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

《养鬼》其他小说小说_偷颗星

    第051章 祭祀祈福


    祭祀祈福


    深山半腰的地方, 一个被枯草掩盖的洞口传来低低抽泣声,声音的主人听起来还很年幼,此刻正陷在极大的恐惧中。


    “阿姐, 阿姐, 我害怕。”


    芈灵儿双膝曲起将自己缩成一团, 她将洞里前人遗留下来的干柴堆在一起挡在自己面前, 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痛痒难忍,这是她摸黑跑上山的时候被那些锋利的草叶割伤的。


    干柴之间有空隙, 从中可以依稀看到洞外有星星点点的火光闪动,芈灵儿一下止住了哭声, 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 眼泪憋在眼眶里,像蓄水池积满了水不断向外溢出。


    她怕那些人找到自己, 火光越近她越向里缩, 紧张之下手脚不知道哪里碰到了不稳的干柴堆,零零散散全塌了下去, 芈灵儿僵住了, 她眼底的一丝希望随着那些火把照进来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那些人找到了她,其中还有她的阿爹,男人怒气冲冲地扯住她的胳膊, 什么也不问, 扬手给了她一巴掌,然后又讨好地把她拽到人群中间服饰异于他人的大巫面前。


    “大巫, 小孩子不懂事, 您莫怪啊。”


    芈灵儿的脸颊被打得高高肿起, 连着那边的一只眼睛都充了血,她冷冷地瞪着那个把自己的孩子推入火坑的男人, 然后又慢慢转动眼睛看向了大巫。


    大巫伸手盖在女孩儿头上,微微一笑:“好孩子。”


    芈灵儿没了意识,摇摇晃晃之后,她被送回了家,只不过被捆住了手脚,不再让她有机会逃走。


    她被关在一间小屋子里,只有靠近屋顶的一扇小窗子能让她看到外面的世界,方方正正的天,蓝的,灰的,红的,有时还有几只飞鸟掠过,却从来不肯停留,它们也厌恶这个地方。


    芈灵儿知道她要被关整整两年,七百多个日夜,直到那场盛大的祭祀开始,她的一生也将走到尽头。


    她虽然被关起来,可吃食却比以往丰盛许多,她被“照顾”得很好。


    刚开始,芈灵儿还能数着过了多少天,虽然笑不出来,可她心里仍然不平,随着黑夜白天不断颠倒,芈灵儿慢慢不记得多少天过去了,她任由那些人掰开她的嘴灌下那些维持她生命的食物,麻木地盯着那扇窗户,有时竟然期待那一天的到来,那样她就能和阿姐见面了。


    终于,让她等到了。


    那天窗户还是黑着的,芈灵儿就被门外吹锣打鼓的声音吵醒,紧接着一群人涌了进来,不由分说给她换了衣服画了妆,一头水牛在门口迎接着她。


    这是祭祀的‘龙’,被选中的天女要乘‘龙’进山,到那山顶的祭祀台上祈求山神降福,若山神满意则会降雨回应;若山神不满,就要天女独自去往山神的住处寻求谅解。


    “什么山神啊,当自己是雷公电母呢,还下雨回应。”神荼吐了一口瓜子皮,对故事里的山神十分不屑。


    长安也感觉出了不对劲:“这山神不会是什么坏东西吧。”


    纪枝看着古月:“然后呢?”


    故事还没结束。


    古月叹了一口气:“然后,芈灵儿完成了祭祀祈福,山神降雨,暴雨如瀑下整整一天一夜。”


    说完这句话古月就没再开口了,长安有些疑惑:“没了?”


    古月点点头:“没了。”


    这个故事并不完整,从头到尾都缺失了很多。


    纪枝看着古月眼底一闪而过的伤痛很想问,这到底是个故事还是曾经真实发生的事,芈灵儿的结局又是什么。


    正当她想开口问的时候,香火店来了客人。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那人没披雨衣也没打伞,浑身湿淋淋地叩响了香火店的门。


    神荼兴冲冲去接客,看到门外是个大活人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她们店不是接鬼客吗,这人是怎么找过来的,神荼眼神示意老板。


    纪枝只好暂时压下对古月的故事的疑惑,她将门外的人迎了进来,还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谢谢。”女人的声音都带着冷气,她看起来很冷,指尖都冻的发紫,像是刚从冰天雪地里出来。


    可现在才八月,就算下雨也不会冷到哪里去。


    纪枝坐在她对面,长安和古月靠在柜台边。


    不等纪枝开口问,女人就主动开了口:“我叫秦轻言,我知道这家店的规矩,只接鬼客,我是为一只鬼来的。”


    “我是一名鬼师。”


    秦轻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她抬眼看向纪枝,面上浮现出笑意:“老板开了这家香火店,又是为鬼魂做事,应该不会因为我是鬼师就避而远之吧。”


    她话里带着试探,纪枝摇了摇头:“不会。”


    说完她视线一转看向柜台边的长安,“很巧,我们这里也有一位鬼师。”


    纪枝对鬼师没有丝毫的歧视或者不满,不管是语气还是态度都带着尊重和敬意,这也让秦轻言也放心了下来。


    “我养了一只鬼,她叫舒白。”秦轻言脸色慢慢柔和下来,“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五年,可是最近她好像变了,她的鬼气里多了许多之前没有的东西,黑色的,很不好,性情也变得阴晴不定。”


    秦轻言虽然是鬼师,但对于鬼魂的事了解得应该不深,不然也不会连戾气都不知道。


    纪枝隐约感觉秦轻言和舒白的关系不一般,即便鬼师和她养的鬼再亲近,也不会被鬼气纠缠得这么深,在纪枝眼里,秦轻言浑身都有那只鬼的气息,尤其是双唇,鬼气由口进入体内,难怪她会那么冷。


    “你有让她做过什么吗?”纪枝要先确认舒白生出戾气的原因,既然之前没有,那问题就出现在秦轻言身上。


    秦轻言默了两秒才轻声道:“做饭。”


    纪枝:“”


    神荼没绷住:“哈哈,做饭,鬼师养鬼竟然是为了让鬼给自己做饭。”


    同样是鬼师的长安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原来还能这么用!


    “不是!”秦轻言为自己辩解,可想来想去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沉默了。


    做饭是生不出戾气的,舒白的转变另有原因。


    “我只想让舒白变回原来的样子。”秦轻言抿了抿唇看向纪枝:“你们不会收走她吧?”


    这个问题纪枝没法儿回答她,如果舒白的戾气是因为伤人或者对别的无辜鬼魂做了什么,她就不能留在这里了,要按照阴间律法处置。


    看到纪枝沉默,秦轻言握紧了水杯,淡笑了一声:“我知道了,这事就不麻烦老板了。”


    “等等。”纪枝叫住了要离开的秦轻言,看着她神情凝重道:“你确定吗?”


    秦轻言正要点头,却被纪枝接下来的话震住了,“你会死,而且很快,可能就在一会儿你回到家。”


    “轰隆——”


    雷声彻响,神荼哎呀哎呀叫唤:“老板快别说了,泄露天机要遭雷劈的!”


    秦轻言皱紧着眉,她不敢信,也不敢不信。


    事关生死,怎么也要犹豫一下,更何况秦轻言还是鬼师,她当然知道有些人能算到这些。


    她慢慢转过身,呼吸都重了起来,她问:“老板,你什么意思?”


    纪枝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我送送你吧。”


    秦轻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到纪枝对她笑着,没有任何恶意,她竟然迷迷糊糊同意了。


    在车上,秦轻言坐在驾驶位,后面乖乖坐着两个年轻女孩。


    她从后视镜向后看,眼里闪过懊恼,她怎么就同意带人回去了,万一她们见了舒白要把她带走可怎么办,秦轻言深知自己只是个半吊子,成为鬼师也只是为了舒白而已。


    秦轻言正在疯狂想着办法,眼睛却被一道白光刺了一下,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她下意识要打方向盘,耳边却传来一道冷静沉稳的声音:“别动。”


    这是那个香火店老板的声音。


    秦轻言硬生生克服自己的下意识肢体动作,等眼睛恢复过来,秦轻言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被吓出一身冷汗。


    刚刚和她们擦肩而过一辆大货车,如果不是纪枝的提醒,她们可能就要被卷进车底了。


    以刚刚的车速,秦轻言不觉得自己能幸运地活下来。


    “谢谢。”秦轻言手都是软的,她呼出心口的一口气对纪枝充满了敬意:“您救了我。”


    纪枝‘嗯’了一声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身边的人动了动,长安趴在纪枝肩膀上小声道:“那辆车上没人。”


    看来没看错。


    在那道强光照过来的时候,纪枝感觉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替她挡住了强光,她这才看到了那辆大货车上根本没人。


    凌晨深夜,没人驾驶的货车。


    纪枝猜对了,秦轻言并不是短命人,能让她面上浮现死气,恐怕是有人想要她的命。


    秦轻言放慢了车速,半个小时的路程生生开了一个小时。


    将车开进车库,秦轻言还有些不好意思,刚出了那样的事,她有些害怕,不太敢一个人开进来。


    纪枝和长安很是理解。


    只是在车库的那一小段路程,纪枝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像丝线一样紧紧缠着她,怎么也甩不掉,可当她去找时,却什么也没发现,她问了长安,长安也说没有。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她们来到秦轻言家门口。


    秦轻言打开门的一瞬间,纪枝和长安都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


    长安想和纪枝说,一转头发现她竟然只能看到纪枝的下巴。


    “?”


    这才几天啊!明明之前她们差不多高的!年纪小就长的快嘛。


    长安憋闷,想说什么也给忘了。


    秦轻言领着人进了屋,正摸索着开关,突然被‘砰’地一声响吓到了。


    像是什么玻璃制的东西碎了。


    “舒白?”秦轻言小声喊了一句。


    “她们是谁?”


    轻飘飘的声音,低冷又带着敌意,纪枝和长安寻着声音看过去,在客厅茶几旁隐约看出一个人形。


    “让她们出去!我不想看到别的人!”


    “舒白你别这样,她们——”


    纪枝看到舒白身边的鬼气动了,不知道是不是看过了镜中世界的大场面,她竟然觉得舒白的鬼气小得可怜,一点也没有镜中世界的厉鬼有排面。


    舒白的鬼气并不纯粹,其中确实掺杂着戾气,只不过那戾气并不是她生出来的,倒像是被硬塞过来的。


    纪枝也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办了。


    第052章 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不好意思, 舒白她她有些怕见人。”


    秦轻言给纪枝和长安倒了水,然后才坐回舒白身边,握紧她的手避免她再情绪激动。


    舒白被一股力量强行压着, 她动不了, 只能用眼神瞪着对面那两个陌生人。


    什么恶鬼厉鬼见得多了, 舒白的威慑力并不强, 就连长安都没什么感觉。


    “你为什么会成为鬼师?”纪枝问秦轻言,其实她能猜到原因, 但有些事还是得当事人亲口说出来。


    秦轻言眼神有些躲闪,放在膝盖的手不安地来回搓揉着。


    “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 鬼师不仅仅是一个身份。”纪枝看着舒白身上的鬼气不自觉地朝秦轻言靠近眼睛慢慢眯起, 垂下的手微动,一道隔阂横空出现在一人一鬼中间。


    小动作被发现让舒白有些愤怒, 可即便再恼怒, 她也奈何不了这两人。


    纪枝继续说:“你以为成为鬼师,让舒白成为你的鬼, 你们就能一直在一起吗?”


    秦轻言惊讶地看过去:“你你怎么知道?”


    一边的长安也是同款表情。


    纪枝咳一声没说是秦轻言身上的鬼气太重了, 至于是怎么缠上这么重的鬼气,她们心里应该最清楚。


    “你没喂养过她吧?”


    秦轻言脸上闪过疑惑:“喂养?”


    而后她指向卧室:“烧的香火算吗?”


