的谱。电影里的人正亲吻,她突然想到之前和沈严舟一起看这段时——男人没讲话,只是指端勾住她食指。
暗流涌动夜,玄关传来沉闷的敲门声。
“谁啊?”天气骇人,这么晚了没人来这儿。李舶青小心翼翼起身,恐惧地打开了全屋的灯。
明明有门铃,却不按,只是不断的敲门声,带着愤。李舶青蹑手蹑脚挪到门后看猫眼。
外面男人一身湿潮,黑发往下潺潺滴水,眼里布着血丝,一只手靠在她门前,俯身,低头从外看猫眼。
一道白闪从窗外打进来,李舶青浑身一颤。
门外的人,像来索命的阴间鬼——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喜欢这个故事,评论区的留言真的有安慰到我!最近每天加班到凌晨三四点左右,整个人都发懵。本文目前已经在收尾阶段啦,番外想看什么内容可以评论区留言,也可以来vb@林菁之 找我玩。
下一章个人感觉会很好嗑,但是很怕被锁,因为抽不出时间调整了。祝我们可以和它完整的相见(保佑*
第66章
从黄金海岸开车回京北, 最快也要三小时。台风天即将来临,路况不稳,多少人不敢上路。
有人偏不信邪, 和台风追赶时间, 上了车,头也不回。
赶在暴风雨倾盆瞬间, 他的车停在小区外, 冒着风雨下车, 走一条闭着眼也找得到路。
过去半年,沈严舟没太敢回来过, 忙起来还好,若是飞回京北,也要住去酒店。有家不回, 连相邻的路口都要绕着走。怕冲动,怕忍不住, 怕想见她就去见了。
这个人总是不选择他, 或者说, 总是犹豫再三地去将他和许多事物对比, 再筛选。
明知这样不对, 今晚他还是来了-
李舶青打开门, 男人像捕捉猎物扑上来, 一身的冷水, 贴紧她,寒意顺着她后腰往上延。
“你。”她话说不完全, 唇被堵住,舌尖探进去,久违的, 也令人想念的温感,害得她浑身僵直。
她被沈严舟揽住,翻转,关门,后背被人用胳膊垫着怼在门上。
指尖凉,轻易搅动,叫她变成暴风雨的源头。
动情时刻,沈严舟突然停下动作,一双眼通红盯着她目不转睛。
外面天翻地覆,这里无声对峙。
他抬手,指尖轻捻那黏腻,轻笑她:“原来和我谈不行,和我偷才有感觉?”
她不说话,只红着眼看他。一别如雨,她突然很想掉眼泪。
“我先拿干衣服给你。”李舶青压着嗓音,起身往客卧去。
身后人不温柔,勾手牵住她发尾,轻轻往回绕:“不劳烦了,我是来看看你,是不是和之前一样爱偷吃。”
李舶青身形一顿:“你这么看我?”
“不然?”他湿着衣,路过每寸地板留痕。
靠近,又环住她水蛇腰,将她抱坐在饮水的吧台。
“你干嘛?”李舶青一惊。
“干嘛?”男人面无表情,一双眼沉戾,语气玩味,“我大老远跑过来,当然是送你订婚礼。”
他半蹲,从下往上看她,始终一副寡淡的表情。蛮不讲理推起她裙摆。
凉唇探究,她整个人绷紧,不自主去拢。
“别/夹。”他含糊不清,牙齿剐蹭。
她想喊停,却又挡不住物理的坦诚。为他沉沦,被他诅咒。
沈严舟起身,一双手钳住她下巴。一米八几的高个子,压人眼前黑一片,不比外面暗处天。
舌尖混着黏/腥送入李舶青口腔,又是死水般的无波无澜,勾勒描绘。
树影摇曳,拍打窗台,这里一样狂风骤雨。
他指节漂亮,冰凉,比刚开始还顺利。
害得她喊不是,哭不是,只红着一双眼,扭曲颤栗。
又一道白光闪过,荷露卷着台风天四溅,他被风雨打湿的衬衣,又在这儿变本加厉。
沈严舟把人抱在沙发上,手指滑过她小腹,一脸轻蔑看她陷入身体的过度反应,不停颤抖。
她不能自主地失控,他喜欢看。
“小舟,你的身体很喜欢我。”他趴在沙发边缘,描绘一遍她轮廓,看看窗外未有停歇之势的风雨,起身道别:“我该走了,记住这一次,往后偷不到了。”
话是这样说,但他很心机,她裙凌乱,他却实整整齐齐,一身湿衣,扣子都未解开半颗。
李舶青伸手,手指轻轻扯他裤脚:“沈严舟,我打过电话给你。”
她还想说什么,被他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冷眼吓到。
这样的沈严舟,她没见过。
“我看到了,这不是来了?”男人轻摆一下,叫她松开了手,“服务还满意的话,记得五星好评。”
他说完要走,没瞧见身后人落了泪。
她说:“我想选你。”
“沈严舟,我想选你。”
分开这半年,她照常独来独往,偶尔见朋友。见不到他的每一天都在想,爱是什么。如果爱的结束是自私和不信任,那么它们的根源呢?
不相爱的人根本不会斤斤计较。
男人听到她说话,眸底掠过一丝不可置信。
他被放弃惯了,不肯被她几句话哄骗,但也耐着心,在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抚她额头,说的话却冰冷:“小舟,我对人妻不感兴趣。”
玄关再次传来关门声,和着台风,巨响砸在人心。她眼前雨没停过。
傍晚那场仓促聚餐,隐在室外,李舶青拒绝了宁峥的求婚,答应陪他演一出戏。借一下青宁这对虚假CP的热度,笼一笼路人的好感,叫宁雪丛这支脉的口碑再稳一稳,度过飘摇的新主巩固期。
网络信息更新的速度快,他们是素人,迟早要被忘记,等到真正无人在意的时刻,再轻描淡写地分手退婚,周到解释几句,自然而然会平平淡淡被遗忘。
没有人会一直记着他们是谁。
作为交换,李舶青要了一个工作机会。
“不怕他们误会你和我真是一对儿,给你优待?”宁峥问她。
“君子和小人遍地是,优待和小鞋我都受得起。我不是死要面子放弃走通天路的人。”李舶青笑笑,自信道:“有我鞠躬尽瘁,你们宁和偷着乐才是。”
“谭岺说得对。”宁峥笑谈。
“什么?”
