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拒绝
青玉竹的蜕皮期过得不算舒适。
眼睛始终雾蒙蒙地看不清楚，感知世界的方式只剩下了耳朵和鼻子，尾巴收不回去，蛇妖甚至连坐直都很难做到，只能如同上岸的小美人鱼一般半趴在床上或沙发上。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眼角脸颊逐渐浮上了青色的蛇鳞，连同尾巴上逐渐褪色消失的鳞片一样，散发着阵阵痒意。
更让青玉竹感到难受的，是时不时从心底涌起的热意，蜕皮让他的整个身体都突破了某些限制，曾经被万年灵草药力生生压制住的发情期似乎爆发了出来。
蛇妖变得异常粘人。
视线被剥夺让他非常没有安全感，乔昭离开一会儿都要叫唤，时不时涌起热意让他整个妖都保持着高热，于是便加倍渴求着人类偏凉的体温。
青玉竹还想要更进一步的发泄，但人类坚决拒绝了，任凭他怎么撒娇耍赖都不同意。
蛇妖不会考虑自己现在下/半/身蛇尾长着一对交接器的情况下要怎么完成交/配这种对人类来说颇有挑战性一不注意就会死的动作，他只觉得自己被拒绝了。
于是他非常伤心地抱着尾巴掉小珍珠。
乔昭深刻理解了琰华那句“做好准备”是什么意思。
但同意是不可能同意的……人体再怎么能折腾也不可能玩得来这种高难度play，他只得再次把看上去经验很丰富的琰华找来，希望能缓解一下青玉竹的难受。
琰华倒也没拒绝，不过的面无表情地来逛了一圈后冷笑着留下一句“过度纵/欲禁/欲都会伤身”后飘然走了。
乔昭合理怀疑孔雀是在报复这些天被秀恩爱的仇。
青玉竹目送琰华离开，琥珀色的蛇瞳泡在水里，巴巴地看着乔昭：“哥哥，我难受。”
他半趴在沙发上，睡袍被扯得歪歪斜斜，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其上又有星星点点的青色蛇鳞，在灯光映照下闪着微微的光，脸颊眼角亦有蛇鳞浮现，将那张昳丽的面容衬托出一种非人的美感。
乔昭感觉自己仿佛成了志异小说里荒山艳遇的书生，在妖精摄人心魄的容貌和自身性命之间难以抉择。
“哥哥……”思索之间妖精又可怜兮兮地发出了诱惑的声音。
乔昭：“……”
他在原地沉默良久，终于无可奈何地一闭眼，迈步走向了趴在沙发上的蛇妖，伸手揽住他的肩背，将他抱了起来。
青玉竹相当习惯地伸手抱住乔昭的脖子，将尾巴层层叠叠地缠绕在人类身上——这些天始终保持着人身蛇尾的状态，完全无法自主移动，只能靠乔昭抱来抱去。
痒意和热意一同从身体深处迸发出来，缠在乔昭腰腹间的蛇尾越缠越紧，蛇妖的声音里仿佛裹上了一层危险的蜜糖：“哥哥……”
“嗯。”乔昭深深吸了一口气，控制着身体抱着蛇妖进了卧室。
相拥倒在大床上时，青玉竹青色翡翠一般的蛇尾扬了起来。
……
一夜荒唐之后，生物钟向来比青玉竹稳定的乔昭竟然起晚了。
他在拂过面容的微弱气流中醒来，睁开眼睛便看见了蛇妖那张昳丽的面容，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没有焦虑，脸颊上的青色蛇鳞褪了一些，脸颊一鼓一鼓的，百无聊赖地冲着他的脸吹气。
乔昭：“……”
他体会了一下蛇妖的意图，觉得他大概是想吹他的眼睫毛，但是由于看不清，只能粗略地对着他的脸吹。
“小蛇。”他沙哑着声音开口，“你在干什么？”
青玉竹动作一僵，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了转，若无其事地露出一个甜笑：“哥哥你醒了。”
“嗯。”乔昭坐了起来，动作几不可见的一僵，“你什么时候醒过来？”
“我醒了好一会儿啦。”青玉竹的声音莫名透着一股高兴，“我腿变回来了！”
不待乔昭反应，青玉竹“唰啦”一下把被子掀开，原来那条仿若青玉的蛇尾已经变回了修长白皙的双腿。
脚踝处有着一圈红痕。
乔昭不期然想起昨晚的种种难以言说的细节，比如那一对交接器……以及在他身上游走纠缠的蛇尾巴，被他一把抓住后就并未再放开。
蛇尾巴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现在……原来当时他有用这么大的力气吗？
青玉竹晃悠了一下自己的脚，自己依然看不清楚，只能求助人类：“哥哥，我脚变好了吗？”
“看着没问题，你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吗？”乔昭收回思绪，问道。
青玉竹摇了摇头：“没有，但还是看不清。”
乔昭看着他眼角深浅不一的蛇鳞，数量看上去已经比以前少了一些。
“看来你的蜕皮期应该快过了。”乔昭下床起身，适应了一下后才转身对青玉竹道，“要洗澡吗？”
“要！”青玉竹伸手给他，握住人类的手后从床上下来，原地蹦了蹦。
“我的腿好了。”蛇妖自言自语，“但是眼睛怎么还没好，我以后不会变成瞎子吧。”
乔昭既无奈又好笑：“别瞎说。”
“哦。”蛇妖乖乖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人类走进浴室，并在坦诚相见之后的相当自然地抱了上去，“哥哥~”
昨晚的余裕似乎一瞬间涌了上来，乔昭声音不由得哑了一个度：“怎么了？”
“我昨天很舒服哦，还很高兴。”青玉竹在他脖颈处蹭了蹭，语调透着全然的亲近和欢喜，“你舒不舒服高不高兴？”
乔昭：“……”
他对他的直白毫无办法，只能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嗯嗯！”青玉竹加倍热情地抱住他蹭蹭，仿佛一只玩嗨了的大型犬。
乔昭心头既是无奈又是心软，接住眼睛看不见还疯狂撒欢的蛇妖，轻轻地贴上他的嘴唇，和他接了一个不含任何欲望的吻。
在这样饱含珍惜的亲吻下，青玉竹兴奋的心情缓缓放松下来，整条蛇轻飘飘地仿佛飞在云端，没忍住傻笑出声：“嘿嘿嘿。”
乔昭：“……”
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打开花洒给两个人清洗身体，接触到水的一瞬间，刚刚安静下来的青玉竹又兴奋了起来，伸手开始快乐玩水，由于看不见，用手舀水针对乔昭的攻击一大半都落在了地板上，但他依然乐此不疲。
乔昭：“……”
他到底养的是蛇还是狗？！
好不容易洗完澡，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乔昭将厨师做好摆放在冰箱里的快手菜热了热，和青玉竹一起简单吃了一顿迟来的早餐。
“下午琰华还不来吗？”吃饱喝足，乔昭问道。
青玉竹“嗯嗯”点头。
蜕皮期他对灵力的掌控时强时弱，控制的并不好，琰华怕他自己单独修炼一不小心引动过多灵力引来反噬，暂停了他的修炼计划。
这边暂停之后琰华就暂且离开了天际了公寓，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又因为青玉竹脸上的蛇鳞还没完全褪去，他的课程也暂停了，如果不是蜕皮期人身蛇尾和发情期的折磨，蛇妖高低要为带来伟大假期的蜕皮鼓个掌。
乔昭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有些犹豫。
“哥哥？”青玉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对，毫无焦距的瞳孔看了过来，“你怎么了？”
“小蛇。”乔昭回过神，“我下午需要去一趟公司，暂且让朗元溪来陪你好吗？”
此前乔暄与龙鼎的合作项目，他顶着压力报了警，如今警方似乎真的发现了什么线索，提出见他一面了解情况。
虽然有朗越在，哪怕青玉竹被警方发现，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乔昭并不想把青玉竹暴露在过多人面前，所以将和警方的见面地点约到了公司。
但人算不如天算，青玉竹突如其来地进入了蜕皮期，如今身上还残留着蛇鳞，又粘人得厉害，乔昭不怎么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
但……带他出去似乎更不安全，比较靠谱的琰华不在，似乎只有朗元溪是比较好的选择。
虽然这小子也不怎么着调，但毕竟是年轻人，比起他那些老气横秋的叔叔伯伯，青玉竹显然更喜欢这只“小小狼”。
“什么？！你又要丢下我自己出去！”青玉竹震惊地筷子都掉了，眼瞳瞪得溜圆，“太过分了！你为什么又要丢下我！”
乔昭：“……”
他有些无力地解释：“不是丢下你……这是我早就约好的行程……我很快就回来了……”
“不管不管。”青玉竹捂住耳朵，气鼓鼓地瞪他（因为看不见瞪歪了方向），“反正我不要一条蛇待着，有小小狼陪着也不行！”
蜕皮期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听觉和嗅觉成为了他眼睛的替代品，而感官所及之处，只有乔昭的存在异常明显——人类身上布满了他的气息，这让蛇妖本能地感受到了安心。
这种时候被独自丢在家里，感受和之前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乔昭张了张嘴，见他一脸气愤，明智地没有选择争论，沉吟一会儿问道：“那，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可以把蛇妖安排在休息室里，把门虚掩出一条缝，能听见他的声音，应该不会吓到青玉竹。
对于这个建议，青玉竹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要待在乔昭身边就行，其他无所谓。
乔昭给他戴了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巨大墨镜，好在经过这段时间，青玉竹脸上的蛇鳞已经褪去了不少，集中在眼角耳后等等隐秘位置，头发和墨镜刚好能够遮住。
做好出门的准备，乔昭简单和朗越说了一声，将朗元溪捎上用作突发事件的应急器。
当乔昭牵着基本等于小瞎子的蛇妖踏入办公室时，却见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82章 安慰
宽敞的办公室内热闹非凡。
徐秘书和金秘书都在，陪着三个身着警服的男女，坐在沙发的一边。
沙发的另一边是衣着华贵的一男一女，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模样，眉目英俊，纵使眼角已经生出了细纹，但丝毫不影响他的颜值，反而显出一种特殊的成熟魅力，女人看上去则更年轻一些，模样秀美，眼眸流转中有种风情万种的美丽，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言笑晏晏地和三位警察说着话，看上去相当般配。
乔昭进门见到这一幕，眉心不由得一跳。
“乔总，您来了。”徐秘书第一时间发现了乔昭的出现，立刻起身迎接，一副长舒一口气的样子，“吴队和这两位警察同志等了有一会儿了。”
介绍之间他眼神不由自主地在青玉竹身上瞄了好几眼。
虽然他大致猜出了一些青玉竹的身份，也知道他和乔昭已经处上了对象，但是……这种时候也要寸步不离地挨着吗？
是不是有点太黏糊了。
假如在楼下布控待命的朗元溪知道他的想法，高低得喊一声知音。
“失礼。”乔昭对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吴队点了点头，“让吴队久等了。”
“乔总客气了。”吴队是个身材标准的中年人，但脸却又肉又圆，笑起来极有亲和力，“是我们提前来了，没想到这么巧遇到了你的父母。”
乔昭不动声色地瞥过坐在一旁的男女，乔衡和冯薇的眼神都在看身后的蛇妖，乔衡还勉强能稳住，但冯薇表情已经有些难看了。
吴队这个人精当然看得出来现在的情况不对，笑呵呵地问道：“我们的来意想必乔总知道，你看我们是在这里聊，还是找一个清净点的办公室？”
“麻烦吴队和两位同志到会议室稍等片刻。”乔昭看了一眼的徐秘书，“许年会把我们公司的自查发现的问题告诉你的。”
吴队点了点头：“那就请徐秘书带路吧。”
徐秘书客气地一点头：“您跟我来。”
等徐、金两位秘书带着三位警察离开，乔昭的视线才落在自己的父母身上，语调很冷：“你们怎么来了？”
冯薇迫不及待地开口质问：“他是谁，你们什么关系？外边再传你是个同性恋，这件事是真的？”
乔昭静静地看着她。
冯薇和他对视三秒，不太自在地扭过了头。
龙鼎集团晚宴过后，她被乔昭暂停了一段时间的卡，胳膊拧不过大腿，在小周助理的规劝下不情不愿地低了头，答应暂且不在“乔夫人”这个位置上使劲了。
乔昭很痛快地恢复了她的卡，但再也没和她联系过。
不过自从乔昭成功掌控乔氏之后，他们母子之间的联系就似有若无，冯薇也不在意他联不联系自己，没法找乔衡的麻烦，那就约着一些贵妇四处享受。
直到前段时间，冯薇在和几位贵太太玩乐的时候突然听说了乔昭身边有了一个小情儿的传闻，而且还是个男的！
如果是玩玩也就算了，但在传闻中，那个男情人在乔氏总部公然跟乔昭出双入对，俨然一副神仙眷侣的样子。
这顿时让冯薇坐立不安——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一个同性恋要怎么坐稳乔氏董事长的位置？一个同性恋又怎么娶到豪门千金获得强力的岳家外援？一个同性恋又哪里来的亲生孩子继承乔氏？
如果最后乔氏落到外人手里，或者乔衡的其他私生子女手里，那她和乔昭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
