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保持着与蝙蝠侠一步远的距离, 像一只出没不定的幽魂, 跟在蝙蝠侠身后。
他正在低头想事情，之前蝙蝠侠一个人走向毁灭的影响在他心里留下了太多痕迹, 一时半会他竟然无法从那种无法言喻的情绪中抽身。
他想的太过投入, 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已经不知不觉地停下了脚步, 杰森仍然一个劲地向前迈步, 他突然感觉周身一凉, 整个人撞到了坚硬的铠甲上, 那闪着冷光的铠甲撞得他痛极了。
“wha……”杰森揉了揉酸痛的鼻子，他感觉有一只冰凉的大手关切地扶在他的背上, 他别别扭扭地抬起头, “怎么突然停下了？”
“……”
蝙蝠侠微微退缩了一小步，他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艰难地抬起手, 指了指前方的迷雾。
“他进不去那里。”达米安替蝙蝠侠表达出来他的意思, “他带着我们规避了很多危险，但这里他无法踏足。”
“这是哪？”提姆试探性地将手伸进迷雾, 手上反馈的触感像是一堵湿漉漉的枪, 他抽回手，却发现手上站着粘腻的红色液体。
“你能看见点什么吗, 大红？”提姆侧过头去, 却看见杰森瑟缩了一下，直挺挺的站在原地，他缓缓地回过头, 目光看起来有些呆滞，神情木然。
“犯罪巷。”
杰森的声音是如此微弱，以至于其他人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几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蝙蝠侠的起源。”杰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经质的笑容，脸颊两侧不正常的抽搐着，他几乎快要被无尽的恶意逼疯，要不是还有一个拯救蝙蝠侠的执念在心底彰显著自己的存在感，他估计已经一脚踏进迷雾，和那里面的东西交缠着死去。
提姆劈手给了杰森一个耳光。
“清醒一点！”他呵斥道，但杰森的目光只是出现了少许清明，然后就像是受到了无法承受的攻击一样，颤抖着蹲在地上，紧紧地抱住了自己，他无助地低头呢喃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呓语，但那些语言光是听到就让人五脏发凉。
“呵……呵呵——”
提姆焦虑地碰触了一下杰森裸露在外面的皮肤。
冰凉而又僵硬。
“他没救了。”达米安小声说，“他现在和刚复活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糟一点。”
“更糟？”提姆难以置信地问：“比泡完拉撒路之池还要糟糕？”
达米安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好痛！”杰森口中的言语终于能让人听的懂了，提姆俯下身体静静地听了一会——他听明白了杰森在说什么，被关进窒息的棺材里的绝望，流浪在街头的寒冷与饥饿，复活后无法抑制的疯狂……
他陷入了这辈子最深的梦魇里。
“我该怎么做？”提姆一紧张就会不自觉地咬紧自己的口腔内壁，而这一次他咬伤了自己，他定定地看着杰森，“大红？”
“罗宾？”
“杰森？”
意料之中的，他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红头罩？”提姆想了想，用一种笃定地语气开口，果不其然，杰森现在最认同的身份就是这个，于是他他趁着杰森移开视线的那一瞬，飞快的将他拖着带离了这块地方。
达米安脱下罗宾的披风，盖在了杰森头上。
“我们得进去，德雷克。”达米安打破了沉默，他平静地说：“看不见是我们的劣势，也是我们的优势。”
“我们走。”提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跟在我身后。”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见达米安一脚踏进了那片深不可测的迷雾，提姆暗暗叹了口气，“罗宾宝宝。”
蝙蝠侠在他们进去之后，僵硬地动了动身体，小心翼翼的移动到杰森的身旁，站定不动了。
当他进去那片迷雾后，出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场面，他和达米安面面相觑，这片迷雾里就是犯罪巷，和现实中一模一样，提姆甚至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砖石的边角，除了那种背后发凉的毛骨悚然感，他什么也没看见，更不要说什么能让杰森变成那副模样的东西。
但之前他摸到的血又是哪来的？目之所及之处都是干干净净的，他轻柔地搓了搓手指，那种粘腻的触感似乎还糊在指尖。