“你不是瞻前顾后的人。想要什么坦然的要,不怕空手也不会被绑架。这一点,我倒要向你学习。”
是吗?
有时候,优柔寡断只产生在极度渴望某一样东西,或是某一个人上。
风声鹤唳,她光着脚冲出门外,对着她极度渴望的那个人喊一句。
空荡的长廊,电梯门紧闭,只回荡她颤抖的哭腔——你别走。
一夜无梦。
台风后紧接着是个晴天,日光和煦,有几处云里挂了彩虹。
清晨的半梦半醒中,李舶青的电话响了,摸索接起来,听声音像做梦。
“带上身份证,下楼。”
床上的人神情呆滞,以为是自己没睡醒。她昨天睡得不好,沈严舟走后,她一连抽了好多支烟,喉干得张不开口。
“什么?”她声音沙哑,带着疑惑问对面。
“十分钟,过时不候。”那边人嗓音听不出情绪,命令的口吻。换作以往,李舶青定要骂人,可今时不同往日,被动的人是她。
化个淡妆下了楼,路面有积水,李舶青穿一双白鞋,小心避开洼处。
时间过去了不止十分钟,她第六感笃定沈严舟不会走,出了小区,发现他车果然还停在路边。
她绕到副驾驶去开门,发现是锁的。
里面的人冷冷地说话:“不坐后面了?”
李舶青乖乖换到后面去,伸手,后车门也打不开。
“坐前面。”他长指敲着方向盘,故意耍弄她。
李舶青不恼,折回来上了车:“有什么事吗?”
她嗓音哑,说话天然有一种委屈感,但表情却淡然,没有遮住的黑眼圈,看过去,还是一副凌驾于人的优越。
沈严舟很好奇,她为什么就算真委屈,也是一副别人都欠她的表情。
他盯着她:“我昨天想了一夜,不满意你这桩婚事。”
“你是我谁?”李舶青幽幽地开口。
“你要愿意,过会儿就可以开口叫老公。”沈严舟侧过头,不看她眼睛。昨晚那样绝情的人又不是他了。
副驾驶的人默了默,从包里掏出身份证往他面前一摔,低头系好安全带,坐得稳稳当当。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再平常不过的单数。民政局人少,离婚也没几对儿。
沈严舟大大方方下车,口罩也不戴,给跟在他身后的人吓坏了。李舶青从他车上翻找一个新口罩,给自己戴上。
他们没有登记照,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现场拍。
两个人都是扛得住镜头打磨的脸,一下快门便成。不过都不笑,板着一张脸,比谁表情正。颜值相配,倒也美观。工作人员没说什么。
民政局来个明星,同事间相互传递消息,不过一会儿就聚起了不少人偷看。李舶青拍完照便戴上口罩,窝在一旁低下了头。
“和我结婚很丢脸吗?”沈严舟坐在她一侧。
两个人离得远,外人眼里多生疏的关系,谁能往一对儿上了联想。
他又说,“还是怕被人发现重婚?你跟宁峥也到领证这步了?”
李舶青解释:“没,我和他是炒作。”
“炒作?”沈严舟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展开说说。”
“晚点吧,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办完快走。”
“怕什么?你不就喜欢紧张刺激的偷感,我们现在也在偷。”
她抬眼,淡然说一句:“你再这么说话,我现在就走。”
沈严舟闭了嘴。
盖章时,李舶青还是有点紧张,不自觉掐住手掌,余光一直瞥着身边人的反应。
男人倒是泰然自若,没当回事一样,静静坐在她旁边。照着流程办事。
恍惚间,她想到丈夫二字。
有点不敢相信。
婚姻这件事,从来没在李舶青计划里。但现在,他们俩都为彼此破了例。
两个人里里外外真正恋爱的时间不到两个月,许多该磨合的地方都没磨合过,就这样一时冲动地有了法定关系。
他们两个的关系总是来得很冲动,每一步都在意料之外。
“祝二位,百年好合。”负责为他们签署证件的姐姐笑一笑,举着手保证,“我们都是专业的,这种事绝不会泄露半个字——静待二位官宣那天。”
沈严舟漫不经心端详着手里新鲜的红本:“你尽管说,我不打算藏着。”
李舶青急忙嘱咐:“谢谢你,还是暂时保密吧,他在说胡话。”
时间还停在上午,从他们出门到拿到证件,不足两个小时时间。一切来得快,当事人也没怎么缓过来。都觉像做梦。
沈严舟一夜没怎么睡,一拍脑门决定搏一搏,李舶青一样没睡好,听之任之,真跟他来了。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办理身份证一样利落。
两个人现在还都心有余悸,也都有点激动,但任谁也不敢表现出太亢奋的心情。尤其是沈严舟。
他昨天突然被挽留,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心里喜,但不说,说话夹枪带棒刺她。他知道李舶青是真心的,正洋洋得意着,又不想表现出自己多在乎,想她想得多疯狂。
昨晚那么克制,始终没让自己真的碰她,就要赌她的不知足,赌她一样心心念念他。
各怀心事出了民政局,李舶青问他今天的行程安排,“我有许多话要跟你说。”
沈严舟把身份证还给她:“有点事要处理,介意等一等吗?”
“那我回家等你。”
“哪个家?你家我可不知道密码。”他有些抱怨的语气,明里暗里埋怨她一直很见外。
“我去你家等你。”李舶青自己叫了车,“我家的密码,微信发你。”
“我没你微信。”
“我加你。”
“我不一定同意。”
“……”李舶青作势要转身,“你要想离婚,我们现在再回去。”
男人拽住她胳膊:“你就不能哄我一下?”
李舶青盯着他:“我不哄的话,是不是就不能和你在一起?”