    纪枝摇头:“不算,你既然是她的鬼师, 她是你养的鬼, 你们之间就不会是一般的人和鬼的关系,烧香火只是最基本的, 我说的喂养是要你自身来养她, 比如——”


    “你的血。”


    秦轻言:“!”


    长安也被纪枝的话吓了一跳, 她凑过去小声道:“闻又姐和我说的不是这样的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纪枝摁住她, 又看向舒白:“你没和她说你很‘饿’吗?”


    秦轻言也看向舒白,“她说的是真的吗?”


    其实她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纪枝救过她的命,她完全信任这个看上去年轻却又给人足够安全感的女孩。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秦轻言声音哽咽:“不就是血嘛,给你又能怎么样。”


    纪枝解开了舒白嘴上的封禁。


    舒白听到秦轻言声音里的不对劲着急解释:“没有,言言你别听她胡说,我不需要你的血。”


    “你不要她的血,得不到鬼师的喂养,日渐虚弱,又怕自己彻底消失,所以你找到了那个人,那个让秦轻言成为鬼师的人,你想她既然知道怎么让你们人鬼情未了,那就一定能解决你的问题。”纪枝说完扬起唇角浅笑:“我说得对吗?”


    舒白眼神飘忽,嘴上不停否认,可心里却对纪枝恐惧到了极点,因为她说的全都是真的。


    “还有一件事,我想你们应该有权知道。”纪枝继续放着猛料:“舒白并不是你养的鬼。”


    秦轻言和舒白同时惊讶地转过头看向纪枝。


    “怎么可能?”秦轻言不信,她和舒白这样在一起了五年,舒白不是她养的鬼还能是谁的?


    “不是养鬼就能成为鬼师的,如果她真是你养的鬼,她的鬼气又怎么会伤到你。”纪枝看着秦轻言没什么血色的唇,问她:“你最近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吧?”


    秦轻言僵硬地点点头,纪枝的话正一点一点将她推向那个事实。


    “你们应该庆幸真正养着舒白的那个人对鬼师并不熟悉,不然现在你们可能一个成了厉鬼,一个成了被吸乾精气的干尸。”纪枝无奈地叹了口气:“什么都不清楚,怎么会就敢轻信别人呢。”


    “五年前,我跟舒白大学刚毕业一起来到南城,工作也好,生活也好,南城都给了我们极大的希望,这里没有那些人的异样眼神和闲言碎语,我们度过了很开心的一段时间。”秦轻言笑着却又在极短的时间里眼底染上悲色。


    “可舒白突然就病了,医院也查不出什么问题,我亲眼看着她离开我,我接受不了,也是在那一天,我能看到舒白的鬼魂,我甚至能摸到她,我知道南城有一个叫玄门的组织,我很贪心,我想让舒白陪着我,我就找到了玄门,可他们说人鬼殊途,舒白不久就会被鬼差带走转世轮回。”


    “我没办法了,在玄门哀求了一天一夜,在南城我只有舒白,回去的路上我想既然做人不能在一起,那就一起做鬼吧,黄泉路上也不孤单。”秦轻言伸手擦了擦眼泪,继续道:“就在我一只脚踏上天台的时候,黎小姐出现了,她告诉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和舒白永远在一起。”


    “她让我成为鬼师,舒白就是我养的鬼。”


    黎小姐?


    纪枝听到这个姓氏皱了皱眉,她记得褚楚之前说过,九林黎家是天师世家,会是巧合吗?


    “这个黎小姐长什么样子?”纪枝问。


    秦轻言和舒白都摇了摇头。


    “她总是戴着帽子和口罩,我从没看清过她的脸。”


    纪枝微微一勾唇,起身来到舒白面前,“如果我没猜错得话,舒白其实是你口中‘黎小姐’养的鬼。”


    纪枝伸出手,食指中指并起点在舒白的额间,“鬼师和鬼魂之间是有联系的,让我来看看这位黎小姐到底是谁。”


    虽然闻又一直不让她学习鬼师的东西,但一接触这些,纪枝脑中就自动蹦出来了这些相关的东西,就像现在,即便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当她闭上眼时,一些繁复的咒语命令已经脱口而出。


    “哇,枝枝姐姐好厉害,她不是天师吗?也会鬼师的招数?”附着姜姜魂魄的小纸人坐在长安肩膀上崇拜得眼睛冒星星。


    “不知道。”长安也被征服了,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纪枝的动作,看到对方倏地睁开了眼连忙问:“枝枝你看到了什么?”


    纪枝心跳如鼓,耳尖迅速升温。


    她确实看到了人,只不过看到的人是闻又。


    “我,我再看一遍。”


    纪枝静了静心神,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动作。


    眼前景象慢慢蒙上一层雾,而后又迅速散开。


    这次纪枝看到的是一家废弃的仓库,仓库里面很黑,外面被人用特殊材料的布遮盖着,一点光亮都透不进来。


    纪枝转动视角想要看看四周时,耳边忽然听到一声冷笑,下一秒眼睛仿佛被无数细针扎过,她被发现了,雾气升了起来将她重新包裹住推了出来。


    “枝枝!”是长安惊慌的声音。


    “纪枝老板!”秦轻言同样慌张。


    液体顺着眼角向下,纪枝伸手抚过,看到了指尖上的血。


    那个黎小姐很谨慎,也很厉害。


    “我没事。”纪枝垂眸看向舒白,鲜红的颜色将她的眼睛染得通红,“她发现了,你有危险。”


    秦轻言比舒白更加着急:“那怎么办!?”


    “她不想让我们找到她,那就只有切断她和舒白之间的联系,最彻底的办法就是,毁了舒白。”


    秦轻言听后头脑一懵差点没站稳,还好舒白及时扶住了她。


    “纪枝老板,你你有办法吗?”


    纪枝看向在场唯一一个真正的鬼师:“闻又有教你这个吗?”


    重任突然落在自己肩上,长安紧张得差点不会说话,半晌才迟疑地点点头。


    “真棒。”纪枝笑着拍了拍长安的肩膀。


    长安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这比闻又夸她更让她兴奋,这奇怪的满足感让长安自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鬼师和鬼魂之间的联系一般有两种,一是类似于主仆,鬼师能够完全命令鬼魂的行为,切断联系也只能由鬼师一方决定;另一种则更公平些,二则如同伙伴,联系也由双方决定。


    舒白和黎小姐之间的联系属于前者,舒白没有任何主动权。


    黎小姐现在想要毁了舒白,而长安要做的就是制造一个假象,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成功了,最后再用隐匿气息的法器或者符箓将舒白的痕迹彻底抹除。


    这个方法也有赌的成分,赌对方对自己绝对自信,不会三番两次确认舒白是否消失。


    在长安忙起来的时候,纪枝站在阳台吹风,眼睛还有些疼,里面有血,看东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红纱。


    她想着刚刚看到的闻又,心里有股奇怪的感觉。


    她为什么会看到闻又呢?


    她当然不会怀疑闻又,只是觉得奇怪,那是鬼师和鬼魂之间联系的通道,她为什么会看到闻又呢?


    心里一连两问,纪枝想不明白。


    不过她确实有点想闻又了。


    摸出手机,纪枝熟练地找到闻又,发了一个小猫生气的表情包上去。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对面就回过来了。


    【怎么了?】


    纪枝:【上班摸鱼?】


    闻又:【那怎么了?】


    回得理直气壮,纪枝被这一句话逗笑了,她手指快速打字,完全没注意到手机上连着的还是地府网络。


    纪枝:【扣工资!】


    闻又:【我想你了。】


    两人的信息同时弹出来,纪枝看着那条信息愣了一会儿,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疯狂上扬。


    没一会——


    闻又:【你呢?】


    纪枝在风中扭捏了半天,捧着手机想不出该回什么。


    “枝枝——”长安叫她了。


    纪枝像是被抓到干什么坏事,心虚又慌乱之下点到了发送键。


    【有一点吧,就一点点。】


    长按撤回,纪枝锁屏把手机揣了起来,又吹了吹风感觉冷静下来才面不改色地回到客厅。


    另一边的酆都大殿,判官眼睁睁看着上面那位手机咔咔咔响个不停。


    “?”


    看到了什么,能截屏那么多张?


    整整截屏了一分钟,闻又才放下手机,脸上的笑还在。


    “你刚刚说什么?”


    判官:“”


    第053章 魇鬼


    魇鬼


    “怎么了?”纪枝走过去看到长安已经准备好了朱砂和黄纸。


    就差最后一步, 为舒白画上隐匿符。


    长安将笔递给纪枝:“枝枝你来吧。”


    隐匿符并不难,但长安还是觉得让纪枝来更安心些。


    纪枝也没推辞,拿了笔一气呵成, 符成。


    长安将舒白装进了一个小葫芦法器里, 这法器是褚楚给她的, 褚家出品, 质量相当好,再在法器上贴上纪枝画的隐匿符, 这事也就成了七八成了。


    “好了。”


    长安信心满满。


    夜还很长,纪枝手肘撑着沙发闭眼休息,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着,脸上笑容克制又羞涩。


    长安看她很久了, 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她挪过去小声问:“这么高兴?你跟闻又姐谈恋爱了?”


    虽然知道纪枝和闻又之间有冥婚的关系,但长安就是觉得现在的纪枝给人一种小情侣热恋期的幸福感, 只要想到对方就忍不住笑。*


    纪枝一下收了笑, 睁开眼看到长安一张脸凑过吓了一跳,她伸手推开人:“去去去,小孩子别乱说话。”


    “谁小孩子了, 枝枝你明明比我还小好几岁。”长安终于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来, 是纪枝给她的感觉,她的年龄和她的心智极其不匹配。


    长安半开玩笑地问:“枝枝你不会是什么高人转世吧?”


    纪枝也半真半假笑着回她:“应该不是高人, 是大恶人。”


    不然怎么会在忘川那种鬼地方不知岁月地摸爬滚打呢。


    “我才不信。”长安哼哼:“你和闻又姐肯定是绝顶地大大大大大——”


    “大好人!”不知道一连说了几个‘大’, 长安脸憋得都有些红。


    纪枝被逗笑了, 站起来伸手揉了一把长安的头发,“傻样。”


    坐得有些久, 纪枝在客厅转了转,伸了伸胳膊和腿,意外得舒适。


    她又伸手看了看手,好像大了一点,手指都长了。


    她长高了。


    这个年纪的身体都长这么快吗?


    原本她的魂魄缩在这个小一号的身体里总觉得憋闷,魂魄和血肉之躯有很明显的割裂感,她甚至能随意控制魂魄离体,现在这个身体似乎完全适应了她的魂魄。简直是完美契合。


    契合得有些过了头。


    纪枝慢慢抬手摁在自己心口,感受着那里代表着鲜活生命的跳动,她并不是第一次对这具身体起疑,只是每次感受到心脏的跳动时,纪枝就将那点疑虑挥散,不知道是不是多了在忘川里那不知几百几千年的记忆,纪枝对某些事更加敏锐了。


    一个星期前她从没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这副身体上,可自她醒来以后,她在她的魂魄四周功德掩盖之下,察觉到了一些死气。


    人刚死成鬼的时候魂魄会附带着一些死气,可随着做的时间拉长,那些鬼气就会慢慢变成鬼气,她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怎么会有死气?