达米安的神情出现了他也不知道的偏执，他一只手摸着湿润的事情，顺着小径往上走，黑乎乎脏兮兮的路面留下了他小巧的脚印。
“达米安！”提姆三步两步的赶了上去，他一把抓住达米安的后领，像拎猫一样把他提了起来，斥责道：“团队合作。”
“没有团队合作。”达米安幽幽地说，他缓缓地抬起头，提姆发觉达米安的瞳孔正在涣散，他的绿眼睛像一汪深不可测的沼泽一样，混沌而又邪恶。
“我要杀了他。”
“谁？”
“蝙蝠侠。”
他脸上浮起一个刻薄而又深刻的笑容，“你没看到吗？”
“我到了什么？”提姆有些疑惑，下一秒他就一脸惊惧的放开了手，达米安的身体突然抽条长高，每一寸肌肉都彰显著力量感，他身上的罗宾制服也被蝙蝠侠制服所取代。
这个达米安平和地看向一处虚空，“那儿有一把枪。”
“是老式的——”他拖长了音调强调着，“我需要拿起那把枪。”
提姆眼睁睁地看着达米安抓握了一下，并熟练地做出了上保险的动作，他试图制止达米安，但作为几个小鸟中最不擅长战斗的那一个，尚且年幼的达米安有的时候都能战胜他，更何况年长的达米安？
“你被什么东西占据了思想？”他四下张望着，四周仍然没有任何异样，正当他都要绝望的时候，他发现达米安的耳朵上挂着一只通讯器，而这东西不是罗宾制服应该有的。
他用被一拳打倒在地上的代价换取了那只耳机。
“？”达米安没有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可他明显恢复了神智，突如其来地晕眩让他后退了两步。
“我听到了莱克斯卢瑟的声音。”他不知所措地说。
提姆冲着达米安晃了晃手上的通讯器，“这个，它驱使你去杀了蝙蝠侠。”
达米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起来，“我怎么会——”他像是收到了侮辱。
“我们很快就知道了。”提姆沉着脸，这一次他走在了前面，并将手一直放在了腰带上以防达米安暴起伤人。
“那是？”他耸起肩膀，神情仓皇地回头，他需要确保达米安仍然在他的身后，因为他刚刚看见长大版的达米安朝布鲁斯开了枪——正常状态的布鲁斯，他的身体正在倒下，哥谭的大雨倾斜而下，像是永远不会停。
这一幕在他眼睛里就像是有慢动作一样。
他看着布鲁斯缓缓闭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达米安？”提姆回过头，他眼神停滞，眉毛拧成一个怪异的形状，“你开了枪？”
达米安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持着一把老式的枪，枪口有白烟正在逸散。
“我开了枪？”达米安重复着提姆的话，他根本没有反应出自己在做什么，他什么时候开了枪？又或者这支枪是什么时候到他手上的——
我是谁？
达米安在一瞬间感觉背上尽是冷汗，全身寒毛直竖。
他对之前的事情没有任何记忆，就像是有一个不知名的存在占据了他的身体，他在那一瞬间其实已经被人取代了。
“我还是我吗？”他像是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一样，跌跌撞撞地朝后倒了几步。
提姆干笑了两声，他心下发毛，如果达米安在他背后开枪，那他看到的又是什么？过去的记忆？布鲁斯心里的印象？
印象？
一点灵光从提姆脑中闪过，之前的那个蝙蝠侠其实已经将他们带到了他们最终的目的地，那个汇聚着布鲁斯一切最糟糕的记忆的地方，糟糕到连那个影子都不能进入，而在这个深度下，这里的一切应该都只是潜意识大海自动生成的，没有任何逻辑与秩序。
所以达米安才会在眨眼间变成长大后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对布鲁斯开过枪吗？”提姆惊愕地问：“这不可能是想象出来的。”
“你正在上演过去曾经发生的事情。”
达米安摇了摇头，“我从未伤害过父亲。”
“可现实就是你和莱克斯卢瑟一起，这是一场伏击。”提姆生硬地叙述着，“砰，布鲁斯倒了下去。”
他们正说着，那个倒下去的布鲁斯骤然睁开眼睛，他发青的唇色也变得嫣红，而他蓝宝石般的眼珠却被幽绿色所取代，这一幕诡异地就像死者苏生，一具美丽的尸体重新染上了温度。
“你在这。”布鲁斯准确看向达米安和提姆的方向，他轻声笑了笑，“为什么你要杀我？”
他耷拉着脑袋，慢慢地向达米安走过来，雨点打到他的脸上，又顺着乌黑的发丝留下来，在水汽中，布鲁斯的容貌看起来愈发的不真实，他脸上的表情也是出奇的平静。
他终于走到了达米安身前，平视着和他差不多高的达米安，用一种克制而又古怪地语气，和缓地发出了一句无意义的感叹：“你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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