男人一阵沉默,咂嘴,干巴巴地回她:“也不是。”
李舶青盯着他看好一会儿,伸手,轻轻贴在他身前抱一下:“快去快回,等你回家。”
她打的车到了,抱完他,转身扎进了车后座,降下车窗,朝他露个甜笑。
台风天后一定见彩虹,原来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恭喜这一对儿旧人。
第67章
沈严舟家的密码没换过, 一串数字烂熟于心,李舶青轻车熟路进了门。
更早他们还没闹别扭那会儿,知道他杀青的节点刚好在生日。那时她全身心在项目里, 挑了一个下班早的日子, 悄悄来过这儿,藏起了生日礼物, 想等他回来时候发现。
可惜后来分开得仓促, 她没机会提这件事。现在想来, 那件礼物过了期,他所做的选择无非两个。要么扔, 要么藏。
分开这儿大半年,她也无数次回到过那个说狠话的夜。腹部痛,胸口疼, 说的话绝情。一次次发生,一次次拷问。偶尔, 她会纳闷为什么在爱人这件事上, 自己技不如人, 被牵着鼻子走。
趴在客厅沙发, 李舶青打开外卖软件网购食材, 打算晚上亲自下厨, 当是一些和沈严舟正式和好的举措。在挑选食材时她陷入纠结, 倏然想到, 其实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
不了解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又或者有没有对什么东西过敏。过往他们每次待在一起吃东西的机会不多,仅有几次也都是李舶青做选择。
她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从没开口抱怨过。
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 但是回来路上给沈严舟发去的好友申请还没被通过,等得有些心急,李舶青干脆拨了通电话过去。
经过了之前的教训,她学会了一个道理。
相爱的人可以互相打扰。
电话响了几声,对面接通很快:“怎么了?”
他那头的背影音嘈杂,隐约听到有人在吵架,有人拍着桌子又骂爹又骂娘的,十足的有震慑力。李舶青敏锐,听着有个声音像胡三丽。
“你那边没事吧?”她担忧。
“没事。怎么了,才分开这么会儿就想我了?”熟悉的轻浮感,不知道他处在骂战中是怎么做到这样松弛的。
“嗯。”隔着屏幕,她点头。
对方显然没预料到轻浮的一句调戏换来的是她的真诚。隔了会儿,他换上还算柔和的语气:“三点前回去。”
“晚上在家吃?”
“可以。等我回去做饭。”
“我来吧。”她看看时间,现在还不到中午,“我打电话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忌口,或者很想吃的东西。”
他那边默了默:“不要买香菜。”
李舶青疑惑:“我记得你在广东喝过加香菜的粥啊。”
半晌,沈严舟淡淡开口:“是你不习惯香菜。”
“我吗?”李舶青握着手机的手松软了些儿,整个人杵在原地,像一面虚假的承重墙。
顶天立地多少年,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她,你别装了。
没有爸妈在身边的日子,她是没有忌口的。她可以接受这个世上所有的食物,不管酸甜苦辣。凡是大人辛辛苦苦制作的菜,她统统接受。不拒绝,也不挑事端。
这是乖巧也是懂事,更是减少交流成本。
小时候吃香菜,她觉得味道怪怪的,说不上喜欢,但可以安安静静地咀嚼,下咽,再熟练夹起一筷。
伯母说多吃点,你太瘦。她只会点头。
旁人不会猜得出她喜好,不说,就会养成虚假的习惯。
成长的过程中,逐渐适应了各种食物中掺杂这抹绿,也适应了独来独往的人生。从没觉得自己不喜欢过,她认为自己很好养活。
“为什么觉得我不吃香菜?”良久,她开口询问。
那边传来沈严舟的轻笑:“第一次见面,你面前那碗汤,都是避开香菜喝的。自己没注意?”
最早最早,她被陈放揽在身边的那个夜晚,小口喝汤,大口喝酒。眼波流转,像一块儿绿宝石。
叫人很难忘记。
“是吗?”李舶青问。
“嗯,那天我盯了你很久。”
“这么早就喜欢我?”
“算不上多喜欢,顶多有点见色起意。”
“你倒是诚实。”
“当然。但迄今为止,的确没再遇见过除你以外第二个让我好奇的人。”
指甲嵌进指腹去,李舶青试图挣脱这肉麻。抬头看看时间,离他说好回家的三点还有好久,忍不住催促:“快点回来。”
“好。”-
下单好食材到后,时间还早,李舶青自主去沈严舟的衣帽间换了一件T恤,穿在她身上松垮,干脆玩起了下衣失踪,只穿内/裤在家里来回走动。
食材送到门口,她鬼鬼祟祟,想开门,趁着无人把东西提进屋。
沈严舟在这时同意了她的微信好友,发了四个字:「穿好衣服」
……她差点忘记这个家有监控。
从衣帽间又找一件纯棉的灰色短裤,李舶青在腰上绕了圈绳,察觉,沈严舟的腰真的很细。
开门拿回东西,她回微信:「把监控关了」
定了个下午三点的闹钟,李舶青捏着红本本,躺在床上举着端详。
她尝试着打卡拍照,不同角度拍了一张又一张的照片。打开相册一看,十几张图,相似度99%。相册机敏,提示她合并排重。她却觉得每张都光和角度都是不一样的温柔。
想了一会儿,她挑了一张最满意的给谭岺发过去。
这次跟沈严舟关系的进展相当惊人,直接过渡到受法律保护的关系,她自己也十分紧张和害怕,一方面兴奋于眼前的失而复得,一方面紧张进展得太迅速会不会跌得更惨。有一种整个人被计划抛弃在外,再也无法掌控生活的感觉。
往常这种感觉会让她觉得恐慌,如今却不尽然。
怀揣着这样复杂的情绪睡着,李舶青做了个梦。梦里电闪雷鸣,有扇门一次一次在她眼前被砸上。
成创说,阿青你进去,门外剩李淄的哭声。
李淄问,阿青你怕不怕?门外的李淄从一扇门走进另一扇。
有人说,阿青,不许离开我,门内外是狂啸的风。
有人说李舶青,你别后悔。她出一身冷汗,猛地睁开眼睛,沈严舟坐在床边,眼底带着疼惜,伸手去抚她碎发。
“做梦了?”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又在卧室坐了多久。
“嗯。”她心有余悸。
“噩梦?”
“算是吧。”她坐起身,心有余悸地用余光瞥了一眼枕边的结婚证。
细小的举动被沈严舟收入眼底,无声中勾起唇:“梦里有我吗?”
她不回答。
“我猜有,因为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
“你喊我名字。”他抬手,捏了捏她耳垂,“说——沈严舟,别离开我。”
李舶青怀疑:“真的假的?”
瞧他挂着浅笑不接茬,盯着她的视线灼热,李舶青这才看破他:“你诈我?”
他挑眉,被识破的,耸了下肩。
气氛缓和,方才的噩梦散了几分,李舶青半跪在床上,伸胳膊打了他几下,玩闹间被人捉住,沈严舟抓住她手腕,顺势往她左手无名指上一推。
“嗯,尺寸刚好。”男人笑笑,“现在总算符合程序一点了。”
一颗绿色的钻石戒指,纯正无瑕疵的绿,不是多么显眼的大小。室内日光一样摇晃它的旖旎风采。
“什么时候准备的?”
