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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湿男鬼纠缠不休》现代言情小说_栖鹤鸣

    第24章 戒指也扎眼的晃动 宋衡并非什么乐于助……


    宋衡并非什么乐于助人的大善人。


    他根本不想救人。


    本意只是消磨时间, 借机错过宁阳周老的宴会,甩掉身后一批欲借他势力参加宴会,赶都赶不走的跟屁虫。


    如今与他们分道扬镳, 倒也轻松。


    只不过…


    宋衡拧眉, 望紧抱他,近在咫尺的女人,她像是承受什么天大委屈,经历什么痛苦磨难,哭得异常伤心。


    张开嘴大口呼吸, 还时不时嘴里叽里咕噜说点什么,眼泪和泄洪的河水一般滔滔而流, 还扯起他的衣袖擦。


    可瞧她衣着装扮, 哪怕胸口深红, 下摆脏污也能明显看出是娇养宠溺的贵女。


    也不知道怎么沦落到凄凉孤身的境地。


    也真是可怜。


    与他平日在学院所遇同窗或夫子的姐妹亲眷不同, 更鲜活生动,不会只低头抿嘴笑, 抬袖无声哭。


    更像他的妹妹,每次难过伤心就抱着他的腿,哇哇大哭。


    也多亏像她妹妹, 让宋衡多忍耐一番,不至于一脚踹开这个扑倒他怀中, 将他全身弄脏, 又淋雨受冻的女人。


    宋衡抬手, 收着劲推开死死黏在他身上的的女人,冷声:“松开。”


    不想,女人软塌塌倒地。


    她竟已经哭晕,哭累过去。


    “轰隆隆, ”伴着响彻云霄的惊雷,宋衡侧头,天际灰蒙,暴雨蔓延,他没来由的一阵心烦。


    麻烦。


    他只能深呼吸一瞬,压下纷乱不堪的情绪。


    将简陋的包裹挪到前胸,钳住起女人的手臂,甩到背上,完毕,一手托住她的双膝,捡起污水沟中的油纸伞,撑伞歪头压在肩膀上,双手背着她离去。


    “轰隆隆,轰隆隆。”


    整夜都是响雷。


    山莺惊醒。


    睁眼就见没有窗门遮挡的外面,一切漆黑中,几道惨白的电刃破开夜幕,带来几秒白昼,又片刻黑暗,唯雨水染上闪电的光,似密密麻麻的银针倾泻而下。


    随后响彻雷声,震颤大地。


    她环顾四周。


    人在一间破庙内。


    房梁悬下已经看不清原色的破布,地面满是枯黄杂草堆,中央有一团燃起的火焰,晃荡的火光星光照亮了大庙中庭的一尊缺手缺脚的佛像。


    光亮与阴影来回切换,一会儿慈悲,一会儿阴暗,更显惊悚。


    山莺心慌不已,踉跄起身,环顾四处,搜寻宋栖迟。


    宋栖迟在哪里…


    他人呢?


    声响惊动对面隐在黑暗中的宋衡,他淡淡睁开眼睛,打量惊慌失措山莺,静默看了好一会儿,才平静开口:“你在找什么?”


    山莺寻到宋栖迟,心放回胸膛,惊喜:“宋栖迟…”


    “你认错人了,”宋衡冷脸,有点厌恶她听不懂人话,出声打断,再次重申,“我叫宋衡。”


    宋衡,字栖迟。


    宋衡就是宋栖迟啊。


    他们就是一个人啊。


    介于年轻版的宋栖迟并没有之后的经历记忆,山莺不恼他的冷漠疏离,更不跟他争论什么他们就是一个人,只乖顺点点头,仰着一张脸赔笑,“抱歉,宋衡,你与我的…”


    朋友?


    他们不是朋友啊。


    夫君?


    望着宋栖迟冷着一张脸,山莺莫名心虚,她略过称谓,绞着手道,“…和他身形甚至相似,我醒来还未清醒,加之火光摇曳昏暗,望你原谅。”


    宋衡摇头:“无事。”


    完毕,他不再言语,抱胸合眼,也不知道在假寐,还是真睡,反正一副不要打扰他的高冷漠然。


    山莺委屈撇嘴。


    湿透的衣衫紧贴她的肌肤,难受又冰凉,她冷颤不已,睨一眼一点都不贴心宋栖迟,又打了一个喷嚏,无奈赶紧回到火堆旁的座位。


    火光温热,驱散缕缕寒意。


    然而内衬寒凉,与外衫的热形成冰火交加,山莺更是难受,她出声打扰:“宋衡。”


    “宋公子,打扰一下。”


    “请问你有干净干燥的衣服吗?我衣裳湿透,穿着实在难受。”


    宋衡缓缓睁眼。


    柴火堆的火焰照进他的眼,是一簇冷冽的光,他想也不想拒绝:“没有。”


    顿一下,他望向脸色苍白的山莺,头未动,眼神从下至上打量,随后起身出门,道一句:“我出去,你脱下来,烘干。”


    片刻,破庙只剩山莺一人。


    空荡寂寥,火光投影下,她被自己的巨型影子笼罩,侧头望向庙外,漆黑浓郁的黑,根本看不到宋栖迟的人影。


    山莺患得患失,不由唤:“宋衡…你在吗?”


    无人回应。


    山莺又接连唤了几声,仍旧无人应声。


    无端“宋栖迟不会嫌弃她烦,偷偷摸摸跑了吧!”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山莺飞快跑出破庙,伴着黑暗寻觅,好半会儿,待眼睛适应黑暗,她才锁定坐在屋檐下的宋衡,他姿容俊朗,神色漠然,不笑不悲不恼,端详由屋檐顶滑落的成帘的暴雨。


    山莺:“宋衡…”


    宋衡侧首:“何事?”


    山莺:“我叫你,你怎么不答应啊。”


    宋衡:“你有什么事吗?”


    山莺低头绞手:“…我就是,有点害怕。”


    宋衡审视山莺,片刻道:“我并未听到你叫我。”


    见她仍旧惴惴不安留在原地,宋衡张嘴,犹豫一瞬,又道:“我就在这里,不会走。你进去吧。”


    “恩,好吧。”得了宋衡保证,山莺心安了半截,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回到破庙,她顺手找了几根木棍搭起简陋的架子,把脱掉外衫,挂在上面烘干,围在火堆边取暖,不时丢一把干草枯枝,等外衫干了,再换里衣烘烤。


    衣裳干了,她穿戴好,再次走到庙外,唤宋衡进来。


    宋衡点头,与她擦身进破庙,仗着腿长,把山莺甩在身后。


    其实吧…


    山莺郁闷站在原地,她望着宋栖迟的毫不留情的背影,理智告诉自己,这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宋栖迟现在又不认识她,自己见他时,拉着他抱着他又哭又闹,怎么看也不算一个正常人。


    初印象不佳,再加之荒郊野岭,荒凉萧瑟环境加持,是个人都会小心谨慎的,这无可厚非。


    虽这般劝告宽慰自己,但山莺仍旧难受的不行。


    宋栖迟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呢!


    山莺气恼的从怀中掏出破烂人鱼,避开破胸的腹部,小拳头跟打地鼠游戏一般,一下一下锤打人鱼的头。


    她小声嘀咕:“可恶。”


    “宋栖迟你实在可恶,简直欺负人!”


    打完了解气后,山莺又恢复正常,她快步回到火堆的座位,笑盈盈准备和宋栖迟聊聊天,重新建立关系。


    哪知宋栖迟身子歪斜背靠火堆,以一个不舒服的姿势阖眼而眠。


    明显就是拒绝与她接触说话的态度。


    山莺又气又恼,人都懵圈了,也想头一扭,腰一甩,不搭理宋栖迟,与他背对背睡觉。


    可她根本睡不着…


    气的。


    也是饿的。


    甚至她想营造一副“我也是很高冷桀骜”的模样,也因为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饥饿声音,破坏的一点不剩。


    山莺尴尬闭眼,强行关机入睡。


    耳畔传来窸窣声,半晌,清冷的嗓音落入她的耳畔:“你吃吗?”


    山莺睁眼。


    宋栖迟居高临下,骨节分明的指尖握着一块土黄色的粗粮饼,放到她面前,又问一次:“你吃吗?”


    山莺很想自己很有骨气的说,气都气饱了,吃什么吃。


    然而望着是宋栖迟的俊脸,和他的示好,肚子饿扁,隐有痛感的她手无意识接过,不等她接过说声谢谢,再和宋栖迟聊聊天,交流交流感情,宋栖迟又已经回到了自己座位,与她隔开距离。


    山莺咬唇,气呼呼偷瞥一眼再次合眼的宋栖迟,望着手中的粗粮饼,把饼想成他,双手抱着就是大口的啃。


    好难吃…


    干硬噎人。


    简直跟吞了石头一般,山莺脖子伸出天际,捶胸顿足半天,才把拉嗓子的饼硬咽下去。


    山莺自认也不是什么十分娇气的人,她自己做饭就难吃,对食物的下限要求极低,都觉得这粗粮饼好难吃。


    也不知道宋栖迟怎么啃下去?


