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官宣
官宣 我谈恋爱啦！
约会？
约会！
幸福, 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像一场十二级的台风, 瞬间就把她那点可怜的，贫瘠的, 从未有过恋爱经验的理智, 给刮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整个女生宿舍楼，都听到了一声压抑不住的, 惊天动地的，类似于土拨鼠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时发出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苏漾用被子死死地蒙住自己的头, 在床上疯狂地打滚，蹬腿，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 兴奋过度的胖头鱼。
她睡在上铺，整个床板都在她的剧烈动作下, 发出了“咯吱咯吱”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睡在她下铺的赵杰，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震给震醒了。
“我靠！苏漾！你他妈发什么疯！地震了还是你被鬼压床了？”
赵杰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毛, 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惺忪地，对着上铺就骂。
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也被这动静给惊醒了, 纷纷迷迷糊糊地探出头来。
“漾漾，怎么了？”
“做噩梦了？”
然而，上铺的苏漾，根本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
她依旧沉浸在自己那巨大的, 快要溢出来的狂喜之中。
她抱着手机，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咯的笑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听起来格外地……诡异。
赵杰听得头皮发麻。
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了下来，然后，搬了张椅子，站了上去。
她扒着上铺的床沿，探头往里看。
只见苏漾像个蚕宝宝一样，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了一个后脑勺，整个人还在不停地，小幅度地抽动着。
“喂，苏漾，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赵杰伸手推了推那个巨大的“蚕蛹”。
“嘿嘿嘿……”
被子里的笑声，更大了。
赵杰：“……”
她觉得，自己的这位室友，可能是疯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用物理方式，来唤醒这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傻子。
她一把，就将被子给掀开了。
“苏漾！你……”
她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看到，苏漾正仰面躺在床上，脸上挂着一个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傻到冒泡的，灿烂到刺眼的笑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两排整齐洁白的大门牙。
她的手里，还死死地攥着她的宝贝手机。
那副样子，怎么说呢。
就像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哈士奇，突然看到了一根巨大的，冒着油光的肉骨头。
赵杰被她这副痴汉般的表情给惊得后退了一步，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我……我去……你这是什么表情？中彩票了？”
苏漾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看着站在椅子上，一脸惊悚地看着自己的赵杰，又看了看另外两个同样一脸懵逼的室友。
她那股子冲到头顶的兴奋劲儿，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地，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沉稳一点，符合自己“漾神”的高冷人设。
然而，她一开口，那上扬的，带着颤音的语调，还是把她给出卖得彻彻底底。
“姐妹们。”
她用一种近乎于宣布国家大事的，庄严的语气，开口了。
“我，苏漾，从今天起，正式脱单了！”
整个宿舍，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钟后。
“卧槽！”
“真的假的？”
“谁！哪个不长眼的……啊呸，哪个幸运的男人，把你这棵铁树给拿下了？”
另外两个室友，瞬间就炸了，七嘴八舌地开始发问。
只有赵杰，依旧保持着那个目瞪口呆的表情。
她看着苏漾，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个亮着屏幕的手机，一个可怕的，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的猜测，浮上了她的心头。
她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苏漾。
“不……不会是……”
苏漾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灿烂和得意。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挺起胸膛，用一种无比骄傲的，炫耀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公布了那个足以让整个A大都为之震动的名字。
“是温予笙学姐。”
“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了。”
“轰！”
赵杰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脚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另外两个室友，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噤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女朋友？
温予笙学姐？
那个经管系的传奇女神？那个常年霸占A大校园女神榜第一名，高冷得像仙女一样的温予笙？
成了她们宿舍这个，脑子里除了训练就是干饭，直得像根电线杆一样的苏漾的……女朋友？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
大到她们那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大脑，根本处理不过来。
过了好半天，其中一个室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问道：“漾……漾漾，你……你不是在做梦吧？”
“对啊！”另一个也反应了过来，“你昨天不还说你好像喜欢学姐吗？怎么今天就在一起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苏漾看着她们那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她从床上跳了下来，走到赵杰身边，一把将还坐在地上的她给拉了起来，然后，勾住她的脖子，得意洋洋地说道：“什么叫好像喜欢？我那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昨天就跟学姐告白了，学姐也答应了！我们今天，正式确立关系！”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的炫耀意味，简直要冲破天际。
“哦，对了，学姐还约我明天中午，去约会。”
赵杰：“……”
另外两个室友：“……”
她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听八卦，而是在听什么玄幻故事。
这发展，也太他妈的梦幻了吧！
赵杰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
疼。
不是做梦。
她看着苏漾那张因为过度兴奋而涨得通红的脸，终于，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不，是惊人的事实。
她一把推开苏漾，然后，冲到自己的桌子前，拿起水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凉水。
喝完之后，她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我的天……”她看着苏漾，眼神复杂，“你这棵万年不开花的铁树，一开花，就摘了我们学校最顶上那朵高岭之花啊。”
“那可不！”苏漾叉着腰，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德行！”赵杰笑骂了一句，然后，又忍不住，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快！老实交代！你们俩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了没？拥抱了没？接……”
“咳咳！”
苏漾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给问得脸一红，连忙打断了她。
“这些……这些是隐私！”
“哟哟哟，还隐私上了！”室友们立刻开始起哄，“昨天是谁在我们面前，哭唧唧地说自己好像弯了的？现在倒知道害羞了？”
“就是就是！快说快说！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嘛！”
苏漾被她们三个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逼问着，一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想起了早上那个轻柔的吻，想起了那个带着确认意味的，额头相抵的触碰。
她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了起来。
“哎呀，你们别问了！”她又羞又窘，只能推开她们，往自己的床铺爬，“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约会呢！”
“切，重色轻友的家伙！”
“就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虽然嘴上在吐槽，但室友们的脸上，都挂着真诚的，为她高兴的笑容。
她们闹了一阵，才终于放过了苏漾。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可苏漾，却彻底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规划起了明天的“约会”。
她该穿什么衣服？
是穿平时常穿的运动服，还是换一身……嗯，比较有女人味的衣服？
可是她好像也没有什么有女人味的衣服啊！
她的衣柜里，除了各种颜色的T恤，卫衣，运动裤，就再也找不出别的东西了。
要不……明天早上，去商场买一件？
可是，学姐会喜欢她穿裙子吗？
她一个一米七六的大高个，穿裙子，会不会很奇怪？
还有，明天约会，要去哪里？
是去看电影，还是去逛街，还是去……游乐园？
学姐那么安静的人，应该不会喜欢游乐园那么吵的地方吧？
苏漾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是她十九年来，第一次，为了一个“约会”，而如此地，绞尽脑汁，坐立不安。
她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整夜，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她难得地，睡过头了。
当她被室友推醒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屁股了。
“苏漾！快起来！都九点了！”
苏漾一个激灵，从床上一跃而起。
九点了？
她和学姐约的是中午十二点！
只剩下三个小时了！
她连衣服都还没想好穿什么呢！
苏漾瞬间就慌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下来，冲进卫生间，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然后，又冲回衣柜前，开始了一场史诗级的，灾难性的“服装搭配”。
她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翻了出来，在身上比划来比划去。
“这件T恤怎么样？是不是太普通了？”
“那这件卫衣呢？颜色会不会太暗了？”
“啊啊啊我到底该穿什么啊！”
苏漾抱着一堆衣服，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赵杰和另外两个室友，抱着手臂，靠在旁边，像看戏一样，看着她。
“啧啧啧，看看我们漾神，为了第一次约会，都快疯魔了。”
“谁说不是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她为了穿什么衣服这么纠结。”
“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啊。”
苏漾听着她们的调侃，脸一红，把手里的衣服往床上一扔，破罐子破摔地说道：“我不管了！我就穿这身去！”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最常穿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
赵杰摇了摇头，走了过去，从那堆衣服里，挑出了一件浅蓝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白色的休闲裤。
“穿这个吧。”她把衣服递给苏漾，“干净，清爽，像个阳光帅气的女大学生，符合你的人设。”
苏漾看着手里的衣服，将信将疑：“真的吗？”
“信我。”赵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家那位学姐，肯定不是喜欢你穿得花里胡哨的。她喜欢的，就是你这股子干净清爽的少年气。”
苏漾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于是，她听从了赵杰的建议，换上了那身衣服。
别说，还真挺好看的。
浅蓝色衬得她的皮肤更白，高马尾一扎，整个人看起来，又高又瘦，充满了青春的朝气。
“不错不错。”室友们纷纷点头，表示了肯定。
苏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终于，有了一丝丝的自信。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微笑，然后，深吸一口气，拿上手机和钥匙，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了。
“加油啊！漾漾！”
“祝你约会顺利！”
“记得给我们带好吃的回来！”
身后，传来了室友们充满了祝福和调侃的喊声。
苏漾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对着后面，帅气地，挥了挥。
她一路小跑着，往和温予笙约好的，学校南门口的咖啡馆赶去。
越是靠近目的地，她的心跳，就越快。
等她跑到咖啡馆门口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
她站在门口，平复了一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确认自己没什么不妥之后，才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漾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窗边的身影。
温予笙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面搭了一件同色系的长款风衣。
她那头乌黑顺直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