“想知道?”沈严舟侧头,凑过半张脸,“表现好就告诉你。”
李舶青捧他下巴,不想只亲他侧脸,倾身吻了他嘴唇。
“刚在一起那会儿,托朋友从国外带的。”好大一块儿的原石,只敲出来这么点做戒指。实属珍贵。
“你那时就打算和我结婚?”李舶青不信。
“没想那么多,又不是只有结婚才能送首饰。”只觉得好看而已,好看就想送她。
天然的绿钻通常需要百万年的时间形成,万里挑一的珍贵,但在男人眼中,万里挑一的不是钻石珠宝,而是他眼前的这个人。
这大半年中,他连做梦都在“诅咒”她。“诅咒”她一定后悔,“诅咒”她和他一样,时间永远停在那个分手夜。
“沈严舟,其实我一直在后悔。”她伸手,环住他脖子,恨不得挂在男人身上,“后悔我为什么不能早点明白。”
“明白什么?”他伸手,指尖轻抚着她后背。
“我离不开你。”她侧头,呼吸蹭在他颈窝,张口,轻轻用牙齿剐他的耳。
“换三个字的。”男人命令的口吻,一双手探进她身上那件属于他的衣服里,触碰在她的蝴/蝶骨。
“我想你。”她答。
意料之外的三个字。
不是男人想听的,但对现在的他们而言,又是刚刚好。宽大的手掌游离到另一面,细指挟持一颗:“我也是。”
天色未暮,沈严舟忍不住推着人往下去,李舶青急忙制止:“不行。”
“怎么不行?”他语气带上委屈,又演起戏,“我们分开好久了。”
“我身体还没恢复好,不可以。”李舶青露个严肃的表情。
男人一愣,忽然想起什么,担心起昨晚他的荒唐行径:“那我昨天那样会不会伤到你?”
李舶青点点头:“嗯,现在是有点不舒服。”
被子被人掀开,李舶青被男人强行抱下去。他严肃,眼底的愧疚盖过其他情绪:“我们现在去医院。”
看人火急火燎抱她出去,李舶青忍不住笑出声。
男人身形一顿,停下脚步看她:“玩我呢?”
“谁让你昨天先玩我的。”李舶青一脸得逞笑,想到他刚才真的一颗心悬着就觉得有趣。她假装的乖巧持续不了多久,报复心按耐不住。
他牙缝挤出“好”字,起身往客厅走,抬手,将她整个人掷在沙发里。深陷不起。
男人按下自动窗帘,同时也按下她,给人昨天没给她的尽兴。
隐在薄暝之中的起伏,不知持续到多久,直到李舶青彻底脱力。口干缱绻,目光失焦又涣散。
他紧盯着她陷入阵阵续续的痉挛,眼角带着笑意,又落下细水长流的吻。
他将毯子松散盖在她薄红的肩头,起身去换了一身衣。净手,准备做饭。
她瞧他一秒就整理好情绪去做居家好丈夫,望着天花板,含糊不清地说话:“你……你那条项链。”
刚刚晃动时,她瞥见他颈上的项链。
“眼熟?”男人闻声,擦着手在她眼前蹲下身,仔细叫她瞧。
“嗯。”她侧头,“是我送你的。”
生日礼物,他没丢。
是银质的,不算昂贵,只是费些时间。李舶青之前提前购入了一堆材料,趁着夜里录完节目回家,挑着灯跟教程,一点一点手工制作。银色的吊坠,不规则的圆形银片,上面本想刻一艘小舟的图案,无奈她手笨,最后,只刻了字——舟。
既是她也是他,刚刚好。
沈严舟在她眼前晃晃头,吊坠也随着摇晃,李舶青张口,凉凉的,将那银片含进口中。
“沈严舟,这是我赐予你的,所以你现在是我的小狗。”
“这么霸道?”
“嗯。”她身体缓过来些,翻身捂严毯子,笑着说,“上次你送我的项链,我修好了。”
沈严舟看她,眼神在问项链在哪儿。
她支支吾吾:“还在我家……阳台,晚点我会戴上。”
“阳台?”他觉得不对劲。
她伸手摸摸鼻尖:“和我妈妈在一起……”
“埋在一起?”沈严舟哭笑不得,“你还挺有仪式感。”
“戴上我的项链,你岂不是也成为我的小狗了?”男人似笑非笑盯着她,模仿摸小动物的动作,摊开手掌在她下巴上挠一挠,“某人不是一直要做主人来着?”
李舶青主动凑上前,下巴轻缓落在他手心,眨巴一双眼,温软出声:“汪。”
男人轻笑一声,俯身在她嘴角咬一下,不疾不徐开口:“小舟,我们其实很早就是彼此的小狗。”
李舶青懵懂,抬眼看他。
“万圣节在Sixth Avenue,你拉了我胸前的拉环。”
“而你,小舟。我的丝巾早就缠绕过你。”——
作者有话说:胡三丽篇在专栏《叛逃春天》,感兴趣可以收藏。
下一本开《烂悬杏》求收藏。
第68章-
晚上又被沈严舟拉着做/过两次, 李舶青身体吃不消,搬出“医生真的不建议我这么频繁”的理由,投降缴了白旗。
她心里是想着补偿他的, 所以脾气软了一些, 尽可能去配合他做事情。沈严舟要得太多,人难免要受不住散架。
许是因为分开一段时间的缘故, 从生理到心灵的疯狂, 他不舍得和她分开半刻。好在过程还缓和, “服务”两个字根深蒂固在沈严舟心里,用不至于令人吃痛的巧劲, 也绝不弱缓地去凿击她灵魂深处。
深刻嵌入自己的味道。
谭岺的视频连线打过来时,李舶青和沈严舟都还躺在床上。她慌乱起身去穿衣服,顺手套上一件宽大T恤, 理了理头发,跑到飘窗前接听。
“李舶青——啊啊啊啊啊啊!”谭岺的尖叫声刺破南北, “你和谁扯得证?真是宁峥?!”
沈严舟在镜头外, 不紧不慢套上睡袍凑过来, 露个脸:“不好意思, 是我。”
“我靠……你俩玩
真的。“谭岺不敢相信, “不是, 不是不是, 假的吧。恶搞我呢?”