    秉持不能浪费食物,山莺口小口的慢慢咀嚼,可饥饿的肚子根本不给她缓慢的进食机会,迫不及待触发一阵阵绞痛。


    她拧眉,在阵痛突兀想起一件事:


    她应该饿了很久了。


    出事之前,宋栖迟就是去给她去拿水果糕点的。


    只是此刻,望着手中的粗粮饼,山莺一阵低迷。


    好难吃…


    好痛苦…


    她机械啃着饼子。


    只觉恍如隔世。


    怎么晃眼一切都不同了呢。


    事情变化发展太快,从一开始得知的宋栖迟非人身份,到浮生梦前端与宋栖迟成婚的快乐欢愉,和后半段宋栖迟死亡的崩溃无助,以至于山莺竟忘记向宋栖迟询问,令自己一开始恶心呕吐的真正原因。


    那时候的她蜷缩在角落,望着荒凉的宋家祠堂,想的是四合院既然只是建造在宋家祠堂上的障眼法。


    那这段时间,宋栖迟给她吃的什么…


    也是障眼法吗?


    不会像那些志怪小说一般,白骨美人给书生做的满汉全席,只是的蛇虫鼠蚁之类幻化的。


    于是,那时她吐了。


    可如今,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哪怕,她面对的人就是宋栖迟。


    眼泪不争气的掉落,山莺抽噎几声,她无助捂住嘴安静哭泣,强撑忍住因流泪,身体带来的自然反应。


    可人的反应,又怎么能抑制。


    她还是惊扰宋栖迟。


    “你哭什么?”


    宋衡睁眼,坐在座位上,平静而问。


    不是关心,没有担忧,而是平铺的询问,是面对陌生人礼貌而困惑的询问。


    山莺哭得愈发汹涌,眼泪簌簌而落。


    视线模糊中,是木头桩子挪都不挪位子,虚假安慰不都安慰她一下的宋栖迟。


    她越想越委屈酸楚。


    难过越演越烈,外泄而出,升级为无差别攻击。


    “我哭什么?我男人死了,我难过,我还不能哭一下了啊…”


    山莺嚎啕大哭:“我才刚结婚,我才刚结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呜呜呜呜…我好难过。”


    “宋栖迟…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宋衡置若罔闻,他身子未晃,眼瞳移动,目光从山莺的哭泣脸上,再次聚焦在她的染上血迹的胸襟,脖颈上有细绳,上面挂着一枚与她指头成对的大号戒指。


    随着她抽噎的摆动,戒指也扎眼的晃动。


    真碍事。


    第25章 是死了丈夫的寡妇。 山莺发完脾气……


    山莺发完脾气就后悔了。


    还是那句话:现在的宋栖迟根本不认识她。


    他们是陌生人。


    她凭什么要求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别人好心救她就已经称得上大善人了。


    更不提出门让她烘干衣服, 看她饥饿就送来食物,被她哭声吵醒平静询问,被她迁怒也不生气发怒。


    怎么看, 他都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而她呢。


    苛刻严格, 是个被坏情绪控稚童,无理取闹,不愿接受,无法忍受一个根本不爱她的宋栖迟。


    山莺泪珠噼里啪啦的落,抽噎几下, 她嗫嚅:“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乱发脾气的,我…我太害怕恐慌了, 宋衡。”


    宋衡眼神古井无波, 他视线转移, 从停摆的戒指往上, 留在她挂着晶莹剔透泪珠的脸颊。


    他摇头:“没关系。”


    “你惊惧太过,哭闹一场, 发泄一下情绪,也是好的。”


    说罢,宋衡起身, 走在山莺身旁,弯腰曲背, 从袖中递出手帕, “是干净的。等你哭够了, 就用擦擦眼泪吧。”


    “多谢。”山莺指腹轻轻揉搓手帕,不舍得用,反手用手背胡乱抹去泪水,想起她刚才提起的一系列要求, 不管宋栖迟是否少言冷脸,可行为都是顺从完成,答应的。


    底色依旧,心善温柔。


    无端,山莺心中又升起一团火焰,她双眸明亮,歪头偷瞄一眼仍站在原地没有离开时宋栖迟,犹豫一瞬就直白的表达,“宋衡,我好难受啊…”


    宋衡靠近,询问:“哪里不舒服?”


    他抬手,半路又缩回,先道一声失礼,随后摸上山莺的额头,困惑,“也没有发烧。”


    又询问山莺具体哪里不舒服,可山莺本就不是身体不舒服,她就是心里难受,随意编了几句瞎话,引得宋衡眉头紧锁更深。


    “是淋雨的原因吗?”


    “我不知道,”山莺摇头,得寸进尺,扶额眯眼,做痛苦状,“头好晕…”


    她哭得泪眼婆娑的,眼泪在脸颊上也没擦干净,杏眼水汪,火光照耀下,就仰着一张娇俏又令人怜爱的小脸,用期待祈求的目光向望向宋衡,“宋衡,我好难受,可以…可以让我我抱抱你吗?”


    最后。


    最后一次。


    真的,再让她沉溺在宋栖迟的怀抱中吧。


    明日,她会将宋栖迟当作一个陌生人对待的。


    保持礼貌,保持距离,保持清醒。


    “不…”


    一具柔软温热的躯体跌向他,宋衡拒绝的话还未说完,手就张开,轻柔将她挽在他的怀中。


    而山莺也熟练趴在宋衡胸膛,似小猫,亲昵地蹭蹭,找到舒适一处,安然闭眼入睡。


    徒留手足无措的宋衡。


    他几欲张嘴,怔愣望着与他扑通狂跳心脏,只隔一层血肉的胸膛的山莺。


    她…


    她怎么可以这样…


    宋衡呼吸急促,整个人宛如陷入雪山崩塌,被掩埋的幻境中。


    他逃不掉的。


    在初见山莺那次,也是这般。


    风撩开马车,明明只是无意一瞥,宋衡看到了一个昏倒在路的女人,只一眼,他甚至连模样长相都没看清,就有什么在心中轰然崩塌,转眼,压得他手脚冰凉僵硬,喘不上气。


    人是失控溃败的,他急不可耐下马车救她的。


    宋衡年少老成,况且他也见过他同窗娶妻,再谈及妻子,或笑或恼,情绪不由自主倾泻而出。


    他想,他喜欢上一个女人。


    一见钟情。


    就连“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后续,都在脑海不由浮现。


    只可惜,他的期待戛然而止。


    这个女人成婚了,是有夫之妇。


    哦,她不是有夫之妇。


    是死了丈夫的寡妇。


    闭眼假寐不去看山莺,来压抑自己内心欲望的宋衡,此时久久不睡,他肆意妄为地打量山莺,手指情难自抑扣在她纤细的脖颈,轻柔摸索,似衔住一只猫,遏制它逃离的办法。


    宋衡轻声唤:“山莺。”


    趁人之危,不知廉耻,宋衡唾弃自己,并为此不悔,并愉悦。


    翌日。


    天色晴朗。


    明媚灿烂的阳光从破庙的屋顶缝隙洒落,形成一簇簇光束,细小灰尘在其中显现,飘荡摆动。


    山莺眉头轻皱,缓慢睁眼。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小截露出的锁骨。


    往上修长的脖颈,喉结滚动,清冷的嗓音从她头顶飘落:“醒了?起来吧。”


    “哦哦哦。”山莺惊醒。


    也不知道趴着睡觉压到腿的什么位置,她双脚轻浮酸软,从宋衡身上起来,落地就往地上滑。


    “头还是很晕?”宋衡俯身拉起山莺,扶到座位上坐好。


    没有。


    一点都不晕。


    那些都是山莺昨晚哄骗宋衡抱她的谎话。


    或是在宋栖迟的怀抱吸取了足够多心安的能量,又或是如宋栖迟所言,大哭一顿后,心情会舒畅清明许多。


    山莺现在满血复活。


    满脑子疑惑无语,昨晚她她在干嘛。


    是纠结宋栖迟对她的态度问题吗?根本原因是如何拯救宋栖迟吧。


    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时间段的人。


    为什么要无情多情的挑逗撩拨现如今的宋栖迟。


    山莺在万安观,听过几耳朵关于宋栖迟的生平,虽不知道具体年月时间,但也距今几百年,总有一日,她会离开,永远的离去,回到属于自己的时间线。


    山莺需要做的,只是扭转更改,未来宋栖迟会死于浮生梦的剧情。


    便,再无其他。


    瞥向一脸淡漠的宋栖迟,山莺一阵安心:还好还好。


    还好昨晚的她比较不正常,比较颠。


    还好昨晚的宋栖迟冷酷,心智成熟。


    那么,拯救宋栖迟第一步:…


    山莺托腮沉思,山莺挠头深思,山莺大脑空空。


    呃…


    但总归,先好好表现,和宋衡拉近关系,再走一步算一步。


    怕宋栖迟得知她不晕就出声就此离别,山莺只能将错就错,两指掐起,抿嘴轻轻一笑,“头晕比昨天要好一点点。多谢你宋衡,要不是遇到你,我一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办。”


    宋衡摇头:“无事。”


    他眺望外面大亮的天,“只是你头晕的病拖不得,要去看大夫的,此去宁阳,少说也要一日时间,更不提…你这副模样,时间消耗更多。”


    他思考一瞬,道:“我背你去吧。”


    嗯?