这是冯薇绝对无法接受的。
于是她怒气冲冲地想要找乔昭当面谈话，分析利弊，最后能把他身边那个的男狐狸精弄走，可她没想到的是，她要见自己的儿子居然还需要预约，且约了好几次都没约上！
对此徐秘书只能爱莫能助——那几天刚好碰上青玉竹刚好陷入蜕皮期，乔昭连公司的事情都没时间管，更不可能理会没出什么大事的冯薇。
等了许久等不到预约的冯薇怒了，当即决定到乔氏大楼堵乔昭。
这已经是她来的第三次了。
“你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过了一会儿，乔昭淡淡开口问道。
“你什么态度！这是跟妈妈说话的态度吗？！”冯薇有些恼羞成怒，“什么叫只是为了说这个？这些还不够吗？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跟这么一个……”
她挑剔地打量着乔昭身后的男人，想要挑刺，奈何哪怕被墨镜遮住了半张脸，这个人线条优美下颌依然无可挑剔，更不用提身上那股淡漠矜贵的气质，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
冯薇卡了一下壳，心念电转之间的一句话脱口而出：“……这么一个祸水混在一起，你……”
后面的话在对上乔昭冰冷的眼神后，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的孩子会为了一个外人对自己露出这样冰冷的不含一丝感情的眼神。
“在说话之前，我希望您至少能够稍微思考一下。”乔昭冷淡地警告，“为了您的生活水平考虑。”
停卡后哪儿哪儿都缺钱的冯薇顿时脸色难看。
就在此时，青玉竹在乔昭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小声问道：“货水，是说我吗？”
眼睛看不见的蛇妖错过了乔昭母子二人的眼神交锋，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感知到现在的氛围不对，尤其是他认出了冯薇的声音。
他对乔昭这个有些凶的母亲有点怵，刚刚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刚刚听到了不认识的词语。
蛇妖显然没把红颜祸水的祸水和自己联系起来，想了一会儿没想通货水是什么意思，只好压低声音求助人类。
“跟你没关系。”乔昭没有解释的意思，低声安抚了一句，“要不要先去休息室里休息？”
青玉竹怂怂地攥住他的手：“我一个人吗？”
乔昭捏了捏他：“我就在外面……我会尽快处理掉他们的。”
青玉竹想了想，还是小声道：“我陪着你。”
记性很好的蛇妖还记得上一次乔昭和他母亲见面的场景，回家之后的人类显而易见的心情不好，这次极有可能重复上一次的情形。
所以他希望这种时候他能陪在乔昭身边。
乔昭不由得轻轻笑了笑。
冯薇看到乔昭的表情之后不由得愣了一下，难看的表情一顿。
在过去的不知道多长时间里，她印象中的儿子始终是面无表情、阴郁而沉默的，除了名利场上弧度完美的社交笑容，乔昭几乎不笑。
更不会这样发自内心的轻松地笑。
最起码，她不记得自己见过他这样的笑容。
冯薇眼神复杂，沉默了下来。
乔昭没理她，视线转向了乔衡：“你又来干什么？”
乔衡“咳”了一声，脸上“怎么这么烦”的表情一闪而过，底气不是很足地道：“我听说你在查小暄的事情？”
乔昭平静地看着他：“崔敏心告诉你的？”
乔衡尴尬一笑，被乔昭极有压迫感地盯着，内心不由得对生下乔暄的崔敏心有些埋怨。
但作为他最初的一个情人，他对崔敏心又确实有些感情，只能硬着头皮道：“小暄他已经认罪伏法了，后半辈子十几年都得在监狱待着……小昭啊，你看是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后面的话在乔昭的眼神下没敢继续。
他可不是冯薇，还有和乔昭吼一吼的底气，作为一个浪荡子弟，他这么多年没给乔老爷子闯出大祸的原因就是他一直很有眼力见。
乔昭这个儿子跟他没感情，愿意花钱给他维持现在的生活，一方面是看在乔老爷子的面子上，另一方面则是老爷子遗嘱里的条件，如果乔昭不能照顾好他，遗嘱执行人有权利要求乔昭将持有的乔氏股份转让给其他有继承权的人。
但遗嘱是一回事，怎么执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如果真出事了，乔衡一点都不相信所谓的遗嘱执行人（乔氏养着的律师团）会为了他去得罪现在掌权乔氏的乔昭。
所以他一直不敢惹这个儿子，哪怕上次非常憋屈地被儿子抢了去龙鼎宴会的邀请函，被迫“断腿”在家修养了三个多月，也一句话都不敢说。
现在能把崔敏心的诉求转达给乔昭，已经是他对老情人感情的极限了。
所以哪怕乔昭一句话没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乔衡便非常的光棍地认输：“当然了，我相信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
一旁的冯薇讥诮地看了他一眼。
乔衡脸皮很厚，丝毫不在意，和乔昭不尴不尬地聊了两句就告辞跑路了，如同一个匆匆来去啥用没有的路边一条NPC。
但冯薇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乔昭牵着青玉竹在沙发上坐下，又从柜子里拿出一袋他爱吃的零食拆开给他，等蛇妖“咔咔咔”地开始啃零食，他才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您还有事吗？妈妈。”
冯薇看着他无视自己为那个始终带着墨镜的陌生男人忙来忙去，眼神复杂。
虽然从本质上来说，她对乔昭谈不上多少亲情，但起码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母子二人确实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抵达最初设定的目的地之后，因为利益被强行绑定的母子关系基本也就只剩下了一点未燃烧殆尽的余晖。
这一点余晖会让冯薇在看见乔昭发自内心的微笑之后生出一点点触动，但也仅此而已了。如果有可能，她还是想要把乔昭掰回到“成功人士”的正规上，娶一个豪门千金，生下足以继承家业的孩子。
起码她会好好培养她的孙子孙女。
但乔昭现在的行为毫无疑问是在告诉她，她已经管不了羽翼丰满的儿子了，连让他身边的小白脸滚蛋都做不到。
而且似乎就在这几个月间，以往对她还有一点感念和尊重乔昭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收回了投放在她身上所有的期待。
难道也是因为坐在沙发上的这个男人？
冯薇突然有些心灰意冷，到嘴边的话也换了一句：“崔敏心那个狐狸精向来精明，乔衡是个办不成事的废物，她比谁都清楚，否则当初她也不可能最先把乔暄派去讨好老爷子。她不可能突然让乔衡来劝你别对付她儿子。”
乔昭暗自皱眉：“您似乎知道些什么？”
“我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女人能知道什么。”冯薇冷笑了一声，“但那女人肯定藏着阴谋，你最好小心点。”
乔昭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冯薇却像没看见他的眼神一样，拿起自己的手提包，踩着高跟鞋准备离开，只是临走之前，她还是转过身体，难得心平气和：“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
她目光在青玉竹身上一瞥而过：“你自己保重吧。”
冯薇离开了。
乔昭沉默地注视着关上的办公室大门，直到蛇妖如同路边偶遇的小松鼠一样，捧着过冬松果一般的一把各色零食递到空中 ：“哥哥，吃吗？很好吃的！”
乔昭心底因为冯薇离开而莫名有些空旷的内心顿时被不知名的情愫盈满，他取下蛇妖的墨镜，从他手中五颜六色的零食中随意捡了一个喂到嘴里，缓慢咀嚼咽下，微笑道：“很香，谢谢小蛇。”
青玉竹笑眯眯地看着他，眼角细碎的蛇鳞仿佛闪着光：“不客气！你有开心一点吗？”
乔昭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眼角的蛇鳞，低声“嗯”了一声：“有你在，我一直都很开心。”
第83章 联系
冯薇走后不久，徐秘书领着吴队等三位警察回到了乔昭的办公室。
青玉竹提前躲进了休息室，蹑手蹑脚地扒拉在休息室的门缝边，聚精会神地听外边的人类交谈。
据说他们要讨论的乔昭同父异母的哥哥乔暄的事情。
虽然他对人类家族内部的争权夺利半懂不懂，但乔暄他是听说过的。
这个乔昭同父异母的哥哥是乔衡所有儿女中年龄最大的，乔昭七岁被冯薇接回乔氏时，他已经接近成年，并靠着亲妈的经营在乔老爷子那里混了个脸熟。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乔暄会最终继承乔氏，他的母亲崔敏心很长一段时间也以准乔夫人的身份在外活跃——尤其是在乔氏不少老股东面前。
谁都没想到半路会杀出来一个乔昭，最后还把乔暄逼的狗急跳墙，买凶杀人这种昏招都用了出来，最后理所当然地进去了。
由于杀人未遂的罪名相当确定，调查此事的警察发现这是豪门争夺财产，见怪不怪地审讯移送起诉一条龙结束，并没有对乔暄经手过乔氏业务细查。
直到这次乔氏以公司名义报警，吴队对本地纳税大户很重视，亲自带队处理，一查还真发现了一些问题。
“我听徐秘书说，贵公司一直都以为乔暄和龙钦合作的是工程材料采购。”吴队在乔昭对面坐下，“除此之外，公司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吗？”
乔昭平静地摇了摇头：“没有。当时我和乔暄关系不好，没办法过问他的业务。”
吴队自然是知道乔暄买凶杀人的案子，闻言也不惊讶，只是拿出来几张照片递给乔昭：“我们去调查这个工程项目部的情况，在他们租赁的仓库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乔昭接过照片一看，在上面发现了一些很细微的、如同动物毛发一样东西。
他微皱着眉：“这些是什么？”
“经过鉴定，这些都是野生动物的皮毛或者鳞片。”吴队把照片排开，“这是金雕的绒毛，这是东野陆龟的龟甲残片……这些都是我国的保护动物，我们目前怀疑这个项目可能涉及野生动物的非法狩猎和买卖。”
乔昭沉默了一下：“恕我直言，这个推测有点荒谬。”
非法狩猎售卖野生动物虽然也能算是暴利的一种，但这种暴利是对普通人而言的，对乔暄这种有可能继承千亿市值公司的富三代来说，就算要违法犯罪也应该往金融方面努力才是，炒股割韭菜不比打猎野生动物来得快？
吴队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苦笑一声：“我们也觉得有些不可能，但证据不会骗人，除此之外，我们还在仓库里发现了一些血迹，经检查也属于这些动物。”
乔昭有些奇怪：“这么久过去，那个仓库没有被租出去？居然还留着过去的痕迹？”
吴队缓缓摇了摇头：“这就是问题……仓库虽然很久没有使用了，但租赁合同并没有解除，我们询问过出租方的负责人，他说乔暄入狱之后，项目部经理告诉过他仓库会继续使用，后续租金每月按时入账，所以他们也没多管闲事……我们调取了租金支付方信息，是私人账户，账户主人早就去世了。”
乔昭皱了皱眉：“那仓库还在使用吗？”
吴队摇了摇头：“从痕迹来看，起码有半年没有使用的痕迹了。”
乔暄是一年前入狱的，所以他入狱之后他的同伙依然再使用？哪怕不使用了也一直支付租金养着仓库？这又是为什么？
就算是非法捕猎售卖野生动物，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乔昭有些想不通，沉吟之际，他余光扫过桌上的一张照片，画面中间因为放大而显得有些失焦的是一片蛇鳞，据说也是某种国家保护的蛇类。
它也是青色的……青色的蛇……
乔昭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脸色顿时一变。
狩猎买卖野生动物确实也就只能赚一点点……但如果那个野生动物，不单纯只是动物呢？
如果他们是身怀法力的妖族，那价值又岂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吴队敏锐地发现了他的表情变化：“乔总想起什么了？”
“抱歉。”乔昭站起身，“我可能需要先打一个电话。”
和吴队打过招呼之后，乔昭快步走近休息室，将门直接关上。
躲在门口偷听的青玉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往后想躲：“我没有偷听！”
差点把自己摔着的蛇妖被人类紧紧抱住了。
“哥哥？”蛇妖感受着勒得他有些痛的力道，十分茫然地回抱住人类，“你怎么了？”
乔昭感受着充实怀抱的体温，轻轻闭了闭眼睛。
狩猎妖族……他很快便联想到了朗越曾经说过的组织天枢，被这个组织盯上的妖族都不见了踪影，那些消失的妖族都遭遇了什么？
照片上仓库里残留的鳞羽血迹犹在眼前，乔昭简直有些不敢想象，如果是青玉竹落到这个组织手里……
“没事。”半晌之后，乔昭放开怀里的蛇妖，“我要给朗越打个电话。”