李舶青起身去拿了结婚证, 里外翻面给她展示:“真的。”
谭岺用了两分钟来消化这些信息:“所以你们俩没谈几天恋爱就掰了,完了现在直接过渡到夫妻关系?不愧是你们, 够个性,够叛逆。”
“你先保密,我们还不打算往外说。”李舶青说。
“有什么可藏着掖着, 是沈严舟你要藏?怎么?怕你女友粉吃醋啊?!”谭岺提高嗓门。
“是我和宁峥还要再演一阵子。”李舶青解释。
说起这件事某人便要吃醋了,说到底,他也只是比谭岺早几小时知道实情而已。
“某人现在得我真传,学会炒CP了。”沈严舟调侃。
谭岺嘲讽他:“活该,不好好对青青的话,信不信我还让她和你离婚。”
沈严舟看向李舶青,轻佻询问:“你会听她的?”
李舶青默了默,点头:“如果谭岺要我离婚,那一定是为我好。”
沈严舟撇头无奈笑,“好吧,那谭岺不会有机会劝离。”
说完,男人伸手去挂视频。
谭岺看镜头被遮住,大喊:“干嘛?”
“夫妻的事少打听。”男人轻飘飘一句话,顺势把从人手中拿走,挂断了。
“嗳,我真的不能再做了,身体不舒服。”李舶青起身想跑,却被身后人拦住腰,一双手抚在她小腹,往后拖拽。就近便宜了这飘窗。
“小舟,你不擅长在这种事上撒谎。”
窗帘是不透光的,他开着灯,浅浅拉开一道口,叫人躺下去时侧头,瞧得见月光。
潮汐拐弯落在她身下,水光潋滟-
早上九点,热搜爆了。
沈严舟和公司解约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声明是在早九点发出,十点他个人的工作室就成立,背靠一家业内还算靠谱的公司。
关曦带了几位贴心的老人,连同胡三丽一起跟着他走了。至于庄廉,自然还是那个沈严舟到哪儿他到哪儿的可靠大哥。
李舶青这才知道那天胡三丽的骂声是为随关曦在公司为沈严舟对峙谈判。沈严舟告诉她,胡三丽是因为骂人功力强,专门被关曦喊去的作战队员。
李舶青忍不住评价这件事:“我以为所谓的谈判会是明码标价,波涛暗涌的笑面虎对峙。没想到这么朴实无华。”
“人越多越杂的地方,素质就越少,其实大家都挺草台的。换其他圈子也一样。”
李舶青笑他倒是看得透。
当天沈严舟的词条在热搜挂整天,原公司抹黑,新公司对冲,两边水军打架,谁也不放过谁。
当事人没有回应过,手机开了飞行模式,专心在家陪老婆。
梅兰是暮时来的,下了飞机,不管不顾叩响了沈严舟的门,带着点被蒙在鼓里的脾气。这样火急火燎的人,不免叫人觉得失了分寸。
李舶青凑在门前看清楚来人,有意会一会她。沈严舟站在客厅,轻飘飘说话,叫她回卧室老实待着。
沈严舟担心:“这是我的破烂事,你不用替我面对。”
李舶青不以为然:“可你现在是我的。”
李舶青亲自开的门,梅兰的视线迎面撞上她的脸,怔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目光越过玄关,瞧沈严舟正洗手做羹汤,大为震撼。她一时忘了进门,卡在喉咙要脱口而出的话也哑了火。
李舶青瞧她满头汗,主动把她往屋内引,不忘伸手指指鞋柜:“里面有一次性拖鞋。”
沈严舟解了围裙,擦擦手,喊李舶青过来身边。
三人两边靠在沙发,一时间愣是谁也没说话。
李舶青被沈严舟全程按在身边,两个人挤在一起,面对面和梅兰大眼瞪小眼。
最后是李舶青先开口,挣了沈严舟的手,起身去倒水:“梅兰姐喝茶还是水?”
“你们什么时候的事?”梅兰沉着呼吸。
沈严舟不理会她情绪,说话有些赶人的意味:“来找我就是为八卦?”
梅兰表情不大好:“你解约这事,不该不和我提前打招呼。”
他是她亲自带进去的,别管什么他怎么走,什么时候走,总不该直接越过她才对。
“为什么要跟你打招呼。你当年坑我一笔,我都没想着讨回来,已经是仁至义尽。”
李舶青不动声色地听着,靠在热水壶前倒茶。开放式厨房就这点不好,一切都在明面上。撕茶包,倒热水,气泡砸在杯底,再细微的声音都躲不过去。
身后梅兰执着起知道她和沈严舟到底何时开始,又为何开始的事。
深揪不放,完全不像是放下了。
李舶青倒也理解她,毕竟不管沈严舟是什么目的和她建立过联系,但她一定也真情实感付出过。沈严舟对她来说,绝不是简单的床伴那样简单。
想到这里,她心里浮起异样滋味,失神端过茶杯,烫了一下指尖,捏着耳垂喊一句:“老公,过来端一下茶。”
梅兰马上有不让人失望的反应:“她叫你什么?”
沈严舟起了玩味,知道李舶青这是在闹把戏,顺着梅兰的话问:“叫我什么?”
偏不遂人愿,李舶青不说了。
“你们,”梅兰犹豫着,一张脸憋得通红,“是玩玩还是?”
“认真的。”沈严舟果断,“从未如此认真。”
“梅兰,我和公司已经解约,你我以后在外面见了,也不用打招呼。”
“我给你面子不戳穿你那些事,算回报你初识的提携。”
梅兰没说话,瞪眼瞅一眼李舶青:“陈放玩腻了的你上赶着收,我以为你出息了,翅膀硬了至少找点上得了台面的——”
“嘴巴放干净点。”沈严舟没了耐心,瞳孔换上一副冷厉,叫人瞧着不寒而栗,“否则我要收回我对你的仁至义尽了。”
他冷脸,用一种从没见过的表情,浓烈的轻蔑。
这目光狠狠刺痛梅兰。
李舶青开口,像是缓和气氛,字里行间又带着对梅兰刚才指点她的报复:“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是因为相爱才结合的关系。所谓上得了台面,兰姐固然是有自己的定义。那么我们夫妻祝你早日觅得良人。”
说完,她自己抿了口那热茶,幽幽看一眼沈严舟,刻意说话:“老公,送客。”
梅兰走后,李舶青马上去冰箱找瓶装的冰水。沈严舟看出她是刚才装过了头,凑上前,伸手越过她肩,阖上冰箱,从身后轻抬她下巴,侧着身,低头吻她。
描绘她舌尖的形状,替她纾解烫处的麻木。
“这么烫,非要战术性喝它干嘛?”松开她,沈严舟一脸轻笑。
她不再发烫,温度蔓延,转移到另一处。李舶青感觉到后腰顶上来的温度,弯腰从他胳膊下钻出去,回答他:“是一种宣示主权。”
沈严舟似笑非笑打量她,半步跟过去,又轻易将人绕进自己臂弯里:“我似乎才意识到,你不过也是个二十几岁的小女孩儿。”
她太成熟,心思也重,待人接物都是远超年龄的沉稳。和她相处,如果不是起初就很胡来,想必也不会有机会见识到她的小气、固执、咄咄逼人,亦或是坚韧、果敢,和她从不隐藏的野心。
“你才发现?”李舶青白了他一眼,“你是老牛吃嫩草,偷着乐吧。”
“我才大你三岁。”男人笑她。
李舶青恍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你今年岂不是要25岁?”