    死气附着无非是魂魄和身体,她的魂魄不可能,那就是她这副身体了。


    纪枝对着镜子仔细看过面相,这份死气并不是某种不详的预兆,而是从她身体里透出来的。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尸体。


    可尸体会有心跳,会感受冷暖尝五味吗?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纪枝思索着来到洗手间,在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她刚刚被那位黎小姐伤到了眼睛,那些针一样的细光划破了她的眼球,可现在距离那会儿不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那些伤口已经完好无恙,恢复速度惊人。


    如果闻又在得话就好了,她还能问问。


    思绪一转到闻又身上,纪枝脑中的那条线一下就偏移了。


    不行!不能告诉闻又,万一她这副身体真是个死的,谁愿意每天和一具尸体待在一起啊。


    越想越多,纪枝纪枝打住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洗了脸清醒一下走了出去。


    就在她踏入客厅的刹那,所有的灯一瞬间爆开了,秦轻言惊叫了一声抱紧了怀里的葫芦法器,长安第一时间跳上茶几,两步来到秦轻言身边,唤出了姜姜,手上捏着符。


    纪枝在屋中混乱的嘈杂中听到了些细微的动静,在大门外,一种尖锐的物体用力摩擦着贴有瓷砖的墙面,那声音听得令人不适。


    “呲呲呲——”


    门外走廊的灯闪烁的声音,电流因为某些原因连接不稳,纪枝的视力很好,她从几步之外的大门猫眼中看到了一明一暗的楼梯口,然后在某个瞬间一直保持着黑暗。


    纪枝知道,那并不是走廊的灯坏了,是有人站在猫眼前,彻底挡住了不稳的灯光。


    看来那位黎小姐还是个斩草除根的主,毕竟没有什么比亲眼所见更令人放心。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不紧不慢,得不到屋里的人回应就一直敲下去,一声又一声慢慢快了起来,听上去像是在催促着屋里的主人。


    长安看向纪枝,纪枝对她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门外是什么东西,还是不要动为好。


    又敲了三四回,门框都被敲得晃动,声音大得回荡在整栋楼,可即便这样也没人出来出声制止,整栋楼似乎只剩下她们几个活人,还有门外那个。


    敲门声停了。


    “走走了吗?”秦轻言被吓得不轻,小声问着长安。


    长安神色凝重,她通过姜姜感受到了一股很强的戾气,刚刚敲门的绝对不会是人。


    “来了。”


    纪枝说罢,双指并起快速在空中绘出一道符咒,然后手腕一转将符咒打向房门,符咒触碰到大门的一瞬间便融合了进去,一道圆形的印记缓缓放大,将门框全部包含进去。


    在印记形成的瞬间,木制棕色的房门仿佛消失了一般,她们能直接看到走廊外的情况。


    “这是什么东西?”长安看着门外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皱起眉。


    纪枝:“魇鬼。”


    魇鬼,并不算是一种鬼,因为它没有三魂七魄,也没有自己的意识,这种东西一般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能赋予人梦境,至于是美梦还是噩梦,就要看操控魇鬼的人的意思。


    纪枝眼底寒光一闪而过,黎小姐不仅要毁了舒白,就连秦轻言也不放过。


    还真是胆大妄为啊,难怪地府那边公务一直对不上账呢,上边有这些人在,怎么可能对得上。


    魇鬼一直冲撞着大门,上面的电流呲呲啦啦响,灯光明明灭灭照着,魇鬼的模样依旧是一团黑。


    它撞不开门有些急躁,原地转着圈,慢慢软成了一滩黑色的水,它很聪明,想化成液体顺着门缝钻进去,可它不知道,这门早就被动过手脚,一条缝它都找不到。


    “竟然有自己的想法?”纪枝看到门外的魇鬼各种找办法开门后对它产生了一点兴趣。


    这魇鬼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不用想也知道它先前给别人制造的都是噩梦,恐怕那些噩梦里还掺杂着性命,在梦中杀人,神不知鬼不觉。


    纪枝慢慢走到门前,垂眸看着魇鬼,而门外的魇鬼似乎感受到了注视,慢慢从一滩液体聚集成人形,和纪枝隔门相望。


    魇鬼没有五官样貌,但在纪枝持续的注视在,竟然慢慢形成了一张脸。


    那张脸纪枝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她的脸。


    魇鬼确实能千变万化,可前提是它必须接触过见过,纪枝敢肯定,她之前从没见过这只魇鬼。


    这魇鬼为什么能化成她的脸?


    门外的魇鬼不仅样子在变,就连衣服装饰都一并变了出来。


    纪枝慢慢瞪大了眼睛,魇鬼变出来的是镜中世界的影子鬼‘纪枝’!


    魇鬼变了样子,它扬起嘴角,抬起手捏了和纪枝一样的手诀。


    纪枝:“!!!”


    不是,这东西开挂啊!


    影子鬼‘纪枝’闻又来打都费劲,就这么被魇鬼复刻出来了!?


    大门就这么水灵灵被打开了,纪枝和魇鬼直接打了个照面。


    魇鬼眨了眨眼睛,仔细确认了一下,面前这个不是它要找的人。


    “麻烦让一让。”


    纪枝:“”


    还挺有礼貌。


    长安在后面被魇鬼变化的样子震惊的合不上下巴,紧接着就看到纪枝手背在身后疯狂对她打手势。


    她让把秦轻言藏起来。


    “你把我家门砸坏了,怎么办?”纪枝忐忑地和魇鬼讲道理。


    这只魇鬼似乎在学习怎么做人。


    魇鬼明显愣了一下,歪了歪头看着门框的裂缝,还伸手摸了摸,表情空白了一会儿后看着纪枝有些无措。


    它知道弄坏了东西要赔钱,可它没钱。


    “对不起。”


    魇鬼学得很像,一些小动作都模仿得很到位,纪枝就像照镜子一样,一眼就看透了魇鬼的心思。


    “不行,你得赔。”纪枝挡在门口准备讹鬼。


    后面的长安带着秦轻言转到卧室,将纪枝多画的隐匿符贴在门上。


    人都躲好了,纪枝就放心忽悠鬼了。


    “我这门是上好的材料,可不便宜。”


    魇鬼浑身上下没一分钱,直接尴尬地在原地扣手。


    “那那怎么办?”


    “给我打工呗。”纪枝眼睛都不眨一下,说得理所当然。


    魇鬼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点点头。


    “不过你要等一下,我得先找个人。”


    顶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纪枝非但不觉得诡异,还有些想笑,这个魇鬼‘纪枝’呆愣愣的。


    也幸亏呆愣愣的,不然今晚肯定是要鸡飞狗跳了。


    纪枝让开一个身位,让魇鬼进去。


    魇鬼进去搜索了一圈,走到卧室门前,扭头看着纪枝询问:“我能进去吗?”


    “不能,冒犯别人隐私了。”纪枝拒绝得干脆。


    魇鬼:“好。”


    纪枝有些惊讶,这魇鬼有些听话过头了。


    领着魇鬼来到客厅,纪枝对它说:“你现在要给我打工,我是不是你老板?”


    魇鬼思考了一下,觉得她说得没错,点头。


    “那老板说的话,你是不是得听?”


    点头。


    “听话,之前的老板就不要了吧。”


    魇鬼卡顿了一下,然后点头。


    纪枝很满意,没想到出来一趟还有意外收获。


    不过魇鬼的出现也确定了一件事,乌渡带走了镜妖,而现在魇鬼又幻化成了影子鬼‘纪枝’的模样,这件事背后的黎小姐恐怕和乌渡也有接触,再往深处挖,就是月下。


    魇鬼得之不易,现在被纪枝两三句话哄走,黎小姐怕是要气疯了。


    她大概也想不到这只魇鬼竟然在慢慢学习怎么成为一个人。


    想到这纪枝就忍不住想笑,她迫不及待给闻又发过去一个得意的猫猫头。


    然后勾着魇鬼的脖子来了张自拍发过去。


    纪枝:【嘻嘻。】


    闻又:【?】


    闻又:【?】


    闻又:【?】


    一连三个问号,纪枝笑得见牙不见眼。


    纪枝:【魇鬼,你不在就让它陪我了。】


    第054章 别开灯


    别开灯


    “费尽心思培养那么一个魇鬼, 就这么放心让它出去了?”乌渡有些不明白黎成玉的自信从哪儿来的。


    魇鬼虽然没有自我意识,可也是一个不可控的存在。


    可能是年轻吧,乌渡看着对面人满脸的胶原蛋白心想。


    黎成玉放下手中的事, 抬眼看着乌渡, 嘴角上扬露出两边虎牙, 整个人显得十分乖戾古怪。


    “蠢货。”


    乌渡一愣, 意识到她骂的是自己后危险地眯起眼睛。


    “沙沙——”


    看不见的角落里慢慢爬出密密麻麻的毒虫。


    毒虫已经来到了黎成玉脚下,就要顺着她的双腿向上爬, 而她却像看不见一样,低着头专注地拼接着长台上的东西。


    “我劝你还是别动什么歪心思, 我们俩要是斗起来了, 可就便宜那位大会长了。”


    这句话成功让乌渡停了下来,她冷哼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同天寿是你在背后搞鬼, 破坏我的计划,再把我拉拢过来为你做事, 黎成玉, 你不觉得这事欠我一个解释吗?”


    黎成玉完成手上最后一步,终于直起腰正视她,问了一句:“你跟主人多少年了?”


    乌渡眉眼浮现些许骄傲之色, 她双手环胸抬了下巴看着矮了自己半个头的黎成玉:“一百多年, 怎么了?”


    “一百多年啊。”黎成玉笑意不达眼底:“那为什么主人更看重那位大会长呢,我记得谢怀微才刚来不到两年吧?”


    乌渡黑了脸:“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成玉上前一步, 轻声低语:“不如, 你我联手将她拉下来, 怎么样?”


    乌渡紧皱着眉,“主人要是知道”


    “你不说我不说, 谁又知道呢?”黎成玉对乌渡的胆怯有些不屑,她眼睛微动话锋一转:“再说,谁知道谢怀微对主人是不是真的忠诚,她一个玄门会长,费尽心思找到主人,只是为了投靠?这样的人待在月下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乌渡呼吸一滞,被黎成玉的话说动了。


    “所以我们只是替主人除掉一个隐患罢了,主人看中她不过是因为她的身份,你现在有了镜妖,等事成之后,再让影子鬼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代会长的位置,岂不是一举两得。”


    “可”乌渡还有些犹豫,“可影子鬼不会被发现吗?”


    黎成玉伸手将她的目光引向长台,眼底隐隐显出疯狂:“只要‘她’能醒过来,我们的计划就不会有任何漏洞。”


    平台上躺着一个女人,浑身无物遮挡,四肢连接和脖颈处都有一条血红的缝合线,腹部随着呼吸频率起伏着。


    “现在还缺一双眼睛。”


    黎成玉慢慢弯下腰,用着欣赏最完美的艺术的目光看着女人的脸,她伸出手抚摸着女人眼角处的一颗细小红痣。


    沉睡的人忽然睁开眼睛,眼眶里空洞漆黑,没有眼球。


    黎成玉脑中浮现出一双格外灵动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她见过一次就忍不住想要摘下来。


    乌渡看她肩膀耸动,她可不会认为黎成玉在哭,她这样只会是忍不住笑。


    “你找好目标了?”