青玉竹不明所以：“哦。”
朗越的电话难得一打就通，只是声音有些疲惫：“乔昭？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笨蛇又出什么事了？”
“他还在恢复期，没什么大问题。”乔昭言简意赅地把自己猜想和他说了一遍，“你们调查天枢的时候，没发现有普通人类在帮他们吗？”
朗越缓慢道：“有是有，但并没有发现类似乔暄的人参与。”
更何况，那个仓库的出租方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公司，整个公司加上老板人数也不超过三个人，和玄学扯不上半毛钱关系，朗越再神通广大也不会注意到这种边角料的小角色。
只要遮掩住妖族的气息，在用这种人类的正常商业行为配合，他们发现不了很正常。
“他们可能是下线的下线。”乔昭冷静道。
这种事情都不仅是违法犯罪了，还牵扯上了超自然力量，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中间转手的环节越多，虽然暴露的风险会加大，但也意味着更加容易断尾求生。
而这也能解释乔昭之前的一个疑惑，为什么龙鼎集团的龙钦对这个项目如此热衷……他很有可能就是下线的下线，从中发现了一些什么，想要搭上最核心的天枢，偏偏乔暄入狱，乔昭调回了所有项目人员，他只能想办法重新和乔昭合作，找回之前的人员，希望重启这个项目，借此联系上天枢。
最后一次谈判他如此漫不经心，极有可能是已经联系上了天枢，目的达成，自然对手段不在意了。
乔昭将自己的想法悉数告诉了朗越，听得白狼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他自认异管局对天枢的追捕从未放松过，能斩断的触角都断了，怎么会让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联系上龙钦这么一个在人类社会颇有能量的人？
“我会马上让人去调查的。”他吐了一口气，“不管是乔暄还是龙钦，都和你们有过直接接触，你和笨蛇最近也要小心，最好不要离孔雀太远……我会让翠毛鸟也过去一趟。”
这样如果琰华分身乏术，那手持青鸾羽毛翠毛鸟也会是个强力战力。
“我明白。”乔昭顿了一下，面色渐冷，“起码乔暄这里，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做什么的。”
乔暄现在还在警方的监视中，哪怕能走门路获得一定的自由，但想做事，还是要靠钱和人。而自从乔暄入狱之后，他就借着各种方式想办法查清楚并控制了乔暄名下的各种资产，能动用就只有崔敏心这些年从乔衡那里得到，数量有限，前面为了把乔暄弄出来恐怕已经花了不少。
至于人……他掌权之后就已经清洗过一遍乔暄的人了，里面或许还有一些漏网之鱼，但底层员工一年恐怕见不了他一次，所以，真正可能对他或者青玉竹造成威胁的无非是有资格进入董事长办公室的那些高层。
这里面除了乔昭自己的人，还剩下一些，是乔老爷子留下的知情识趣的老人，只要他们继续安分下去，乔昭本来是不打算动他们的。
但现在……他宁肯错杀也不愿意放过了。
“哥哥？”等乔昭挂了电话，青玉竹有些不安地喊了他一声。
他听到了方才乔昭和朗越的对话，一时只觉得有些惊惶，虽然他早就知道天枢的存在，但知道危险存在和危险就在身边，这是两个概念。
乔昭缓和了一下语气，伸手摸了摸青玉竹眼角的蛇鳞，低声道：“别怕，你也听到了，朗越会很快派人过去调查……至于我们，最近就先不出门了，有琰华在，而且崔翎也会过来，有他们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青玉竹惴惴不安地点了点头：“那蠢狗呢，他不会有事吧？”
翠毛鸟向来不喜欢管闲事，朗越连她都叫了过来，只能说明事情有些严重，那他自己去处理这种事情，会有危险吗？
乔昭陷入了沉默，他没办法给青玉竹任何保证，毕竟他一个人类，似乎也很难影响和干预千年狼妖的行事。
“相信他。”他只能如此安慰蛇妖，“这么多年他都平安过来了，不会折在这种小事上的。”
青玉竹想了想，用力“嗯”了一声。
乔昭再度从休息室出来时，吴队显然已经得到了什么消息，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乔昭：“我们刚刚接到上级通知，这个案件有更高级别的部门接手了……乔总，这……”
乔昭微微点了点头：“我刚好认识一些门路。”
吴队了然，识趣地没有多问，带着自己的警员离开了乔昭的办公室。
徐秘书替乔昭把送他们离开，目送几人离开的背影，乔昭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不知为何，他总有一些心神不宁。
第84章 冷战
今年冬日的寒潮来得特别早，在青玉竹的印象里，虞城几乎是一夜起来就被雪覆盖了。
躲在温暖室内的蛇妖看着楼下白茫茫的一片，把蠢蠢欲动想去玩雪的心压了下去。
“想去玩就去，你现在应该不会被冻冬眠。”崔翎坐在沙发上动作优雅地绣花，一身绿色的襦裙，梳着飞仙髻，青白相间的发带飘逸地垂下，仿佛一副仕女图。
青玉竹依依不舍地把视线从雪上收回来，走到自己的练功毯上盘膝坐下，表情认真严肃：“不去了，我要快点修炼。”
崔翎意外地挑了挑眉。
“你竟然也有这么勤奋的一天。”崔翎说这句话的时候预期相当平静，但青玉竹就是莫名听出了一丝阴阳怪气。
他警惕地看着翠毛鸟：“你是不是又在骂我？”
“没有。”崔翎面不改色，“我在夸你。”
“哼。”青玉竹观察了她一会儿，没有找到被骂的证据，只能扭头表示不满，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看了一眼自己风平浪静的手机，顿时表情一垮。
崔翎在绣绷上下了一针：“你们幼稚的冷战还没有结束吗？”
“谁跟他冷战了。”青玉竹嘀嘀咕咕，把手机塞进沙发缝隙里，隔绝诱惑源，闭上眼睛试图入定。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崔翎无所谓地把视线收了回来。
她接到朗越消息后，安排好自己的工作后以最快的速度到了虞城，彼时青玉竹的蜕皮期已经完全过去，对灵力的掌控也上了一台阶，正事继续修炼的时候，可孔雀不知所踪，始终没有回来，小小狼们又没有那个能力看着青玉竹的修炼，只能说崔翎来的正好，刚好补上孔雀的缺。
尤其是骤然得知天枢竟然不知不觉把手伸到了虞城名流人士的身上，重新认识了天枢势力的混血小狼们一时间压力山大，对崔翎的到来相当欢迎，二话不说就把青玉竹和乔昭移交了。
事态升级的有些迅速，所以安全起见，她直接住进了乔昭公寓的客房里，以便随时保护，这已经是她入住的第三天了。
在她入住之前青玉竹和乔昭似乎就吵架了，这三天内她只在第一天见到了乔昭一次，那个人类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和蛇妖说了一会儿话后又匆匆离开了，惹得蛇妖独自生了好一会儿闷气。
此后青玉竹就始终拒绝接乔昭的电话，有什么都是靠崔翎转达的。
这要不是冷战，那估计就没什么是冷战了。
青玉竹闭上眼睛不到两秒，乔昭专属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蛇妖“唰啦”一下睁开眼睛，目光炯炯地盯着崔翎，等着她接电话。
但崔翎已经累了，不想成为某对狗男男play的一环，她无视响个不停的手机，举起自己绣绷对着灯光看了看，喃喃着某个颜色的丝线飘然走进了客房。
“砰”地一声把门甩上了。
青玉竹：“……”
他怨念地看着小伙伴紧闭的房门，犹犹豫豫地拿出手机，矜持了三秒便迫不及待地接通了电话。
“崔小姐，晚上好。”乔昭声音礼貌而疏离，有种挥之不去的疲惫，“你们吃过晚餐了吗？今天换了个厨师，小蛇他还喜欢吗？”
青玉竹听着他因为疲惫而沙哑的嗓音，鼻子莫名一酸。
“我才不喜欢。”他（自以为）凶巴巴的开口。
“小蛇？”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顿了一秒才说话，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温柔笑意，“你终于愿意接电话了……晚餐是哪道菜不合胃口？”
“哼！”青玉竹哼了一声。
并没有哪道菜不合胃口，厨师手艺很好，他全都吃完了，饭量惊到了新来的厨师，走之前还犹犹豫豫地问需不需要帮买健胃消食片……
乔昭轻轻笑了一声：“那，还在生我的气吗？”
青玉竹更加大声地“哼”了一声。
乔昭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再次耐心解释道：“抱歉小蛇，但我必须这么做……”
青玉竹盘膝坐在地毯上，一下一下揪着地毯的毛毛，扁着嘴听那头人类耐心的分析，反正就是很委屈。
这次冷战的起因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是乔昭要处理掉乔氏内部可能对青玉竹产生威胁的因素，彻底断掉乔暄利用乔氏的可能。
这个过程注定复杂，要不过分惊动乔暄，要稳住公司股价和人心，需要协调处理的事情多如牛毛，乔昭只能常驻公司开始007。
但天枢威胁近在咫尺，他又不敢继续带着青玉竹在人多眼杂的公司里出入，于是只能选择将蛇妖留在家里由崔翎照看，自己前往公司工作。
毕竟不管天枢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的目标是身为妖族的青玉竹，乔昭作为一个没有法力的凡人，怎么都要比青玉竹安全许多。
但青玉竹对这个安排毫无疑问是不乐意的，他想跟着一起，可这次乔昭态度出乎意料地强硬，任他怎么撒娇耍赖都不松口，反正就是不行。
到最后蛇妖理所当然地生气了，开始自闭不理人，崔翎到了之后，电话都是崔翎接的。
“……我这里一切都在照计划推进，顺利的话，再有四五天就能处理掉大部分事情，到时候……”乔昭顿了顿，“我会轻松一些，可以回家陪你。”
青玉竹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乔昭有些无奈了：“还在生气吗？”
过了一会，青玉竹小小声开口：“我没有生气。”
他又不是不识好歹的蛇，乔昭这样做到做还不是因为担心他，他自闭另有原因，难受也只是因为不得不一个人待着而已。
虽然也有崔翎陪着，但朋友和爱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他看着餐桌上吃了一半的、乔昭特地让厨师给他带的小蛋糕，语气有点委屈：“我想你了哥哥。”
他已经三天没有见到乔昭了，晚上都是自己窝在被子里睡的，总觉得被窝很冻蛇，睡不安稳。而且乔昭不在，他那些幼稚的撒娇和无理取闹也无人能承托——他总不能去骚扰翠毛鸟吧？
被迫稳重懂事（崔翎：？）的青玉竹装得有点难受，又觉得过往充实的生活似乎突然空了一块，很烦躁，种种不好排解的情绪只能以冷战这种形式宣泄自己的不满，却又不愿意错过乔昭的每一个电话。
于是只好让崔翎成为受害者了。
乔昭听得心头酸软，闭了闭眼睛，轻声道：“我也想你。”
青玉竹“哼”了一声，控诉道：“我才不信，你想我都都不回来看我！”
从公寓去乔氏来回也就两个小时多一点（不堵车），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乔昭又不像他，被翠毛鸟看得死死的根本出不了门。
乔昭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青玉竹对突然安静的气氛有点茫然：“哥哥？”
乔昭“咳”了一声，含糊道：“我回来过的……只是你已经睡着了。”
其实是担心还在生气的蛇妖不愿意见他，忙完一天工作后硬撑着疲惫熬到半夜，等青玉竹睡熟了回去看他一眼，又在他醒来之前离开。
青玉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含糊其辞，仔细想了想后灵光一现，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不是回来过！然后故意躲着我！”
乔昭沉默了一下，徒劳解释：“没有躲你……我只是怕你生气……”
“我生气你就可以躲着我了吗？！”青玉竹根本不管，提高了声音，“你这样是不对的！”
生气可以哄，有误会可以解释，躲着是什么见鬼的处理方式！
“我这回真的生气了！！！”青玉竹气得炸毛，“你明明有时间回来都不见我，我生气了！你就是个坏人！坏人坏人坏人！”
乔昭：“……”
他听着电话那头蛇妖叽里咕噜地骂着人，一时沉默。
他突然发现，虽然是他主动将蛇妖带入爱情的道路上，可他们之中，更会表达爱的却是懵懵懂懂的蛇妖。
他一切的情绪都坦诚而真实，能令人毫无保留地感受到“爱”。
相比起来，他给他的便似乎逊色了不少。
“对不起，小蛇。”等蛇妖叽里咕噜的话暂且停下，深刻反思了自己的乔昭开口道歉，“我不该……躲着你的。”
或者说，他不应该自以为是地“觉得”青玉竹如何如何，便自顾自地作出决定。
他将自己为什么半夜回家偷看的心路历程言简意赅地告诉了青玉竹，末了再次诚恳地道歉：“抱歉，小蛇，可以原谅我吗？”
“哼！”青玉竹依然气哼哼的，但起码是停下了毫无杀伤力车轱辘话来回说的骂人。
乔昭稍微松了一口气，再接再励地继续道：“我今晚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吗？可能要晚一点。”