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在她的身上，为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的光晕。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微微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了一小片好看的阴影。
她就像一幅被精心描绘的，安静而美好的画。
周围的一切，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苏漾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她就那么傻傻地，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睛都忘了眨。
她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紧张，所有的不安，在看到温予笙的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她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个这么好看的人，是她的。
是她的女朋友。
仿佛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温予笙缓缓地，抬起了头。
当她的视线，和苏漾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刻。
她那双总是带着一丝疏离的，清冷的眼睛里，瞬间，就漾开了一抹温柔的，醉人的笑意。
她合上手里的书，放在桌上，然后，对着还傻站在门口的苏漾，轻轻地，招了招手。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苏漾看懂了。
她说的是。
“过来，我的小朋友。”
第52章 牵手
牵手:第一次约会～
从门口到温予笙的座位，明明只有短短的十几米距离，苏漾却感觉自己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
周围零零散散地坐着几桌客人，都在低声交谈，或者安静地看着自己的电脑和书。
可苏漾却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
她同手同脚了。
她敢肯定，自己现在走路的姿势，一定傻得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笨拙的企鹅。
太丢人了。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帅得能掰弯全世界。
怎么一见到温予笙，就瞬间被打回了原形，变成了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憨憨。
苏漾在心里，把自己翻来覆去地骂了八百遍。
她低着头，不敢再去看温予笙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挪到了桌子前，然后，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她的膝盖，还不小心地，磕到了桌子腿。
“咚”的一声闷响。
疼倒不是很疼，就是……特别尴尬。
苏漾的脸，“轰”的一下，彻底红透了。
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事吧？”
温予笙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和强忍着的笑意，从对面传了过来。
“没……没事！”苏漾连忙摆手，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皮厚。”
温予笙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桌子里的，鸵鸟一样的姿势，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风吹过风铃。
苏漾听着这笑声，感觉自己的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她完了。
她的一世英名，她身为“漾神”的高冷形象，在温予笙面前，算是彻底地，碎成了渣渣。
“喝点什么？”温予笙没有再继续逗她，而是体贴地，将菜单推到了她的面前，转移了话题。
“啊？哦，好。”
苏漾像个机器人一样，僵硬地抬起头，接过了菜单。
她的眼睛，根本不敢去看温予笙，只是胡乱地，在菜单上扫来扫去。
上面的那些什么拿铁，卡布奇诺，玛奇朵，在她眼里，全都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扭曲的符号。
她一个都看不进去。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都是对面那个，穿着米白色长裙，笑得一脸温柔的，漂亮得不像话的，她的女朋友。
女朋友……
一想到这个词，苏漾的心，就又开始不争气地，砰砰狂跳。
“还没想好吗？”温予笙见她盯着菜单发呆了半天，也没动静，便又开口问道。
“啊……我……”苏漾回过神来，更紧张了，“我……我随便，你……你帮我点吧。”
她实在是没脸说，自己因为太紧张，一个字都没看清。
温予笙了然地笑了笑，也没有戳穿她。
她自然地，从苏漾手里，拿回了菜单，然后，对着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
“你好，一杯冰美式，一杯……草莓奶昔，再加一份提拉米苏，谢谢。”
苏漾愣了一下。
草莓奶昔？
那是她最喜欢喝的饮料。
学姐……她怎么会知道？
她好像，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啊。
苏漾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温予笙。
温予笙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端起自己面前的柠檬水，轻轻地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上次在体育馆外面，看你喝过。”
苏漾瞬间就想起来了。
那是很久以前，有一次训练结束后，她热得不行，就去小卖部买了一杯冰镇的草莓奶昔。
当时，她好像正好在路上，碰到了温予笙。
就那么一次。
她竟然就记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细细密密的甜意，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从苏漾的心底，悄悄地，蔓延开来，将她整颗心脏，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暖暖的，涨涨的。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学姐也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谢谢，想说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想说我好开心。
可最后，她只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灿烂的笑容。
温予笙看着她这副傻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的宠溺，却更深了。
很快，服务员就把东西端了上来。
冰美式是温予笙的，草莓奶昔和提拉米苏，是苏漾的。
苏漾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提拉米苏，塞进嘴里。
蛋糕的香甜，混合着可可粉的微苦，在味蕾上绽放开来。
好吃。
比她以前吃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好吃。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偷吃到小鱼干的，满足的猫咪。
温予笙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吃，没有说话。
她喜欢看苏漾吃东西的样子。
总是那么香，那么有食欲，仿佛这世上的一切烦恼，都比不上一口好吃的来得重要。
那种纯粹的，简单的快乐，总能轻易地，感染到她。
“对了，”温予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啊？”
苏漾正埋头苦干，冷不丁地听到这么一句夸奖，差点被嘴里的蛋糕给噎到。
她手忙脚乱地咽下嘴里的东西，脸又开始发烫。
“真……真的吗？”她有些不自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由室友精心搭配的“战袍”。
“嗯。”温予笙认真地点了点头，“很清爽，很适合你。”
苏漾的心，瞬间就乐开了花。
她觉得，赵杰简直就是神仙！
回去之后，她一定要请她吃一个星期的饭！
“那……那你也很好看。”苏漾也鼓起勇气，回夸了一句。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今天的温予笙，真的美得让她移不开眼。
那身米白色的长裙，衬得她整个人，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和平时那个穿着衬衫西裤，气场强大，清冷疏离的学姐，完全是两种感觉。
如果说平时的温予笙，是高悬在天边的，清冷的月亮，让人只可远观，不敢靠近。
那么今天的她，就是落入凡间的，带着暖光的仙女，让人忍不住，就想靠近，想拥有。
听到她的夸奖，温予笙的嘴角，微微上扬。
“是吗？”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她，反问道，“那，是平时好看，还是今天好看？”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苏漾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想了想，然后，用一种无比真诚的，甚至带着点憨厚的语气，说道：“都好看。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这是一个很笨拙的，甚至有点土味的回答。
但温予笙却很受用。
她看着苏漾那双清澈见底的，写满了“我说的是真心话”的眼睛，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啊。”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个小笨蛋。”
虽然嘴上在说她笨，但那语气里的愉悦和甜蜜，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学校的课业，聊最近看的电影，聊苏漾下个星期的训练计划。
都是一些很琐碎，很平常的话题。
但因为对面坐着的人，是彼此喜欢的人，所以，就连这些最普通不过的对话，都仿佛被撒上了一层蜜糖，变得格外地，甜。
吃完东西，温予笙看了看时间，开口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终于来了。
苏漾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昨晚想了一整夜的约会计划，在看到温予笙的那一刻，早就被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看着温予笙那双带着询问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不知道。”她老老实实地回答，“你……你决定吧，去哪儿都行。”
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去哪儿，她都愿意。
温予笙看着她这副毫无主见的，乖巧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就喜欢这只小狗，在她面前，这副什么都听她的，任由她安排的，乖顺的样子。
她想了想，说道：“那，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好！”苏漾立刻点头，像个小鸡啄米一样。
“看完电影，再去逛逛街，然后，一起吃晚饭。”
“好！”苏漾继续点头。
“嗯……”温予笙看着她，故意沉吟了一下，“晚饭过后，如果时间还早的话……”
她的话没有说完，只是别有深意地，看了苏漾一眼。
苏漾被她看得心里一跳，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好像……有点明白学姐那未尽之语的意思了。
“都……都听你的。”她的声音，细若蚊吟。
温予笙满意地笑了。
她站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包和风衣。
“那走吧，我的……女朋友？”
她故意在最后那个称呼上，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苏漾被她这个称呼给砸得晕头转向，只能傻傻地，跟着她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咖啡馆。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苏漾跟在温予笙的身后，看着她那被风吹起的，柔软的长发，和那纤细窈窕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想牵她的手。
这个念头，像一棵破土而出的，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就缠绕住了她的整个心脏。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看着两人之间那不过半米的距离，看着温予笙那只随着走路的动作，而轻轻摆动着的，白皙纤细的手。
好想……好想牵住。
苏漾的喉咙，有些发干。
她悄悄地，加快了脚步，走到了温予笙的身边，与她并肩而行。
她的手，在身侧，悄悄地，握成了拳，又松开，又握成拳。
好几次，她的指尖，都快要碰到温予笙的手背了。
可每次，都在最后关头，又像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她不敢。
她怕自己手心里的汗，会弄脏了学姐那干净漂亮的手。
她也怕，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会吓到她。
虽然她们已经是情侣了。
可是……可是……
苏漾在心里，天人交战。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准备去偷糖果的小孩，既紧张，又兴奋，还带着一丝做贼心虚的，胆怯。
就在她纠结得快要把自己逼疯的时候。
走在她旁边的温予笙，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内心挣扎一样，突然，开口问道：“漾漾，你是不是很热？”
“啊？”苏漾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的脸，好红。”温予笙偏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
“有……有吗？”苏漾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烫得吓人。
“嗯。”温予笙点了点头，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苏漾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伸出手，用自己的手背，轻轻地，贴了贴苏漾的脸颊。
她的手背，带着一丝凉意。
贴在苏漾滚烫的脸颊上，带来了一阵奇异的，让人心悸的触感。
苏漾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像个被点了xue的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地，任由温予笙那冰凉柔软的手背，在自己的脸上，停留着。
“好像是有点烫。”温予笙收回手，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然后，就在苏漾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
温予笙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她那只还僵在半空中的，无处安放的手。
“我的手有点凉，正好，帮你降降温。”
她说着，没有给苏漾任何反应的时间，就将自己的手指，强势地，挤进了苏漾的指缝里。
然后，十指紧扣。
苏漾感觉自己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炸成了一片绚烂的烟花。
她低着头，傻傻地，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温予笙的手，很软，很细，带着一丝凉意，像一块上好的，温润的玉。
而她的手，又大，又热，手心里，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因为紧张而冒出的汗。