    黎成玉抚过那双空洞的眼睛令女人再次沉睡。


    “长安,我记得是这个名字。”


    ,


    一晚上没睡,纪枝回到家洗了个澡就钻进被窝了,窗帘的遮光很好,给了她一个很好的睡觉环境。


    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纪枝睡过去前还在想,她真是和这具身体融合得越来越好了,越来越像个人了。


    意识沉浸下去,房间静得只剩轻微的呼吸声。


    魇鬼顺着门缝流进来,在床边慢慢聚成人形,还是影子鬼‘纪枝’的模样,它看着熟睡的纪枝慢慢伸出手——


    就在它要碰到纪枝额头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用力地握着魇鬼的手腕,手背绷起根根清晰的掌骨。


    魇鬼感觉不到疼,她疑惑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鬼。


    闻又冷着脸,另一只手指向房门:“出去。”


    魇鬼正在努力学习人的情绪,她没见过闻又,但现在看着她隐隐有种冲动,让她陷入梦境,然后死掉。


    它知道这是愤怒,可它不知道人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会忍耐。


    它对上闻又的眼睛,想将她拉入拥有内心最恐惧的事物的梦境。


    它没有忍,闻又也没有。


    在它抬头的瞬间,房间中随着闻又情绪而动的鬼气直接化成一只巨大手掌将魇鬼握住,然后小心翼翼从窗帘缝隙中钻过去,将魇鬼从窗户口扔了出去。


    没了让人厌烦的东西,闻又这才脸色缓和下来,她偏了偏头看向身后激动翻涌的鬼气。


    鬼气凝滞了一瞬,最后不情不愿地回到闻又身体里。


    闻又来到床边,想到那张照片和纪枝的话就气得想咬人,她伸手轻轻捏住纪枝的鼻尖,带着不满道:“没良心的。”


    没良心的纪枝怕痒,闻又的动作又轻又柔,弄得她很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是闻又笑着伸手抱住了眼前的胳膊,嘴里嘟囔着:“你还真的会造梦,知道我想见闻又就让她来我梦里了。”


    闻又被她抱住胳膊不得不弯下腰顺着她的动作,在听到她的话后愣了许久没动。


    “你你想见我?”闻又紧紧盯着纪枝:“为什么?”


    “为什么?”纪枝还不太清醒,眼皮已经合上了:“哪有什么为什么,就是想你了。”


    最后一句话纪枝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可闻又还是听清了。


    她的手掌心被纪枝枕着,空出来的拇指忍不住轻轻摩挲她的侧脸。


    “我也很想你。”


    闻又低了头,一滴眼泪触不及防砸在手背上。


    她等了许多年,等到她攒够了功德能换一个人回来,那人却喝了孟婆汤把她忘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过没关系,就算纪枝不记得了,也会说想她了。


    不知道是不是脸颊的触感太过真实,纪枝又睁开了眼睛,这一次眼神清明了不少,她看到了闻又落下来的那滴眼泪。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着闻又的眼睛,感受到了指腹的湿润:“你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闻又默不作声地落泪,纪枝难受得不行。


    “没有。”闻又不承认,“有什么好哭的。”


    她说得太正经,纪枝都有些拿不准刚刚是不是错觉。


    想也没想,纪枝直接把刚刚摸过闻又眼角的手放进嘴里尝了一口。


    孟婆说过,不同情绪的眼泪有不同的味道,纪枝尝到了苦和涩。


    闻又的眼泪是苦涩的。


    “你刚刚在难过吗?”


    纪枝撑起上半身想将闻又看得更清楚些,却忘了闻又的一只手还被自己抱着,她一动闻又也跟着动,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更近。


    纪枝的注意力全在闻又的眼睛上,不知道是不是没开灯的缘故,她的视线竟然是模糊的。


    她摸索着要去开床头灯,却在半路被闻又截了下来。


    “别开灯。”


    “可是我想看看你。”纪枝根本不知道这句话对闻又的触动。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不能让纪枝看到她眼里翻涌的戾气。


    “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回来吗?”闻又抵着纪枝额头‘兴师问罪’。


    纪枝莫名有些心虚,她动了动躺下往被子里缩了缩。


    闻又轻笑着把人又捞出来,问道:“魇鬼呢?它不陪你睡觉吗?”


    “我只是说你不在有它陪我,又没说它陪我睡觉。”纪枝小声辩解。


    “我可以。”


    纪枝:“?”


    怀里的手一空,纪枝感觉自己的被角被掀开了,然后一个人顺溜地钻了进来,占据了她刚刚暖热的位置。


    被窝里突然多一个人,纪枝还以为要睡不着了,谁知她被闻又抱着比平时睡得还快。


    这一觉睡得格外好,纪枝是被饿醒的,她睁开眼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闻又,如果不是旁边有躺过人的痕迹,她真要怀疑是不是做梦了。


    她揉了揉头发起床,想到厨房去找点吃的,到楼下发现餐桌上已经有人准备好了四菜一汤,很丰盛。


    纪枝走过去一眼就看出来是闻又的手笔,她偏了偏头看到客厅坐着一个人,背影很熟悉。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过来一起吃吧。”


    纪枝说完发现那个人一动不动。


    “闻又?”


    她走过去,发现闻又冷着脸坐着,凶得像是别人欠她命一样。


    “你怎么了?”


    闻又转过头看着纪枝,纪枝看到她的眼睛一愣。


    恶鬼一样的眼睛,正不断向四周扩散着浓重的戾气,那些戾气钻进皮肤里,形成一道道纹路一样的线条。


    “魇鬼。”纪枝命令道:“变回去。”


    ‘闻又’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变回黑乎乎一团。


    “这是你昨天见到的人?”


    魇鬼又慢慢变成‘纪枝’的样子,执拗地想要有个人形。


    “她忽然出现在老板的房间里,不敲门不礼貌,还把我从窗户扔出去。”魇鬼像是在告状,还特意加重最后一句话。


    纪枝没心思照顾魇鬼的情绪,她想的是闻又。


    她见过魇鬼变化出的影子鬼‘纪枝’,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那她变出来的闻又——


    也不会有太多变化。


    闻又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会被那么重的戾气纠缠?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纪枝满脑子问题却没人能回答她。


    她飞快上楼找到手机,想给闻又发信息问问她,可当手要点击发送键时,纪枝又犹豫了。


    “别开灯。”


    闻又是不想让她看到吧。


    第055章 女娲石


    女娲石


    魇鬼被纪枝收了起来, 秦轻言那边也有长安看着,纪枝找了个机会下去一趟。


    这个手串的事她还得问问。


    奈何桥上一如既往的热闹,纪枝还看到个熟面孔。


    她走过去, “宁余。”


    正在排队的宁余恍惚了一下, 没想到在这里还有人能认识自己, 她看向声音来处, 见是纪枝时满脸的震惊:“纪枝老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认为纪枝跟她一样,因为在纪枝脸上她只看到了轻松适意, 就像是回家一样。


    看到宁余已经要投胎转世,纪枝也没再隐瞒, 她指着队伍最前面:“一个多月前我在那儿工作。”


    宁余看过去, 眼睛都要瞪出来。


    前面只有孟婆的摊子。


    “您还是鬼差啊?”


    “算是吧。”纪枝对她笑笑准备去找孟婆。


    宁余大胆地拉住她,眼底带着期待:“纪枝老板, 喝了孟婆汤以后, 我还能见到宁钰吗?”


    纪枝告诉她:“看缘分。”


    缘分这回事玄之又玄,没人能说的准, 可宁余看到纪枝对她笑, 心底的期待像是有了着落。


    她激动地对着纪枝弯腰鞠躬:“多谢!”


    纪枝点点头向前走。


    孟婆一早就注意到纪枝来了,赶走身边帮忙的小鬼,让纪枝来给自己打下手:“怎么, 认识?”


    纪枝手上熟练地搅动着孟婆汤, 一边回她:“算是吧,她的功德有一半还在我身上。”


    快到宁余的时候, 纪枝碰了碰孟婆的手, 孟婆会意, 从另一个小锅里盛出孟婆汤。


    等宁余喝过孟婆汤跟着鬼差去投胎,孟婆才用异样的眼神看着纪枝:“你怎么知道我有第二种孟婆汤的?”


    纪枝:“怎么说之前我也在你手下做事, 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来,我也喝过孟婆汤,却能记起来在忘川里的事,孟婆啊,你的小尾巴可被我抓住了哦。”


    孟婆不屑地轻嗤一声:“还想去告状啊,那也没用,整个地府现在就我一个孟婆,开了我可就裁员到大动脉了。”


    她说得有恃无恐,纪枝撇了撇嘴,不过她过来也不是为了这事。


    她举起手,亮出手腕的珠串给孟婆看:“这什么质量啊,坏了。”


    孟婆看了一眼,然后直接将脸怼到纪枝手腕跟前,她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哪儿来的?”


    纪枝莫名:“这不是你给我的吗,说是检查业绩用的。”


    孟婆想起来了,可那是判官塞给她糊弄纪枝的,鬼市摊上九块九批发一整包,和眼前这个疑是女娲石炼制的法器根本没法儿比好嘛。


    可她该怎么说呢,总不能实话实说毁坏判官名声吧,那那个小气鬼不得在生死簿上记她一笔。


    孟婆想了想反问一句:“你最近接触了什么人吗?”


    没等纪枝想出个结果,孟婆就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你这肯定是让人给掉包了啊!”


    孟婆不知道,她随口说的话竟然是真的。


    “掉包了?”纪枝有点疑惑,她试着把珠串取下来,却发现这珠串像是长在了她的手腕上,怎么扯都扯不下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孟婆不敢确定,她将牌子翻了过来,暂停营业。


    纪枝抽了抽嘴角,以前怎么没发现孟婆这么消极怠工呢,这简直是明目张胆地划水摸鱼啊,还真是‘恃宠而骄’。


    孟婆拉着纪枝的手左看右看,甚至拿出了阴曹地府牌放大镜仔细研究了一番。


    “这就是女娲石啊!”孟婆拍了拍纪枝的肩膀:“你可赚大发了,这玩意能值不少钱呢,换成功德也得有一车了。”


    “女娲石?”纪枝想到了传说,手指头往上指了指:“补天的?”


    孟婆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小黑还说你在上面是天师呢。”


    “虽然是叫女娲石,但可不是补天的,这种石头形成和玉类似,却比玉石更加难得,积日月精华天地造化,百年不成,千年也难得。”孟婆科普着:“女娲石富有灵气,对鬼怪邪祟有天生的压制效果,常人拿着无用,却是天师鬼师那群人的眼中宝,一般拿来炼制法器。”


    “法器。”纪枝用手指拨弄了几下珠子,然后托着下巴开始回想最近的事。


    谁会把这么贵重的女娲石放在她身上呢?


    她平时接触的人也就那几个,近身的无非是闻又和长安。


    闻又!


    纪枝猛地回神,在镜中世界的时候闻又挡在她前面,而她的两只手腕在那时被闻又紧紧攥在一起,会不会是那时候


    “枝枝?”孟婆抬手在纪枝眼前晃了晃,八卦地问:“想到是谁了?”


    “没。”纪枝摇了摇头,虽然她感觉就是闻又,可中间她还睡了一个星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她一无所知。


    孟婆有些失望:“好吧。”


    她起身准备翻牌子,不忘叮嘱着纪枝:“这东西可要藏好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会有人盯上你的。”


    纪枝倒是不害怕,自从记起了忘川的事,她先前对人对事的恐惧渐渐不存在了,这是心性的改变,也是她将记起往事的征兆。


    “孟婆,我以前要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怎么办?”纪枝有些茫然,她对自己的过往一无所知,可她见过忘川之下的恶鬼成群,如果她是个好人,又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孟婆满不在乎:“那就在你要想起来的时候给你再灌一碗孟婆汤。”


    话是这么说,孟婆却是不敢的,如果再让纪枝喝孟婆汤,酆都那位恐怕要砸了她的摊子。


    纪枝笑出声,心底也轻松了些:“行!”


    离开奈何桥,纪枝又去了忘川河边,她四处寻找着那道身影,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她不禁想,是不是那只鬼知道自己已经上来了,所以也不再来了。


    在河边徘徊了一会儿纪枝就通过鬼门上去了。


    夜幕沉沉,没有月亮,就连星星都不见一颗,纪枝打开窗户向外看,没想到对上了一双幽绿发光的眼睛。


    是那只一直在纪家附近的小玄猫,它比之前大了一圈,不知道吃了什么好东西。


    玄猫仰着头优雅地走在树枝上,那条树枝正好延伸到纪枝的房间窗户,它慢慢向纪枝靠近,似乎一点也不害怕树枝会承受不住断裂。


    树枝被压弯,玄猫奋力跃向那扇打开的窗。


    纪枝没动,玄猫跳到窗檐,用头蹭了蹭纪枝的手。


    它像是认识纪枝,不停地蹭着纪枝,想让纪枝抬手摸摸它。


    纪枝无奈只好顺着它的意思,摸摸头又挠挠下巴。


    玄猫高兴,得寸进尺地顺着纪枝的胳膊向上爬,自己找了个好地方窝着,刚好压在纪枝的手腕上,盖住了珠串。


    纪枝用一只手给长安发信息:


    【怎么样了?】


    长安:【那个黎小姐还真是谨慎,今天来来回回确认了三四次,不过还好有你留下的隐匿符,都骗过去了,嘿嘿。】


    纪枝看着信息皱起眉。


    确认三四次?