“怎么了?”沈严舟被她眼里的震惊诡异到。
“三丽说男人过了25,那方面就不太好了……”李舶青慢慢挪走,离得他远一点逗他,“怪不得急着和我领证,再晚就留不住我了。”
沈严舟哭笑不得:“你每天跟那个胡三丽聊什么?”
“什么都聊啊。”李舶青说,“不过也有例外,三丽的男朋友比她大十几岁!据说特别厉害——”
沈严舟神色一冷,眼里掺着点问罪,眯起来看她:“你们连这个都聊?”
李舶青一愣,意识到说漏嘴,“她是有聊过,但我,没有聊你。”
沈严舟敏锐:“没有聊我?那就是聊姓陈的。”
她沉默了。
沈严舟付之一笑,上前蹲身,揽住她后腰,轻松将她整个人滞空。早饭不吃了,又要折腾人。
“你干嘛?”
“说说,怎么聊的,姓陈的怎么样?他可就早过25了。”
李舶青盯着男人的眼睛,明明知道这个人有一万种方式折腾她,却还是倔强去挑衅:“他也是个例外。”
“行。”沈严舟笑一声,“你今天别想下地。”
“你敢——”李舶青怕他像之前那样,一次一次要她徘徊不上,薄栗啃噬。
“你看我敢不敢。”他拐个弯,把人推进衣帽间里,整整齐齐两面墙的奢侈衣。最里侧是琳琅满目的饰品柜。
他把人背过身去,抵在墙面,呼吸挤在他散着冷冽泉水香的衣上。
腾出手去扯过一条皮带,慢悠悠给她手腕箍住。李舶青挣脱,逃了一只手出来,回身给他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男人下颌上。
沈严舟身形一顿,眼神像在问“你真打?”
“我饿了,要吃早饭。”没想到真在他脸上留下半个掌印,李舶青还是迟钝了一秒,有些抱歉。但已经到这地步,她也不是低头服软的性子,硬着头皮说话。
转眼间,沈严舟已经把她衣服扯了。
沈严舟力气大,要想制约她,单手就叫人毫无反抗的机会,但又从不会下死手。沈严舟知道她真正挣脱不开时会生气,便掌握刚刚好的力道,只做两个人都乐在其中的推拉。
李舶青转身要走,半步迈出去,便被身后人捞住腰,整个拽回去。她脸挤进一件深蓝色的衣里,身后人一样挤进去。
自从领完证回来,这家里四处被沈严舟放了那个,随处可见,随时拆封。像是这个家的主人铁了心在每个角落都和她留下一道痕迹。
澄澈白日,走廊光透进暗色的衣帽间。两个人都溺在水色里,抢着呼吸。
“沈严舟——”李舶青断断续续说话,暗暗不服输地想和他较量。虽然身体被他掌控,嘴上还是说,“你等着。”
“别来日方长,现在就还我。”他不吃这套嘴上功夫,被挑衅就用力道还回去。
衣帽间有一面嵌在墙上的正面全身镜,他们的位置,处在侧面照水面的角度。
李舶青的眼被内容柔软的衣服布料来来回回推拉遮蔽,看不真切。只有高大的沈严舟能清清楚楚睥睨他和她的全貌与巧妙的合拍。透过镜子,他一直盯她表情,把她每个克制、愉悦,难堪的时刻都记录在心。
不留片刻回旋,推着人一点一点攀高楼。
落顶之际,李舶青忽而开口,嗓音微哑:“我想看你。”
男人应声,旋身护她在怀里,一同坠在绒毯。
“想看我失态?”沈严舟轻啮她嘴角。
“不,”李舶青笑一笑,“是要报复你。”
攀住人渗着薄汗的宽肩,猝然咬落,留下一道齿痕,痛感后,是四下蔓延的淤。
她学他挟持人,像一把刚刚开刃的钳,韧劲十足,全是威胁。
她的被动变主动,小心吮着滚烫,一寸寸寻落点。
掌控者被掌控,他被挟持,心也得纾解——
作者有话说:正文还有两章就结束啦!周三零点后连更,到时再来看吧。
再宣一下:下本开《烂悬杏》——伪乖乖女× 伪浪子 /青梅竹马/好友转正/女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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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前两年沈严舟的通告堆得满满当当, 为了尽早完成对赌合约离开,全年无休地接戏。现下,手上积攒的杂志商务不少, 他也暂时没有进新组的打算, 盘算着这段时间,好好陪李舶青谈恋爱。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没等多甜蜜几天, 李舶青反而忙碌起来。
她周一正式入职了宁和资本, 做了宁雪丛的贴身助理。这个岗位是她自己要来的,没走正规程序, 宁和上下都知道她来头,更瞧见她写在脸上的野心。
李舶青从上学时就视宁雪丛为学习榜样,经常看她的采访, 买她的杂志。这次选择做她的助理,更是有深耕学习的目的。虽然表面上只是做点零碎工作, 但拥有直接随她列席高层会议的机会, 也接触得到宁和最核心的关系网。只有利没有弊。
听、看, 学。
李舶青自信给旁人留得下印象, 在宁雪丛身边当两年助理, 会比她在课本上学到的东西还多。
只是, 宁雪丛也有跟了她许多年的老人, 面对李舶青这个临时加塞的关系户, 多少有些看不顺眼。交给李舶青的工作也不痛不痒,无非是买买咖啡, 定定会议室。
这天上午李舶青陪着宁雪丛见完人,下午回到公司还没露面,便在洗手间听到有人议论她靠身体上位。
“年轻漂亮就是资本啊, 勾搭上宁家那位小少爷,一步登天了。”
“得意不了太久,靠脸能吃多少年饭?只会摔得更惨而已。”
“长得漂亮就是好,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点头微笑喝喝小酒,陪人吃吃喝喝睡睡,不比咱辛苦加班强?”