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通过紧密相贴的掌心和指缝，清晰地，传递给了对方。
苏漾感觉，自己牵住的，不是一只手。
而是，她的整个世界。
她忍不住，收紧了手指，将那只冰凉柔软的小手，更紧地，更用力地，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仿佛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
温予笙感觉到了她的力道，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她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她侧过头，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温予笙。
温予笙也正好，偏过头来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温予笙的眼睛里，含着温柔的笑意
苏漾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连忙移开视线，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看着前方，清了清嗓子，努力地，想找点话题，来掩饰自己那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
“那个……学姐。”她开口了，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小的颤抖。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
温予笙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看着苏漾，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虽然还带着笑意，但眼神，却变得认真了起来。
“漾漾。”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温柔的强势。
“我们现在，是在约会，对不对？”
“嗯……嗯。”苏漾不明所以，傻傻地点了点头。
“那，”温予笙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以后，不许再叫我学姐了。”
第53章 称呼
称呼:和学姐一起去看电影啦
不许再叫学姐了。
为什么？
苏漾想不明白。
从她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叫她“学姐”。
这个称呼，已经像呼吸一样，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变成了她的一种本能。
可现在，温予笙却说，不许再叫了。
这……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想彻底地，抹去她们之间最后的那一丝丝距离？
她想让她们的关系，变得更亲密，更……名正言顺？
“可……可是……”苏漾结结巴巴地，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我叫习惯了。”
“那就改。”温予笙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的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温柔的霸道。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苏漾。
两人离得很近，苏漾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像是雪后松林的，好闻的香气。
温予笙微微仰着头，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午后明媚的阳光，亮得惊人。
“漾漾，”她看着她，很认真地说道，“‘学姐’这个称呼，会让我觉得，我们之间，还隔着一层东西。”
“会让我觉得，你还没有真正地，把我当成你的女朋友。”
“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这个称呼，会显得我很老。”
苏漾被她这一连串的话，给砸得晕头转向。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让她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地，反驳了一下。
你哪里老了？
你明明就比我大两岁而已。
而且，你看起来，比我们系有些学妹，还要显小。
可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说说。
她看着温予笙那双写满了“我说的你都得听”的眼睛，只能傻傻地，点了点头。
“那……那我该叫你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温予笙看着她这副乖巧又迷茫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我的名字，不好听吗？”她反问道。
温予笙。
予笙。
这两个字，在苏漾的舌尖上，滚了滚。
她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怎么也捋不直。
这两个字，太亲密了。
亲密到，光是在心里默念一遍，就足以让她的脸颊，烧得像火烧云。
她以前，只在心里，偷偷地，这么叫过她。
现在，要让她当着她的面，亲口叫出来……
“我……我……”苏漾的脸，憋得通红，嘴巴张了半天，也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除了张嘴呼吸，什么也做不了。
温予笙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样子，也不催她。
她只是牵着她的手，好整以暇地，等着。
那眼神，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耐心地，等待着自己的猎物，一步步地，走进自己设下的，甜蜜的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的人流，在他们身边，穿梭不息。
苏漾感觉自己快要被自己给憋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了毕生所有的勇气。
“温……”
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后面的那个“予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一样，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懊恼地，垂下了头，恨不得当场去世。
太丢人了！
她怎么就这么没用！
不就是叫个名字吗？
有那么难吗？
温予笙看着她那颗毛茸茸的，耷拉着的脑袋，终于，还是心软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了，不逼你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我们先去看电影吧。”
苏漾猛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不逼她了？
就这么……放过她了？
她还以为，以学姐这腹黑的性子，今天非要听到她叫出那个名字不可呢。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了苏漾的心头。
她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嗯嗯嗯！看电影！我们快走吧！”
她说着，就想拉着温予笙往前走，生怕她下一秒就反悔。
然而，温予笙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漾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脚步也顿住了。
“怎……怎么了？”
温予笙没有说话，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然后，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苏漾：“……”
她瞬间就明白了。
学姐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她不跟她说话了。
直到，她叫出那个名字为止。
苏漾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学姐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这哪里是不逼她了？
这分明就是换了一种更高级的，更折磨人的方式，来逼她啊！
苏漾欲哭无泪。
她看着温予笙那双写满了“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睛，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路程，变得异常地，安静。
温予笙真的说到做到，一个字也不再跟她说了。
她就那么牵着她的手，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苏漾跟在她身边，感觉自己浑身都难受。
她好几次想开口说话，想问问她要看什么电影，想跟她说说今天训练时发生的趣事。
可每次，话到了嘴边，一看到温予笙那张虽然带着微笑，却明显写着“我拒绝交流”的侧脸，她就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这种感觉，太折磨人了。
就像心里有无数只小猫，在不停地，用爪子挠着她的心，痒痒的，麻麻的，让她坐立难安。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那个让她感到无比羞耻的称呼。
予笙。
予笙。
予笙。
她在心里默念了八百遍，可一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两人就这么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走到了电影院。
温予笙熟门熟路地，去自助取票机上取了票，又去柜台，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跟苏漾说一句话。
只是在买完东西后，自然地，将其中一杯可乐，递给了她。
苏漾默默地接过，跟在她身后，进了放映厅。
电影是一部爱情喜剧。
讲的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元气少女，如何一步步地，攻略一个高冷内向的冰山学霸的故事。
苏漾看着电影里的情节，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似曾相识。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温予笙。
放映厅里很暗，只有大屏幕上的光，忽明忽暗地，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侧脸，在光影的勾勒下，显得格外地，精致好看。
她看得很认真，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漾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乱跳了起来。
她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面前的爆米花上。
她抓起一颗，塞进嘴里。
甜的。
她又抓起一颗。
还是甜的。
她感觉自己今天，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蜜罐里，从里到外，都被泡透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肩膀，微微一沉。
苏漾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僵硬地，缓缓地，转过头。
只见温予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自己的头，轻轻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的头发，很软，带着一股好闻的，洗发水的香气，搔刮着苏漾的脖颈。
痒痒的。
苏漾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就会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亲密。
这已经不是温予笙第一次，靠在她的肩膀上了。
可这一次的感觉，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以前，是试探，是暧昧，是拉扯。
而现在，是心安理得，是名正言顺，是亲密无间。
苏漾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
她想伸出手，将这个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紧紧地，搂进自己的怀里。
可她不敢。
她怕自己会唐突了她。
她只能那么僵硬地，坐着，任由温予笙的体温和香气，将自己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电影的情节，在继续。
屏幕上，男女主角正在经历一场误会，女生哭得梨花带雨，男生则笨拙地，不知所措。
放映厅里，响起了一片小小的，唏嘘声。
苏漾感觉，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温予笙，似乎也轻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动了动。
她凑到苏漾的耳边，用一种极轻的，带着温热气息的，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个男主角，真笨。”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苏漾的耳廓上。
一股电流，从她的耳根，瞬间窜遍了她的全身。
她的大脑，又一次，当机了。
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了自己该做什么反应。
她只是下意识地，就想点头附和。
可就在她准备点头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温予笙之前的那个“禁言令”。
她不能说话。
她一说话，就输了。
可是，她也不能不回应啊。
学姐……不，是她，正等着她的回答呢。
苏漾的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办？
怎么办？
她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装死吧？
那也太不解风情了。
就在她急得快要冒汗的时候。
她突然，福至心灵。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笨拙地解释着的男主角，又感受着耳边那温热的，带着一丝期待的呼吸。
她那颗因为紧张而快要爆炸的心脏，在这一刻，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也学着温予笙的样子，微微侧过头，凑到她的耳边。
她的嘴唇，几乎要碰到她那小巧精致的，带着一点凉意的耳垂。
她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更清晰的，让人心安的香气。
她的声音，因为过度紧张和刻意压低，而带着一丝丝的，沙哑的，颤抖。
“嗯……”
她先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然后，她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将那两个在她心口盘旋了一整天的字，轻轻地，吐了出来。
“……予笙。”
“他……是挺笨的。”
第54章 热恋期
热恋期:她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黑暗的放映厅里，只有大屏幕上还在闪烁着光影，男女主角的对话声，也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苏漾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说出那两个字的瞬间，就停止了跳动。
她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力气，都仿佛在那一刻被抽空。