他接下来还有一个会议，最佳预期是晚上十一点前结束。
青玉竹的怒气肉耳可听地又降低了一点，他哼哼唧唧地同意了乔昭的投喂请求，并对美食提出了很多（自以为）苛刻的指导意见，最后认真道：“我会等你回来的，多晚都会等的。”
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乔昭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被愧疚淹没，在心头涌上的酸软中，他同样认真地承诺：“我会尽早回来的。”
青玉竹满意地点了点头，冷战三天好不容易和乔昭本人说上话后，他叽里咕噜地把这些天遇到的事情和乔昭细说了一遍，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徐秘书几次三番的催促，一人一蛇终于结束了这个有些漫长的通话。
挂了电话，崔翎的房门应声而开，青鸾素来浅淡的眸子定在蛇妖身上，把蛇看得一阵毛骨悚然。
半晌，她幽幽道：“我知道孔雀为什么要跑了。”
青玉竹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很有求知欲：“为什么？”
崔翎沉默良久：“……没有为什么，你什么时候开始修炼？”
“我现在就开始！”青玉竹干劲满满地盘膝坐下，酝酿平复着情绪，准备入定修炼。
他最近修炼一直都很努力——或许在和乔昭冷战的过程中，他更加生气的是自己，假如他有孔雀蠢狗那样的修为，那他就不用躲在家里只靠翠毛鸟的保护了。
相反，他可以跟在乔昭身边，成为保护他的盾牌。
在这样的刺激下，青玉竹修炼的时间和认真程度都上了一个台阶。而自从蜕皮期结束之后，他似乎就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对体内灵力大湖的感知越来越明显，最近这几天他似乎已经能探入玻璃，触碰湖水了。
青玉竹聚精会神地运转着自孔雀处得来的仙君的根本功法，努力触碰着体内仙君的灵力，一周天……二周天……
蛇妖的表情是前所未见的认真，长发无风自动，眉心隐隐约约透出一丝光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轻灵仙气。
崔翎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素来浅淡的眼神莫名有些感慨。
别说一千年前，就是一百年前，她也没想过得过且过的笨蛇会有这么认真努力的一天。
而这一切居然都是一个没有法力的凡人带来的。
还真是世事无常，爱情的力量令人难以捉摸。
感叹之中，崔翎拿出自己的尾羽，借助其上的灵力仔细感受着青玉竹的状态，下一秒，她陡然发现了不对，目瞪口呆地看着窗边盘膝入定的蛇妖。
第85章 剑意化形
在崔翎充斥着灵力的视野中，坐在地毯上的蛇妖已经不见了人形，而是被一股精纯的剑气包裹了起来。
其中的凌厉剑意甚至让她的眼睛感受到了一丝疼痛。
这个剑意……她只在瑶光仙君的身上看到过……而且是全盛时期全力出手的仙君。
崔翎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早先听说仙君在青玉竹体内留下了一股力量之时她还不觉得如何，但如今直面之后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孔雀会为此出山。
仙君留在蛇妖体内的当真是一股相当庞大的灵力——所以他为什么会独独给青玉竹留下这么一股力量？仙君又在计划什么？
是什么只有青玉竹才能做到的吗？
从他们这些和青玉竹交好的妖的角度来说，这条笨蛇实在没有什么非常的特殊之处（除非特别笨也算特殊之处），而仙君作为修仙界有数的大能，他的计划是笨蛇能够完成的吗？
他不会因为这个计划有什么危险吧？
崔翎不免忧心忡忡。
“哇！！！”
她的思绪被窗边响起的惊呼声打断，她下意识看去，发现被剑意包裹起来的青玉竹不知何时重新显露了身形，那股精纯的剑气凝练成一束，最终在青玉竹双手之间变成了一柄小小的飞剑。
这大概是青玉竹第一次凭借自己的能力施法成功，整条蛇都激动得微微颤抖。
“翠毛鸟！翠毛鸟！”他惊呼道，“我竟然学会剑意化形了！！”
崔翎：“……”
她很想吐槽这是你学会的吗……但转念一想，还真是青玉竹自己学会的，毕竟仙君只是给了他灵力，驾驭灵力还得靠蛇妖自己来。
但以青玉竹基本没学会几个法术的历史……他操纵得了吗？
崔翎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赶紧叮嘱道：“你先控制住！不要乱……我去！！”
一向行止优雅的神鸟青鸾，忍不住爆出了百年难得一见的粗口。
伴随这句骂声出口的是崔翎极为迅速地往门边一躲，青色光华闪过，切过客卧的房门和墙面，下一秒，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整个墙面都塌了下来。
但在场的一鸟一蛇都顾不得这拆迁一般的动静，崔翎狼狈地躲开尘土，毫无形象地嘶吼着：“控制住！！往左往左往左！！”
青玉竹“啊啊啊啊”地叫得比她还大声，仿佛一个刚拿驾照就开上F1还最大油门锁死结果不得不拼尽全力和方向盘搏斗的菜鸟司机，努力往左一颁，青色光华险之又险地避开公寓承重墙，直直穿过了另一面墙，同样将墙面拆了个干净。
主卧被哗啦啦坍塌的砖块尘土瞬间淹没。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青玉竹焦急，青玉竹努力，青玉竹化身复读机。
然而事情总会朝着最坏的方向滑去，从墙面坍塌的废墟中飞出来的青色小剑依然十分难控制，在客厅中窜来窜去，将沙发、电视、吊灯等等等等，统统拆了个干净。
崔翎已经拿出了羽毛准备强行制住这道剑气，然而她毕竟变成了一个人类，通过尾羽驱动的灵力显然不能和仙君留给青玉竹相比，青色剑光完全没感受到阻碍，径直刺穿崔翎的束缚后扬长而去，饶是她躲得飞快，依然痛失一缕秀发。
“把灵力散了！！”崔翎一揽自己散落的头发，咬牙切齿地吼。
青玉竹带着哭腔地大喊：“怎么散啊！”
崔翎眼前一黑，绝望的感觉不亚于看见高速拥堵路段200码飙车的司机面对交警警告时哭着问刹车在哪儿一样……
就在此时，她眼前突然洒下一片五色光华，纯净的灵光瞬间布满整个客厅，将到处乱窜的青色小剑牢牢控在了空中。
青玉竹浑身沸腾的灵力同样受到了五色神光的压制，不甘不愿地平静了下来，陡然的放松让蛇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直接坐了一个屁股蹲，灰头土脸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琰华。
琥珀色的蛇瞳盈满了茫然惊喜感激庆幸委屈等等复杂的情绪。
崔翎也松了一口气，仕女图一般的古典优雅早就没了，她顶着和青玉竹同款的灰头土脸站在堪比叙利亚废墟一样的客厅里，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言语。
琰华眼神是青玉竹没看懂的复杂，他看着坐在沙发碎步上的蛇妖：“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剑意化形？”
青玉竹显然还没从刚刚的变故中回过神，找不着北地看着他：“啊，啊？”
“刚刚学会的。”崔翎身心俱疲，声音更加缥缈了，“我看着他凝出来的，结果根本控制不住！”
琰华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这么说你可以炼化瑶光的灵力了？”
青玉竹终于找回了神智，仰着头想了想后，不太确定地道：“应该是吧？”
他确实触碰到了体内灵力大湖，但似乎并不需要如何炼化，凭借心意就引动了……当然了，引动了之后事情就不怎么受控制了。
或者说不是不受控制，而是他反应没有跟上剑气的速度，当他发出下一步指令的时候，剑气已经窜到下下步，于是导致了现在的惨剧。
青玉竹看着自己和乔昭温馨的小家变得比以前别人刻意损坏的大别墅还惨，一整个眼泪汪汪：“完蛋了。”
崔翎没理会凭沙发（残肢）悼念小家的青玉竹，目光落到了琰华身上：“按照你的说法，他炼化仙君灵力后或许能找回丢失的记忆……现在这样，你的方法真的可行？”
琰华顿了顿：“他还没有炼化。”
崔翎皱了皱眉：“孔雀……”
“我还有事。”琰华打断了她，“你先看着他，办完事后我来换你。”
说完，他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崔翎惊了一下——醒来后她只知道孔雀在深山老林里自闭，根本没见过他几次，完全没想到他居然还保留这种程度的实力。
而有这种实力的孔雀不知道每天都在干什么，朗越对他又无条件信任，几乎从不过问孔雀的行踪……这让崔翎的感觉未免有些微妙。
“几位前辈！”朗元溪匆匆赶了过来，看见公寓里的惨状后狠狠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呛着。
他看看崔翎又看了看低头坐在废墟里自闭的青玉竹，小心翼翼地问：“琰华前辈说他上来拿一个东西……你们打架了？”
……
凌晨的钟声悄无声息地敲响，乔昭提着一袋子零碎的零食匆匆踏入天际公寓的电梯。
等待电梯上行的过程中，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青玉竹在挂了他电话不久之后，就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忙于工作的乔昭并没有看见。
看着这条未回复的消息，想到白天蛇妖那句“我想你了”，他不免又有点愧疚，看着电梯逐渐升高的楼层数，难得生出了急迫。
好不容易等到电梯到达，他快步走出电梯，却发现自己房门大敞，青玉竹低着脑袋靠在门边，看着像是在打盹。
乔昭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但他还没走到青玉竹面前，低着头的蛇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向他看了过来，琥珀色蛇瞳一弯，露出一个相当甜蜜的笑：“哥哥你回来啦！”
乔昭挺住脚步，不由自主地回了一个微笑，张开手臂接住扑过来蛇妖：“嗯，是不是等很久了？”
埋首在人类怀里的青玉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没有等很久。”
相反，他甚至觉得时间太短了……朗元溪帮他找来的家政到现在才堪堪把卫生收拾干净，正在准备往外运送垃圾。
乔昭不知道他的想法，只以为蛇妖是在嘴硬，拍了拍他的背，顺势揽住青玉竹的腰，带着他朝家里走去：“你想吃的夜宵我带回来了……不过你怎么站在门口？”
青玉竹：“嗯……”
乔昭脚步停住了，他透过大开的房门看清楚了里面的景象，得到了问题的答案。
他三天前出门时还好好的公寓仿佛遭了台风，不仅客厅和半开放厨房的家具惨遭毒手，连客卧主卧书房的隔断墙也没了，整个公寓回归了刚接手时的毛坯状态，穿着家政公司统一制服的人员正在忙忙碌碌地把一地拆迁似的建筑垃圾往外运。
“哥哥你不要生气！”青玉竹觑着他的脸色，立刻抱住人类的手臂，声音可怜巴巴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会赔你的！”
虽然他现在没有钱也没有工作……但没关系，以后一定！
乔昭沉默了半晌，偏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蛇妖：“你干的？你怎么做到的？”
到底要怎么拆家才能造成这种效果？难不成在里面用重火力打真人CS？
青玉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自己控制不住速度飞快的剑气，不是故意拆家的。
乔昭眉头皱了皱：“孔雀没说什么？”
“嗯？”青玉竹茫然了一瞬，随机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说，翠毛鸟说他有事要处理，过几天回来。”
乔昭眉头并没有松开，拉着青玉竹左右看了看：“那你自己呢，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蛇妖弄出来这么一把一听就玄幻的飞剑，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会被天地法则盯上遇上反噬吗？
“我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青玉竹摇了摇头，但乔昭的话提醒了他，他反过来紧张地翻看了一遍人类，“你没有不舒服吧？我今天引动灵力没有通过契约传给你吧？”
乔昭一怔，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也很好。”
他现在已经彻底习惯了灵力对他的侵蚀，除了感觉体力大不如前和时不时出现的虚弱之外，对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他习以为常的平静成功骗过了青玉竹，蛇妖“噢”了一声，继续眼巴巴地看着他：“哥哥你不生气了吗？”