    她隐隐有些不安,黎小姐果断狠辣,不像是会反复做一件事的人,确认三四遍倒像是故意的。


    【我等下过去,尽量呆在屋里别出来。】


    【好!】


    纪枝召出鬼门,刚要进去,低头看到她怀里还有一只猫,她又来到窗户边,推了推玄猫的屁股想让它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纪枝的错觉,她推猫屁股的时候感觉胳膊上搭着的爪子一紧,猫的脊背也弓了起来。


    “下去好不好,我不能带着你。”


    “喵呜——”


    玄猫不情愿,爪子抱得更紧了。


    纪枝没办法,只好把外面一件薄衬衫脱了下来,包着小猫放到窗檐上,然后又转身去衣柜新拿了一件套上。


    换完衣服纪枝直接长腿一迈跨过鬼门,背影匆匆生怕小猫从衣服里钻出来跟过来。


    鬼门缓缓降下,月亮终于从层层云堆里探出来,晕染的光照向窗口,打在女人身后。


    闻又双腿交叠搭着依在窗边,手里还有纪枝脱下来的薄衬衫,衬衫布料滑软,在闻又手指间慢慢起了褶皱。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身体融入一片鬼气中,最后随着夜晚的凉风来到南城的另一边。


    ,


    “咚咚咚——”


    敲门声响得突然,长安以为是纪枝到了,高兴地走出卧室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陌生女人,长安瞬间警惕起来,她一边做出关门的姿势,一边问:“你是?”


    如果门外的女人有一点向屋里打量的举动长安就会立刻关门,可她的眼睛至始至终都在长安身上。


    “你好,我叫陆薇,刚搬来,以后就是邻居了,过来打个招呼。”陆薇看着长安,面上是和善的笑,似乎真像她说的那样,只是过来打个招呼。


    长安礼貌地笑着点点头,并没有多说话。


    她准备关门,耳边却忽然响起一声清脆铃声,铃声不停地回荡,像是水面向四周泛起涟漪。


    “长安,过来帮我看看。”


    陆薇并没有说看什么,长安直愣愣地点头,打开门,跟着走。


    大门砰地一声合上,长安眼睛动了一下闪过疑惑,她想回头,却被陆薇牵住了手。


    那道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叮——”


    第056章 凶神恶煞


    凶神恶煞


    在大门关上的下一秒, 一道鬼门升起,纪枝走了出来,她似有所感朝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转身去了卧室。


    卧室里只有秦轻言和舒白。


    “长安呢?”纪枝心头一跳感觉不对。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舒白的变化, 当她手指点在舒白眉心时, 果然没在她* 的魂魄上看到那个束缚的红线。


    黎小姐已经断了她们之间的联系她似乎并不在意舒白的离去。


    “长安刚刚出去给你开门”


    秦轻言话没说完纪枝就已经冲了出去。


    走廊外并没有看到人, 尽头电梯的数字在不断变化上升。


    纪枝看了一眼上方的监控。


    与此同时小区的监控室内,保安正打着瞌睡, 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监控画面呲呲转换成了雪花,几秒之后恢复原样, 照着空旷的走廊。


    保安抬头看了一眼, 没发现什么问题后又揣着手闭了眼。


    纪枝直接来到天台,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乌渡和影子鬼‘纪枝’。


    乌渡偏头看了看她身后, 见只有她一个不禁疑惑:“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


    纪枝直接问她:“长安呢?”


    乌渡摊手有些疑惑:“你的小伙伴不见了来问我做什么?”


    纪枝在她眼底看到了笑意, 明晃晃毫不掩饰的笑。


    她知道长安在哪儿!


    “生气了?”乌渡拿起桌上的杯挑衅地扬了扬手:“要不要喝杯茶降降火。”


    纪枝冷哼,一道火光眨眼间来到乌渡手边, 将茶杯击得粉碎, 茶水溅了乌渡一脸。


    乌渡闭了闭眼,偏头看到了纪枝指尖符箓燃烧残留的香灰。


    “你们这些天师还真是讨厌。”


    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干净脸,乌渡朝身后的影子鬼‘纪枝’摆了摆手。


    “解决掉。”


    她语气随意, 并不把纪枝放在眼里。


    镜妖附身于影子鬼‘纪枝’, 在镜中世界她曾见过对方召来天雷,如果不是它跑得快, 那天恐怕要在天雷下粉身碎骨。


    镜妖对纪枝有恐惧, 可更多的是恨, 恨她毁了自己这几年积累的一切,如果不是纪枝, 它能利用十一中学获得更多更强大的力量,老师校长想要成绩,而她能让那些学生在镜中世界彻底迷失,既得到了老师们的贪婪,又不断吸收着学生的怨念,用不了多久,它就不用困在那一面面镜子里,能变作这世界上最自由最有钱的人享受着所有美好。


    可这一切都让纪枝毁了。


    镜妖的脸和身形慢慢变化,最后彻底变成了闻又的样子。


    镜妖这种精怪最擅长模仿,让敌人像是照镜子一样和自己纠缠不休,最后心态崩溃露出破绽。


    可这个镜妖临时改变了主意,它要变成纪枝最在意的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人足够强。


    虽说它上次借用影子鬼‘纪枝’和闻又打得有来有回,可它心里清楚,它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它变成闻又的样子,脸上狠戾的表情却丑陋至极。


    纪枝厌恶地皱了眉,她宁愿镜妖变成自己的样子。


    镜妖变作闻又却没有用天师斗法的形式对付纪枝,而是伸手化成鬼爪,利爪锋利,对准了纪枝的脸。


    “一点也不像她。”纪枝叹了一口气没有动,眼底闪烁着跃跃欲试的暗芒。


    镜妖自信地以为她被自己化作的模样惊得愣住了,随即势在必得地大笑起来。


    可就在它的利爪将要碰到纪枝的脸时,它的身体忽然被一股股力量拉住了,整个悬停在半空中。


    镜妖不甘心,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它就能碰到了,它不死心地挣扎着,忽然两边伸出一只只鬼手来,它们用力拉拽着镜妖的胳膊,让它远离纪枝。


    “成功了。”纪枝有些高兴。


    镜妖瞪着眼睛回头看,这才明白拉扯着它的到底是什么。


    在它身体两边,仿佛凭空另开了空间,黑黝黝的裂缝中无数鬼手从中伸出。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镜鬼说完连忙回头去看乌渡,它挣扎着大喊:“救我!”


    纪枝不给它说话的机会,更多的鬼手拉拽着镜妖,眨眼的时间便将它拉进地面开出的裂缝中。


    在镜鬼消失后,裂缝合上,仿佛从未出现,天台只剩纪枝和乌渡。


    乌渡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原来不是天师,是鬼师。”


    纪枝没有否认,她以前说不定就是鬼师。


    “最近也真是奇怪啊,鬼师像是批发一样,哪儿哪儿都有,你说是不是?”乌渡气定神闲的模样像是和她唠家常。


    纪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上前一步,却被忽然来的一阵风扑了面。


    乌渡的笑容越来越大,继续说着:“你很有天赋,是我见过的鬼师里算是厉害的,就是可惜了。”


    她惋惜地摇摇头,动作间看向自己的手指,指腹上的细腻粉末还没完全被风带走。


    在玄学相关领域,有天师、鬼师和蛊师,在特殊地区也有像走马仙和巫师一类,但在近百年玄门成立且范围越来越广,天师被看作正统,其他的玄师生存空间几乎都被留在了当地,尤其是鬼师,被玄门列为违禁。


    乌渡对此十分不屑,身为蛊师,死在她手上的天师不知多少,现在又多了个鬼师。


    刚刚她洒在风中的并不是什么药粉,而是一种吸血虫的卵,那种虫子喜食生血,繁殖速度迅速,在三十七度人体温度下,半分钟就能孵化,不出十分钟就能将一个成年人吸成干尸。


    乌渡舔了舔隐隐泛着乌青的下唇,眼底尽是兴奋的光,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乌渡脸上的笑慢慢收起,她猛地坐起来指着纪枝,不可置信质问:“你!你怎么会什么事也没有!?”


    这是不可能的!


    纪枝被她喊得莫名其妙,随后她单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乌渡还没反应过来,两边肩膀像是坠了百十斤的泥沙,沉得她只能弯腰屈膝半蹲着。


    “你的同伙姓黎对吗?”纪枝走到乌渡面前,毫不客气地扣住她的下巴令她抬起头。


    纪枝穿着衬衫,袖子被她卷起堆在臂弯,露出一节白皙小臂,倏地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指甲狠狠地陷进肉里,红到发黑的血顺着那几个指头边沿流下来。


    乌渡的指甲都是黑紫的,这是因为她常年炼蛊毒素已经和她的血肉彻底融合,她用力抓着纪枝的胳膊,感觉自己半个指节都深进肉里才满意。


    可她却没听到一声痛呼闷哼,她惊讶地去看纪枝,发现对方神色淡淡,那看小丑一般的眼神彻底激怒了乌渡。


    “你个白痴!”乌渡忍着肩背的压迫大骂:“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中毒了,你会死,而且会死的很难看!”


    纪枝感觉再难看也比不过她刚从忘川爬上来的时候。


    “所以呢?”纪枝说着另一只手开出鬼门。


    乌渡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起来。


    这是要一步到位直接给她送下去啊!


    “给你两个选择。”纪枝微笑:“要么带我去找你的同伙;要么我带你去找黑白无常。”


    乌渡深吸了一口气,“我带你去。”


    纪枝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臂,然后又看向乌渡,意思再明显不过。


    肩背的压迫越来越重,乌渡五官都皱在一起,她商量着开口:“一起松好不好?这样我也没法儿带你去啊。”


    头一次遇上个不怕死的,乌渡现在就后悔不该答应黎成玉那个贼过来试探。


    现在好了吧,试探出事了,黎成玉你可不要怪我出卖你,是你事先没说这个纪枝是个疯子。


    感觉到背上的压力被卸下,乌渡也慢慢松开了手,只见那一节小臂赫然五个血窟窿,窟窿边沿皮肉都翻了出来,里面已经能看到筋骨和断了的血管。


    乌渡清楚自己使了多大的劲,这要是放在常人身上恐怕早就疼晕了,可纪枝表现得却像伤得不是她一样。


    下一秒,乌渡的眼睛粘死在纪枝腕上的珠串,珠串已经染上了血,但其中依然流光满转。


    “女娲石!?”她脱口而出。


    纪枝有些意外:“你竟然知道?”


    这是什么语气!?


    “你看不起我!?”乌渡很生气。


    纪枝静静地看着她。


    乌渡:“”


    好吧,现在是她受制于人。


    “她在哪儿?”纪枝问她。


    乌渡说了一个地点。


    纪枝抬起手,满是鲜血的手半悬着,血珠一滴一滴向下落,却没落在地上,整齐地围成一圈。


    乌渡有些好奇:“你要做什么?”