她紧张地，屏住呼吸，像一个刚刚交出了自己最珍贵宝藏的小孩，不安又期待地，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她能感觉到，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个人，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钟。
但苏漾还是捕捉到了。
她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是……是她叫得不好听吗？
还是她觉得，自己太唐突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缩回脑袋，准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时候。
她感觉到，自己的耳垂，突然，被一个柔软的，带着一丝凉意的触感，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触感，像一片羽毛，轻轻地，拂过。
又像一颗小小的，冰镇过的草莓，悄无声息地，在她的皮肤上，融化开来。
带着一丝丝的，让人心悸的，战栗的，甜意。
苏漾的瞳孔，在瞬间放大。
她猛地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身边的人。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看不清温予笙脸上的表情。
她只能看到，她那双总是清冷如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笑意。
温予笙……
她……她刚刚，是亲了她的耳朵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麻了。
一股比刚才那股电流，还要强大一百倍的，酥麻的痒意，从她的耳根，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的大脑，彻底地，变成了一片空白。
“嗯。”
温予笙终于，有了回应。
“我听到了。”
她没有说好听，也没有说不好听。
她只是用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就轻易地，安抚了苏漾所有的不安和惶恐。
然后，她直起身子，没有再靠着苏漾的肩膀。
她只是将两人那一直紧紧交握着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她的手指，在苏漾的手心里，用指甲，轻轻地，挠了一下。
像一只慵懒的，得逞了的猫。
苏漾感觉自己的手心，痒得厉害。
那股痒意，顺着她的手臂，一路，蔓延到了她的心里。
她知道，这场关于称呼的，无声的较量，是她“输”了。
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赢得了全世界。
接下来的半场电影，苏漾一个镜头都没看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自己耳垂上，那柔软冰凉的触感，和温予笙那句带着笑意的“我听到了”。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一直在烧，烧得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她甚至不敢再去看身边的人。
她怕自己一看到她，就会忍不住，做出什么更丢人的事情来。
一直到电影结束，放映厅的灯光，重新亮起。
苏漾才像是从一场盛大而绚烂的梦境中，缓缓地，清醒了过来。
周围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场。
温予笙也站了起来，她牵着苏漾的手，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走吧。”她看着她，笑着说道。
苏漾傻傻地点了点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她牵着，走出了放映厅。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将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层迷离的，暧昧的色彩。
“饿不饿？”温予笙偏过头，问她。
“啊？哦，还……还好。”苏漾的舌头，还有点打结。
“那我们先去吃饭。”温予笙说着，就拉着她，往商场的楼上走去。
晚饭是在一家环境很雅致的西餐厅吃的。
苏漾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感觉有些手足无措。
她看着菜单上那些她一个都不认识的菜名，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误入了上流社会的，土包子。
最后，还是温予笙，替她点好了餐。
牛排，意面，还有一份她爱吃的，奶油蘑菇汤。
吃饭的时候，苏漾依旧很紧张。
她拿着刀叉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她努力地，想让自己看起来，优雅一点，从容一点，配得上身边这个，无论做什么，都像一幅画一样好看的人。
可她越是这么想，就越是出错。
她不是把刀叉弄出了刺耳的声响，就是差点把汤洒到自己身上。
温予笙看着她这副笨拙又可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就再也没有断过。
她没有取笑她，也没有帮她。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吃完晚饭，两人又去逛了街。
温予笙带着苏漾，进了一家服装店。
她给苏漾挑了好几件衣服。
有剪裁利落的衬衫，有质感很好的风衣，还有几件设计简约的，纯色T恤。
苏漾被她按在试衣间里，换了一套又一套。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和以往风格完全不同的，看起来，成熟了不少的自己，感觉有些陌生。
“好看吗？”她有些不确定地，问坐在沙发上，等着她的温予笙。
“好看。”温予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
她的指尖，冰冰凉凉的，不经意地，擦过苏漾的脖颈。
苏漾的身体，又是一僵。
“我的小朋友，穿什么都好看。”温予笙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苏漾的脸，又红了。
她觉得，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在脸红和心跳加速中度过。
她感觉自己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因为心跳过速，而被送进医院。
最后，温予笙几乎是把她看上的每一件衣服，都买了下来。
苏漾看着她刷卡时那干脆利落的样子，忍不住咋舌。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有钱人”。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苏漾的两只手上，已经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而温予笙的手里，却只拿着她自己的小包。
苏漾一点也不觉得累。
她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提十个。
她看着走在自己身边，两手空空，步履轻盈的温予笙，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自豪感和满足感。
看，这是我女朋友。
嘿嘿，我的女朋友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回了学校。
到了宿舍楼下，温予笙停下了脚步。
“我到了。”苏漾看着她，有些恋恋不舍地说道。
“嗯。”温予笙点了点头。
她没有立刻让苏漾上去，也没有说再见。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路灯昏黄的光，从头顶洒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漾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又有些期待。
她知道，她肯定，又有话要说了。
果然，温予笙开口了。
“漾漾。”
“嗯？”
“你今天，叫了我几次我的名字？”她看着她，突然问道。
苏漾愣了一下，开始在心里，默默地数。
一次，两次……好像，就只有在电影院那一次。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一……一次。”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太少了。”温予笙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的意味，“我不满意。”
苏漾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温予笙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的脸，感觉自己的喉咙，又开始发干。
“那……那……”
“再叫一次。”温予笙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喙，“叫到我满意为止。”
苏漾：“……”
她就知道！
她看着温予笙那双写满了“快叫，我听着呢”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周围，偶尔有晚归的学生经过，好奇地，往她们这边看。
苏漾的脸皮，本来就薄。
在这样半公开的场合，让她一遍又一遍地，去叫一个如此亲密的称呼……
好羞耻。
可她看着温予笙那执着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眼神，又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豁出去了。
“予笙。”
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听不清。”温予笙摇了摇头。
“予笙！”苏漾提高了一点音量，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还是听不清。”温予笙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
苏漾急了。
她看着温予笙那副明显是在故意逗她的，看好戏的样子，一股莫名的，又羞又恼的勇气，涌了上来。
她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在温予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把，将手里的购物袋，全都放到了地上。
然后，她伸出手，一手揽住温予笙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都按向了自己。
在温予笙那错愕的，微微睁大的眼睛里，她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不再是青涩的，试探的，温柔的。
它带着一丝丝的，被逼急了的，恼羞成怒的，霸道和掠夺。
像一只一直被逗弄的，温顺的小狗，终于，亮出了自己的爪子和牙齿。
温予笙只错愕了一秒钟。
下一秒，她就闭上了眼睛，伸出手，勾住了苏漾的脖子，开始激烈地，回应她。
这是一个漫长的，充满了占有和征服意味的，深吻。
一直到两人都快要喘不过气来，苏漾才终于，松开了她。
她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那被自己吻得红肿的，水光潋滟的嘴唇，和那双因为缺氧而变得迷离的，泛着水光的眼睛。
她的声音，因为情动，而变得沙哑，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性感的磁性。
“予笙。”
她叫了她的名字。
“现在，听清了吗？”
温予笙喘息着，看着她，看着这只突然亮出了爪子，变得极具攻击性的小狗。
她的心，跳得飞快。
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描摹着苏漾那年轻的，英气的，让她心动的脸部轮廓。
然后，她笑了。
笑得，灿烂又满足。
这一天，是她们在一起的第二天。
也是她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
苏漾躺在自己的床上，抱着温予笙给她买的新衣服，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感觉自己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相信，她们的未来，也一定会像今天这样，充满了阳光和甜蜜，再也不会有任何波折。
第55章 热恋
热恋:想把全世界都给你
苏最近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了蜜罐里。
自从那天在宿舍楼下，她鼓起勇气，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了温予笙之后。
她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连叫一声“予笙”都要脸红半天的胆小鬼！
她现在，是一个有女朋友的人了。
一个有温予笙这样，漂亮，聪明，优秀的女朋友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走路都带风。
她恨不得，在脑门上贴一张大字报，上面写着：“温予笙是我的女朋友！”
她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她苏漾，脱单了！
当然，她并没有真的这么做。
她只是，在训练的时候，笑得比平时更灿烂了。
在和队友们聊天的时候，话题总是会不自觉地，拐到“我家予笙”身上。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把温予笙不爱吃的青椒，全都挑到自己碗里。
这些小细节，都被她的队友们，看在眼里。
“啧啧啧，看看我们漾神，这才几天啊，就被爱情滋润得容光焕发了。”
“就是就是，以前训练完累得像条死狗，现在倒好，还能哼着小曲儿去约会。”
“哎，你们说，温学姐到底看上她什么了？就这傻样？”
队友们的调侃，苏漾全当没听见。
她只是咧着嘴，傻笑着，继续往自己的碗里，夹着温予笙不爱吃的青椒。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温予笙。
温予笙今天穿什么衣服？
温予笙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温予笙今天……想不想她？
她感觉自己像是得了某种病。
一种叫做“温予笙”的病。
而且，她一点都不想痊愈。
这天下午，训练结束后，苏漾像往常一样，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往经管系的教学楼跑。
她要去接温予笙下课。
这是她们确立关系后，她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
不管训练多累，不管天气多差，她都会去。
她喜欢看温予笙下课出来，看到她时，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瞬间亮起来的光芒。
那光芒，让她觉得，所有的疲惫，都值得。
今天的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苏漾站在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下，等着温予笙。
她手里，还拿着一杯温予笙最爱喝的，半糖去冰的柠檬水。
这是她刚刚特意绕路去买的。
她知道，温予笙下午有两节连堂的课，一定会口渴。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苏漾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生怕错过了温予笙的身影。
终于，在人群中，她看到了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人。
温予笙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铅笔裤，衬得她的腿，又长又直。
她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苏漾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砰砰乱跳。
她举起手，冲温予笙挥了挥。
“予笙！”
她的声音，响亮又清脆，引得周围的人都往她这边看。