李舶青从最后的隔间出来,不动声色走到洗手台。低头,挤出几泵洗手液,揉搓的动作缓慢温和。就这样慢条斯理,众目睽睽,擦干了手离开,连个余光都没给旁人留。
这帮人嚼舌根归嚼舌根,但不至于真敢在行动上给李舶青穿小鞋。她这时候还顶着宁峥未婚妻的头衔,除了宁雪丛和已经不在国内的宁峥知道这件事是假的,其余人也都只拿她当真的。
一批人暗戳戳内涵,不敢明目张胆地针对,一批人又恨不得给她提鞋换提携。
李舶青宠辱不惊,几句话拨弄池中乱水,聪明的也都知她多机灵,上赶着没好处,一群鱼很快四散开。
日常上下班通勤,李舶青还是骑小电驴,图省事也便捷。一身职业装配精致妆,头盔是普色的白,在路上多显眼。有时被同事撞见,会窃窃私语宁家对她也没那么看重。
无所谓又是瞧不上小电驴云云,见怪不怪。
很多次下班,沈严舟提出接她,都被她自己拒绝,理由是不想太招摇。以及,她现在还是宁峥名义上的未婚妻,如果被同事撞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容易招来是非流言。也对刚刚发生解约风波的沈严舟有负面影响。
沈严舟没想那么多,只每天催着她和宁峥的CP拆得快一点。虽然偷感是他们之间一贯延续的关系体验,但偶尔几次是调情,时间长了还是叫人不悦。
最近这段时日李舶青总是加班,搞得沈严舟明明待在她身边也害了相思。他不懂她的工作内容,只知道她是个工作狂。手机是24小时待机的,人是握着手机睡觉的。并且,她的习惯是忙碌期不会去他家睡。
自从李舶青变成打工人,沈严舟也同步在她家扎了根。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一点一点往李舶青这边挪,不出几天时间已经占了她大半的空间。
这天赶上周末,沈严舟理所当然地想她会
休息一天。天光熹微,趁着人熟睡,他顺着滑嫩挤进去,把人扰醒。
李舶青窝在被窝里,哼哼唧唧地拒绝,一双眼还没睁开,心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
“乖,你可以再睡会儿。”沈严舟抚着她额头,动作却不停歇,只轻声叫她闭着眼睛再睡会儿。
嘴上说得好听,身在起伏中,她又怎么睡得着?
自从名正言顺,李舶青彻底看清楚沈严舟就是个欲/求不满的。从前他们是有过多次不合规的上床经历,但那时两个人生活里都在各忙各的焦头烂额,也不会经常见面。如今,眨眼过去不到半个月,两个人已经数不清用光了几盒。
李舶青偶尔清醒地明白他们不该如此纵/欲,只是沈严舟技术太好,轻易试探勾引,她就又甘愿沉沦。一来二去,几乎没有一天是消停的。
结束晨间运动,李舶青的闹钟响过又关了。过点时,她像有预兆,猛地睁开眼。看时间,距离和宁雪丛约好的碰面时间已不足三十分钟。
沈严舟正从身后抱着她睡回笼觉,长睫微动,被她动作扰到。看着他什么事都没有,可以在家睡懒觉,李舶青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推他一下,弄醒。随后便不管不顾光着身跑下床,拉开衣柜去找衣服。
她没清醒的缘故,连抓几件男士衣,没时间发作,翻找到自己的小西装,火急火燎地站在那儿往身上套。
沈严舟靠在床沿,光着上半身靠在门外眯着眼等她:“今天不是周六?”
李舶青剜了他一眼:“和客户有约,你今晚回自己家吧。”
“为什么?”
“和你待在一起太消耗体力,耽误我正事。”
男人起身,丝毫不见外袒露身体,凑近了协助她穿衣服:“我和你的事也是正事。”
替她扣好衬衣扣,他不放过地用力揉了她两下,被对方一巴掌拍开。
接到同事的催促电话,李舶青正在洗手间准备洗漱,沈严舟套一件睡袍跟在她身后,自然接过她的牙刷,细心挤上牙膏。趁着她通话,又小心捧她下巴,牙刷塞进她口中,慢悠悠替她刷。
李舶青默认接受他这样的举动,一边被他托着腮,一边嘟囔着回电话:“阔以布登窝,窝寄几赶der锅曲。嚎,那窝闷到敌方碰面。怼儿,稳健债窝介理。嚎嘟,没吻替。”
她挂断电话,沈严舟那边终于忍不住笑出来,瞧李舶青一脸幽怨瞪着他,松了手,让她自己继续。
瞧身边人火急火燎地刷牙收拾,他也不紧不慢洗漱,全然淡定。只等李舶青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他也已经穿戴整齐,依旧是一副稳如山的表情淡然看她,陈述:“送你。”
正在玄关换鞋的李舶青头也不回去按电梯:“快!”-
在沈严舟车上简单化了个妆,卡着点到了约好的地方。她解安全带着急下车,倏地被身边人扼住手腕,没等她反应,一个吻随即袭上来,把她刚刚补好的口红又吮得干净。
“你干嘛?”李舶青被他亲得乱了套,难以置信看他:“我要迟到了。”
“只说今天见客户,却没告诉我是和姓陈的谈合作。打算瞒着我?”男人挑眉,口吻说不上是吃醋还是生气,说完这句话便熄了音。颇有一副叫她自己看着办的架势。
“你怎么知道?”李舶青心虚。
今天的确是和陈氏的会议,但她不确定陈放本人会不会在场,怕沈严舟吃醋,便没多说。
“你以为把导航定在咖啡店,我就发现不了这栋楼姓陈?”男人视线越过车窗,挑眉,示意她别把人当傻子看。
气氛凝重些,李舶青轻咳一下,试探他:“生气了?”