    纪枝没搭理她,默念着咒语。


    她得召几个鬼来干活,四滴血,召四只。


    咒语念完三遍,纪枝睁开了眼睛,只来了一只鬼。


    但来的这只鬼足够强,鬼气张牙舞爪地在四周窜动,它们围绕在乌渡身边,拽着她的手脚似乎想将她撕碎。


    召来的鬼藏身在鬼气中,纪枝看不到她的样貌。


    纪枝把四滴血装进一个小瓶子里,递给这只鬼。


    这是报酬。


    鬼没有接,纪枝却感到一道炙热的视线正盯着她的胳膊。


    纪枝:“”


    还嫌少啊,也太贪心了吧。


    默默收回胳膊,纪枝坚持原则,绝不破坏市场,她直接把瓶子往鬼气里一扔,没听到瓶子落地的清脆声,纪枝松了口气,看来是收了。


    “疼吗?”


    鬼气里传来一道略带心疼的声音。


    纪枝一怔,她听不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却觉得分外熟悉。


    “不疼。”纪枝淡笑着回道。


    其实是疼的,她的额头密密麻麻全是冷汗,可这些又何必对一只陌生的鬼说。


    她习惯了忍耐伤痛,这种习惯是在忘川底下养成的,在那血腥的水中,没人听她喊疼,那些恶鬼恨不得她疼死了才好,疼死了化为忘川岸边的一朵彼岸花,也省的和它们挤在一起。


    “咔嚓——”


    “啊!疼!”


    乌渡惊叫了一声,鬼气用力缠在她的右胳膊上,白惨惨的骨头直接穿透了皮肉刺出来。


    纪枝看得眉心一跳,她这是召来了个什么凶神恶煞啊。


    第057章 七层高塔


    七层高塔


    长安醒过来的时候被人绑住了手脚, 大大咧咧地躺在一个类似手术台一样的的长桌上,脑中还有些晕眩,是被那铃声扰的。


    她转了转头, 看到了一张温和笑脸。


    她认得这张脸, 她还送她回过宿舍。


    黎成玉。


    黎成玉笑, 长安下意识也想对她笑, 可当她看到对方手中精细薄利的刀时,那笑容戛然而止。


    长安虽然迟钝些, 但也不傻,眼前的情况再明显不过, 是黎成玉把她绑来的。


    “长安。”黎成玉叹道:“你帮我这么大的忙, 我不会忘记你的。”


    长安挣扎着,手脚被粗制麻绳捆绑的皮肤很快渗出来血, 将枯草色的绳子透得彻底。


    “真是个乖孩子, 竟然也不喊。”黎成玉没有堵住长安的嘴。


    长安怒瞪着她,是她不想喊吗, 她的嗓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封着, 发不住一点声音。


    黎成玉像是看不见她眼里的愤怒,锋利的刀尖点在长安的脸上,瞬间便冒出了血珠, 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满意地点点头, “很锋利,待会儿取眼珠的时候应该会很快。”


    长安被她的话吓到, 都不用想, 取的肯定是她的眼珠, 看黎成玉这模样,应该也不会给她打个麻药什么的。


    刀尖在眼前成了一个点, 长安竟然没闭上眼,黎成玉忽然多了些兴趣。


    “你竟然不怕?”


    她还以为长安这样软弱的性子,听到自己要取她的眼珠肯定要吓哭,没想到女孩就直直地看着刀尖,傻的可以。


    一个人说话实在没什么意思,黎成玉并指压在长安的喉咙上,用力一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长安口中滚了出来,带着腥气。


    “你咳咳”


    长安呛得咳了许久,因为是躺着,咳得也不舒服,脸颊两边很快憋出了一层薄薄的红,连带着眼睛周围,黎成玉看着那样的眼睛有些移不开眼。


    这真是一对再完美不过的眼珠子。


    黎成玉有些等不及了,可还没到时候,她往身后看了一眼,另一边的长桌上的女人睁着空洞的眼睛。


    要在一天之中阳气最衰弱的时候换上那双眼睛,也就是半夜子时,阴阳交替之刻。


    头上的灯泡有些接触不良,呲呲啦啦闪着,有些晃眼睛,长安就躺在灯照的正下方,她眯着眼睛看着黎成玉,视线一晃看到了那和她一样躺在台上的女人,那张脸刻在长安心里,她张了张嘴:“枝枝”


    怎么会,枝枝怎么会在这里?


    眼睛,枝枝的眼睛


    长安眼眶湿润,她动了动手腕揪住了黎成玉的一点衣服,黎成玉回过头,眼底荡开笑意,她弯下腰看着终于哭出来的长安:“呦,哭了?”


    “我把你的眼睛换给纪枝,怎么样?”黎成玉将长安的头掰正,让她看着自己。


    长安猛地低头,一口咬住了黎成玉的手,死死地咬住,被打也不松口。


    黎成玉吃痛,又怕伤到她的眼睛,只得拽着她的头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撞着桌面。


    “咚咚咚——”


    沉闷的响声慢慢多了些粘稠感,长桌一角不断有血滴下。


    最后撕扯下来一块皮肉,长安满嘴的鲜血,畅快地看着黎成玉笑得得意:“你骗不了我,那不是枝枝。”


    黎成玉疼得整个人都在发颤,她匆匆忙忙找到一旁的酒精,打开瓶盖直接浇在伤口上,灼烧的痛感令黎成玉脸色煞白,脸上更是冷汗直下,消过毒,她胡乱用纱布缠住,眼神阴狠地拿起了一旁准备取眼珠的刀具——


    ,


    凶巴巴的鬼折断了乌渡的胳膊,纪枝心想对方应该不会想走鬼门途径地府。


    她说了乌渡告知的地点,看着那一团鬼气礼貌问道:“能带我去吗?”


    “可以。”答应得很快。


    纪枝松了口气,还好这只鬼讲理,拿了酬劳就办事。


    腰上缠上一圈鬼气,意外地冰凉舒适。


    纪枝感觉她整个人悬在半空,鬼气隐隐有人形,而她像是被这团鬼气抱在怀里。


    这样近的距离让纪枝有些不适,甚至可以说有些抗拒,她回头看了一眼,乌渡被鬼气抓着一只脚倒吊着,似乎晕过去了。


    “”


    把那点不舒服忍下来,纪枝能屈能伸。


    大鬼的速度很快,几分钟便到了一处仓库前,正是纪枝通过舒白看到的——外面的窗户被黑布遮盖着,一点光亮也透不进去。


    乌渡已经晕死过去,又被鬼气揪着她那条断了的胳膊硬生生疼醒过来,她张着嘴想要喊,可脖子也被鬼气缠绕着,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去,开门。”被鬼气裹着,女鬼的声音听起来暗哑了些,她命令着乌渡,那些围绕在乌渡身边的鬼气已经收紧了力道。


    乌渡毫不怀疑,这女鬼能毫不费力地捏死自己,就像对待路边渺小的蚂蚁。


    她是惜命的,脚步踉跄地打开了仓库大门,血腥气一股脑地冲了出来。


    “长安!”


    纪枝连忙上前,仓库里没有灯光,因着大门被打开才能看清一些东西,桌椅散乱地倒了一地,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歪歪斜斜地靠着,身上的衣服斑驳,尽是血迹,就连那下半张脸和眼睛都是血。


    除此之外,仓库再没有别的什么人。


    纪枝忽然有些害怕,她不太敢过去了。


    心神慌乱间,一只手牵住了她,冰冷的温度刺得纪枝一激灵,她低头去看,那是从阴森鬼气中伸出的一只葱白玉指。


    这只手太干净了,干净得纪枝能看到皮肉之下的筋骨,她想,这不该是一只鬼的手。


    这只手牵引着她,将她的手放在长安鼻息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指间,纪枝松了一口气。


    她蹲下来,刚一碰到长安,一个纸人忽然窜了出来,凶巴巴地去推纪枝的手。


    “坏东西!”


    纸人有些皱皱巴巴,滴滴答答也在滴着血水。


    “姜姜。”纪枝拿捏住小纸人。


    姜姜听到熟悉的声音回过神,看到纪枝哇一声嚎叫起来,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等来能为她撑腰的家长。


    “没事了没事了。”纪枝一边安抚着姜姜,一边将长安扶起来靠着自己。


    “枝枝姐姐,有个坏人要摘了长安姐姐的眼睛。”姜姜哭着告状。


    纪枝看到长安眼睛上的血,薄薄的眼皮合着,被眼睛顶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底下的眼睛因为不安缓慢地转动着。


    眼睛没事。


    “还好。”


    姜姜趴在纪枝肩头上,开始兴奋地说着刚刚的事:“长安姐姐可厉害了!把那个黎成玉暴打了一顿!”


    黎成玉。


    纪枝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不多时在脑海里记起一张笑脸。


    原来是她。


    看来同天寿的事她并不无辜,她和乌渡都是月下的人。


    纪枝轻松将长安拦腰抱起,转身发现那只鬼和乌渡都已经没了影,地上只剩未干的血迹。


    ,


    深夜的大道上,还有几辆出租车在跑,这一晚不少师傅都说有东西在他们车顶压了一下,力道不小,整个车都向下陷了陷,有些师傅还以为是自己困得恍惚撞到了人,可当他们停了车去看时,什么都没有,群里的讨论不断,许多人不信,直到有人拿着车顶被巨物砸出的大坑和监控拍到的人形残影时,群里再没人说话。


    鬼神之说有人信有人不信,可一旦触及到一些特殊事件时,信与不信都会避讳些。


    【快到鬼节了,别说了。】


    有人提了一句,其他人也恍惚记起,快到七月半了,纷纷转移话题将上面的信息顶了上去。


    而引起讨论的源头人物,此刻正追逐着一道黑影。


    乌渡身上的血气掩盖不住,闻又一路追出了南城,来到了一处风水绝佳的地方,镇山锁水之处有一座高塔,塔高七层,每一层的六角塔边皆挂着法器铃铛,用来镇煞压邪。


    闻又冷哼一声,眼底尽是对那缩头缩尾的黑影的不屑。


    这塔自然对她无用,只不过这个地方实在特殊。


    往前千年数,这里是古战场;向下看,这里亦是十八层地狱所在。


    太过巧合,闻又眯了眯眸子,无声念出一个名字:


    “卓君。”


    她知道塔里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闻又勾唇笑了一下,将自己裹进鬼气消失了。


    在塔内的最高层,一个人静静地立在那,目睹全程,在她身后,跪着一个面色苍白的乌渡,躺着一个不知死活的黎成玉。


    “多谢主人救命。”乌渡断了的手还没接上,软趴趴地垂着。


    “你们胆子大了不少。”女人叹息了一声,转过来的时候并未看着地上的人,她的眼睛没有焦距,是一片混浊。


    乌渡低着头不敢出声。


    “我只是让你们去找玄门的麻烦,你们倒好。”


    “一个到处偷命,一个偷学秘术炼制不化骨,以为我不知道?”


    “呵呵呵呵——”


    低冷的笑回荡在塔内,就连乌渡也摸不清面前的人是高兴还是生气。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人忽然动了,乌渡大着胆子慢慢抬了眼去看。


    在月光都照不到的地方,静躺着一个‘人’。


    那是黎成玉缝合成用来炼不化骨的尸体,尸体睁着眼,原本空洞的眼眶被填上了两颗眼珠。


    乌渡以为是黎成玉成功了,可越看那双眼睛,乌渡越觉得熟悉,那对眼珠的其中一只瞳仁旁边有一颗小痣。


    她似乎经常能看到这样的眼睛。


    忽地,乌渡身体一抖,眼睛艰难地移动着,慢慢看到了她手边的黎成玉,女孩脸色灰败,眼眶已经深深凹陷下去。


    乌渡愣住了,她很快反应过来——


    所以,那是黎成玉的眼睛!