温予笙也看到了她。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快步走到苏漾面前，接过她手里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等很久了？”她问道。
“没有。”苏漾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刚到。”
她在撒谎。
她其实已经等了快二十分钟了。
但她不想让温予笙知道。
她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粘人的，没有自己生活的人。
虽然，她确实是。
“饿不饿？”温予笙看着她，问道。
“嗯。”苏漾点了点头，“训练完，有点饿。”
“那我们去吃饭。”温予笙说着，就牵起了苏漾的手。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满足感。
这是她的女朋友。
是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的人。
是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向全世界宣告的人。
“想吃什么？”温予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啊？”苏漾回过神来，“我……我都行，听你的。”
“那我们去吃火锅吧。”温予笙想了想，说道，“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听说还不错。”
“好！”苏漾立刻点头。
只要是和温予笙一起，吃什么，她都愿意。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往校门口走去。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有好奇的，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
但苏漾一点都不在乎。
她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看，这么优秀的人，是我的女朋友。
你们羡慕不来，嘿嘿。
火锅店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因为是新开的，装修得很精致，环境也很好。
服务员热情地将她们引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两位看看想吃点什么？”服务员递上了菜单。
温予笙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起来。
“鸳鸯锅底，一份肥牛，一份虾滑，一份毛肚，一份……”
她点的，全是苏漾爱吃的。
苏漾坐在对面，看着她那认真的侧脸，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温予笙是在迁就她。
温予笙其实不太能吃辣。
但她还是点了鸳鸯锅，就是为了让她吃得开心。
这种被人在乎，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好。
“好了，就这些。”温予笙合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接过菜单，转身离开了。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苏漾忍不住问道。
“猜的。”温予笙笑了笑，“体育生，不都爱吃肉吗？”
“那你呢？”苏漾追问道，“你喜欢吃什么？”
“我？”温予笙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我……都可以。”
“不行。”苏漾摇了摇头，一脸认真，“你得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我请你。”
温予笙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她想了想，说道：“我喜欢吃……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苏漾眨了眨眼睛，“还有呢？”
“还有……”温予笙又想了想，“清蒸鲈鱼。”
“好！”苏漾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学会做这两道菜。
她要让温予笙，吃到她亲手做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
很快，火锅就上来了。
红白相间的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香气四溢。
苏漾迫不及待地，将肥牛下了进去。
“小心烫。”温予笙提醒道。
“嗯嗯。”苏漾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锅里的肉。
温予笙看着她这副馋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拿起漏勺，帮她捞起了已经熟了的肥牛，放进了她的碗里。
“吃吧。”
“谢谢。”苏漾冲她笑了笑，然后，夹起一块肉，蘸了蘸调料，塞进了嘴里。
“好吃！”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温予笙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也夹了一块肉，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但她没有立刻吃。
她只是看着苏漾，看着她那因为吃到美食而满足的表情。
她觉得，这样的苏漾，比任何一道菜，都要可口。
“你也吃啊。”苏漾见她不动筷子，催促道。
“好。”温予笙点了点头，夹起一块肉，放进了嘴里。
“怎么样？”苏漾期待地看着她。
“嗯。”温予笙点了点头，“好吃。”
“那多吃点。”苏漾说着，又往她碗里夹了几块肉。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来。
气氛，温馨又甜蜜。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漾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教练打来的。
“喂，教练。”她接起了电话。
“苏漾，你现在在哪？”教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在外面吃饭。”苏漾回答道。
“赶紧回来一趟。”教练的语气，有些严肃，“有个紧急会议要开。”
“现在？”苏漾皱了皱眉。
“对，现在。”教练说道，“很重要，关于下周比赛的。”
“好吧。”苏漾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她有些歉疚地看向温予笙。
“对不起，教练叫我回去开会。”
“没事。”温予笙理解地点了点头，“比赛重要，你快去吧。”
“那你……”
“我自己吃完就回去。”温予笙说道。
“那……好吧。”苏漾虽然不舍，但也知道比赛的重要性。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等等。”温予笙叫住了她。
“怎么了？”苏漾回头看她。
温予笙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擦擦嘴。”她说道，“满嘴都是油。”
苏漾愣了一下，然后，傻笑着接过了纸巾。
“谢谢。”
她胡乱地擦了擦嘴，然后，俯下身，在温予笙的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我走啦。”
说完，她就转身跑出了火锅店。
温予笙坐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被亲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
这个小傻子。
她摇了摇头，继续吃起了火锅。
苏漾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学校。
开完会后，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到她的队友们，正一脸坏笑地，朝她走来。
“你们……”苏漾警惕地看着他们，“干嘛？”
“嘿嘿，漾神。”其中一个队友，搓了搓手，“我们就是好奇，想问问你，和温学姐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对啊对啊。”另一个队友也凑了上来，“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牵手？拥抱？还是……”
“闭嘴！”苏漾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你们这群八卦精！”
“哎呀，别害羞嘛。”队友们不依不饶，“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说说嘛。”
“就是就是，我们这不是关心你嘛。”
苏漾被她们围在中间，进退两难。
她正想着要怎么脱身。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温予笙发来的微信。
“开完会了吗？”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苏漾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群八卦的队友，突然，有了主意。
“想知道？”她挑了挑眉。
“嗯嗯！”队友们疯狂点头。
“那好。”苏漾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无比骄傲的语气，说道，“我家予笙，是世界上最好的女朋友。”
“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她记得我爱吃的每一道菜。”
“她知道我训练完会累，所以从来不让我等她。”
“她……”
苏漾滔滔不绝地，说了整整十分钟。
把温予笙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听得她的队友们，一个个都露出了“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的后悔表情。
“停停停！”终于，有人受不了了，“我们错了，我们不该问的。”
“就是就是，这狗粮，我吃撑了。”
“散了散了，训练去了。”
队友们纷纷作鸟兽散。
苏漾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得意地笑了。
哼，想八卦我？
没门！
她低下头，给温予笙回了条消息。
“开完了，想你了。”
发完这条消息，她的脸，又红了。
她感觉自己，真的是越来越肉麻了。
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这种，可以光明正大地，向自己喜欢的人，表达思念的感觉。
很快，温予笙就回复了。
“我也是。”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苏漾的心，像是被泡在了蜜糖里。
她抱着手机，傻笑了半天。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做“予笙的喜好”。
她在里面，认真地，记下了温予笙喜欢吃的菜，喜欢喝的饮料，喜欢的颜色，喜欢的电影……
她要把这些，都记下来。
她要做一个，世界上最称职的女朋友。
她想让温予笙，成为别人口中幸福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认真地记录着这些的时候。
温予笙的手机里，也有一个类似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做“我的小朋友”。
里面，详细地记录着苏漾的一切。
她的喜好，她的习惯，她的小脾气……
以及，她那些，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可爱的小细节。
两个文件夹，像是两个平行世界。
却又在冥冥之中，紧密相连。
就像她们两个人一样。
看似截然不同，却又无比契合。
苏漾合上手机，抬起头，看向窗外。
夕阳的余晖，洒在训练馆的地板上，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圆满过。
她有热爱的事业，有支持她的队友，有理解她的教练。
还有……一个她深爱的，也深爱着她的女朋友。
她相信，她们的未来，一定会像今天的夕阳一样，灿烂而美好。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憧憬着未来的时候。
一场关于“信任”的考验，正在悄然逼近。
而她所珍视的这一切，都将被彻底打碎。
第56章 备忘录
备忘录:原来全是算计。
和温予笙在一起的第一个星期，苏漾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不真实的梦。
这种感觉，比她第一次拿到全国青年羽毛球锦标赛冠军时，还要不真实。
冠军的喜悦，是短暂的，是激烈的，像是瞬间引爆的烟花，绚烂过后，总会归于平静。
但和温予笙在一起的幸福，却是绵长的，是持续的，像是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将她整个人，都泡得酥软，泡得沉沦，让她心甘情愿地，溺毙在这份甜蜜里。
她开始习惯，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有没有温予笙发来的“早安”。
她开始习惯，每天训练结束，第一时间就冲向经管系的教学楼，只为了能早一点看到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她开始习惯，在食堂吃饭时，自然地，将温予笙不爱吃的香菜和青椒，全都挑到自己的碗里。
她也开始习惯，在睡前，跟温予笙打一个长长的电话，听着她那清冷又温柔的声音，跟她说“晚安”，然后，抱着手机，傻笑着入睡。
她们就像所有最普通的热恋中的情侣一样。
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看电影。
她们会手牵着手，走在校园里那条洒满了阳光的林荫道上。
她们会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地，接一个青涩又甜蜜的吻。
她们会跟彼此分享生活中所有的琐事，开心的，不开心的。
苏漾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完整过。
她那颗因为常年训练而变得有些坚硬的，粗糙的心，在温予笙的温柔攻势下，彻底地，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她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温予笙的面前。
她想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这天下午，苏漾没有训练。
她一大早就去了超市，买了一大堆的菜。
有温予笙喜欢吃的排骨，有新鲜的鲈鱼，还有各种各样的蔬菜和水果。
她哼着小曲儿，拎着大包小包，直接去了温予笙在校外的那间公寓。
她有公寓的钥匙。
是温予笙前几天给她的。
当时，温予笙只是将那串钥匙，放进了她的手心，然后，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欢迎回家。”
就那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苏漾当场就红了眼眶。
家。
这个字，对她来说，有着太重太重的分量。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公寓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开灯，窗帘也拉着。
空气中，还残留着温予笙身上那股清冷的，好闻的香气。
苏漾知道，温予笙今天下午有课，要到五点多才能回来。
她就是想趁着这个时间，给她一个惊喜。
她想亲手，为她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她将买来的菜，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然后，系上围裙，走进了厨房。
她拿出手机，点开收藏夹里，那个她已经研究了无数遍的，“新手也能学会的糖醋排骨”的教学视频。
她要做的第一道菜，就是温予笙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然而，当她把所有的食材都准备好，正准备开始大展身手的时候。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忘了，最关键的一步。
焯水用的料酒，好像没有了。
苏漾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她记得，温予笙的厨房里，好像有一台平板电脑，专门用来查菜谱的。