    山莺惊愕摆手:“…没事没事。”


    为确保头晕只是小问题,她胡言乱语:“我之前就这样,小毛病了。晕一会儿就好,不是什么大事,让你担忧了,更不用劳烦你费心背我去宁阳看病。”


    宋衡:“你在说什么?既是顽疾旧病,更要注意。”


    “宋衡…真的不用,”山莺还想挣扎一下,她垂眸瞥眼望一眼宋栖迟,手情不自禁拉了拉他的衣袖,“真的,我要是累了,或又头疼了,定然会告诉你的。”


    “你别担心,好吗?”


    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凝望着他,宋衡身子一滞,僵硬转头,轻声道:“抱歉。”


    “是我唐突了。”


    两人闲聊好一会儿,又用院中井水简单洗漱,着水吃噎人的粗粮饼,就赶路上宁阳。


    太阳已经高悬,一片炙热,耳畔充斥着此起彼伏的蝉鸣。


    “怎么会这么热呢?”山莺脸颊习汗,用手扇风。


    宋衡靠近,把伞贴近。


    山莺握着油纸伞柄,反推向宋衡方向,“我不用,我不怕,你不要管我,你把自己照顾好,不要晒到太阳了。”


    宋衡骤然握紧伞柄,面上不显,“你说什么?”


    “啊…”山莺眨眨眼,装糊涂。


    她心中骇然,现在的她与宋栖迟只是萍水相逢,又怎么会知道他不能晒太阳这种私密的事,她急中生智,巧笑倩兮,“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我瞧你出门就打伞,想来是不愿意晒太阳。”


    宋衡抬眸,望一眼明显紧张的山莺,转而一笑,“是啊。我不喜欢晒太阳。”


    他平静讲述,并三言两语略过这个话题,说起不走被太阳暴晒,毫无遮挡物的官路,两人顺山而行,路近且凉爽,唯一便是爬山艰难曲奇。


    山莺是无脑宋栖迟控,不论宋栖迟说什么,她都一个态度。


    点头答应就是了。


    “好啊好啊,”山莺点头,眺望连绵起伏的山峰,“我们走哪条?”


    宋衡一愣:“这么…相信我?”


    山莺挑眉:“你说呢救命恩人。你说得,我自然是百万千万的相信。”


    宋衡转头,眺望远方,指出一条路先行,给山莺留下背影,“走吧。”


    山间树木茂密,还有溪水潺潺,鸟叫蝉鸣,幽静安宁。


    山莺紧紧跟在宋衡身后,她身体素质不佳,性格也是走两步就嫌弃累的人,又被宋栖迟养得懒散娇气,走了一会儿就腿疼脚酸。


    可当下,想起昨晚把宋衡当作陌生人的誓言,山莺咬牙坚持。


    而宋衡也知山莺的体力不行,都不用她说,走约两刻钟就休息一会儿。一路走走停停,宋衡又寻了个遮阴的顽石做休息点,安置好山莺,道:“我一会儿回来。”


    山莺气喘吁吁,伸手想问宋衡去哪里,都没口气讲。


    消失片刻,宋衡不一会儿就回来,他手上多了一包用叶包裹的野果,上面还有清洗后留下的晶莹剔透的水珠。


    “给你。”


    怕山莺不知道会嫌弃,他又添一句,“可以吃的。“


    “多谢,”山莺口干舌燥也不客气,捏了一小撮喂到嘴里,咀嚼时手也没闲着,把几种野果分类,把大半红果都扒拉到左侧,又捧着叶片,转手把这左侧位置递到宋栖迟面前,“你也吃。”


    宋衡摇头:“我不…”


    山莺轻笑:“我一个人怎么好独食,你不吃我也不吃。”


    “吃吧,甜的。”


    宋衡捏起离他身侧最近位置的一颗野果,甜蜜的汁水充斥他的口腔。


    他望着山莺,其实不用她说,他也知道。


    是甜的。


    第26章 我自是喜欢爱慕于他 其实宋栖迟说一日……


    其实宋栖迟说一日能到宁阳, 山莺是相信他的,只不过带上她这个走一会儿,就要休息一会儿的拖油瓶, 就实在为难。


    要是刚穿越, 习惯做牛马的她,说不定还有可能。


    偏偏是宋栖迟娇养,已经养废的她。


    山莺也强迫逼自己跟在宋栖迟身后,到傍晚,人都累得要撅过去, 她气喘吁吁问宋栖迟,“到哪里了, 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结果宋衡平淡来一句:“大概…三分之一。”


    山莺傻眼:“…”


    宋衡伸手扣住崩溃要昏倒的山莺手腕, “我背你。”他道明缘由:“…山中有晚间有野兽, 不安全。先出山。”


    嗯…


    首先, 不是山莺耍横,不要脸, 乱发脾气,强迫宋栖迟背她的。


    是宋栖迟主动的要求的,而且是山中有野兽不安全的原因。


    这是正经事。


    不掺杂丝毫私人情感。


    一秒, 山莺就把自己说服,她垂眸掩笑环住宋栖迟的脖颈。


    明月高照, 皎洁月光如轻纱飘摇而下, 洒在两人身上, 山莺把半张脸埋在宋栖迟的肩膀窝,她看不到他的面容神色,只侧头贴近,与他呼吸交融, 心跳同频。


    很不同。


    是有温度的的宋栖迟。


    山莺后知后觉的发现,其实宋栖迟非人的很明显,没呼吸,没心跳,没温度,可她宛如是机器人一般,给自己下达了一条“他很正常”的指令。


    面前一个不正常的人,仍旧不停给自己洗脑:


    嗯,是的,他很正常。


    任何人都是有点小毛病的。


    生怕戳破这个美梦,她就跌入无尽地狱。


    很不同。


    但也很相同。


    因为宋栖迟就是宋栖迟。


    有他在,便再没有可以担忧的了。


    山莺宛如深陷温柔的摇篮中,困意来临,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把时不时脚碾碎落叶的沙沙声当作催眠曲,人迷迷糊糊睡着了。


    深夜。


    一轮皎月挂在漆黑的天穹上,点点繁星将其点缀,借着月光,宋衡寻到一个村落,敲响了一处屋舍,拱手掏出十多文铜钱,轻声与屋子的主人交涉,请求借住一晚。


    “啊?你说啥?”


    说话是个手举一盏蜡烛灯的老奶奶。


    她身子健朗,眯着眼,侧着耳,伸脖子冲宋栖迟大声喊道:“你刚才说什么啊,一个小伙子,说话也扭扭捏捏的,大点声说话啊!”


    大嗓门惊醒靠在宋衡背上的山莺,她揉了揉惺忪的眼,轻轻捏下他的肩,轻柔嘀咕:“我醒了…你放我下来吧。”


    宋衡侧头瞥一眼,放下山莺,走上前与老奶奶正常交流。


    而山莺打了哈欠,斜倚在泥墙边,安静乖巧等待两人谈话,不一会儿,就和宋衡一起跟着老奶奶进屋。


    “诺,就是这里,家境贫困,你们也别嫌弃,”老奶奶带他们来到一间空荡的屋舍,又换了一床干净的床铺被褥,随后热情道,“哦等等哈,赶路这么晚,你们没吃饭吧,我给你们小两口做点饭。”


    “不不不…”山莺连忙摆手。


    让陌生的年迈老奶奶这么晚给她做饭吃,还不如她啃粗粮饼。


    这多不好意思啊,会折寿的。


    宋衡瞥一眼山莺,顺应道:“不用了老人家,你若不嫌弃,能让我使用你家灶台吗?”说罢,又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


    老奶奶豪迈大笑拒绝:“这有什么,快去用,就跟当作自己家一样。”


    她是个热络的人,宋衡走了,就拉着山莺闲话家常,夸她长得漂亮,夸她性格温和,各方面夸奖,把山莺弄得难为情随后哈哈大笑几声,又开始查户口,问山莺是什么地方的人,多少岁,要去哪里,又见一男一女深夜组合,自认他们是夫妻,又问和宋衡结婚几栽,有没有小孩,八卦问起她和宋衡的感情。


    山莺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到后面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才刚成婚不久。”


    “嗯,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当然,我自是喜欢爱慕于他,否则,怎么会跟他成婚呢。”


    “咔嚓——”门缓缓打开。


    山莺转头。


    门外站着是宋衡,他半张脸被晃荡的光影照得鬼魅冷冽,目光如冰,直勾勾刺向她。


    他…他,宋栖迟现在是个人吧!怎么比未来的他更像个要饮血啖肉的厉鬼啊。


    他…该不会把她和老奶奶的关于他们俩的感情闲话听到,生气了吧!