乔昭看了看打扫完毕后一片通透的公寓的，摸了摸青玉竹的眼睛：“一间房子而已，没什么好生气的。后面我会让小林找设计师来重新设计装修的。”
青玉竹长长舒了一口气，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崔翎小姐呢？”乔昭没找见他不在时的监护人，问道。
“翠毛鸟在小小狼那间屋子里休息。”青玉竹老老实实地道，“家里没有办法住人了。”
乔昭沉吟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道：“那，要不要回咏江春景去住？”
青玉竹眼睛一亮。
第86章 小窝
咏江春景的别墅对青玉竹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那是他醒来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所以在别墅遭到天枢的人破坏之后他一度非常伤心，搬到天际公寓后也几度想要回去，但乔昭说公寓还在重新装修，他只好作罢。
“那里已经装修好了吗？”青玉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乔昭。
乔昭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其实别墅本身早就装修完毕了，只是他想找个合适的时间给青玉竹一个惊喜，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居然遇上了蛇妖拆家。
“那我们现在回去吗？”青玉竹兴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看着乔昭有些苍白的脸色担忧问道，“可是哥哥你不用休息吗？你看上去好累。”
他记得从这里回到咏江春景还挺远的来着。
乔昭笑了笑：“没关系，有司机。”
虽然公寓附近也不是没有条件很好的酒店，但明天他还有整天的工作，如果错过今晚，那明天就只能让小林带着青玉竹回去，老实说他不怎么放心。
现在回去也不过是晚睡几个小时，问题不大。
既然他这么说了，青玉竹也就相信了，甩着双手就想下楼，还是乔昭及时提醒他才想起来叫上崔翎。
崔翎很快跟在青玉竹身后飘了出来，字面意义上的“飘”——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新的襦裙，裙摆遮住她脚上的绣花鞋，走起路来几乎看不到腿部的动作。
一人两妖回到了乔昭的车上，崔翎自觉坐到了前排，听着背后一人一蛇一路上几乎没停下来过的悄悄话，眼神逐渐怨念。
早知道死也要把孔雀留下来！凭什么现在只有她自己受伤害。
好在城市夜间交通畅行无阻，司机躲着摄像头提前一半多时间把众人送到了别墅门口，又确定了明天早上接乔昭上班的时间后，告辞离开。
“快进来！”青玉竹率先跑进了别墅花园的大门，招呼崔翎进门，俨然一副主人家的做派。
崔翎眼角一抽，慢吞吞地跟了进去。
青玉竹已经兴奋地跑到了三层小楼的门口，相当有仪式感地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这才郑重地开锁，缓慢地推开房门。
灯光感应到主人的到来，依次亮了起来，逐渐将整座别墅照得灯火通明。
站在门口的青玉竹愣住了。
当初被弄得一片狼藉的客厅已经恢复了原样，处处透着青玉竹抽象却又诡异温馨的审美——落地窗前依然摆放着一个杏色木架子，堆叠了满架子胖嘟嘟的多肉，隔壁依然摆放着一颗圣诞树，树上照例缀着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只是其中多了很多卡通胖蛇和卡通西装小人；雪白的沙发上从小到大排了一排毛绒玩具，蛇老鼠狐狸公鸡小鸟熊猫喜羊羊和HelloKitty应有尽有，甚至连干净空白的电视墙上也挂了一副格格不入的千里江山图。
最吸引蛇妖眼球的莫过于曾经摆放饲养箱角落。
巨大玻璃饲养箱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设计巧妙的工作台，靠墙部分是巨大的展柜，展柜上有一个又一个尺寸不大方方正正的玻璃缸，展柜前是一张宽敞的桌子，巨大的平面上摆放着一大包黏土，还有各种包装好的石头细沙、苔藓干草干花，还有剪刀钳子等等工具。
桌子四周有错落有致排列起来的柜子，极具设计感地将工作台和客厅做了隔断，柜子一侧摆放着一簇一簇绽放着的鲜花，走近便能闻到沁人心脾的花香；另一侧则装着一桶又一桶的乐高玩具零件。
青玉竹愣愣地看着这个有点陌生的角落：“这是什么……”
“给你的礼物。”乔昭跟了过来，对上青玉竹清澈的眼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虽然巨型玻璃饲养箱被破坏后，青玉竹以化形之后都用不到了为理由，拒绝了重新做一个，只是乔昭看他当时的表情，就明白他其实相当舍不得那个饲养箱。
不过青玉竹的想法也有道理，等日后他彻底化人，饲养箱自然用不上，摆放在客厅也只能当个景观，而且还是不怎么方便打理的景观。
景观两个字提醒了乔昭，联想到青玉竹顶着小蛇的身体也要费劲巴拉地布置饲养箱，一个念头便浮上了脑海。
“这些都是制作微缩景观的工具。”乔昭指着桌子上东西和青玉竹一一介绍，“以后你可以在这里玩，用这些东西可以搭建一个……像你的蛇巢那样的小窝，那边有花和玩具，可以用来装饰。”
青玉竹听得一愣一愣的：“给我玩？”
“对。”乔昭墨瞳专注地看着他，眼底有种深沉的温柔，“虽然以后你都用不到饲养箱了，但依然可以把这些当成你本体的小窝来布置……我给你准备了很多，你可以做很多个小窝。”
就当是纪念那个逝去的玻璃蛇巢。
青玉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看着周围这片簇新的工作台，有种莫名的热意冲击着眼眶：“哥哥……”
“嗯？”乔昭耐心地看着他，“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青玉竹喉头被异物堵住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能用力地摇了摇头，然后伸出双手，将面前的人类牢牢抱住。
蛇妖不太发达的脑神经一般不会想很多，例如变成人后，就会彻底和过去作为蛇的自己告别，青玉竹不觉得这样难以接受，自然也不会思考他变成人会失去什么。
那个巨大的玻璃蛇巢曾经带给他开心快乐、温馨安逸，随着玻璃被打碎也就一同逝去了，他伤心了一会儿也忘记了。
但他并没有想到有人会把他自己都未曾在意的细微感觉瞧在眼里。
青玉竹目光扫过展柜上一个个还很干净小玻璃柜，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在里面布置上各种景观的模样，还有一条青色小蛇在各式景观中穿梭的样子。
它们似乎变成了一个个时光盒，将他过去作为蛇的过去封装起来，和他的未来在同一空间里完美接轨。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他对玻璃蛇巢没了依然是耿耿于怀的，只是明白事情已经发生，以及变人的未来必定发生，才强迫自己接受以后都无法再拥有的现实。
可有人抚摸他强行忘记的伤口时，他才发现自己依然是委屈的，而这样委屈似乎又被布满这个角落的种种事物冲淡了。
复杂的情绪冲击着青玉竹的内心，以至于半晌之后，他终于憋出来了几个字：“我好高兴啊！”
“……”乔昭听着他语气有些不对，轻轻把他推开一些，看着他的眼睛道，“真的高兴？听着怎么快哭了？”
“才没有哭。”青玉竹用力眨眨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是真的很高兴，是……”
他似乎想要找到一些合适的词语来描述此时此刻内心涌动着的幸福感，可受限于语言表达能力，他只能认真看着自己的人类，点着头强调道：“非常高兴的那种高兴。”
乔昭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有种莫名的高兴萦绕心间，或许心意被珍视时，感觉大抵如此吧。
“咳咳。”一道飘飘忽忽的声音突然响起，被忽视了半天的崔翎幽幽地看着他们俩，“无意打扰，但请问我应该睡在哪里？”
乔昭：“……”
他同样咳了一声：“客房一楼二楼都有，崔小姐可以选一间自己喜欢的。卫生有人定期打扫，都很干净。”
崔翎点了点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们一眼，飘进了一楼的一间客房里。
青玉竹丝毫没感觉到尴尬，他冲着崔翎的背影挥了挥手：“明天见~”
他也不管崔翎理不理他，目光在工作台的各种东西上绕了一圈，依依不舍地拉着乔昭的手：“那我们也睡觉吧！”
明天他一定要来先做一个小窝。
乔昭反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一夜好眠。
等青玉竹醒过来时，乔昭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给他留了一个“上班”的信息。
青玉竹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才把神智找回来，慢吞吞地下楼，餐桌上摆放着厨师做好的早餐，但看上去只有他一人的分量，崔翎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走到崔翎的房间前，侧耳听了听，里面似乎有人声，听上去是崔翎正在和什么人说话。
于是青玉竹明白了，这应该是崔翎正在直播。
作为玄学领域的大博主，崔翎直播的时间和频率并不算多，起码看着青玉竹这段时间只直播了一次。
青玉竹不太理解这种对着屏幕说话的乐趣，看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
见崔翎正在工作，他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餐厅，三下五除二吃完早餐，便兴冲冲地跑到了微缩景观工作台前，开始寻思着怎么制作自己的第一个小窝。
蛇妖沉迷玩手工，连崔翎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的都不知道，直到他手中的玻璃缸有了一个森林模样的雏形，他才搓了搓手上的泥，停下来满意地看着玻璃缸。
不大不小的玻璃缸里已经被石头沙土和青苔填出了一个起伏错落有致的小山坡，还有细碎花瓣铺就而成的小路，小路尽头是黏土捏成的一狗一蛇，画风有点抽象，但意外地颇具神韵。
“你要不要找个摄像机把这个录下来？”在一旁看了很久的崔翎冷不丁出声。
青玉竹被突然响起的飘忽女声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中的小铲子丢出去，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崔翎，抱怨道：“你干嘛，好吓蛇。”
“你最好早点改口。”崔翎轻飘飘地提醒了一句，转而道，“以前都没发现你还有做手工的天赋……弄个摄像机，把你做这个的过程录下来，剪辑一下，差不多可以开个手工博主的账号了。”
青玉竹有些迷惑地看着她：“但我为什么要开账号？”
崔翎仿佛中了禁言术，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不是一直在找工作？”
青玉竹愣了一下。
确切的说他不是在找工作，而是在找自己喜欢的可以当做事业的事情，毕竟乔昭不可能饿着他，他也不是非要工作不可。
只是思考大计在接连面对法则反噬、蜕皮期、天枢威胁等等事项时暂且搁置了，青玉竹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修炼上。
此时崔翎一问，他才想起来这件事。
他看了看自己半成品的小窝，不确定地道：“这也算是工作吗？”
“当然。”崔翎平静道，“睡觉都可以起号当博主，起码手工活还能有点含金量。”
青玉竹：“？”
睡觉也能当事业？！
蛇妖大受震撼。
第87章 你认出来啦！
“……综上，关于本次股权转让协议的所有重点条款公司已经提示完毕，请问乔总还有什么问题吗？”西装革履的律师彬彬有礼地将一份加盖了公章的合同递给对面五六十岁的老人。
乔征暗自咬牙，奈何形势比人强，只能不情不愿地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律师盯着他签字捺印，很快收走了属于公司的那一份合同，乔征被人送出乔氏大楼时，面色还有些恍惚，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被赶出了任职十几年的公司。
但他很快回过神，表情扭曲地回到自己的车上，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打了过去：“你们答应过我的东西呢？！试探我帮你们试探了，结果现在乔昭那小子把老子扫地出门了，你们人呢？”
对面不知道说什么，他相当暴躁地一摆手：“少给老子画饼！我的股份都被收走了！老子下半辈子的保障没了！懂吗？！”