她走出厨房，在客厅里找了一圈，很快，就在沙发旁边的那个小茶几上，找到了那台银色的平板。
她拿起平板，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映出了温予笙设置的，一张极简的风景壁纸。
苏漾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这还是她第一次，用温予笙的私人电子产品。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窥探到了她最私密的，不为人知的一面。
她有些心虚，又有些兴奋。
她划开屏幕，准备去找浏览器。
然而，就在她划开屏幕的瞬间，她的目光，却被屏幕角落里的一个文件夹，给吸引住了。
那个文件夹，看起来，和别的文件夹，没什么不同。
只是，它的右下角，多了一个小小的，锁的标志。
这是一个加密文件夹。
苏漾的好奇心，瞬间就被勾了起来。
学姐这么严谨的人，会把什么东西，专门加密存放呢？
是她的学习资料？还是她的工作文件？
又或者……是她的一些，小秘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苏漾的心底，冒了出来。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个密码输入的对话框。
苏漾看着那个闪烁着的光标，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
这是温予笙的隐私，她应该尊重她。
可是……她真的很好奇。
她就像一个发现了宝藏入口的探险家，明知道里面可能有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她咬了咬嘴唇，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有些可笑的念头。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缓缓地，输入了一串数字。
那是她的生日。
0816。
当她输完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怎么可能会是她的生日呢？
这也太……太自作多情了。
她正准备自嘲地笑一笑，然后，关掉这个对话框。
然而，下一秒。
屏幕上，那个加密的文件夹，却“啪”的一声，打开了。
苏漾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她的瞳孔，因为震惊，而猛地放大。
密码……密码竟然真的是她的生日！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狂喜，像是海啸一样，瞬间就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感觉自己快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予笙她……她竟然，用她的生日，当做密码！
她竟然，这么在乎她！
苏漾抱着平板，傻笑了半天。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中了一亿彩票的幸运儿。
她甚至都忘了，自己最初，为什么要打开这个文件夹了。
她只是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惊喜之中，无法自拔。
过了好半天，她那颗因为狂喜而快要爆炸的心，才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低下头，看向屏幕。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文件。
是一个文档。
文档的名字，很奇怪。
叫做“S.Y.性格分析及行动计划”。
S.Y.？
苏漾皱了皱眉。
是……苏漾的缩写吗？
性格分析及行动计划？
这是什么东西？
一股莫名的，不安的感觉，悄悄地，从她的心底，升了起来。
她的手指，悬在那个文件的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立刻关掉它，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可好奇心，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让她无法后退。
最终，她还是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去。
文档，被打开了。
白色的背景上，是一行行，黑色的，冰冷的，打印体小字。
苏漾的目光，落在了第一行。
【目标：苏漾，体育学院，大二羽毛球特长生。】
目标？
苏漾的心，咯噔一下。
为什么是……目标？
这个词，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她皱着眉，继续往下看。
【性格分析：头脑简单，性格直率，极富正义感和同情心，有典型的英雄主义情结。容易被温柔和示弱打动，从而产生强烈的保护欲。为人单纯，缺少恋爱经验，对感情之事，反应迟钝。】
苏漾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头脑简单？
为人单纯？
反应迟钝？
这些……这些是在说她吗？
她看着那些冰冷的，像是解剖报告一样精准的词语，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这些话，是温予笙写的。
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她颤抖着，继续往下看。
【评估:身体素质极佳，体力充沛，在同龄女性中，具有绝对的体能优势。外形高大，阳光，能给人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体力充沛……
安全感……
她想起了，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帮她解围。
她想起了，在更衣室里，温予笙看着她，说她“体力很好”。
她想起了，她们之间发生的，所有的一切。
原来……原来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在，评估她了吗？
像评估一件商品一样，评估着她的价值？
她握着平板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想关掉这个文档。
她想立刻把它关掉，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继续，往下看。
【行动计划：】
【第一阶段：初步接触。利用其同情心和保护欲，制造“被骚扰”的场景，引导其主动介入，建立初步的，良好的印象。】
【第二阶段：关系深化。通过日常的关心和示好，拉近距离。适时地，进行一些肢体接触，试探其反应，并逐步提高其对亲密接触的接受度。】
【风险评估：目标性格单纯，成功率预估在90%以上。】
【最终目的:……】
文档的最后，还有一个日期。
那个日期，苏漾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她和温予笙，第一次正式见面的那天
“啪嗒。”
平板电脑，从苏漾的手中，滑落。
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苏漾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样，浑身一软，跌坐在了地毯上。
她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
原来……是这样。
原来，全都是这样。
所谓的初遇，是设计好的。
所谓的关心，是计划好的。
所谓的暧昧，是演出来的。
所谓的喜欢……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局。
一个她为了应对家族，为了塑造形象，而精心设计出来的，骗局。
而她苏漾，就是那个，被她选中的，头脑简单，为人单纯，最好利用的，傻子。
是她的“目标”。
是她的“挡箭牌”。
是她计划里，一个可以被利用，可以被牺牲的，工具。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背叛感和屈辱感，像是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她的心脏。
疼。
疼得她快要无法呼吸。
她想起了，自己这一个星期以来，那些傻乎乎的，甜蜜的幻想。
她想起了，自己抱着手机，傻笑了一整夜的样子。
她想起了，自己为了第一次约会，而手忙脚乱，绞尽脑汁的样子。
她想起了，自己刚刚还在厨房里，兴高采烈地，准备为她做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还沾沾自喜，自以为是的，彻头彻尾的，小丑。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那空洞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大颗大颗的，滚烫的泪珠，砸在地毯上，很快，就消失不见。
就像她那份，可笑的，卑微的，自以为是的爱情一样。
无声无息地，就死了。
厨房里，那锅为了做糖醋排骨而烧开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可苏漾却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万年的冰窟里。
冷。
冷得，彻骨。
就在这时。
门口处，突然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清脆的声响。
“咔哒。”
门，开了。
第57章 真相
第一次尝试:“漾漾我错了”
温予笙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客厅的灯一开，光线落在沙发和茶几上，那台平板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屏幕已经暗下去。
她把包丢在玄关柜上，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站在门口，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以前她回家时，苏漾总会提前发消息问一句“你到哪了”，然后在门口等着她。她打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张干净的脸。
现在门口没人。
连空气都安静得过分。
温予笙走到厨房，水壶还是她早上出门前放在那里的位置。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胃却更空了。
她没有胃口吃东西。
她只想把苏漾叫回来。
她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点开苏漾的聊天框。她盯着输入框很久，手指悬着，迟迟没有落下去。
她想发很多话。
想说“我错了”。
想说“你可以原谅我吗”。
想说“我很难受”。
这些话放在心里很烫，打出来又太软，太丢人。
温予笙从小被教的第一件事就是别露怯。
她可以输一场谈判，可以丢一个项目，顶多被骂几句，还能翻盘。
她怕的东西很少。
苏漾算一个。
她怕苏漾真的不回头。
她怕苏漾把她从世界里删得干干净净。
温予笙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漾漾，我在想我们那天说的话。我们谈谈。”
她看了几秒，又删掉。
她换了一句。
“你在生气，我知道。我也知道我说的话有问题。你给我十分钟，我当面说。”
她又删掉。
最后她发出去的那一句，很短。
“我想见你。”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心里一紧，像把自己丢进了一场赌局。
三秒，五秒，十秒。
没有回应。
她盯着屏幕等，等到眼睛发酸。
忽然，聊天框里弹出了一行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温予笙的指尖僵住。
拒收。
她不太熟悉这个词带来的感觉。
温予笙把手机放到沙发上，手掌按在屏幕上，按了很久，像想把那行字抹掉。
她抬起手，手机又亮了。
那行字还在。
她的胸口发闷，嘴里有点苦。她慢慢坐直，拿起手机，改成打电话。
拨号。
响一声。
响两声。
直接断了。
她再打一次。
提示音都没有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小字。
“对方已将你拉黑。”
温予笙的呼吸停住了半拍。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苏漾也可以这么狠。
苏漾以前把她当成全世界。
现在苏漾把她当成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温予笙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干涩得厉害。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球馆里那句“我不接受”。
她当时以为，只要她不接受，事情就会停在她能掌控的范围里。
她忘了。
感情不是合同。
对方不签字，你也不能强行盖章。
温予笙把手机丢到一边，起身走进衣帽间。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妆卸干净了，眼尾有点红。头发散着，肩线依旧挺，气场依旧在。
她突然觉得这副样子很没用。
她的骄傲，她的克制，她的逻辑，能解决她人生里九成的问题。
可苏漾不吃这一套。
苏漾要的东西很简单。
真心。
坦诚。
还有被尊重。
这些东西，她以前给得太少。
温予笙站了几分钟，转身去换衣服。她换了件最简单的毛衣和长裤，外面套上大衣，拎起包就出门。
她要去找苏漾。
拉黑也好，拒收也好。
她去当面说。
她把车停在体院训练馆外面。
这里比羽毛球馆更偏，路灯也暗，天冷得很，风从树叶缝里钻出来，带着点湿气，吹得人手指发麻。
温予笙站在墙边，手插在口袋里，等。
她很少这样等人。
更少等一个人等到没脾气。
她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
八点十分。
八点四十。
她站得腿有点酸，肩颈也发僵。她不想动，她怕自己一动就错过了。
训练馆里陆续有人出来，三三两两，背着包聊天。
她听到有人提苏漾。
“漾神今天又加练了，真狠。”
“她这几天都这样，跟变了个人一样。”
“哎，别说了，你没看她脸色吗，吓人。”
温予笙听得心里发紧。
她盯着训练馆的门口，眼睛一刻不敢松。
终于，苏漾出来了。
她穿着训练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扎得很高，脸上没有笑。她的步子很快，肩背挺直，像怕自己慢一点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
温予笙喉咙发干，往前走了两步。
“苏漾。”
苏漾停了。
她回头看见温予笙，表情没有变化。
那种平静让人心里发寒。
温予笙走近一点，站在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
“我等你很久了。”
苏漾点了一下头，语气很客气。
“温学姐，有事吗？”
又是温学姐。
温予笙的指尖在口袋里握紧，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她清醒。
她压住那点情绪，开口。
“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苏漾看着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她只是问了一句。
“你说吧。”
温予笙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她平时说话很有章法，面对任何人都能把节奏握在手里。
此刻她却觉得，自己每一句话都很轻，一碰就碎。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把那句话说出来。
“我错了。”
这三个字落地以后，空气安静了几秒。
温予笙的心跳得很重。
她等苏漾的反应。
她以为苏漾会抬头看她一眼，哪怕只有一眼。
可苏漾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淡。
“温学姐，你不用这样。”
温予笙的眉头微微一动。
“我不这样，你就会听吗？”
苏漾没有回答这句话。
她的手指搭在包带上，轻轻捏了一下。
“你想说的，我都知道。”
温予笙的呼吸一滞。
“你知道什么？”
苏漾开口时语气很稳。
“你想让我理解你。你想让我觉得那份备忘录是过去。你想让我把你当成你现在的样子。”
温予笙的眼神微微一动。
“对。”
苏漾点头。
“我理解你。”
温予笙的心猛地一松。
下一秒，苏漾又补了一句。
“我理解不代表我还能回去。”
温予笙的指尖发冷。
她看着苏漾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哭。
只有一种很疲惫的清醒。
“苏漾，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温予笙的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急，“你以前会抱我，会哄我，会跟我讲道理。你现在把我当成什么了？”