    真是完蛋。


    山莺不往后缩。


    她怎么这么倒霉,背后造黄谣,还被当事人抓包。


    “哎呀,还不快关门进来。”老奶奶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需要别人大声说话,眼睛也不太好,根本没看出宋衡黑如锅炭的脸。


    她一副八卦吃饱了,心满意足,起身顺手端过宋衡手中的两碗面,放在木桌上,热情拉起山莺和宋衡的手交叠在一起,满眼感慨:“唉…都道十年修得同船渡,你们两能成婚不知道修了多少年。”


    “莫怪我老婆子多嘴,既然成婚,你们更要好好珍惜对方才是…”


    “我们?成婚?”宋衡冷脸消失,他眉头紧扣,手心微颤,抚摸细腻柔软的皮肤,他喉头发干,“…好。”


    而在他喜悦不足一秒,余光看了笑得一脸歉意的山莺,逆流的热血轰然冷却,宋衡嘴角又恢复一条线,他感谢道:”多谢老人家,我们会好好在一起。”


    转头,他又盯着山莺。


    “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她的。”


    没什么温情脉脉,宋衡说起保证的誓言,反而因为一字一顿的隔间,更有咬牙切齿之感。


    老奶奶得了保证,跟又做了一件好事似的,又开心传授两人夫妻相处经验,最后大笑离去,徒留沉默的宋衡,和窘迫的山莺在原地。


    山莺神情不自然,哪怕她真的和宋栖迟拜堂成亲,是真夫妻,可当下环境,她只有无尽的无助尴尬。


    她抽回手,偷看一眼已经黑脸变冷脸的宋栖迟,转眼又低头,怯生生道:“你,你还在生气了吗?”


    宋衡:“我生什么气?”


    山莺立马滑跪:“抱歉,宋衡,是我的错。”


    “我当时应该说明你和我的关系的,老奶奶太过热烈,我招架不住,于是,我便偷奸耍滑,顺着她的话,开始胡言乱语了。我现在,现在就去跟老奶奶说明情况,我,我不会毁你清誉的。”


    宋衡抬手挡住欲要出门的山莺,“毁我清誉?”


    他赤裸裸地打量山莺,扫过她垂头露出的一小截瓷白的脖颈,讥笑:“一男一女,你应该担忧你,会不会被我毁你的清誉。而不是我。”


    山莺摇头:“你不是这样人。”


    宋衡:“你跟我很熟悉吗?若细纠下,我们才见过第一面,相处不过两天,你怎么就笃定我是个好人。若我救你本就不纯粹,是我对你图谋不轨…”


    “才不是。”山莺打断宋栖迟的话。


    这时候她又不怕宋栖迟,圆溜溜的杏眼瞪着他,充满不满,据理力争道:“没有这种假设。”


    “而且…我就算认识时间不长又能怎么样,”她强词夺理,越说越是坚定,“我知道,我就知道,你是好人,大好人,大大的好人,我的大恩人。”


    宋衡愕然转而一笑。


    见宋栖迟笑了,山莺跟着一笑,眼波流转,似春风吹拂,遍山盛开的桃花飞散,让人移不开,又不知道望向何处。


    她眼眸淌笑:“你别生我气了,宋衡。你最好了,比任何人都好。我能遇到你,我很幸运。”


    “好了。”


    宋衡望着神色认真的山莺,他气消了大半,也是懒得计较山莺承认并瞎编他们的夫妻关系,有什么可心虚抱歉的地方,转头看发坨的清水面,问:“你不饿吗?走了一天路,昨晚也只吃了一点,现在还有心思跟我讨论这些?”


    “我饿啊。”见宋衡脸色柔和,山莺也知他不再生气。


    她放松下来,她笑眯眯走上前拉着宋衡的衣袖,把他请到座位上坐好,在他面前,奉出筷子递出,“快吃吧宋大恩人,带着我赶路,一定累坏啦吧。”


    果然,宋栖迟真是好脾气。


    三言两语就能哄好。


    宋衡眼皮一掀,斜睨一眼殷勤笑意的山莺,不由嘴角微翘,“多谢。”


    两人相对而坐,就这微黄烛火,吃完了只放了毛毛盐的清水面。


    完毕后,宋衡收碗,片刻又回来,“我之前烧了热水的,我刚才也询问过刘婆,她说可以去耳房洗漱擦身,我想你是需要的,于是擅作主张为你要了一套刘婆的衣裳,款式或有些宽大老土,但是干净的。”


    山莺喜出望外。


    洗澡!


    简直太棒了。


    本来她就有一身血迹的腥臭,现在又有赶路的汗臭。


    山莺千恩万谢,拿着衣服就跑向耳房,屋子里已经有宋衡送来的热水,水汽氤氲,充斥狭小的空间。


    她脱了衣服,就着浸湿的毛巾,先擦拭冲洗其他地方,最后小心翼翼擦拭胸口处,上面还有叶璇清刺伤留下的已经干涸掉渣的血迹。


    可等斑驳血迹消失,山莺胸口只剩下光洁无瑕的肌肤。


    一点伤口疤痕都不曾出现。


    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怎么会这样…


    “宋栖迟…”


    山莺蹙眉呢喃,神游天外,意识都是恍惚的,名字就从口中流淌而出。


    须臾,她回神,正常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山莺将耳房洗刷,清洗一切污垢腥臭的血迹。


    又告知宋衡,叫他也去洗澡。


    不一会儿,宋衡就披着湿发,他换了一身衣服回来。


    山莺第一次见宋栖迟披发。


    除去上次做噩梦哄睡,宋栖迟很少来她的房间,正常来时,也是正常打扮,不会将他睡时的披发散衣的模样展现。


    如今,见到这副尊容的宋栖迟,山莺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可再不好意思,她视线仍旧跟随,目不转睛望着宋衡。


    他的头发乌黑发亮,长度齐腰,像是名贵的丝绸,想来五指插.入拨弄,手感应该也是冰爽丝滑的。


    长发随着宋衡行走,尾端的发一晃一晃,晃得山莺心颤恍惚。


    回神时宋衡已经来到她跟前,他神色漠然,弯腰凑近拿起床上的东西,“怎么了?怎么还不早点休息。”


    说话间,几缕长发从肩膀落下。


    正是嚣张晃荡在山莺眼前。


    第27章 不能讳疾忌医 太……


    太近了。


    亲密感和压迫感一同袭来。


    山莺宛如被野兽衔住的猎物, 心如擂鼓,手脚动弹不得。


    宋栖迟披头散发,穿的随意, 是睡觉前的模样, 而他这就这般靠近,双眸平淡无波,侵入她的安全范围。


    就算山莺明知宋栖迟没有任何不好的想法,可她…


    仍旧心悸不已。


    颇有夫妻两人,同床共枕前奏的错觉。


    五指不由紧扣床沿, 山莺吞咽口水,指尖撩开宋栖迟恼人的长发, 结巴道:“你, 你干嘛, 挡着我视线了。”


    “我要…”她慌不择路上了床, “我要睡觉了。”


    完毕,山莺恨不得打自己, 说什么睡觉啊。


    他们怎么睡觉?


    一个更大的问题随之而来。


    就一张床,正如山莺刚才所想,同床共枕?


    “轰”的一下, 山莺爆炸,满面潮红, 尴尬后悔, 她为什么那时候人犯懒不反去驳刘婆他们不是夫妻关系呢。


    现在简直自找苦吃, 自找麻烦。


    “抱歉,马上就好。”宋衡垂眸,手上拿着刚才在山莺所座床榻旁,刚换下来的床单, 他不知道在哪里找了一根细绳,一头绑在门上,一头衣柜上,片刻,床单隔开床榻与木桌,成为两个空间。


    而宋栖迟,在另一侧。


    独留他的影子映照其上。


    宋衡弯腰吹灭蜡烛,须臾,房间陷入一片暗黑,他道:“早点休息。”


    没了光,又隔开空间,山莺小心屈膝爬行,尽量不发出噪音的移动到床边,蹭窗外洒下的微弱月光,伸头左瞧瞧,歪头右看看,始终看不到宋栖迟身影。


    不由,她轻轻叹一口气。


    自己简直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就知道,宋栖迟怎么可能跟她同床共枕嘛。


    “怎么了唉声叹气的?”宋衡询问。


    “宋衡,你过来吧,”山莺都可以想象宋栖迟如何可怜的趴在在木桌上睡觉,其实,昨晚他们都抱在一起睡觉了,今晚睡一床也没什么事,就正常睡觉而已,“趴在桌子如何能睡好,况且夜深露寒,又没有多余的被褥,你会生病的。”


    宋衡:“不用。”


    山莺:“可是…”


    “没有可是。”


    哪怕山莺看不到宋栖迟的面容,也能听出他的断然拒绝。


    “那我…”


    话还没说完,会被宋衡打断,“山莺很晚了,你应该休息了。”


    宋衡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山莺也不再强求,她把自己塞入被褥。


    皎洁的月光三三两两倒映在天花之上,似晃动的水雾,随着时间流逝汇聚成一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山莺揉了揉发困干涩的眼,目光再次自动聚焦于那张隔开两人的床单。