    第058章 知心好友


    知心好友


    “褚楚刚走几天, 你这差点让人取了眼睛。”


    “月姐。”长安靠着病床头,看着古月念叨,三句话里两句都带着褚楚, 她好奇问:“你是不是想组长了”


    毕竟她印象里的古月可没有这么多话。


    古月将最后一块苹果切块, 摆在盘子里送到长安手边, 然后才生硬地回了一句:“我想她做什么。”


    长安眨眨眼睛看着床尾蜷成一团的大橘猫, 睡得呼噜震天响。


    六六不带,偏偏把组长的猫走哪儿带哪儿, 真是嘴硬。


    长安吃了几块水果,纪枝便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几张检查单。


    古月问道:“怎么样?”


    “没什么, 受了点惊吓,好好休息就行。”纪枝把单子递给古月, 然后走到床边坐下:“姜姜的小纸人不能用了, 等你身体恢复好,再做一个给她吧。”


    长安乖巧地点头, 用签子扎了葡萄喂给纪枝。


    纪枝吃了葡萄被刺激过头的酸酸到了牙, 耳边响着长安和古月得逞的笑声。


    “学坏了你。”纪枝吐掉葡萄,抬手揉了揉酸软的腮帮子。


    不过纪枝也没和长安算账,她神色正经地问长安:“那些事你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


    长安想了一会儿还是摇头,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黎成玉拿着刀要剜掉她的眼睛, 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吓晕过去了,她什么也看不见, 只听到女人凄惨的叫声, 她甚至以为那是她叫出来的。


    问了几次都是这个结果, 纪枝也不再问了。只是出了这件事,长安身边必须要留人了。


    秦轻言的事还没结束, 纪枝要去收尾,古月就留在医院照看。


    走出医院,纪枝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她第一反应是不是闻又,可很快便甩掉了这个想法,那双眼睛的注视带着恶意,像是阴潮湿暗的阴影里伺机而动的毒蛇。


    纪枝不知道这背后的人是不是跟谋害长安的黎成玉是一伙的,但绝对来者不善。


    秦轻言请她帮忙,她想成为鬼师,想养着舒白,现在这个情况纪枝估计要迟到了,她给秦轻言发信息说自己可能要晚一些,对方也爽快答应。


    就这样,在一片繁华的街道上,纪枝和背后盯着她的人玩起了捉迷藏,就在她快要找到对方的位置时,纪枝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玄门南城分部会长,谢怀微。


    “很巧。”


    谢怀微笑得温和,向纪枝伸出手。


    纪枝看着她并不觉得这是巧遇,谢怀微像是刻意在这里等着自己。


    “聊聊?”


    纪枝觉得她和这个大会长并没有什么可聊的,正要拒绝时,对方却说:“难道你不想知道你这具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吗?”


    五分钟后——


    纪枝透过飘渺雾气看着谢怀微若隐若现的脸。


    谢怀微带她来了一间茶室,装饰得古香古色,如果在雨天将会更有意境。


    不过纪枝没心思看这些,她视线慢移,看向谢怀微身后的屏风。


    她直觉,屏风后面有人。


    谢怀微抿了一口茶,眼皮微掀:“前辈还真是耐得住性子啊。”


    纪枝眉梢挑起。


    她这话有意思了,看来知道她的身份并不是浮于表面的十几岁小姑娘。


    “前辈既然精通玄门术法和养鬼道,肯定知道您这具身体有异吧。”谢怀微没有直接说明。


    搁这绕弯子呢。


    纪枝心底嗤笑,她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面上尽是不属于年轻人的沉稳,乍一看气势已经压过了谢怀微这个大会长。


    “嗯。”


    谢怀微搓了搓指腹,有些琢磨不定。


    “那前辈是何想法?”


    纪枝想了想:“随遇而安。”


    这句话总不会有错。


    两个人在这打着太极,谁也不肯先露出尾巴。


    纪枝看到谢怀微余光倾斜了一下,似乎在看向身后的屏风。


    “前辈有什么知心好友吗?”问出这句话时谢怀微自己都有些僵硬莫名。


    紧张的气氛一哄而散,纪枝皱了皱眉。


    这句话应该是屏风后面人想问的,可问这个做什么?


    “这个问题,我应该没有和谢会长说的必要吧。”


    谢怀微面色有些尴尬,她咳了一声低头喝茶。


    空气静默了几分钟,纪枝手指轻点着桌面,“不如这样,你告诉我身体的事,我回答你的问题。”


    “可以。”谢怀微抬头。


    “不化骨。”


    原来如此,和纪枝的猜想对上了,对方都坦诚了,那她也得信守承诺。


    “知心好友嘛,有一个。”纪枝说着唇角翘了翘:“她叫闻又。”


    空气又静默了一会儿——


    “是知心好友,不是知心女友。”


    纪枝:“?”


    谢会长已经尴尬得想钻地缝了,如坐针毡,可她又不得不说出那句话。


    “我和闻又确实是知心好友。”


    ‘知心好友’被纪枝咬得极重。


    虽然没那么清白,但至少现在还是好友。


    “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多谢谢会长的茶。”


    纪枝走后,屏风后走出一人。


    谢怀微起身恭敬地行了礼,然后才问出自己的疑惑:“为什么要问她这些?”


    卓君抿了抿唇,眼底有愤怒,像是积压已久。


    “就这么不愿意见我,好友重返人间,竟也不来看看。”卓君低声轻语:“那我就把你的玄门搞得乌烟瘴气,逼你来见我。”


    谢怀微看着她视若无人的疯笑慢慢退了出去。


    双手搭在栏杆上,谢怀微叹息一声,眼底有些许疲惫,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错没错。


    似乎和当初想的不一样。


    ,


    纪枝答应了秦轻言会教她怎么成为一个鬼师,只是以她的资质,舒白恐怕只能附身在一个小物件身上,只能在夜晚有魂体,即便如此,秦轻言和舒白也愿意。


    从秦轻言家里出来后,纪枝又去了一趟医院,长安办理了出院手续,和古月一起去了褚楚家。


    来回跑了一天,纪枝回家后眼睛都要睁不开。


    纪禾最近都在加班,很晚才回家,纪枝也很少见到她,空旷的房间只剩下一个人的呼吸声。


    “枝枝。”


    有人喊她。


    纪枝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便摸过她的手背握上了她的手腕,再之后是冰凉的柔软,贴着她的手一路向上,最后在手臂的伤口处来回徘徊。


    昨晚被乌渡抓伤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不再是五个血窟窿,只剩下五个青紫的指印,那女人的指甲里□□,等把毒素排干净应该就差不多了,不过以这身体的恢复速度,纪枝感觉再睡一觉就能好透彻了。


    “你回来了。”纪枝的声音有些闷,“我没事。”


    “疼吗?”闻又的声音透过黑暗传上来。


    纪枝忽然想到她用血召来的那只大鬼,她也问过自己‘疼吗’,那时她疼得浑身打颤,可还是说了不疼,现在闻又问了,纪枝忽然感觉那股钻心的疼又涌上来,连带着忘川的痛苦一起。


    “疼。”


    纪枝听到自己说了一个字。


    现在有人听她喊疼了。


    手腕的力道紧了紧,手臂五个指印的地方被人怜惜地亲了一遍又一遍。


    “闻又。”


    亲吻没停,但纪枝得到了回应,“嗯,我在。”


    “你抱抱我吧。”


    柔软的触感消失,纪枝感觉身边向下凹陷了一些,紧接着她被揽进一个冰凉馨香的怀抱中,女人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打着,像是无声温柔的安抚。


    就在纪枝快被这样哄睡着的时候,一道熟悉带着别扭的声音幽幽响起:“知心好友就能这么睡在对方怀里吗?”


    纪枝猛地睁开眼:“!”


    不对,她怎么知道的!


    “在枝枝心里,知心好友是怎样的?”闻又抵上了纪枝的额头,黑暗里依旧能看到纪枝躲闪的眼睛和那眼底的心虚。


    “这样也是知心好友吗?”


    闻又靠过去,轻轻贴上纪枝的唇。


    一触即分。


    “我”纪枝卡壳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白天的话会被这女人听到啊,不会那屏风之后躲着的是闻又吧,她有这么幼稚?还特意找了谢会长来问。


    “那这样呢?”


    “啊!唔!”


    纪枝低呼一声,她的手被举过头顶,不收控制地扬起头,腰腹也跟着向上。


    唇舌相贴,纪枝喘息着闷哼出声,却迎来了更深更凉的吻,吻到她眼神涣散神情恍惚,吻到她情不自禁曲起腿夹住了闻又的腰。


    “枝枝。”闻又动情的声音移到耳边,带着蛊惑:“知心好友可以这样做吗?”


    纪枝眨眨眼努力使眼前清明。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


    这女人就像个噬心夺魂的妖精,纪枝感觉她现在就像画本里的文弱书生,途径女妖之地,被对方迷了心智,心甘情愿被挖心。


    如果女妖是闻又得话,纪枝想她应该也是愿意的。


    “可以。”纪枝喘着气回答。


    闻又一愣,随后便看到纪枝对自己笑,双唇因为刚刚的热吻变得水润诱人。


    “‘好朋友’亲一亲怎么了?”


    闻又太熟悉纪枝了,身下的人眼底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分明写着:还要。


    她既是‘知心好友’,也是可以亲一亲的‘好朋友’。


    “那‘好朋友’,再给我亲一亲。”


    闻又说着低下头去,纪枝也顺从地闭上眼睛。


    房间静谧,令人耳红心跳的喘息和粘腻的水声许久未停,吻到最后,纪枝心满意足地带着微笑睡了过去。


    闻又亦是红光满面。


    判官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


    “不会敲门吗?”闻又心情好,这句话听不出来什么责怪,更像是一句提醒。


    判官看了看鬼门,虽然不知道怎么个敲门法,但还是点头说收到。


    “怎么了?”


    一般判官不会找人找到这个地步。


    “无间地狱的那只鬼好像出了点问题* 。”


    第059章 查生死簿


    查生死簿


    无间地狱诡异, 没有鬼敢靠近这里,就连当值的鬼差都不大乐意来,不过这些年来倒是有个常客。


    黑暗无光的空间内, 闻又负手而立, 定定地看着面前缺了双眼睛的鬼。


    “是想赎罪吗?”闻又冷嗤, 眼底温度冰冷。


    风信没了眼睛, 但还是能准确‘望’向闻又所在,她张了张嘴:“我一直都在赎罪。”


    闻又并不满意, 就像这么多年让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十八狱将所有酷刑全部试过,她也依旧不满意。


    云在青把瑶光给她是正确的, 闻又不敢想, 没有瑶光,她该怎么支撑这些年, 只是折磨风信远远不够, 她的怨念无处发泄,那时恐怕没有人亦没有鬼能拦住她。


    “一条命换一双眼睛。”闻又挥手, 盘绕在她四周谄媚的鬼气迅速变换成了一把靠椅, 闻又坐下来,控制着穿过风信肩膀和腰腹的锁链一点一点拉扯,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魂魄痛苦挣扎。


    “这笔买卖你赚大了。”


    风信感觉整个魂魄都要被撕裂, 而掌控着她痛苦的鬼却仍旧不满足于此, 锁链碰撞的响声在这个寂静的空间回荡,风信的四肢也被带有弯刃的锁链勾住, 整个魂魄都被高高举了起来。


    “啊!——”


    风信终于还是受不住地叫喊出来。


    “如果不是怕你在忘川底下被啃得一干二净死得太过容易, 你哪能在这‘享福’呢。”闻又低低地笑着, 她随意地动着手指,那些像是和风信魂魄长在一起的锁链也跟着动。


    风信的魂魄逐渐虚弱, 却始终没有到消散的地步,她知道这是闻又给她的惩罚,不然以她的本事,哪能撑得过十八层地狱的折磨,闻又就是要她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


    “这样能让你高兴一些得话,也算我有一些用处了。”风信‘看’着闻又笑,她恨不起来闻又,即使对方一直不放弃折磨自己,可在风信看来,她还是当初那个嘴硬心软的小鬼,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因为她在乎的人因为自己不见了。


    所以,风信对闻又只有愧疚,对长安也是,还有纪枝师傅。


    闻又对她所说的‘用处’不屑,停下手中对锁链的牵扯,问了一句:“古战场事发的前一天你是不是见过卓君?”