手机那头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乔征脸上的暴躁逐渐褪去，阴晴不定一会儿后，狠狠一咬牙：“行，我最后信你一次！不过你要是再敢耍我，那我就去报警，大家一起玩完儿！”
白色汽车很快驶离了乔氏大楼。
董事长办公室里，徐秘书敲门进来汇报：“乔总，乔征已经签好协议了，法务部的人今天就会着手办理登记手续。”
乔昭注视着乔征的白色汽车离开，随口问道：“他没提要求？”
“没有。”徐秘书答道，“他签字签得很痛快。”
乔昭不由得皱了皱眉。
根据徐秘书的调查结果，乔征和乔暄的母亲崔敏心有很大可能有联系，上次乔昭突兀地提出为洛茵男友的项目评估注资，乔征就被崔敏心鼓动着跳出来试探。
当然，最后他的试探被青玉竹学短剧装逼给顶回去了，当时乔昭就打算收拾这老头，只是被接下来的一大串事情给耽误了。
虽说这次他是腾出手来全力清洗内部，乔征识趣的话肯定不会多抵抗，但他既然搭上了崔敏心的线，就这么甘愿地成为弃子？
崔敏心大费周章地拉拢住乔征又想干什么？
乔昭思索片刻：“最近你和朗局长那边的联系过吗？”
“我和他的秘书赵女士联系。”徐秘书答了一句，“据说他们正在跟踪调查龙钦的行踪。”
乔昭颔首：“把乔征的信息同步给他们，也请他们注意。”
“好的。”徐秘书点了点头，正准备和他汇报其他事项，却听桌上乔昭的手机传来一阵很特殊的铃声。
一听就知道是那位来电话了。
徐秘书于是把需要审批的文件放在桌上，自己识趣告辞。
乔昭接通视频电话，蛇妖昳丽的容貌以一种很阴间的视角出现，伴随着一道活力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哥哥~中午好，我准时打的电话哦，没有影响你吧？”
昨天睡前许久（三天）没见过面的一人一蛇又腻在一起聊了很久，乔昭繁忙的工作终于处理了最麻烦的部分，于是承诺午休的时候可以打视频和青玉竹聊天。
于是刚到午休的点，青玉竹的视频申请就准时过来了。
“不影响，我也刚好休息……把手机拿正。”乔昭看着镜头里阴间视角，相当无奈，但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个微笑。
“哦哦。”青玉竹调整了一下手机，总算把自己的脸框在了镜头范围里，对着视频那头的乔昭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中午好，小蛇，吃过午餐了吗？”乔昭拿着手机，姿态放松地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
“吃过啦！”青玉竹开开心心地报了一串菜名，“你吃过了吗？”
乔昭摇摇头：“还没有，我正准备去……你上午在修炼吗？顺不顺利？”
应该没有又把别墅给拆了吧？
“嗯……”青玉竹的表情有点心虚，“我没有修炼。”
乔昭怔了一下：“那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我的窝……啊对了，哥哥你等一下。”青玉竹举着手机噔噔噔地跑了起来，没一会儿就从卧室到了客厅，风一般路过落地窗前坐在阳光下打盹的崔翎，到了微缩景观的工具台前。
青玉竹翻转了摄像头：“哥哥你看！”
出现在镜头里的是一片装在玻璃缸里的还没有完工的小小森林，山势起伏错落有致，披着一层苔藓做成的草坪，碎花瓣铺成的小路蜿蜒，一条延伸到茂密的森林中，未完工的森立里对着五颜六色乐高零件，另一条则延伸到一间用乐高搭建起来的小房子面前，粉红色屋顶的小屋前则是五个黏土捏成的小动物。
乔昭一眼就认出了最中间的青色小蛇：“这是你的本体吗？”
青玉竹很惊喜：“你认出来啦！是不是很像我？”
“是。”乔昭忍着笑——像不像的都另外再说，关键是这只小蛇盘成一团宛如一坨青色的便便，这不就是青玉竹最喜欢的姿势吗？
除了蛇妖他还没见过其他的蛇这么盘着。
“你看看其他的，是不是也很像！”青玉竹丝毫不知道人类心中的腹诽，饱含期待地问他。
乔昭仔细看了看，剩下四个动物很好辨认，白色的狗……应该是狼，很显然是朗越的本体，一只长着九条尾巴的狐狸，很显然是洛茵，一只看上去很拽的老鼠，体型和狼差不多大小，应该是姜忘尘，最后一只青色的鸟，拖着华丽长尾，看上去梦幻而纤细，应该是崔翎的本体青鸾。
“你全都认出来啦！”青玉竹相当开心地表扬自己，“我果然捏得很好！”
乔昭又看了看视频里的黏土小动物，心悦诚服地点头：“确实捏得很好，栩栩如生。”
他这话并不是哄蛇妖开心，而是真的这么认为，这些黏土小动物捏得不说如何精致，但神韵是有了，而且和他们的人形气质莫名的贴合，只要见过知晓这四个人身份并见过他们的人，很容易就把本体和人对上号。
青玉竹美滋滋的：“翠毛鸟也这么说，她还说我可以去当什么手工博主。”
乔昭怔了一下，商人思维立刻发现了这里面的可行性，他让青玉竹把摄像头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那你想要这么做吗？”
青玉竹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地摇头：“我不知道。”
他对自媒体的了解仅限于短视频……虽然他是自媒体短视频的忠实用户，但并不代表他对这种形式了解多少，他并不知道要怎么去运营这么一个账号。
更何况，虽然崔翎说直播睡觉都可以但博主，但青玉竹过往刷短视频时并没有接触过手工类的，也不清楚自己做小窝景观的过程能不能作为视频内容。
“不着急。”乔昭安抚地看着他，“小蛇，你喜欢做微缩景观这件事吗？”
提起这个，笑容又重新回到了青玉竹脸上，他笑眯眯地点头：“我喜欢的。”
毕竟每做一个他都会想这是他自己的窝……这个世界上恐怕不会有多少人能够拒绝给自己设计房子的快感。
而且今天上午他做了这个小窝的半成品之后，趁着自己还可以变回本体，没忍住变成青色小蛇的模样在里面游玩了一会儿，还让崔翎给他和自己黏土手办雕塑一起合了一个影。
那张合影现在就躺在他的手机里，他准备等晚上乔昭回家的时候那给他看。
“既然喜欢，那就继续。”乔昭的声音平静，“不用想能不能拍视频之类的事情，做你喜欢的就好。”
至于其他的，虽然他也不了解自媒体的运营，但没关系，金钱总能找来最专业的人士，恰好，他很有钱。
他的话显然很符合青玉竹的心意，蛇妖笑眯眯地应了下来，又拿着手机给他全方位展示了一下自己刚刚完成的（一半）小窝，然后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让乔昭去吃饭。
他放下电话才发现自己的工作台前不知道什么多了一个人。
青玉竹又被吓了一跳，埋怨地看着崔翎：“你走路能不能出声，不要老是这么吓人。”
崔翎似乎来了有一段时间，听完了乔昭和青玉竹的对话：“你如果想做账号的话，我和丑老鼠都可以帮你。”
青玉竹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喜滋滋的笑：“好哦！但我现在还没想好。”
“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变成人类。”崔翎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你该修炼了。”
拿着小铲子正准备继续完善自己玻璃小窝的青玉竹嘴角一垮，不情不愿地脱下了一次性手套去洗手，一边洗还一边碎碎念：“我觉得我被孔雀骗了，现在我也没有找回我的记忆……我真的丢了记忆吗？”
“当然丢了。”崔翎站在他桌子后监督他洗手，“别说仙君赐下的法诀，你连灵力崩毁这件事都忘记了。”
“嗯？”青玉竹有些茫然地转过头。
“你不记得了。”崔翎很肯定地看着他，“仙君等大能提前数年便已经知道了灵力将要崩毁，而天地真正巨变之前，我们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所以青玉竹如果没有丢失记忆，那么醒来的第一时间他就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崔翎说得很有道理，青玉竹不得不点头，可问题就是，他现在已经能调动体内的灵力大湖了，虽然能不能控制得住另说，但他确实没有半点恢复记忆的迹象。
“总之，先修炼吧。”崔翎对此爱莫能助，“事到如今只能相信孔雀的见识了。”
青玉竹乖乖点头，继续运功修炼孔雀给他的功法，直到晚上乔昭回家才停下来了。
他立刻将自己本体和黏土小蛇的合影拿给乔昭看，成功把人类萌到，得到甜蜜亲吻一枚，附赠崔翎的嫌弃眼神一枚。
日子就这么平淡无奇的过着，直到青玉竹隐隐掌握了一些控剑的方法时，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的孔雀终于回来了。
第88章 决定
琰华回来时青玉竹已经结束了当天的修炼，正在工作台前专心致志地搭建自己的第二个小窝，与前一个还有些粗糙的自然田园风格不同，这一个景观做得更加细致。
琰华跟在崔翎身后，视线漫不经心地一瞥，脚步一顿：“这是……寒月宫？”
青玉竹这才发现无声无息出现在他面前的两个人，顿时被吓了一条，手里的小刀掉下，将用小木棍搭建起来的半边小屋子砸塌了。
青玉竹：“……”
蛇妖目露凶光地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
可惜不论是琰华还是崔翎，都没有被他目光威胁到，反而齐齐把视线聚焦到了桌上的玻璃缸中，花草山石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摆放着，既是寒月宫中景观，也是镌刻寒月宫大阵的柱石；花园中间穿插着各种风格迥异乱七八糟的建筑，是生活习性截然不同的妖族们按照自己心意修建起来的巢穴，正面则是一片很大的地基，建筑并没有搭建完成，但看方位，很显然是瑶光仙君的寝宫。
琰华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半晌之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还在等待道歉的青玉竹傻眼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琰华的背影，“唰啦”一下扭过头看着崔翎：“他就这么走了？！他吓到我都没有道歉！太过分了！”
崔翎的目光从放在屋顶形似猫爬架的木架子上收回来，看向青玉竹：“原来你这些天在忙这个。”
第一个做好造景的玻璃缸已经放上了展柜，里面的建筑还是用乐高搭建的，但那个做完之后，崔翎就发现青玉竹让乔昭帮他找来了一堆木质材料，然后自己拿着刻刀比比划划。
只要没耽误修炼，她一般懒得管青玉竹在干嘛，于是直到今天才发现青玉竹居然是在复刻寒月宫。
青玉竹碎碎念着“太过分了”，看着自己倒塌的小房子生了一会儿没什么用的气，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安静下来，伸手抚摸着玻璃缸的边缘，突然唤了一声：“翠毛鸟。”
崔翎抬眸。
青玉竹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瞳里有些茫然：“我最近老是梦到寒月宫。”
梦中众妖花园的空地上热热闹闹地切磋比划，仙君则独自在宫中最大的桃花树下自斟自饮，瞧着有些惆怅。
他想去询问仙君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被朗越拦住，朗越说仙君十有八九是发现刚藏好的酒又被偷喝了，正在怀疑自己藏东西的技术，让他别管。
于是他就爬到朗越的脑袋上，一只白狼顶着一条盘成一团的青色小蛇撒着欢跑去看切磋了。
醒来之后他便莫名想要做一个和寒月宫类似的微缩景观。
可惜的是，材料有限，水平有限，还没有灵力加持，寒月宫那些各有特色的妖族巢穴在这个玻璃缸里的都只剩下了抽象的外壳。
“我之前明明很少梦见过去的事情。”青玉竹低头看着玻璃缸自言自语，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想起来不是很舒服。”
他不是一个会想很多事情的妖，现在他已经逐渐适应了现代的生活，还找到了相爱的伴侣，更是很少想起那个已经找不回来的过去；但最近接连的梦境总是让他回忆起寒月宫里懵懵懂懂却又无忧无虑的日子，见到那些再也没法见面的同伴，这让他醒来后总是不那么高兴。
“小蛇？”
青玉竹惆怅顿时暂停，扭过头，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哥哥！”
崔翎不由得侧目：“你居然还在家？”
以这两人的黏糊程度，刚刚没看见乔昭，她还以为人类又去上班了。
“今天是周六。”乔昭言简意赅地回复道，将手中一杯冒着热气的咖色饮料递给了青玉竹，“这是小蛇在短视频上刷到的奶茶，我煮了一壶，厨房还有。”
崔翎敬谢不敏：“我不喝甜的。”
青玉竹高高兴兴地接过奶茶，将刚才的惆怅直接丢到了脑后，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后不吝赞美：“好喝！哥哥你好厉害~”
乔昭笑纳了他的彩虹屁，虽然视频里的教学简单易懂有手就行，但不管怎么说，反正是做成功了。
等蛇妖意犹未尽地喝完一大杯奶茶，人类才看着他开口：“你们刚刚聊什么了，怎么看着不太开心的样子？”
“再聊我做的梦。”青玉竹放下杯子，舔了一圈嘴角的奶渍，眉眼间又显得有些失落。