苏漾垂了一下眼。
她的声音很轻。
“我把你当成温学姐。”
“这不够。”温予笙盯着她。
苏漾抬起头，视线落在温予笙脸上，停了两秒。
“那你想要什么？”
温予笙想说很多。
想要你回来。
想要你继续喜欢我。
想要你把我当成你女朋友。
想要你还叫我予笙。
这些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的骄傲卡在喉咙里。
她说出来就像求。
她从来不求。
她抿了抿唇，换了一个更稳的说法。
“我想要一个机会。”
苏漾点头，语气还是那样平稳。
“机会给过了。”
温予笙的眼神沉下去。
“你给过我什么机会？”
苏漾看着她，停了几秒。
“你写那份备忘录的时候，你已经决定好了。你后来对我好，我也当真过。我当真过很多次。”
她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温学姐，夜里冷，你回去吧。”
温予笙的胸口猛地一紧。
她想上前，她想拦住她。
她不敢碰。
她怕苏漾又说“别碰我”。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苏漾从她身边走过去。
苏漾走得很快。
她没有回头。
温予笙站在路灯下，风把她的发丝吹到脸上，痒得厉害，她却没有抬手去拨。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苏漾不吵不闹，不哭不骂。
这才最可怕。
这意味着她把爱收回去了。
收得干干净净。
温予笙站了很久，直到训练馆的灯一盏盏熄掉，周围的人都散了。
她才慢慢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厢里有暖气，她却觉得手脚还是冷的。
她拿起手机，盯着苏漾的头像看。
拉黑提示还在。
拒收提示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通讯录，找到助理的号码。
“明天，帮我准备一份礼物。”
助理在那边愣了一下。
“温总，送谁？”
温予笙看着窗外，声音很稳。
“送苏漾。”
助理小心翼翼问。
“她会收吗？”
温予笙停了两秒，语气带着一种熟悉的冷静。
“她会退回。”
“我就再送一次。”
第58章 吵架
吵架:“温予笙，你别碰我！”
“漾漾？，你是在开玩笑吧”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
苏漾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温予笙慢慢走过去。随着距离的拉近，她终于看清了苏漾面前放着的是什么。
那是她的平板电脑。
屏幕还亮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她一直以来想隐藏的见不得人的心思
她设想过无数次这个秘密被发现的场景，也许是几年后她们感情稳固时她坦诚布公，也许是某个争吵的瞬间她失口说出。
但绝对不是现在。
绝对不是在她们刚刚确立关系，在苏漾把整颗心都毫无保留地捧到她面前的时候。
“漾漾，你听我解释。”
温予笙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苏漾的肩膀。她的指尖在颤抖，那是她二十多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慌乱。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苏漾的那一刻。
苏漾后退了一大步，眼神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陌生和排斥。
“别碰我。”
苏漾开口了。
温予笙的手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看着苏漾，看着那双平时总是盛满了爱意的眼睛，此刻却红得吓人。
“漾漾，那个备忘录……那只是最开始的时候写的。”
温予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经管系的女神，是未来的接班人，她习惯了掌控全局，习惯了用理智去解决问题。
“那时候我确实面临很多压力，家里那些人一直想把我当成联姻的工具。我需要一个身份干净、性格简单的人来帮我挡掉那些麻烦。苏漾，你听我说，最初的接近确实是有目的的，但我没想过会真的喜欢上你。”
她试图用最逻辑清晰的话语去剖析这一切，试图告诉苏漾，虽然过程是算计，但结果是真的。
可是，她忘了。
苏漾不是商场上那些只看结果的生意人。
“所以呢？”
苏漾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质问。
“因为你没想过会喜欢上我，所以那些算计就可以当做不存在吗？”
苏漾指着屏幕上的那些文字，手指微微发抖。
“头脑简单，性格直率，容易被温柔和示弱打动……温予笙，你写这些话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稍微掉几滴眼泪，稍微装一下可怜，我就会像个傻子一样冲上去保护你？”
温予笙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因为苏漾说的是事实。
在那个备忘录里，她确实是这么分析的。她利用了苏漾的正义感，利用了苏漾的善良，甚至利用了苏漾对她的那一点点朦胧的好感。
她步步为营，把苏漾引进了她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我没有觉得你傻。”
温予笙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
“我只是……我只是习惯了保护自己。苏漾，在我的世界里，如果不算计，我就只能任人宰割。我承认我利用了你，但我后来对你的好，那些关心，那些吻，全都是真的。”
苏漾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酸涩。
“真的吗？”
苏漾轻声问。
“那更衣室里的那个吻呢？也是真的吗？还是你为了试探我到底有没有彻底上钩，才故意演的那场戏？”
温予笙沉默了。
那个吻，确实在她的计划之内。
她当时确实想看看，苏漾对她的肢体接触到底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苏漾看着她的沉默，眼底最后的一点光也彻底熄灭了。
她觉得心口疼得厉害，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她想起自己为了给温予笙买礼物，省吃俭用去打工。想起自己为了陪温予笙吃饭，训练完连水都顾不上喝就往经管系跑。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还在备忘录里写着要带温予笙去哪里玩。
原来，在温予笙眼里，她这些满腔的热忱，都只是“计划达成”的标志。
她以为的救赎，其实是别人随手布下的局。
她以为的唯一，其实是别人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温予笙，你真的太可怕了。”
苏漾摇着头，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任由泪水在脸上肆虐。
“你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写一份计划书吗？你连心动，都要计算一下回报率吗？”
“我没有！”
温予笙出声，她的骄傲让她无法接受苏漾这样的评价。
“我如果真的只是利用你，我为什么要在论坛上公开维护你？我为什么要带你见我的朋友？苏漾，你能不能理智一点？谁的感情是一开始就百分之百纯粹的？我只是比别人更清醒一点而已！”
温予笙不觉得自己完全错了。
她觉得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带点目的去接近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她最后是真的爱苏漾，那些过程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觉得苏漾太理想主义了，太小孩子气了。
“清醒？”
苏漾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是啊，你确实很清醒。清醒地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清醒地看着我为了你的一句话就高兴得整晚睡不着觉。温予笙，你的清醒，真的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温予笙的自尊心上。
她从来都是被人捧在高处的女神，从来没有人敢对她说出这两个字。
“苏漾，你说话注意一点。”
温予笙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她的眼神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我承认我骗了你，但我给你的资源，给你的照顾，还有我对你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你现在享受着我带给你的好，转过头来指责我算计你，你不觉得你也有点过分吗？”
苏漾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女人。
这就是温予笙。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她依然在权衡利弊，依然在用那种高高在上的逻辑来压制她。
苏漾突然觉得很累。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让她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原本以为，她们之间是平等的爱。
现在才发现，在温予笙眼里，这可能只是一场交易，或者是一场博弈。
而她，从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
“你说得对。”
苏漾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她的眼神变得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确实享受了你带给我的好。那些衣服，那些饭，还有你帮我处理的那些麻烦……温予笙，你算一下一共多少钱，我打工还给你。”
温予笙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到此为止吧。”
苏漾绕过她，走向玄关。
“苏漾！你给我站住！”
温予笙猛地转身，想要抓住苏漾的手腕。
“别碰我！”
苏漾再次甩开了她的手，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厌恶。
“温予笙，别让我更瞧不起你。你的那些算计，留给别人吧。我这种头脑简单的人，玩不起你的游戏。”
苏漾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
大门被重重地关上。
客厅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温予笙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突然空了一大块。
那种感觉，比她当年被家族排挤、被对手算计的时候，还要难受千万倍。
她原本以为，只要她解释清楚，只要她表现出她的爱，苏漾一定会原谅她的。
毕竟，苏漾那么喜欢她。
毕竟，苏漾是那么好哄的一个人。
可是，她忘了。
再温顺的小狗，如果被伤透了心，也是会离开的。
温予笙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那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那份备忘录还在闪烁。
她看着自己亲手写下的那些冰冷的文字，第一次感觉到，那些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和算计，竟然是如此的刺眼。
她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
却唯独算漏了，苏漾的那颗真心，是不容亵渎的。
温予笙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
房间里还残留着苏漾身上那股淡淡的、阳光晒过衣物的味道。
可那个总是对着她傻笑的小朋友，已经不在了。
温予笙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
“苏漾，你会回来的。你那么喜欢我，你怎么舍得离开我？”
她不相信苏漾能真的放下。
她觉得这只是小孩子闹脾气，等过几天苏漾冷静下来，她再去哄一哄，一切都会回到原轨。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苏漾走出公寓的那一刻，就把那把曾经视若珍宝的钥匙，丢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夜风很冷。
苏漾走在空旷的街道上，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她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学校的操场。
她绕着操场一圈又一圈地跑着，直到双腿发软，直到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她想把脑子里关于温予笙的一切都跑掉。
想把那些甜蜜的、痛苦的记忆都通通丢掉。
可是，越跑，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温予笙的笑，温予笙的吻，温予笙在耳边的呢喃……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算计。
苏漾停下脚步，蹲在跑道边，放声大哭。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温予笙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苏漾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音在房间里回荡。
温予笙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她第一次感觉到，事情似乎正在脱离她的掌控。
那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苏漾，你真的敢不接我电话？
温予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
她不相信。
那只满眼都是她的小狗，真的能走得这么干脆。
可是，当第二天清晨，温予笙在苏漾宿舍楼下等了三个小时，却只看到苏漾冷漠地从她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时。
温予笙终于意识到。
她好像，真的把她的小朋友，弄丢了。
第59章 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训练，训练，还是训练
清晨的训练馆空无一人，只有苏漾一个人在宽阔的场地里奔跑。汗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感觉不到累，也感觉不到痛，只有一种麻木的，机械的重复。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训练中。
跑圈，跳绳，挥拍，击球。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极致，每一次落地都带着狠劲。她像一具不知疲倦的机器，用身体的极限疲惫来麻痹心里的痛。
球场上，她不再说笑，不再和队友们打闹。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队友们和她说话，她也只是简单地“嗯”一声，或者摇摇头。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训练。
赵杰她们发现苏漾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阳光开朗，总是笑嘻嘻的“漾神”了。她变得沉默寡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漾漾，你最近怎么了？”赵杰小心翼翼地问她。
苏漾只是挥了挥拍子，没有回答。
“是不是和温学姐吵架了？”另一个室友也凑了过来。
苏漾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挥拍，力道更大了几分。
“没事。”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队友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她们知道苏漾的脾气，一旦她不想说，谁也撬不开她的嘴。