    她轻巧下了床,轻拍合眼睡着的宋衡。


    见宋衡无反应,摸了摸他冰凉的指节。随后,撩起一小簇发丝,摩挲着卷着圈玩。


    玩了一会儿,山莺就忙正事,她垫足伸手,小心翼翼从线上取下床单,叠成大小合适的宽度,再次蹑手蹑脚回到宋衡身侧,披到了他的身上,似怕稍微一个移动,床单就会掉落,山莺又抬手往宋栖迟肩膀内侧压了压。


    完毕,她轻手轻脚上床。


    而对一切无知无感的宋衡此刻睁开了眼,他就这般静静的,默默的凝望山莺。


    目光不转盯着跟偷了宝物的窃贼,偷偷高兴的山莺。


    *


    人果然运动完能睡个好觉。


    山莺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精神抖擞,唯一就是,她腿又酸又胀疼。


    她坐在床边,搬下腿,撑床借力站起,就差点给宋栖迟拜了个早年。


    为什么说差点呢…


    因为宋栖迟不在,她给木桌结结实实拜了一个。


    缓了好一会儿,山莺跟康复科病人一般颤巍巍,一瘸一拐的扶墙出门,她已经抱了今天又要把腿走废的决心,结果宋衡说村子正巧有人也要去宁阳,于是很幸运两人花了几枚铜钱可以搭牛车。


    天气晴朗燥热。


    吹来的风都是热的,耳畔蝉无休止的鸣叫,山莺窝在角落,随着摇摇晃晃的牛车摆动,阳光也跳跃到她面前。


    片刻,伞一并把她罩住。


    牛马上其他位置三三两两的人哄笑打趣:“你们小夫妻真好啊…”


    宋衡神色平静,嘴角带笑,与其闲聊。


    山莺也只能扶额做害羞状。


    一路颠簸,坐到屁股疼,他们终于到了是一座繁华热闹的城镇,正是宁阳。


    与同坐牛车的人们道别后,山莺转头望向宋衡,“我们去哪里?”


    宋衡:“找间药房,给你看病。”


    山莺:“?”


    不是,都几天了啊,宋栖迟还记得她头晕这件事。她低头,想到万一大夫不懂人情世故,把她戳穿了怎么办啊。


    丢人现眼不说。


    万一跟她生气,不理她可就严重了。


    眼眸流转间,山莺道:“可我这两天并未发作啊,你一直在我身侧,你应该也瞧见了吧。”


    宋衡侧头看山莺,“不能讳疾忌医。”


    “而且,你不光头晕,我记得你旧衣胸前有血,也是受了伤的,走路也是一瘸一拐,说不定腿也有扭伤。”


    山莺无话可说。


    她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宋衡把手腕抵出:“你扶我。”


    山莺摇头:“我哪有这么娇气。我没事,走习惯就好。”


    可宋衡好像觉得她挺娇气,挺可怜的,沿路先找到一间客栈,开了间房,把她安置好,又独自去找大夫。


    约两刻钟,宋衡就带着一个女大夫而归。


    山莺又紧张又害怕,望着一脸认真的大夫,待她切脉完,先一步谄媚笑问:“大夫我怎么样啊?”


    大夫望闻问切一通下来,睨一眼担忧的宋衡,又瞄一眼眼神闪躲的山莺,心中清明,也见怪不怪:“没什么大问题,头晕大概是心绪不佳引起的,胸前没伤,腿嘛,是扭伤一点,不严重,静养即可。”说罢,特意开了调养身体的药,收了钱,就提着药箱离开。


    “那我先去拿药。””宋衡跟山莺嘱咐几句,也跟着大夫去拿了药。


    欧耶。


    挨过看病,没被戳穿山莺放松,大咧咧斜靠在椅子上,她呼出口气,刚想再休息一会儿,就听到敲门声,她疑惑边走边开口:“是什么东西没拿吗?”


    门外站了几个陌生男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很明显也未预料开门是山莺,脸上讨好奉承着笑意僵在嘴角,他歪头瞥门口的“地之肆号”房,一瞬又堆起笑,“打扰了这位姑娘,敢问宋衡宋先生是住这里吗?”


    山莺抚门框,打量对面人,道:“是。”


    中年人自爆家门姓王,是周府管家,“我家主人是宁阳周府,老爷得知宋先生来了,欲邀家去,尽地主之谊。”


    山莺:“那你等他回来再询问他吧。”


    王管家笑,点头:“正是此理。”


    “那我们在这里等宋先生,就打扰一下姑娘了,”他热络亲切闲聊,瞥一眼山莺衣着,有意无意地探听她身份,“倒也听其他人提及宋先生在来时路上救了妇人,想来便是姑娘您吧。姑娘怎么独自一人会在离宁阳城外昏倒呢,真是奇怪…”


    王管家挂着虚伪微笑:“为什么呢?”


    山莺:“碰巧吧。”


    王管家:“世界上真有那么多碰巧吗?”


    山莺歪头,语气渐冷:“那王管家是什么,我故意在宁阳城外装昏倒,故意让宋衡来救我?”


    王管家轻笑摇头:“姑娘何必动怒,我们只是就事论事。”


    “若你为钱财之类,那姑娘就搞错了,宋先生是个穷书生,不过嘛…我家老爷倒是可以给姑娘一笔不菲金钱,只需姑娘离开宋先生即可。”


    这人真没礼貌!


    把人惹生气,又装个人模狗样叫别人生气。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故意昏倒,类似仙人跳骗宋衡的。


    要不是看在宋栖迟的面子,山莺都想直接关门,让他们碰一鼻子灰。


    山莺讥讽:“给钱?你能给我多少?”


    王管家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


    山莺漠然。


    王管家又添上一锭银子。


    山莺冷笑。


    王管家又掏出一一碇银子,只是此刻嘴角没了笑意:“山姑娘,适可而止。”


    “你说什么?”山莺音量提高,瞬间冷脸,连敷衍都不敷衍,“王管家,你们去一楼大厅等宋衡吧。”


    说罢,“嘭”的一声重重关门。


    她无视门外传来以王管家为首的微弱怒骂声。


    心中充满疑惑,为什么?


    山莺一开始只以为他们是宋衡同窗师长之类,担忧她不是好人,担忧宋衡上当受骗。


    可是,王管家叫她山姑娘。


    首先山莺并未自曝姓名过,王管家如何得知?


    若他们不知晓,又如何能在山莺和宋衡来宁阳不足一个时辰,寻到这家客栈。


    那若他知晓,又为何偏偏宋衡跟着大夫去抓药离开时找她,又故意装无知。


    自相矛盾,处处破绽。


    他们不是好人。


    他们是故意的。


    但王管家故意为什么要找她呢?


    给她钱,让她离开宋衡是什么意思?


    山莺沉思许久,始终找不到关键。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起,山莺这次开门,正是手提药袋的宋衡,他垂眼,浓密的睫毛垂在眼睑,落成一片阴影,半晌,他方抬眼,古井无波的淡漠。


    宋衡问:“山莺,你到底是谁?”


    第28章 只可惜人死不能复生 山莺心中“咯噔……


    山莺心中“咯噔”一下。


    她是谁?


    宋栖迟这话问得莫名其妙的。


    她静默望着宋衡, 眉宇疑惑加深:不会是刚才他在大厅遇到王管家,然后王管家说她坏话了吧!


    想到这,山莺急忙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诉, 答非所问:“我一开始也不想关门的, 是王管家太过了,还用钱羞辱我离开你。”


    其实,山莺是有钱的。


    就昨晚洗澡换衣裳时,发现一个荷包,那是之前宋栖迟发现她准备采野果拿到下山去卖, 从而送给她用的一袋子的钱。


    她没拿出用,并非守财奴, 舍不得什么, 只是想, 她花了宋栖迟的钱, 就不会再患得患失宋栖迟偷偷离开她。


    毕竟,现在的宋栖迟也不富裕, 挺穷的。


    在她身上花了钱,也不这么大方说不要就不要了吧。


    一想到王管家在宋栖迟面前败坏她的名声,山莺就来气, 她抬脚出门,准备去大厅臭骂他一顿。


    就见拦在她面前的手, 是宋衡, 他脸色阴沉如乌云密布, 语气都是阴恻恻的,“你去哪里?”


    “我?我自然去找王管家啊。”山莺回答,后又慢半拍地反应过,重点根本不在于此。


    该不会王管家跟宋衡说她收了他的钱, 宋衡误会她要跑路了吧。


    毕竟,好多古早情节,都是什么男主角误会女主收下反派送来买断两人关系的钱,然后两人产生一大段虐恋的剧情。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山莺生怕宋衡也以为自己收了王管家的钱,恨不得把装钱袋的衣袖扯开给他看,以证清白,“你快看!我真的没收他的钱。”


    王管家说山莺收他的钱了吗?


    宋衡眉头紧锁回忆,他还真没在意,他只记得他王管家遇到他时,第一句就就:“这女身份不明。”


    是啊。


    宋衡后知后觉,他对山莺的了解仅仅是知道她的姓名。


    其他,一概不知。


    王管家又道:“若她卷走你的文书身份钱财,你又能去哪里找她呢?”