乔昭顿了一下，作为枕边人，他自然知道蛇妖最近频繁梦到寒月宫的过去，醒来总是不太开心，见状熟练地摸摸脸颊揉揉耳朵，施以安抚，青玉竹微眯着眼睛蹭了蹭人类的手掌，表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站在一旁一直等待有机会说出自己猜测的崔翎：“……”
她不得不出声：“你的记忆可能要恢复了。”
一人一蛇齐齐看来，青玉竹瞪大了眼睛：“什么？”
崔翎冷静道：“你最近又没有接触到什么能够触景生情的东西，这么多梦极有可能是记忆开始松动了。”
青玉竹愣了一下，又有些迷惑：“可是为什么？”
正如崔翎所说，他最近也没有接触到什么令人触景生情的东西。
“我怎么知道。”崔翎无奈，“可能是积累到了……不然还是一会问问孔雀好了。”
青玉竹点了点头。
琰华丝毫不见外地在二楼客房挑了一间卧室，直到晚餐时分才姗姗来迟，崔翎将青玉竹的情况简要说了说，琰华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思索片刻后点了个头。
算是认同了崔翎的猜测。
青玉竹嚼着一颗鱼丸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琰华：“你最近去哪里了？怎么感觉很累的样子？”
琰华动作一顿，冷冷淡淡地道：“去帮朗越做了点事。”
崔翎不由得侧目。
异管局据说已经摸清楚了天枢的组织架构，正在准备找个机会一网打尽，朗越忙得不见人影，人手严重不足，连留在虞城保护青玉竹的子嗣都叫回去了。
也因此，本来琰华到来后就可以抽身的崔翎并没有离开，打算留下来当个照应。
难道现在情况已经严重到需要琰华出手相助的程度了？
“放心。”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琰华突然开口，“事情很快就会结束的。”
崔翎一怔，还没等她细想，一旁的青玉竹顿时兴致勃勃地开口：“是那群坏人要被抓了吗？”
琰华不置可否地一点头。
青玉竹却把这个动作当成了肯定，由衷地开心道：“太好了！”
他还记得当初天枢的毁窝之仇，虽然至今他也没搞明白对方想要在别墅里找到什么东西，但十分乐见这帮坏蛋被绳之以法，即便不谈这个小小的私仇，眼见朗越为抓捕这帮人殚精竭虑，他也希望这帮人能快点落网，好让蠢狗的工作可以轻松一点。
琰华微微点了点头：“你最近修炼情况怎么样？”
青玉竹脸上的开心瞬间进化成了眉飞色舞，开始给琰华显摆自己对灵力更上一层楼的掌握情况，等他显摆完了乔昭才开口把他注意力拉回到餐桌上，一顿饭和谐无比地结束了。
崔翎和琰华各自回了房间，青玉竹则拉着乔昭的手跟他一起在花园里散步消食，边走边漫无边际地聊着天。
“哥哥你看到我发给你的视频了吗？”青玉竹伸手拽下一片绿叶，放在嘴边想要学着短剧里的侠客吹奏，可惜叶子只发出了“噗噗噗”的声响。
“别随便吃叶子，不干净。”乔昭拿掉他嘴边的树叶，“我看了，崔翎帮你拍的？”
“我才没有吃！”青玉竹嘟嘟囔囔，蹭到他身边从身后抱住人类，黏黏糊糊地贴着他走路，“是翠毛鸟帮我拍的，哥哥你觉得好看吗？”
乔昭任劳任怨地拖着背后的重担前行：“拍得很好，你做的景观也很漂亮。”
崔翎不愧是搞自媒体的专业人士，乔昭收到的视频无论是运镜还是BGM都无可挑剔，而视频中除了青玉竹制作的颇有野趣的微缩景观之外，蛇妖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亦是吸睛不已。
乔昭分明对身体的某一部位并没有多少偏爱，可看到那双手灵巧地往玻璃缸里填充各种景物时，依然瞬间共情了为何世界上有人会“手控”。
他几乎可以肯定，靠着手青玉竹都能吸引一波粉丝。
得到肯定的蛇妖相当开心，搂着他的腰晃了晃：“翠毛鸟也说很好，我好像真的可以当一个手工博主。”
乔昭偏过头看他：“为什么是好像？”
“因为不知道能不能做好啊。”青玉竹很诚实，这是他蛇生第一次主动想要去做什么，自然会担心自己能不能做好。
乔昭“嗯”了一声，握住他搂在腰间的手捏了捏：“别怕，我会在你身边的。”
青玉竹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他：“我知道的！”
或许他潜意识里也知道乔昭会为他托底，才会没多加思考便决定自己要试一试。
乔昭微微侧头，在蛇妖蹭过来的柔软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突然被都偷袭的青玉竹很不服气，抱住乔昭的脑袋要亲回去，乔昭笑着往后躲了躲，最终将两人的姿势变成了面对面。
他们在逐渐升高的明月之下拥吻在一起。
二楼的客房内，琰华静静地看着一幕，半晌没有动弹。
第89章 惊变
第二天的早餐时分，青玉竹和乔昭姗姗来迟。
崔翎和琰华已经吃完早餐好一会儿，此时各自占据客厅落地窗的一角，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
“孔雀，翠毛鸟！”青玉竹活力十足地冲着客厅里早就吃完早餐的两个小伙伴打招呼，声音透着股被喂饱的餍足。
琰华眼皮子一掀，随即冷漠地闭上，继续入定。
倒是崔翎经过这段时间的摧残后，相当淡定，目光落在乔昭身上：“你今天也不上班？”
乔昭微微颔首，他清洗内部的行动接近尾声，空闲时间总算多了一些，可以在家多陪一下青玉竹。
崔翎沉默了一下，很快低下头继续鼓捣手机。
青玉竹浑然不觉气氛怪异，高高兴兴地在餐桌前桌下享有早餐，一边吃还不忘挨个找人说话，忙得停不下来。
热闹的早餐吃完，青玉竹无视了琰华看过来的目光，直接蹦到自己的工作台面前，打算继续搭建未完成的微缩寒月宫，还似模似样地在工作台上方架了一个摄像机——崔翎友情提供的高级货。
崔翎很快挪了过来，在一旁默不出声地看着。
青玉竹刚刚确定了自己要弄一个手工类的自媒体账号，又得到了乔昭的支持和鼓励，正是兴致盎然的时候，拒绝了乔昭和崔翎的帮助，自己笨手笨脚地调整机位和参数——后者主要是是乱调一通，为了显得专业。
乔昭和崔翎各自沉默地看着他折腾，表情仿佛在看一只笨猫试图把粘在桌上的乒乓球拔起来。
总之过了好一会儿，青玉竹自信满满地开机准备拍摄，然后举着小铲子在工作台前愣住了。
他下定决心之后还看了一些同类视频，似乎没一个博主开始手工之前都要说点什么，但他直到摄像机开始工作之后才想起来这件事，顿时傻掉了。
他根本没有准备台词脚本。
“接下来要做什么了？”怔愣之际，乔昭突然开口问道。
青玉竹下意识回答：“要把剩下的小花放好。”
话一出口，他终于回过神，扭头看了一眼乔昭，有一点泄气：“我忘记想开场白了。”
“不着急，可以后期剪辑。”乔昭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先做就好。”
青玉竹眨了眨眼，剪辑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高级了，但既然乔昭说可以后期调整，他也就放松了心情，一边摆弄手中的活，一边和乔昭崔翎嘀嘀咕咕地说话。
乔昭干脆拉了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一边应声一边用平板处理一些公务，崔翎也坐了下来，支着下巴看得目不转睛。
琰华冷眼看着这边相处和谐的三个人，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青玉竹：“你现在不修炼？”
“等下一定等等下一定。”青玉竹满口答应，实则一点心思也没有分给琰华，兴致正浓的他完全不想分心搞其他的事情。
崔翎解释了一句：“他一般都是下午才修炼，正好你可以看一下他的修炼的情况。”
琰华闻言，又默不作声地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乔昭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面无异色地直接挂断。
青玉竹好奇地看过来一眼：“是谁呀？”
“电话推销。”乔昭随口应道，见青玉竹手下玻璃缸的内容越来越丰富，不由得问道，“快做完了吗？”
“快了快了。”青玉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成果，表情相当欣慰。
乔昭正准备说什么，手里的手机却又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刚才的号码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你就不怕你身边那条蛇出事？”
乔昭面色陡变，凌厉之色一闪而过，动指回复：“你在说什么？”
对方很快再次发来一条信息：“别跟我装傻，两个小时后，我在翠云路东口的第一家茶楼等你，你最好不要不来。”
之后便没了动静。
乔昭压住内心的阴沉，抬头看了一眼青玉竹，工作接近尾声的蛇妖非常专心，丝毫没注意方才发生了什么，倒是崔翎用探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乔昭略一沉吟，目光扫过崔翎和客厅另一边的琰华，沉声道：“我需要出门一趟。”
青玉竹突然捕捉到关键词，“唰啦”一下扭过头：“你不是说今天在家里陪我吗？”
“临时工作？”崔翎猜道。
“不是。”乔昭微皱着眉，将刚刚收到的信息简单说了一下，“发信息的人是乔征，算是我的堂叔……他只见过小蛇一面，按理来说不可能知道小蛇的身份。”
崔翎同样皱了皱眉，连琰华都抬眸往这边看了一眼。
现在正好是朗越和异管局对天枢紧追不舍的关键时候，异管局腾不出一点人手，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类又刚好知道青玉竹的身份……
怎么看都有种阴谋的意味。
全场大概只有青玉竹毫无异色，他困惑地眨了眨眼：“他知道又会怎么样？我又不会出门。”
家里有琰华和崔翎两大战力，他现在初步掌握了仙君的灵力也不是没有自保之力，实在不理解其他人都在担忧什么。
崔翎看向了乔昭：“你真的要去？”
乔昭表情阴晴不定，青玉竹的话确实有道理，但这个世界上未知最令人恐慌，透过短信都能感受到乔征的有恃无恐……他不能确定乔征手里是否有什么东西真的能够威胁到青玉竹。
所以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我得去一趟。”
起码要搞清楚乔征要干什么。
“哥哥？”青玉竹忍不住拉了一下他的手，“你不要去！我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很厉害！”
乔昭顿了一下，冲他安抚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但，就当是满足我的好奇心吧。”
乔征或许不足为惧，但他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给他消息的那个人又会不会对青玉竹造成威胁？这些问题很显然只有见到乔征才有可能得到答案。
乔昭不想留任何可能的威胁在他身边。
青玉竹瘪着嘴，气哼哼地看着他，但这种事情上乔昭从不妥协，低声和崔翎交代几句后，又冲琰华点了点头，很快坐上前来接他的车离开了别墅。
青玉竹趴在落地窗上看着汽车离去逐渐离开，表情难掩忧虑。
“别担心，他不是带了保镖吗？”崔翎拍了拍他的手臂，“去把你的微缩景观做完。”
青玉竹“噢”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门外空荡荡的道路，这才转身回到了工作台前。
翠云路东口。
乔昭带着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大步走进一家茶楼，见多识广的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地把他引进了一个包间内。
乔征独自一人坐着，显然是没想到有人突然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没来及收起的愁苦之色。
“堂叔。”乔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许久不见，看来最近的手头很宽松。”
乔征顿时被戳中了痛处，想起了想起自己那些被乔昭收走的股份和乔氏迟迟没有下文如鲠在喉的受贿调查，面皮猛然抽动了一下。
“小昭，叔叔劝你一句。”乔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乔昭，语气咬牙切齿，“弱点被人发现的时候，最好不要太嚣张了。”
乔昭墨瞳沉沉地看着他：“谁告诉你的？”
“要不怎么说你们是兄弟呢？”乔征呵呵一笑，“龙总说在你办公室见到了那个美人，小暄转瞬就猜出了他对你的重要性。只是我们都没想到，这位居然是这么个身份。”
乔昭表情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想到乔暄和龙钦搞得那个疑似贩卖妖族的合伙项目，顿时明白了乔征为何能得知青玉竹的身份。
只是他有些奇怪，异管局不是已经展开对乔暄龙钦等人的调查了吗，是怎么让他们联系到乔征的，乔征用青玉竹把他约出来，又想干什么？
乔昭压住心底的焦躁，不动声色地问道：“我很好奇……乔暄现在还能给你什么？崔敏心不是已经把自己的房子卖出去筹钱了吗？”