男人靠在驾驶位上,表情是“你说呢”。
李舶青笑一笑,碍于错是在她,难得地耐下心说好话:“别生气。我们是合法的,没人能拆散。”
“我没担心这个。”说完,沈严舟俯身过来,张口,轻轻拉拉她衣领,咬在她侧肩,半个牙印留在外面。
李舶青推开他,低头瞧见这痕迹,有些生气:“你这样显得我很不专业。”
“这就叫不专业了,难不成你的脑里的知识都被我吃掉了?”
没时间和他抬杠,李舶青的手机传来催促的振动声。
“你先回家,下午我回去再说。”她拽拽衣领,遮挡泛红处,头也不回下了车-
宁和跟陈氏此次是战略合作,但碍于陈氏那边掌握着更核心的资源和数据,因此,在这场谈判上他们也具备更大的话语权。
退一步来说,陈放并不是必须选择宁和作为此次的伙伴。但,宁雪丛也不是个太圣洁的人,她知道李舶青和陈放有过蛛丝马迹的牵连,这次谈判前,邮箱里送出的任何文件,都是通过李舶青。
从前李舶青和陈放在一起时,他尚未接管陈氏最大的门面,后来他触达核心,接下这盘棋,她出国前也偶尔来过这里几次,不过每回都是挑着傍晚时分,不显眼的时刻,乘VIP电梯由童宣领她上去。
这次来合规合矩,她作为最小的打杂助理,免不了要做代表被派出去做登记。大厅负责接待的专员轻轻瞥她一眼,觉得脸熟,又瞧下楼来接的童宣过来,默认是无需登记的。
李舶青手快,主动接住对方后撤的登记表,挥手快速填写了姓名和联系方式。
“走吧。”跟在宁雪丛身边的前辈说一声,转身看到童宣,热络地打个招呼:“宣哥。”
童宣越过几人看到李舶青,多日不见,她容光焕发,比起早先在节目里看到的那个,面颊长了些肉,有气色许多。想来是和宁峥的感情将她滋养得很好,现下投到宁雪丛麾下,大大方方,依旧沉稳,面对什么场面都不犯怵。
童宣朝她微点一下头,刷了卡引着众人往里走。
一行人走VIP电梯上楼,李舶青抱着文件跟在前辈和宁雪丛身侧,另外团队还有三五个人,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生,还有几个男生。
李舶青对这里还算熟悉,格局是不会轻易改变的通透,办公区里外摆放着各种绿植。今天是周末,就显得冷一些。
陈放的办公室在顶楼,和这里隔几层楼,是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像他本人一样的深沉。总不比眼下明媚。
空荡荡的会议室,宁雪丛刻意安排她坐在自己身边做记录。有人推门送了咖啡,清一色的美式和拿铁,趁天气炎,多多少少都带冰。只有一杯热澳白,独树一帜是包装,身在其中很是显眼。
距离咖啡最近的前辈担起分发任务,顺手端起那杯热饮,她生理期。
童宣自然接过来递到李舶青面前,没再多言。
室内气氛一坠,宁雪丛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勾勾唇。
李舶青还是把那杯热咖啡推给了前辈,自己喝冰的。澳白的确是她的口味,但在这种场合,实属没必要去受一些无聊的优待。她喝得惯苦涩的冰美。
陈放在自己的团队到后,隔一会儿才进来门。进来时,他的目光也没有落到李舶青身上,寡淡的眼神,仍带着不怒自威的那种压迫感。
以示尊重,除了宁雪丛以外,李舶青在内的所有人都礼貌地起身,待这里的主人入了座才坐下。
陈放一眼瞥到李舶青面前的咖啡,侧头看一眼童宣,没再多言。
会议全程进行还算顺利,说话展现的机会都在前辈那里,她埋头做着详细的记录,一声不吭。
最后的时候,陈放问了一句:“你们这位小朋友怎么看?”
众人目光投递到李舶青身上,她才意识到小朋友是在说她。宁雪丛递给她一个“不要紧张”的眼神,十足地相信她。她也得体,说话得当,接得住所有问题。
陈放问的问题,与其说是在谈合作,不如说在考验她,似乎亲眼见证她的成长才肯罢休。
几番交谈下,李舶青稳稳接住所有尖锐的问题,会议室气氛变得诡异,谁都看出陈氏的老大对李舶青有点别的想法。不过,李舶青的专业度,也的确让之前不待见她的前辈转变了想法,看她的眼神微微变化,知她多前途无量。
会议要结束时,门外玻璃门上不合时宜贴上一双眼。年轻女孩儿,穿着打扮都时髦,五官算不得多惊艳的类型,端正,也可爱。
童宣先看到她,起身到门口去,示意她不要添乱。
女孩儿不管不顾,开了一条门缝,露半个身子探进来,看着陈放的娇嗔一句:“还有多久结束啊,不是说好今天和我爸爸吃午餐吗?”
说完,女孩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落在李舶青身上。第
一眼是被惊艳,而后又隐约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陈放这时间起身,淡淡说一句“合作愉快”,和宁雪丛握了手。
李舶青瞥见他无名指的戒指。
一模一样的一只,在门外那女孩儿手上。
“结束了。你先去楼上等我,过会儿叫你。”他毫无情绪地说话,侧面更看不到神情波动。
李舶青没有任何反应,这个男人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谈判散了场,李舶青终于可以好好过周末。
众人道了别,各走各的。宁雪丛上车前,问要不要顺路送她回去。
站在泊车区,李舶青收到沈严舟的消息:「在马路对面。」
他没走。
她抬头,远远地看到他停在那里的车,心里有些说不上的安心,这才转头拒了宁雪丛的好意。
临上车之际,宁雪丛似乎也对利用她感到抱歉,体面说一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这次合作,陈放不是一定非选择宁和不可。”
陈放的选择当然多,但宁和抱住的大树只能是这一棵。
“不客气,做人做事,其实都是互相利用而已,我也一样在利用您,利用宁和攀爬。”
宁雪丛笑一笑,调侃:“如果不是知道你和宁峥是演戏,其实,我想让你做我真的儿媳。我们很合得来。”
“现在这样更好啊,只有利益最牢固不是吗?”李舶青坦诚。
对方点点头,上了车。
看看时间,李舶青低头给沈严舟回消息,问他要不要找个地方吃东西。她早上没吃东西,又空腹喝了咖啡,现在饿得紧。
一辆黑车在她眼前停下,是陈放降下车窗,隐在最里侧的位置,轻声叫她上车。
另一边,沈严舟坐在驾驶座,紧盯着李舶青上了那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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