    风信愣住了,她没想到闻又还会跟她提起当年的事。


    “是,她来找云道长,和我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说什么了?”


    风信努力想着——


    那天——


    云道长传信来,纪枝师傅很高兴,带着闻又早早出了门,她和长安在小院里温习前几日的课业。


    大部分时候是长安在帮她调理四溢而出的戾气,可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很烦躁很不安,长安担心她,就留下了几张纪枝师傅的符箓,自己去找纪枝师傅了。


    卓君是在长安离开后来的小院,风信还记得,那天小院的桂花树纷纷扬扬像是下了雪,在浓烈的桂花香气中,她看到了一双愤恨发红的眼睛。


    卓君是云道长的弟子,风信自然以礼相待。


    “我师傅呢?”这是卓君问的第一句话。


    风信如实回答,说云道长和纪枝师傅都在女娲山。


    “是吗。”卓君低着头,风信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有滴滴鲜血落下,像是极度忍耐下自己掐出来的。


    风信有些疑惑,她正要问,卓君却抬起头笑得如沐春风,反而问起了她:“你就是纪道长新收的厉鬼吧,我师傅和我提过你。”


    厉鬼,谁又想成为厉鬼呢,风信虽然对她的话不太高兴,但还是听从纪枝师傅的话,要忍一忍心里头生出的怒气。


    卓君就这么和她聊了起来,多数是卓君在说,说玄门不容养鬼道已久;说厉鬼害人本该灰飞烟灭;说云道长多次劝纪枝师傅走正统;说纪枝师傅受她拖累被许多人说三道四


    说了许多,风信忘了她有没有回答那些话,只知道她送走卓君时,眼前闪过一片猩红。


    说完这些,风信疑惑地问了一句:“你问这个”


    那样嚣张压迫的气息消失了,风信垂头笑了笑,一声轻笑也能在这片空间里传递很久很久。


    ,


    闻又找到了判官。


    “生死簿拿来。”


    判官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问:“您要查什么?我来帮您查。”


    闻又啧了一声:“磨磨唧唧。”


    判官抖着手,眼一闭,小本本递了过去,神色像是上刑台。


    闻又翻开第一页——


    某年某月某日——孟婆欠钱两千不还,把奶茶换成孟婆汤想赖账(九十九回!!!)


    某年某月某日——小黑(黑无常)拿勾魂索勾了条蛇甩办公桌上咬了我一口(有毒!!!)


    某年某月某日——小白(白无常)为了和小黑一起甜蜜勾魂,把工作都扔给我(通宵加班!!!)


    某年某月某日


    记得满满当当,在职的鬼差不论大小都在上面。


    闻又:“”


    难怪都说她小心眼记仇呢。


    闻又翻了几页,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怎么没看见你记我啊?”


    判官努力微笑,眼底尽是煎熬。


    这祖宗到底要干什么。


    闻又将那些杂七杂八翻过去,找到一处空白页,用判官笔写下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判官瞅了一眼,发现那生辰八字后面还跟着名字——卓君。


    生辰八字每六十年重轮一次,闻又目标明确,直接找到了两千多年以前。


    闻又正查着,余光看到旁边的判官绞着手欲言又止。


    “说。”


    “再往前就是您还没来之前了,生死簿丢丢过一次。”


    “知道了。”闻又继续查找。


    判官猛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是个明事理的。


    “接下来一百年的假期取消。”


    冰冷无情的声音犹如晴天霹雳,轰隆炸响,判官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闻又瞥了一眼勾起唇角,手上也找到了她想找的东西。


    这生死簿丢得真是好啊,记录卓君的那一页不见了。


    难怪呢,能活这么久。


    闻又半眯起眼睛,脚尖踢了踢判官:“起来,别装死。”


    判官昏昏沉沉。


    “生死簿怎么丢的?”


    判官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闻又一眼,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就在闻又的耐心快被她耗尽的时候,一道低弱又委屈的声音响起:


    “忘川倒流,地府大乱,那个时候丢的。”


    闻又:“”


    那个时候啊那好像是她搞出来的。


    “当然这事我负主要责任,是我太不小心了。”判官很有眼色地给了台阶。


    闻又:“嗯。”


    “那我的假期?”判官还想争取一下。


    闻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刚刚不是说了吗,你负主要责任。”


    判官:“”呸!破嘴!


    “走了。”闻又拍了拍判官肩膀,笑着说道:“当然我也有责任,作为弥补,你记那些鬼的小账的事,我不会透露出去的。”


    判官很气,但还得笑。


    送走这位阎王,判官奋笔疾书,字字泣血,罄竹难书,然后将写满闻又‘罪行’的纸投到后面的火盆里,火盆里的积灰累积得快要溢出来。


    这些都是她这些年的辛酸和血泪。


    ,


    没有瑶光,闻又只有在晚上才去见纪枝,握着那一截细腻的腕子同她缠绵。


    “你有没有觉得你很像话本子里的妖精。”纪枝喘息着问出这句话。


    深更半夜地来,和她亲亲抱抱以后白天就不见人。


    闻又埋在纪枝的脖颈间,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听到她的话忍不住笑,炽热的呼吸尽数洒在敏感的耳后。


    “怎么了,我吸你阳气了?”


    纪枝被这句话提醒了,她伸手阻止了闻又的动作,身体的热意迅速褪去。


    这具身体是不化骨,可没有阳气。


    这几天她也查过闻又给她的那些书,虽然对不化骨记录甚少,但也提到过几次。


    不化骨是拿生魂炼制的,可保尸体不腐不化且身体机能同常人无异,能锁住魂魄,换句话说,得不化骨,可得长生。


    由于炼制方法过于阴邪,不化骨生来就带有极重的阴气。所以那天的雷才会这么大,原先纪枝还以为是天雷发现自己是鬼,现在看来那天雷是冲不化骨来的,不化骨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邪物。


    “怎么了?”


    闻又蹭上来,点吻着纪枝的唇。


    “闻又。”纪枝将她的手抬起来,闻又的手也跟着举了起来。


    “这个法器是你戴到我手上的?”纪枝在黑暗中看着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具身体是不化骨?”


    “不化骨怎么了?”闻又低下头要去亲她。


    纪枝偏头躲开了,她微皱着眉问道:“闻又,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化骨吗?”


    如果闻又是为了不化骨,纪枝心想等她回到下面,这具身体给闻又也不无不可。


    只是这样想的话,纪枝又觉得心里酸酸涨涨的,不是很舒服。


    “我早就说过了。”闻又凑过去轻吻着纪枝的眼睛,叹息道:“我是为你来的。”


    “枝枝,你有没有想过,不化骨为什么和你的样貌一模一样。”


    第060章 祭奠


    祭奠


    这句话直接令纪枝愣住了。


    是啊, 形成条件这么苛刻的不化骨怎么会这么凑巧和她长着同一张脸。


    她还以为是地府效率高,现在看来,这件事本身就不像表面看来那么简单——一个刚入职的小鬼差犯了错出差。


    透过黑暗, 纪枝看着女人面庞的轮廓不由地想得更多。


    “为什么?”带着些许疑问的声音响起, 在两人之间回荡着。


    闻又一只手撑身体, 另一只手细细地摩挲着纪枝手腕的珠串, 过了好一会儿才躺在纪枝身边,低低道:“会知道的。”


    以后都会想起来, 都会知道的。


    “枝枝,明天跟我出去一趟吧。”


    纪枝翻了个身趴着看她, 很认真地问:“你不是有工作吗, 这么快就结束了?”


    闻又:“”


    这几天过来得太放肆,倒是把这件事忘了。


    “走无常都这么随意吗, 明明晚上应该是最忙的时候, 怎么你白天不见人,晚上来我这倒是像是上班打卡一样准时。”纪枝嘟囔着, 没被握着的左手勾过去玩闻又的头发, 撚起一缕头发用发尾轻轻扫过闻又的鼻尖。


    闻又看着恍惚了一瞬,眼前的人和年少的自己慢慢重合在一起。


    以前,她也喜欢这么玩纪枝的头发。


    她伸出手, 像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样, 将调皮的手拉住,然后送到嘴边轻轻咬一口。


    “还爱咬人。”


    “纪枝你怎么还咬人。”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闻又忍不住将手揽进怀里紧紧抱着, 下巴抵着额头, 连腿都要束缚住,以一种包裹式的拥抱将人圈在自己的身上, 似乎只有这样才够满足。


    虽然这几天两人经常亲到气喘吁吁,纪枝也习惯了亲吻过后相拥,可这样契合身体的拥抱还是让她有些羞涩。


    她的脸贴着格外柔软的地方,属于闻又的味道更加浓郁,不断地往纪枝鼻腔里钻,像是迷香,闻得她晕晕乎乎。


    有点沉迷美色无法自拔了,纪枝心想。


    ,


    闻又提出的一起出门推迟了两天,纪枝注意到她回来时手腕多出的珠串,白色的,同她手上的很像。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褚楚一直盯着闻又的珠串抹眼泪,像是个嫁闺女的老母亲。


    在纪枝和闻又准备出去时,褚楚还很在意地把闻又拉到一边,指着她手腕的珠串:“记得还啊。”


    这些天她亲眼看着老太太把各种珍贵的材料往炉子里塞,就差把褚家也一起烧了填进去。


    这珠串有多值钱她心里明镜一样。


    即便闻又有可能是两千多年的老鬼,那又怎么样,就算是酆都大帝也得算清账!


    “虽然比不上瑶光,但褚家这一代当家人手艺很不错。”闻又的心情很好,她微微侧身凑近褚楚耳边:“放心,褚家有大功,我会让判官记下的。”


    褚楚眨了眨眼睛,脑子里在思考她嘴里的判官是不是她认为的判官。


    可转念一想,如果闻又真是下面能和判官说上话的鬼官,身上怎么可能还有这么重的鬼气,估计第一轮审核都过不了,虽然她不知道下面的制度,但应该和这边公务员大差不差,身份底细肯定要知道的。


    “当我是小孩子呢,这么容易被骗。”褚楚嗤了一声,不信闻又的话。


    ,


    “去哪啊?”纪枝有些好奇,这还是闻又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带她出来。


    “先去买点东西。”


    闻又带着纪枝来到一家商场,买了许多茶,各种各样的茶,绿茶、红茶、黑茶、乌龙茶、普洱茶,还有奶茶。


    一般招待客人会用到茶叶,可也不会一下买这么多吧?


    “她很喜欢喝茶。”


    纪枝看了看手里几家不同品牌的奶茶,凉的热的都有,心里疑惑更重了:“这也是茶?”


    闻又想了想,点头:“新时代的茶。”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闻又直接开了鬼门带着纪枝来到南城最近的一座山上,上面有一顶凉亭,站在凉亭下能俯看到整个南城。


    万家灯火此刻落在眼中也只剩下星星点点。


    纪枝撑着栏杆吹风,回头一看发现闻又已经将茶摆好了。


    闻又将茶叶用手碾成粉,然后伸开手,让风将它们带得更远。


    “你在祭奠?”这样的举动,纪枝想不到其他。


    “为何不烧些香火?”


    闻又眼睫垂着,手上动作不停:“她收不到。”


    连魂魄都留不下的人,又怎么能收到心念她的人烧过去的香火。


    虽然闻又面上不显,但纪枝还是从她身上感觉到了悲伤。


    “她是你什么人?”


    闻又将掌心剩下的茶粉放在纪枝手里,托着她的手去迎山顶的风,“她于我,亦师亦友。”


    纪枝看着手中的茶粉溶于风,而闻又的目光落在纪枝身上,她在心里补全了剩下的话——


    枝枝,她才是你的知心好友啊。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