她们只能看着苏漾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看着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训练中。她的球技突飞猛进，每一次扣杀都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狠劲。
教练也察觉到了苏漾的异常。
他看着苏漾那副不要命的训练方式，心里既心疼又无奈。他知道苏漾是个好苗子，但这样的训练强度，迟早会把身体拖垮。
“苏漾，你休息一下。”教练叫住了她。
苏漾停下动作，喘着粗气，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教练，我没事。”
“没事？”教练皱着眉看着她，“你看看你，眼睛都熬红了。你这样下去，迟早会受伤的。”
“我不会受伤的。”苏漾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教练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有些心结，只能靠她自己去解。
苏漾的生活，彻底变成了训练，训练，还是训练。
她不再去食堂吃饭，只是在训练结束后，随便在小卖部买点面包牛奶充饥。她不再回宿舍睡觉，只是在训练馆的休息室里，随便找个地方眯一会儿。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用身体的极限疲惫来麻痹心里的痛。
她以为这样，她就能把温予笙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剔除出去。
她以为这样，她就能把那份被欺骗的感情，彻底地，从她的记忆里抹去。
然而，越是这样，温予笙的影子，就越是清晰。
她的笑，她的吻，她那句带着笑意的“我的小朋友”
她知道自己很傻。
她知道自己被骗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会想起她。
想起她对她的好，想起她对她的温柔。
想起那些，她以为是真心的，甜蜜的瞬间。
苏漾闭上眼睛，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角，滑落下来。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温予笙的生活，也因为苏漾的离开，而变得一团糟。
她以为苏漾只是在闹脾气。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硬，这只小狗最后还是会乖乖地回来求她原谅。
她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看着手机，等着那只小狗主动联系她。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苏漾的电话始终没有打来。
她的公寓变得异常安静，再也没有人会在早上给她送来热腾腾的早餐，也没有人会在晚上跟她道一声晚安。
她习惯了苏漾的陪伴。
习惯了苏漾在她身边，像个小太阳一样，给她带来温暖和光亮。
习惯了苏漾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对她的崇拜和爱意。
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她的公寓，变得冰冷而空旷。
她的生活，变得索然无味。
她开始失眠。
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苏漾的影子。她想起苏漾的笑，苏漾的眼神，苏漾那句带着哭腔的“予笙”。
她想起苏漾离开时，那双空洞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彻底的、死心之后的平静。
温予笙的心，像被挖空了一块。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和掌控，在苏漾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她想去找她。
可她的骄傲，却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她给苏漾发消息，打电话。
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所有的电话都提示关机。
她甚至去了苏漾的宿舍楼下，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可她只看到苏漾的室友们进进出出，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苏漾，你到底在哪？”
温予笙坐在车里，看着空荡荡的宿舍楼，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派人去查苏漾的行踪。
助理很快就给了她回复。
“温总，苏小姐最近除了训练，就是去兼职。她把所有的兼职都推了，只接了一个搬运工的活。”
搬运工？
温予笙皱了皱眉。
她知道苏漾在兼职，但她没想到，苏漾竟然会去干搬运工这种体力活。
“她为什么要去干搬运工？”温予笙问道。
“她说……她要还钱。”助理小心翼翼地回答。
还钱。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温予笙的心脏。
她想起苏漾离开时，放在玄关柜子上的那张账单。
她以为那只是苏漾在闹脾气，她以为苏漾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她。
可现在，她才发现。
苏漾是认真的。
她真的想和她，两清。
温予笙的心，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那种疼痛，比她被家族排挤，被对手算计的时候，还要强烈千万倍。
温予笙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城市的霓虹灯，在她眼里，变得模糊而扭曲。
她想起苏漾那双空洞的眼睛。
她想起苏漾那句平静的“到此为止吧，我们都别再演了”。
她想起苏漾那句“我只是觉得，自己挺没意思的”。
温予笙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无助，如此的恐慌。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该怎么把她的小朋友，重新找回来。
她甚至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把她找回来。
温予笙闭上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角，滑落下来。
她第一次，为了一段感情，而感到如此的，痛苦和悔恨。
她终于意识到。
她好像，真的爱上苏漾了。
第60章 恐慌
恐慌:我失去她了。
温予笙很少会在这种时间点出现在羽毛球馆。
下午四点半，天还亮着，风从场馆的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潮气。馆里人不少，球拍击球的脆响一阵接一阵，地板摩擦声混着呼吸声，热气腾腾。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
苏漾的头像一直在她置顶的位置。
她已经点开过很多次了。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她发出的那句“你到宿舍了吗”。
没有回复。
她在手机上看到了很多零碎的信息。
队里有人说苏漾最近训练很凶，话少，笑也少。
赵杰也跟她提过一句，说苏漾这几天几乎不回宿舍，睡不睡她们都不清楚。
温予笙以前听到这些，会皱眉，会不耐烦。
她会觉得苏漾在闹脾气，闹够了就会回来。
她很确定那只小狗离不开她。
她也很确定，自己只要放软一点姿态，给一点糖，苏漾就会乖乖摇尾巴。
可今天，她站在球馆门口，听着里面一声声球拍击球的声音，手心却一直冒汗。
她很少会紧张。
她在谈判桌上能把对方逼到签字都不敢犹豫。
她在家族的会议上能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干干脆脆地把难堪的话说出口。
她在任何场合都习惯掌控节奏。
可苏漾这件事，她第一次有点失控感。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胸口闷着，呼吸不顺。
胃也空得发疼，她中午只喝了一杯咖啡。
“温学姐。”
身后有人叫她。
温予笙回过头，看到一个体院的学妹抱着球拍站在旁边，眼神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是来找苏漾学姐的吗？”
“嗯。”温予笙点头，声音很稳，“她在里面吗？”
学妹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里面靠后的一片场地。
“在，她一直在加练。”
温予笙说了声谢谢，抬脚走了进去。
场馆里灯光很亮，照得人有点晕。她穿着风衣和高跟鞋，走在一群穿运动服的学生中间，格外显眼。
很多人看她。
也有人认出她，窃窃私语。
温予笙没在意。
她的视线越过网和人群，很快就锁定了那个身影。
苏漾站在最靠里的那片场地，头发扎得很高，额头上全是汗。她没有和任何人搭档，自己一遍遍地发球，一遍遍地接球。
球落地，她就去捡。
球飞偏，她就追过去救。
每一个动作都很快，很狠，没有多余的停顿。
她的运动服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勾出肩背的线条。
她看起来很疲惫。
温予笙站在场地边，看了一会儿。
她本来想等苏漾停下来，再开口。
可苏漾一直不停。
她像是把自己钉在了球场上，不允许自己有一秒的空隙。
温予笙握紧了手指，终于开口。
“苏漾。”
声音不算大，在球馆里很容易被淹没。
可苏漾听到了。
她的动作停了一瞬。
球落地发出轻响，滚到她脚边。
苏漾弯腰捡球，动作很稳。她把球放进球筐，才转过头来。
她看到了温予笙。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连惊讶都没有。
那种平静让温予笙心里发紧。
温予笙走近两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我们谈谈。”
苏漾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手用毛巾擦了擦脸，又把球拍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动作做完，她才看向温予笙。
“温学姐。”
她开口了。
语气客气得很标准。
也疏离得很标准。
温予笙的指尖轻轻一颤。
她很久没有听苏漾用这种语气叫她了。
以前苏漾叫她学姐，声音里有依赖，有小心，有甜。
现在苏漾叫她温学姐，声音里只有礼貌。
温予笙压住情绪，点了点头。
“嗯，温学姐也行。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完。”
苏漾看着她，眼神很淡。
“你说。”
温予笙听到这句“你说”，心里更难受了。
这句像是在开会。
像在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时间。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到了这一刻却卡住了。
她想解释。
她想说一开始确实有目的。
她想说后来是真的喜欢。
她想说她不是故意伤她。
可她也很清楚，她说得再好听，在苏漾看过那份备忘录以后，都很难再变回原样。
温予笙舔了舔有点干的唇，还是开口。
“那份备忘录，我承认我写过。”
苏漾没有反应。
她只是站在原地，背挺得很直，像在听一段与她无关的陈述。
温予笙继续。
“我写的时候很理智，那个时候我确实在处理家里的麻烦，我需要一个能挡住那些人的关系。我选了你。”
她停了停，声音稍微放低。
“苏漾，我承认那是算计。”
苏漾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没抬头。
也没说话。
温予笙以为她至少会问一句。
你为什么选我。
你怎么能这样。
哪怕骂她一句也行。
可苏漾没有。
她的沉默让温予笙心里发慌。
温予笙只能把话接着往下说。
“我后来和你在一起，我不是演给你看。我也不需要演到那种程度。”
苏漾终于抬了抬眼。
她的眼神里仍然没有温度。
“温学姐，你不用跟我解释到这种程度。”
温予笙的胸口一紧。
“那你想听什么？”
苏漾把毛巾搭回椅背上，语气很稳。
“我什么都不想听。”
温予笙盯着她。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听？”
苏漾点头。
“嗯。”
温予笙的眼神沉了沉，她的骄傲让她很难在这种时候继续低头。
她已经来了，已经说了，已经把她能说的部分摆在台面上。
她以为至少能换来一句缓和。
可苏漾的态度像一面干净的墙，什么都反弹回去。
温予笙压着那股火，还是问。
“那你打算怎么做？你就这样当没发生过？”
苏漾看着她，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更明确的话。
“我打算训练。我打算比赛。我打算过好我自己。”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咬字很轻，也很清晰。
温予笙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听懂了。
苏漾要把她从生活里挪出去。
挪得干干净净。
温予笙的手指蜷起来，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放得更低。
“你把我当什么了？”
苏漾看着她，停了两秒。
“温学姐。”
她又叫了一遍。
“你是我学姐。之前是，现在也是。”
温予笙的眼神微微一滞。
学姐。
之前是，现在也是。
这句话很克制。
也很残忍。
它没有骂人，没有指责。
它把她们曾经拥有的所有亲密，全都压扁了，折叠成一个最体面也最遥远的身份。
温予笙的指尖发冷。
她不想继续装了。
她想抓住苏漾的手腕，想逼她看着自己，想逼她承认她还在乎。
可她看到苏漾的眼神，就知道她抓不到。
苏漾的眼神太稳了。
稳得像已经把哭都哭完了的人。
温予笙的胸口疼得发闷，她的语气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强硬。
“苏漾，我不接受。”
苏漾点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一段声明。
“你接受不接受，是你的事。”
她说完，弯腰拿起球拍，又把球筐提起来，动作利落。
温予笙下意识伸手。
她想拦住她。
她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想起苏漾那句“别碰我”。
她的指尖僵在半空中。
苏漾绕开她，往场馆出口走。
温予笙跟着走了两步，声音发紧。
“苏漾。”
苏漾没有停。
她的脚步很稳，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给自己划出的边界上。
温予笙看着她背影，第一次有了一个清晰到让她头皮发麻的念头。
她真的失去她了。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旁边有人喊她名字，问她要不要让出场地。
温予笙才回过神。
她走出球馆，外面的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抬手按住手机，想给苏漾打电话。
电话拨出去，提示音响了两声。
随后是熟悉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温予笙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慢慢收紧。
她很少会被一个人这样对待。
更少会被一个人这样无视。
这份无视比争吵更让她难受。
她站在球馆门口，忽然觉得脚下的地很空，像踩不到实处。
她转身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车厢里安静得吓人。
温予笙看着副驾驶的位置。
以前苏漾总爱坐那里。
她会把安全带扣得很快，然后偏头看她，问她要不要把歌开小一点。
她会把买来的奶茶放在杯架里，像献宝一样递给她。
现在那里空着。
温予笙的呼吸变得有点乱。
她握着方向盘，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去哪。
回公寓吗？
回去以后呢？
继续对着空房间发呆，继续盯着手机等一条永远不会出现的消息。
温予笙把头轻轻靠在方向盘上，停了几秒。
她抬起头，眼神里多了点阴沉。
她不想承认自己在慌。
她也不想承认自己被苏漾逼到了墙角。
她只知道一件事。
苏漾不回头，她就得去把她抓回来。
至于怎么抓，抓到什么程度。
她现在还没想清楚。
她只知道，她不能接受苏漾用“温学姐”把她打发走。
不能。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温予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
屏幕亮着，却不是苏漾的短信，只是一条垃圾短信而已。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