乔征脸皮又是一抽。
他也是上了乔暄的贼船才知道这个落魄大少被乔昭针对得有多惨，不仅留在监狱外的势力几乎被一扫而空，甚至连崔敏心手上的财产都被迫吐了出去。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而且他见识到背后之人那种只有小说里才有的灵异力量时，自己也生了贪念。
想到那些人承诺给他的东西，乔征情绪平复了下来：“这就不用你管了，你就不好奇我约你出来是为了什么？”
乔昭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乔征扯了一下嘴角：“你该知道那种生物的价值，你要不想他一直被惦记着，那就把我的股份还给我。”
乔昭眉头微微一皱。
这不合常理。
乔征知道了这么一个秘密，就是为了威胁他把股份的还回去？虽然乔氏股份确实价值很高，但问题乔氏现在最大的股东依然是乔昭，乔征就算拿回了股份，不还是一样仰人鼻息？而且乔昭既然能收走一次，自然也能收走第二次。
乔征不会想不通这个道理，他的目的绝对不是这个。
眼见乔昭半天不出声，乔征额头逐渐沁出冷汗，眼角余光不自觉地往墙上的挂钟瞄去。
乔昭敏锐地发现了他这个动作，一个念头猛然划过脑海：乔征在拖延时间……他在拖什么时间？
一阵心悸之感猛然袭击了他，但还没等他细想，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如同晴空惊雷。
乔昭来不及多想，立刻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崔翎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乔昭险些没认出来。
“笨蛇不见了！！孔雀和他一起消失了！”
第90章 契约
乔昭在巨大的昏沉中醒来，睁开眼睛便觉得天旋地转，不得已又闭上了眼睛。
“小心。”一双手扶住了他，一阵熟悉又陌生的香味传到鼻尖。
他这是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事？
乔昭伸手用力按住额头，在昏沉的大脑中艰难理出一个线头：“小蛇……”
“他还没找到。”扶住他的人又说道。
乔昭在耳侧尖锐的鸣叫声再度袭来，他再度睁开眼睛，用力聚焦，终于看清楚了面前的情形。
一张带着忧虑的娇媚面容出现在眼前。
“洛茵？”乔昭终于认出了来人。
“是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洛茵见他开口，总算松了一口气，“再忍忍，医生马上过来。”
话音刚落，房门推开，身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鱼贯而入，看仪器的看仪器，问话的问话，没过一会儿功夫，得出“继续静养”的结论后便退了出去。
乔昭又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头脑中的眩晕感消减下去一些后才坐直身体：“小蛇呢？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洛茵张了张嘴，表情肉眼可见的纠结，像是不知从何说起，过了几秒，她才道，“你中了药……”
乔昭接到崔翎电话时，在巨大的震惊中一时失神，就在此时乔征突然出手，朝着乔昭扔了一个什么东西，紧接着他便陷入了昏迷，随行的保镖大惊失色，立刻控制住乔征并报了警。
乔昭被送到医院，医生却没检查出什么，直到崔翎赶到，认出这是修仙界常见的聚灵丹，虽然只是丹药粉末，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有毒了，如果不是乔昭身怀契约本身储存了一部分灵力，这粉末大概能要他的命。
但即便如此，他也着实昏迷了二十多个小时。
乔昭用力闭了闭眼睛：“这说不通……小蛇呢……”
从乔征的话就可以看出他显然是在拖延时间，说明对方的目的不是他，那对他下手的意义是什么？总不能是乔暄活够了要带着他一起死吧？这要这么做直接用刀找准位置割一刀不是更快捷吗？何必用丹药这种现在用一颗少一颗的珍惜资源？
而且对方是怎么把琰华和青玉竹一起带走的？崔翎呢？
洛茵无暇询问是什么说不通，提到接下来的事情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烦躁的表情：“翠毛鸟那家伙……不对，也不能怪她……是孔雀，孔雀支开了她，带走了笨蛇。”
“什么？！”乔昭瞳孔一缩。
洛茵咬牙切齿地“嗯”了一声：“而且小白狼也不见了踪影，异管局现在是他的孙子在指挥，翠毛鸟去帮忙了。”
而她现在作为一个人类，心神不宁之际选择主动来照顾乔昭，好歹找点事情做。
乔昭显然没想到事情居然还能更坏，表情不由得阴沉下来：“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问问谁？”洛茵烦得不行，“鬼知道孔雀发什么疯……而且也不清楚小白狼的失踪跟他有没有关系……根据朗元溪那小子的消息，他们摸到了天枢的踪迹，小白狼在追踪过程中跟他们失去了联系。”
按照异管局的规矩，主要战力失陷属于危急情况，其他人立刻撤回了安全地带，联系后方商讨对策，因为失联地点就在虞城不远处的大片原始森林中，异管局精锐战力都到了虞城，可惜乔昭昏迷的这一天一夜里，他们寻人丝毫没有结果。
乔昭闭了闭眼睛，慌乱只浮现了一瞬间就被他死死压住，在纷杂的情绪中，体内契约带来的灵力游走全身，带来一阵又一阵的不适。
……等等，契约？！
乔昭当即抬头，可动作太快引发一剧烈的头痛，他没忍住闷哼了一声，洛茵立刻扶住他：“老实点，别乱动。”
“我要去找他。”乔昭用力按着额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体内的灵力似乎活跃了一些。
“你去哪里找？”门外传来一道没好气的男声，病房内的两人齐齐回头，看见黑/道大哥一样的姜忘尘提着一盒看上去就很清淡的食物站在门口，徐秘书从他身后绕出来：“乔总，您醒了。”
“你现在需要休息……”洛茵揉了揉眉心，“不是只有一个人担心笨蛇，但现在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异管局那边正在想办法找……”
“我应该能找到他。”乔昭缓过了那阵剧烈的头痛，打断了洛茵的话，“我能找到他。”
房间内的三人齐齐侧目。
虞城东北方毗邻九川山脉，有大片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山阳村就坐落在九川山脉的边缘，随着经济发展，这个山沟村庄的村民都被迁入了镇上，原来的村子便荒废了。
此时村口那条只有一条车道的村道开了一张性能上佳的越野，乔昭等人从车上下来，在村口见到了朗元溪和崔翎。
异管局的临时指挥部便放在了已经废弃的村落里。
崔翎见到乔昭，眼神闪了几下，颇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乔昭之所以会离开去探听乔征的虚实，起码有一半原因是相信她会保护好青玉竹的安全，结果她却有负所托，这让她有些无法面对乔昭。
乔昭没说什么，只是示意朗元溪往里走。
洛茵拍了拍崔翎的肩：“不怪你……谁想得到孔雀突然发疯。”
姜忘尘面无表情地跟在她们后面，冷不丁出声：“是我们太大意了。”
崔翎和洛茵齐齐沉默。
其实千年之前，寒月宫众妖的关系就并非铁板一块，他们看孔雀也不见得多顺眼，对他还有所警惕，但千年之后，故人凋零，自己又被迫融入异族，众妖的关系反而亲近了不少，颇有一些“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味。
何况这么多年里，虽然琰华大部分时候都在那个破道观里自闭，但偶尔其他妖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他依然会出手。
所以他们谁都没怀疑过孔雀有问题。
所以当崔翎有事需要离开一下，琰华让她自便自己看着青玉竹修炼时，她没怎么犹豫便离开了，等她回来时，青玉竹和琰华已经一起不见了踪影。
只是现在自责也无济于事，崔翎跟在乔昭身后往里走，低声问道：“他不是刚被暗算了吗？来这里做什么？”
“契约。”姜忘尘言简意赅。
崔翎猛然反应过来，瞬间把一切都串了起来：“难怪……”
乔昭和青玉竹有灵宠契约联结，这个本来已经没什么作用的契约先是被孔雀激活，这些日子又被青玉竹体内的仙君灵力浸润，早就恢复了大半的作用，所以乔昭可以凭借这个契约感知到青玉竹所在的方位。
这一点曾经缔结过灵宠契约的孔雀肯定知道，所以他让人引开了乔昭还顺便弄晕了他，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个能够找到他的导航失灵……这么一联想，朗越的失联十有八九也是他的手笔，否则为什么偏偏这么巧，除了乔昭之外另外一个能找到他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洛茵叹着气点头：“只是孔雀大概没想到他醒来的会这么快。”
说着，她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人类，不论如何，他们因为青玉竹和朗越的接连失联而关心而乱，谁都没想起契约这件事，反而是乔昭一个人类率先反应过来，这种冷静和镇定确实让她颇为欣赏。
他们一行人很快到了异管局整理出来的房间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屋内，朗元溪上前介绍：“这位是异管局的副局长，同时也是我父亲，朗恒。”
“诸位都算是我的前辈，我就不废话了。”朗恒简单减少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元溪跟我说，诸位前辈有办法找到爷爷？”
混迹在前辈堆里的乔昭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胸口：“我大致能感受到小蛇的方位，朗越局长大概率和他们在一起。”
朗恒严肃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让我们的人全力配合。”
乔昭看了一眼崔翎：“开始吧。”
他无法操控灵力，只能靠崔翎注入灵力引动他身上的契约。
崔翎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好了？这种程度的激发灵力，你身体不一定扛得住。”
乔昭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先找到小蛇再说。”
谁也不知道琰华究竟想干什么，多拖一秒钟，青玉竹的危险可能就多一分。
崔翎于是不再废话，拿出一根散发着光晕的青色羽毛，轻轻一挥。
光华笼罩了乔昭。
青玉竹被一阵心悸猛然惊醒。
他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他已经不在别墅内了，目之所及尽是一片陌生的黄土房子。
房间占地面积很大，有数座土台按照一定规律分布着，上面各自盘坐着一个人，远处的看不太清楚，但近处的人面色惨白，双目凸出，神色狰狞，看得青玉竹一阵害怕。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也坐在类似的土台上，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绑在了地上，令他无法动弹。
“哥哥？”他下意识开口，随即反应过来乔昭此时不可能在他身边，于是又叫了一声“孔雀”。
“你醒了？”身后传来琰华的声音。
青玉竹努力想要转头，未果，直到琰华走到他面前，面色冷淡地看着他：“不用慌，很快就会结束的。”
“你要做什么？”青玉竹看着四周的场景，又看看自己，表情困惑。
琰华却没有解释，只是注视着门口，淡淡道：“他来了。”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白狼冲进房间，蓬松而雪白的毛发拖着星星点点的灵光，白狼脸上是拟人化的愤怒，冰蓝色的眼眸锋利如刀：“孔雀，你在干什么！”
“蠢狗！”青玉竹又惊又喜，可内心涌上的尽是担忧。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对的。
琰华脸色漠然，手掌一翻，白狼身上陡然冒出五色光华，将他牢牢捆缚在地，孔雀手一挥，朗越同样被他转移到了其中一个土台上。
朗越喉咙发出阵阵威胁的吼声。
琰华不为所动，看了看相对方位上蛇妖和狼妖，深吸一口气，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激动。
他慎之又慎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层层封印的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几乎透明的幽魂缓缓浮起。
青玉竹和朗越心神巨震。
“师尊！”
“仙君！”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