    是啊,或许,等几日,等她的病养好,他们就会分道扬镳,他想找她,都寻不到地方。


    宋衡无视还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的王管家,快步上楼,他迫不及待将他的困扰倾泻而出问山莺:家住何处?家里父母健在?有什么兄弟姐妹没有?独自一人出门又去往何处?他们是否同路?


    丈夫是谁?死了多久?有把名字从之前的夫家户籍中剔除,恢复其单身身份吗?


    可真看到山莺,千言万语又堵在喉咙里。


    山莺,会觉得他孟浪放肆吗?


    他道:“我知道。”


    宋衡扯下山莺的手,将她褶皱的衣袖放下,与她隔开距离,脑海不由浮现她玉还莹润白皙的肌肤。


    他走到圆桌前,提起茶壶倒茶,举着茶杯牛饮几口,才平静道:“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不过,我也实在不知王管家说了什么,因为我还没听他讲几句,就离开了。”


    山莺跟着而来,哼笑,算宋栖迟识相,她伸手道:“我也要喝。”


    宋衡倒茶八分满,递给山莺。


    山莺接过茶盏,坐在宋衡对面,慢饮,话题不知怎么又聊起王管家,她疑惑:“可是为什么他要用钱让我离开你啊…”


    宋衡:“…宁阳周府,想借我攀关系,想认识我的师父。”


    山莺:“可是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宋衡垂眸,望向桌上因他失神被他饮过,转手递给山莺的茶盏,口干舌燥,“想来是询问今日来宁阳的牛车同乡,误会了我们的关系,周家是想要联姻的。”


    “联姻…?”山莺呢喃重复,“是啊。”她望着又拿出一杯子倒茶的垂眸的宋衡。这一刻,她才好似触摸到宋栖迟的真实过往。


    他不是独属于她的。


    在没成功鬼之前,他是个正常的人,有着正常的交际圈,抛弃不算好人的父母弟妹,他有同窗好友,有师长长辈,也是被一大群人簇拥喜爱的。


    也相应,宋衡也将自己的感情给予,山莺陡然想起宋栖迟曾经说过,他在等一个人。


    他在等谁?


    山莺好奇,也胆怯,问题在嘴边来来去去好几圈,最终冒出:“你会和周家小姐联姻吗?”


    宋衡不语,只望着她。


    山莺精神紧绷,“怎么了?”


    宋衡:“不会。”


    不等山莺的心安稳降落,下一秒,暴击来袭,将她炸得粉身碎骨,失聪耳鸣。


    他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这样啊,嗯,我知道了。”山莺笑笑,人要气疯了,连一句敷衍的询问喜欢的主人公是谁,或虚假的恭喜宋栖迟以后抱得美人归都没有。


    她紧扣茶杯,喝茶润喉,企图让自己冷静。


    宋衡却无知无感,他反问:“山莺,你是哪里人?是要去哪里?”


    山莺继续假笑,不语喝茶。


    宋衡对视,沉默等待。


    气氛逐渐低迷沉闷,连空气都停滞变缓。


    许久,他又轻轻道一声:“山莺。”


    山莺叹一口气,认输:“永平镇无常山。”


    宋衡思索,片刻又道:“是我孤陋寡闻了,我并未听过,莫不是你在哄骗我?”


    “怎么可以明明你…”山莺强行压下烦躁。


    “咚咚咚。”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宋衡视若无睹,只静默望着山莺,等待她的回答。


    可山莺侧头望着门口,她被敲个不停的噪音闹得烦躁,误会又是周家王管家之类,起身,三下五除二就推开门,一脸不满:“一直敲门干嘛啊?”


    门外站了个陌生人。


    他穿了一袭发白的长衫,长发束起,中年岁数,长条大脸,浓眉大眼,满头大汗,他急切,目光锁定宋衡,“师弟…你得帮帮我啊。”


    山莺望向宋衡。


    宋衡上前,抓住山莺的手腕,轻松到自己身后隐藏,淡漠望向一片讨好而期待的杨正项,“师兄,我无能为力。”


    “何必呢,师弟,宁阳周家,我们这种平头百姓,能攀上这种亲事,你还不得偷着乐?”杨正项焦急,转眼又挖苦讥讽,“你不会臆想自己高中之后,能尚公主或娶京中贵女吧。”


    “绝无可能,”杨正项怒骂,“若不是周家想借你认识谢津如今的巡盐御史父亲,能瞧得上你?”


    他越说越破防:“宋衡,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给宁阳周家提鞋的机会没有…”


    宋衡平淡:“所以呢。”


    他冷着脸,丝毫没有因为杨正项的辱骂有什么表情,彷佛他只是围在他身侧的渺小肮脏灰尘,不用他动手,风一吹,就没了。


    “师兄,你要死了。”


    杨正项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宋衡:“我说你太愚蠢。拿我做骰子的手法低劣,你以为宁阳周府敢和其他几大皇商掰手腕,能啃下一块血肉,真是什么和善之人吗?师兄,你敢收下他的钱,真不怕他要你的命?”


    杨正项脸色灰白,摇头抵死不认:“师弟…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也算是举人,不是白生,他凭什么敢杀我?”


    宋衡点头:“嗯,那祝你好运,师兄,你该离开了。”


    山莺站在身后见杨正项灰溜又无神的离开,虽听得没头没尾,听得云里雾里的,大概情况也是了解:杨正项贪财贪到想做宁阳周府和宋衡的红娘,结果失败,现在一边当事人不满意,要找人杀他。


    她扯扯宋衡的衣袖,急切道:“那周府会找你麻烦吗?”


    宋衡:“不会。”


    “哦…”山莺无脑问,“为什么啊?”


    宋衡:“我们一无矛盾,二是他既想借我攀上谢家,怎么又会因为这事找我麻烦,惹谢府不快。”


    山莺了然:“哦,”那刚才那个人真的会死吗?”


    宋衡:“正常来说,会。”


    “哦,那…”


    宋衡打断:“山莺,不重要,他们不重要。”他若无其事又迫不及待扯回刚才的话题,“永平镇在哪里?”


    山莺怎么知道。


    她连永平镇的镇上都很少去,更何况如何得知几百年之前叫另一个名字的永平镇,她只能打个哈哈,嬉笑略过这个问题。


    宋衡垂眸掩下失望,又甩出另一个问题:“你要去哪里?”


    “上京,”这两日山莺和宋衡相处闲聊,她也知道自己处于宋栖迟上京赶考的时间线,假模假样地问,“我要进京,寻一个人。宋衡你呢?”


    宋衡:“我也上京。”


    山莺:“既如此,我们同路如何?”


    宋衡摇头:“不如何。孤男寡女,怕是不好。”


    不如何?


    孤男寡女?怕是不好?


    山莺真的要生气了!


    本来就她就有一些生气,虽然她极力用每个人都有过往来安慰自己,宋栖迟曾喜欢过别人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现在听到宋栖迟还要为她守身如玉,保持距离。


    山莺心里极其不平衡。


    她从怀中掏出荷包,强硬递给宋衡,笑眯眯又恶狠狠道:“这有什么的,我们前两日也一直在一起,莫不是宋衡你觉得一介守寡的妇人会玷污你的清白?”


    荷包是玄青色的布料,上面有精巧的翠竹暗纹。


    很明显,是个男人的物品。


    宋衡眯眼:“这个荷包?”


    山莺拿着荷包,招摇而隐秘炫耀,她含笑反击:“是我夫君之前送我的。”


    宋衡有喜欢的人很了不起吗?她也有喜欢的人。


    她喜欢的人,还爱她爱到不行呢。


    “很多事情我都不懂,还望宋先生能照拂一下,你可自取我们一路上的开销和路费。”


    宋衡垂眸攥紧荷包,嘴角的弧度扩大。


    抬头,他看向山莺,笑得越发灿烂随和,一双黝黑深邃的眼,是无尽的漩涡,能将眼前一切吞噬殆尽,“是吗?看来你的夫君对你很好。”


    “只可惜人死不能复生。”


    他吐字轻柔,语调舒缓:“山莺,节哀。”


    第29章 正常人的生活 呸呸呸。 ……


    呸呸呸。


    宋栖迟这个乌鸦嘴。


    呸呸呸, 不能说是乌鸦嘴。


    宋栖迟这个笨蛋,怎么连咒自己死的事都干的出来啊。


    山莺没有炫耀到,反而因为宋衡的话被深受打击, 人气呼呼的, 坐到马车去往京城的路上,都对宋衡没什么好脸色。


    偏偏宋衡熟视无睹,就在她周围晃荡。


    山莺气恼不已,五指蜷缩,忍住想要伸手把他的头拧到一边的冲动, 各种指使宋衡。


    宋衡也是脾气好,照单全收。


    到最后, 山莺脾气全磨完了, 堵在胸口的郁结消散, 甚至觉得自己她怎么怎么又钻牛角尖, 和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笨蛋计较什么。


    她自己走下台阶,借着离开宁阳听到的, 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得意洋洋的王管家所在周家抄家的消息,拉开马车帘, 坐到宋衡身侧,与不管聊天显不显得突兀:“宋衡, 周家倒台了, 你说你那个师兄还活着吗?”


    宋衡侧目:“你不生我的气了?”


    山莺睁眼说瞎话:“我什么时候生你什么气?”


    宋衡回答之前的问题, “杨师兄结局应该不会很好。若是侥幸存活,没被周府杀,官府调查之下,也知他和和周府关联密切, 也难逃关押。”


    “这样啊,”山莺畅快,“活该活该,叫他心术不正,叫他欺负你,也算得到报应了吧。”


    “那多谢你为我打抱不平,”宋衡轻笑,他目光温柔望着山莺,“只是下次你别跟我生那么久的气了,是我之前言语莽撞,说话欠缺考虑了。”


    才不是。


    是她钻牛角尖。


    不关宋栖迟的事。


    山莺心软得一塌糊涂,难受往下坠,她手不自觉拽到宋衡的衣袖,瓮声瓮气道:“才不是。才没有。是我,宋衡你真好。”


    许久,她又问:“我们还有多久到京城啊?”


    宋衡:“大约,五六天。”


    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迅速呢…


    山莺更是难过,她垂着头,不语。


    她该怎么拯救宋栖迟。


    其实,山莺一直在回避抗拒这个问题。


    首先,作为导致宋栖迟死亡的推手,殷庚。山莺没办法杀不死他,不是她害怕胆怯不敢杀人,而是她没有用,武力值不高,人又不聪明,各方面没有一点条件能杀死殷庚。


    其次,她自然也不忍心眼睁睁看殷庚将宋衡再次痛苦分尸,炼制成厉鬼。


    所以,她怎么救得了宋栖迟?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宋衡身边,提醒他,小心殷庚,小心父母弟妹,小心白云观。


    让宋衡和殷庚他们不再相识。


    而相应…


    宋衡会作为一个人,以一个人正常人的生活。


    几百年时光啊…


    等她回到她的时间线,他们怎么可能再遇到。


    所以他们相处时间本就不多,她又何必为了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和宋栖迟置气。


    山莺眼睛酸涩,她不愿宋衡发现自己的异常,道一句:“有点不舒服,”便起身回到马车内发呆。


    片刻,马车停止,车帘被掀。


    宋衡伏身靠近:“怎么了,头有晕了难受?”


    “嗯。”山莺抱着宋衡,把头埋入他的肩膀窝,也不管之前什么的自我保证,自我约束,她就是要抱住宋栖迟。


    她,就是需要宋栖迟。


    “我好难受啊…”


    然而想要珍惜的时间,流逝得飞快。


    转眼就到京城。


    秋冬的界限总是模糊的,在无知无觉中天气寒冷,风拂来都似冰渣子刮人脸疼。


    两人找了客栈住下,山莺望着碰巧遇到同窗相识之人,与之闲聊的宋衡,点头示意自己先上楼。


    宋衡对视,点头回应,待转过头,就见一群人挂着或愉悦,或揶揄,或挑逗神色。


    “我就听杨正项和周府给你摆了鸿门宴,邀你入局,结果见到你和另一个女人纠缠不清,”一青年,惊讶道,“结果还真有一女人啊…”


    宋衡:“她叫山莺。”


    “哟,原来是山姑娘啊,”其中一衣着华丽,身形圆润的胖子挑眉而笑,“山莺,宋大哥,你叫得这般亲密。”


    宋衡坦诚,别人也没问,他就全部吐露:“是。我心悦于她。”


    其他人愕然,一副见鬼的神色。


    胖子回忆了山莺,模样娇俏秀丽,可她…梳了个妇人头啊,他挠头劝道:“你不能…”


    宋衡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她是寡妇,我与她未嫁未娶有何不可。我自然也是真心,所求大家莫要把她当成可以言语调戏的女人,我会生气的。”


    他说得正经认真,落在其他人耳中如惊雷乍响,久久不歇。


    青年瞠目结舌,瞥一眼胖子:“你也算得谢大人门生,就算不说这个,明年春闱,以你学识榜上有名不是难事,娶什么京中贵女,能帮走仕途才是正理。她对你何有助力,你与她又如何相配?”


    其他人也频频点头,纷纷劝道。


    宋衡摇头,冷眼严肃:“什么配不配?是我一厢情愿,她若也愿意,我自是满心欢喜。”


    听了这话,其他人甚是无语,又听宋衡讲述用路上京缘由,更感叹人不是全知全能的,在感情面前宋衡完全都是蠢笨,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


    看来此事难成,于是几人纷纷闭嘴,懒得多言,免得反伤感情。


    唯胖子热心,跟上离开上二楼的宋衡,笑眯眯和山莺打招呼,两人又走去后院说话,“宋大哥,你要怎么做啊?”


    宋衡睨一眼:“谢五公子,你有什么事吗?”


    “…诶,是啊,我阿爹好像有什么话叫我转告你,”谢琅摸了摸自己的圆脸,窘迫一笑,“我忘了,要不宋大哥你等休整完毕,去拜访我父亲的时候,自己问他吧。”


    宋衡点头:“好。”


    正事算是聊完,谢琅又脚步轻快追上宋衡,倒走,面对面与宋衡交流,“宋大哥,你到底要怎么做啊,要不要我帮你。”


    宋衡眼皮一掀:“不用。”


    “诶,真的,我也是见过我阿兄追嫂嫂的,”谢琅开怀而笑,他就是十五六的年岁,还带着少年的稚气天真,竖起一根手指摆动,“虽说你比我年长几岁,想来这方面经验太少。”


    宋衡停脚,招手唤谢琅:“什么办法你说说?”


    谢琅笑眯眯说了一大堆,什么找假劫匪绑架她然后英雄救美,什么宴会找人讥讽她然后英雄救美,反正先找个事情出来,再英雄救美。


    宋衡:“…”


    “你觉得我很像个傻子吗?”


    他抬脚就走,谢琅连忙拉住,宋衡躲闪甩开,隔开一个身位距离,平淡而视,“有事说事,别拉拉扯扯。”


    “诶呀,就是一点点偏差。主要是咱们没那英雄救美条件,我们创造条件嘛,”谢琅喋喋不休劝说,仍旧不肯罢休,“我可以当劫匪,宋大哥。”


    宋衡扶额,他就知道不该对谢琅有所期待,“算了,你走吧。”


    被宋衡严厉拒绝,谢琅气冲冲出了客栈门,横冲直撞,自言自语:“…什么嘛,北河绾腩街虽热闹繁华,哪里我的办法好。”


    他走得着急,眼也不看路,一个佝偻的乞丐蹒跚而来,直接把他撞翻在地,小厮有的上前小心扶谢琅,有的上前欲擒走乞丐开骂。


    谢琅摆手,轻弹衣衫,“算了,怪我走路着急。”


    他掏出碎银抛给乞丐,“走了。”


    奴仆跟上,唯剩乞丐独坐,他瞥向谢琅方向,又遥看客栈,撑地阴冷而笑,嗓音沙哑:“凭什么啊。”


    “凭什么啊宋衡,凭什么你不听我的建议不娶周家女啊,凭什么还想跟着寡妇搅和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啊,凭什么啊凭什么你能逃过一劫啊。”


    “我好日子没了,你也不许有,师弟。”


    第30章 他没有资格 灯火如昼,人……


    灯火如昼, 人流如织。


    如仙境一般的亭台楼阁伫立两侧,一条宽敞街道马车缓慢行驶,熙熙攘攘的拥挤其中, 贩卖店员小二出了店门走在街沿, 顺着各色飘香的气味,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在往里走,更是各色的摆摊表演节目,耍把戏的, 逗猴的,应接不暇。


    这就是北河绾腩街吗?


    果然如宋衡所言热闹非凡。


    山莺宛如一个农村人进大城市, 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左右环顾, 只是好像他们不幸遇到晚高峰, 路上人多到拥挤。


    宋衡弯腰与山莺贴近,道:“人多, 你拉住我,不要走散了。”


    山莺垫脚,凑近伏耳应声:“我知道了。”说罢, 就拉起宋衡的衣袖,并歪头笑颜向他展示。


    宋衡皱眉揉耳走在前方, 山莺就跟在其后, 虽一前一后, 皆无言语,但她就低头看到晃荡的衣摆,在嘈杂的环境中,心竟一点一点被安度, 只剩安宁平和了。


    陡然,宋衡停下,山莺撞到他的背脊。


    宋衡弯腰查看,歪头,“怎么不看路?”


    山莺嘀咕:“你突然停下来干嘛?”


    宋衡抿嘴:“抱歉,”他也贴近凑到她耳畔,温柔呼气扑向她的耳廓,“我想询问你有什么想买的首饰没有?”


    呼气顺耳流向全身,酥酥麻麻的,山莺她身子一颤,手更是用力扯着宋衡的衣袖往下拽,她下意识寻找到一处首饰店,落荒而逃,真怕自己摇头,宋栖迟又在她耳边询问为什么不买。


    “这位客人要买点什么?”女店伙计含笑上前询问,很有眼力劲地根据山莺衣着材质颜色,拿了几支适配的簪子,又拿端来镜子,轻插鬓发中让山莺对比查看。


    山莺一一都试了试,没什么她太喜欢的。


    而且她不太会挽发,平时就簪两素钗方便快捷,只倒霉她第一次见宋衡是妇人发饰,没办法做改变,要不然她恨不得跟之前一般天天用发带简单绑发。


    她摇头婉拒,招呼宋衡离开。


    就见他手上捏着一支珍珠流苏簪,上面是由一簇嵌着珍珠的缠枝桃花,下端有白润珍珠流苏,随着他身形摆动,并为之摇曳。


    宋衡递给山莺:“试试?我瞧你看了几眼。”


    店伙计上前帮山莺佩戴好,理所当然地恭维:“两位的感情真好…”


    宋衡摇头:“我们不是夫妻。”


    店伙计尴尬哑然。


    宋衡无心计较,他付了钱,想起谢琅的话,又和店伙计说了两句,店伙计恍然,小心拿出柜中的木盒,特意打开,内里是一对白玉对戒,玉质细腻,温润暖白。


    真漂亮啊…


    山莺则沉默在站在一旁,望着脸上带笑的宋衡。


    宋衡是来取戒指的吧。


    看来问她有什么想挑的首饰都是假象,送她簪子,也只是出于礼貌的顺带。


    就跟同路上京的约定已经完成,两人自然也不要再维持什么假夫妻关系。


    是不是也意味她也找不到理由留在宋衡身侧的呢?


    山莺的心沉入水中,又苦又涩,难受得冒泡泡。


    她赶紧压下这种情绪,只能不停安慰自己,这是没办法,既然她只能要做个旁观者,那作为人的宋栖迟,自然会像每一个正常人一般,与另一人相识,相恋,相爱。


    娶妻生子,这是再正常不过的。


    理智让山莺接受,可山莺根本接受不了,她悄无声息走出店门,瞧见旁边的果子铺,随意买点了蜜饯和糕点,溜到人相对较少,灯光较暗的护城河边,一个人独坐。


    河道边人少,都是一些年轻的少年少女放着河灯,言笑晏晏,蜜里调油。


    真吵,真聒噪。


    山莺坐在楼梯口,往边上靠靠。


    真硬,真硌屁股。


    她塞一个蜜饯喂嘴。


    真甜,真难吃。


    真烦人,怎么连一处顺心的事都没有啊。


    老天爷都在跟她作对吧!


    山莺眉头拧在一起,都要打上结了,但她心如死灰,那有什么精力,再换地方,挪位子,买食物,只能自暴自弃,自作自受承受一切不顺心的事。


    “山莺…”


    脚步声渐近,接着衣摆沾地,宋衡蹲地,跪在楼梯的下几层,他仰头看山莺,指节搭在她手边,语气发问轻柔:“是哪里不舒服吗?难道你又头晕?看样子是不行,还是需要找大夫…”


    山莺叹气。


    她静静望着宋衡,目光从上往下一点点描绘他的模样,最终,又停留在他那双为她担忧的眼睛上。


    又重重地叹一口气,她破罐子破摔,“我好难受啊,宋衡。”


    还是问出那根扎她心中让她难安难受的针,“宋衡,你到底喜欢谁啊?”


    “我?我喜欢谁?”宋衡疑惑,他顿一下,语气越发轻柔,似云一般落下,“山莺。”


    山莺丧气点头:“嗯,是谁?”


    “山莺。”


    见山莺没什么反应,他道出她的名字:“山莺…”


    “…”山莺一愣,她像是被敲响的钟,后知后觉俯视跪在她身下后几楼梯的宋衡,他就无声望着她,不说其他,也不做其他表示,就这般平静等待她的答复。


    喜悦似海浪一翻腾将她淹没,人屹立原地半天未定,然浪潮过后,只剩荒唐凌乱。


    这怎么可以?


    这怎么可能?


    这不正常。


    她根本不是这条时间线上人啊。


    山莺回过神来,急忙递出手上的糕点,盖住宋衡拿装戒指木盒的手,“你吃吗?”


    怕宋衡锲而不舍,她捏起一块塞入他的嘴巴:“快吃吧,别说话了。”


    呵。


    距离山莺他们不远处藏匿了一个手握利刃的佝偻男人,他阴冷而笑,吐露恶意:


    “凭什么啊…”


    杨正项悄然靠近,灯火晃荡,只露出下半张笑得愉悦癫狂的脸,他嘴中念念有词:“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师弟,你这种背后有靠山的人,又如何懂我们这些人贫苦人的窘迫。”


    “你以为我愿意做一个阿谀奉承,狼心狗肺的人,师弟,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这下好了,周家倒台,我得罪宁王,功名又被革除,腿又跛了,这辈子,我还能怎么翻身啊!”


    望着共同分食一包糕点的两人,杨正项更是露出一个讥讽表情。


    在学堂中曾被嬉笑称为万事不理不管,漠然无欲的“木头人”的宋衡,也会坠入爱河,笑得如此廉价灿烂吗?


    真是太幸福美好了。


    不过,凭什么…


    这个女人能牵动宋衡的情绪,他会笑,那死了,他也会哭吗?


    越想越气,越气越怒。


    杨正项一开始只想杀了宋衡,现在他不了,他要先杀了这个女人!


    他要宋衡痛哭流涕,他要宋衡悔不当初。


    凭什么啊,凭什么当初不帮他啊…


    满腔怒火爆发,杨正项似利箭射出,高举匕首直冲山莺而出。


    明明人近在咫尺。


    偏偏他脚步一顿,如同深陷泥潭沼泽一般,人不断往下坠。


    不!


    杨正项咬牙,竭力一挥。


    他看到女人惊慌失措的眼神,糕点从她手中滑落,她伸手推开背对于他的宋衡。


    下一秒,匕首划过她的胸口。


    接着,他又用力一挥。


    蠢货啊。


    连他要杀谁都不知道…


    木盒摔翻在地,蹦出的白玉戒指断裂几节,宋衡伸手,他把山莺紧紧抱在怀中,下一秒,刀划开他的手臂,是一条掌长的伤口,鲜血汩汩如滚水翻涌。


    他无知无觉,一手紧攥山莺的手臂,另一手指腹轻抚被刀划开的衣裳。


    还好还好。


    没有伤到。


    宋衡一阵后怕。


    他一脸气愤,强撑镇定:“山莺!你在干什么?遇到危险还敢挡我面前?你不要命了吗?”


    而山莺却没空回答他的话。


    她靠在宋衡的怀中,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破壳而出,她死死盯着莫名从楼梯下滚落到跟前的杨正项,周遭的人吓得四散逃开,光影转动变化,一条条的因阴影染黑的线在他身上爬行缠绕,将他吞噬殆尽。


    山莺身体难受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掏空,整个人又累又困又好饿。


    “宋衡…”


    她痛苦而艰难抬手指向杨正项:“你看到了什么?”


    宋衡扭头。


    霎那间,红线瞬间崩溃,溶解成血,更衬着杨正项死状凄惨,渗出的血不断延伸扩大,慢慢流淌在山莺脚边,浸染掉落在地的糕点蜜饯。


    宋衡冷声道:“他死了,摔死的。”


    “摔死的吗?”


    山莺无力合眼,“宋栖迟…”


    好饿啊。


    人要饿死了。


    酥麻感覆上腿,山莺恹恹睁眼,红线争抢钻入她的裙摆,留下冰凉的痕迹,蠕动爬行在她的肌肤之上。


    又好撑啊。


    红线都陷入她已经愈合的胸.前伤口,轻飘飘,又沉甸甸。


    不属于她身体的物质,在她体内游走居住。


    宋栖迟…


    宋栖迟。


    宋栖迟是你吗?


    在混乱的思绪和不适的身体,山莺情难自抑,难过得想流泪。


    她想起宋栖迟曾经跟她说的话:


    【我会永远存在于你的身体里,我向你保证,自此,再没有谁可以伤害你,再没有人能将我们分离。】


    “宋栖迟…”她再次呢喃,困意来袭,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滑。


    宋衡抱紧,贴近:“山莺,你说什么?”


    山莺惊醒,她手覆在胸前五指紧绷,眼睛半阖,怏怏摇头:“我…什么都没说有,我只是有点害怕。”


    其实,宋衡听到了。


    她在叫她的死去的丈夫。


    那个男人叫宋栖迟,与他同姓,与山莺第一次见面时,山莺就错叫他,扑在他的怀中,哭得梨花带雨。


    如今,又是这般。


    只是这次,让她徒增惊惧忧思的却是他。


    灯火朦胧似氤氲水汽融入山莺的眼眸,湿答答得要落不落。


    宋衡移不开眼,只想帮她拭泪。


    可他没有资格。


    口腔里还残留着甜到发腻发苦的糕点,这算山莺拒接他赠予的奖赏吗?


    手不自觉的碰触山莺的脊背,一下一下轻拍安度于她,于是,这次宋衡这次没有否定,他无声地应下了宋栖迟这个名字,“别怕,山莺。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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