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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F4在梦里强制攻略了》青春校园小说_酩悱

    第131章 第131章


    奚亭不管他哼不哼, 一一把展柜里的东西都看过,始终没有中意的。


    无意间一瞥,他的目光落在两只精致的天鹅上。


    这对天鹅似乎由整颗珍珠雕琢而成, 在洁白的灯光下显现出温润的光泽, 更神奇的是,明明通体雪白, 羽翼上却流动着隐隐约约的虹彩。


    底座是一方薄薄的蓝宝石, 颜色浓到发黑,将双鹅的倒影收在其中更显洁白无瑕。


    奚亭礼貌询问可不可以近距离看看, 经理笑着拿出来给他,他将其中一只捧在手里,仔仔细细的看, 惊叹的点了点头:“就这个吧。”


    夏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挑起一边眉毛:“这是一对儿吧?你打算送一只还是一对?我看都不合适, 席珏收到怕是要多想。”


    奚亭一想也是,但他实在喜欢, 沉思片刻, 决定:“那就送给哥哥。我和哥哥一人一只也可以。”


    夏沉默了一瞬, 手指在展柜边沿上敲了敲,明示:“送我一个也可以吧?”


    “你要和哥哥一人一只吗?”奚亭抬起头看他, 表情认真, “那多奇怪呀,算了。”


    夏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伸手捏住奚亭的脸颊往旁边轻轻扭了一下:“小没良心!”


    奚亭一手护住天鹅, 另一只手捂住脸瞪他, 夏把手收了回去,捻了捻手指似是回味。


    侍者已经把那对耀眼的天鹅包装好递给他, 奚亭接过之后刚要结账,夏揽着他就往外走:“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奚亭婉拒了:“今天先这样吧,我想回去了。”


    夏挑了一下眉,倒没多说什么,接过侍者递来的车钥匙,替他推开了店门。


    跑车驶出香榭丽舍区,却没有往学院的方向开,而是拐上一条路。奚亭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渐渐陌生起来,凝眉转头看夏:“这不是回学校的路。”


    “不急。”夏的嘴角挂着一抹不太安分的笑,“放心,总之不会把你弄丢。”


    到了目的地,依旧是神神秘秘的一家店,夏推开门侧身让奚亭先进,空气中浮着皮革与木蜡混合的矜贵气息。


    主管快步迎出来,朝夏欠身行礼后目光转向奚亭,看清的那一瞬间,到嘴边的问候语忽然打了个结,他恍惚间把“请进”说成了“欢迎回来”,不敢看夏的脸色,急匆匆让人把准备好的衣物依次排开。


    夏在一旁笑眯眯的解释:“我为你设计了一些衣服,托他们做出来。”


    他说得随意,没提校庆的时候三位裁缝专程飞过来在后台目测了一个小时尺寸。采光极好的试衣间里三排衣架沿墙而立,挂满了各式衬衫与礼服,每一件都在自然光下泛着柔和的高级光泽,一看便用料不菲。


    奚亭没有动,看了看那些衣服又看了看站在一边好像要动手帮他穿上的夏,表情在惊讶与困惑之间反复切换:“……你给我订衣服干嘛?”


    “都是你的尺寸。”


    夏避而不答,转而从衣架上拎起一件设计夸张,领口层层堆叠花瓣的粉衬衫在他身上比了比,满意道:“去试试嘛。”


    这衣服的确一看就是夏的审美。奚亭无奈的被推进去,低着头解衬衫扣子,听见夏在外面道:“需要我帮忙吗?”


    奚亭生怕夏真的下一秒就闯进来,赶紧拒绝:“不用。”


    夏把手收回去,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袋,嘴角挂着一个早有预料的笑容,满意的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声。


    门推开的时候,夏抬起眼睛,“哇哦”一声,丝毫不吝自己的赞美。


    花瓣领衬衫被奚亭穿出了完全超出他预期的效果。分明是如此张扬的设计,但干净挺秀的颈项衬在粉白色的花瓣中,反倒被衬出了一种安静的秾丽。


    一切恰到好处。


    奚亭被夏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有点太夸张了,”奚亭低头扯了扯那堆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花瓣,“这怎么穿出去。”


    “在家穿给我看就行了。”夏打趣道。


    夏打趣道,正要再说点什么,手机忽然震了起来。他掏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尖微微蹙了一下,对奚亭说了声“接个电话”,便推门走了出去。


    试衣间里安静下来。


    奚亭正要把那件衬衫换下来,身后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位个子高挑的年轻男侍者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搁着一杯刚沏好的新茶。


    他将托盘放在茶几上后,却没有退出去的意思,站在原地看着奚亭。


    奚亭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侍者没有走。


    他看着奚亭,犹豫良久,眼神瞟向门外,见夏一时半会没有要回来的意思,狠下心来:“可以……可以给我您的联系方式吗?”


    奚亭微微一怔。


    “我没有别的意思,”侍者往前迈了半步,脸颊泛起薄红:“只是觉得您太好看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您这样的人。”


    “您是哪位府上的少爷?夏先生可能并不是一个好伴侣,我、我是说,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想请您喝杯咖啡,或者——”


    “抱歉。”太莫名其妙,奚亭在心里狠狠谴责系统,看这个人越来越不对劲的神情,往后往后退了半步。


    侍者又往前逼近了一步,算得上清隽的面容染上痴迷:“我不会打扰您的,我从来没对谁有过这种感觉,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做小……”


    他的话没说完,试衣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夏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手机还握在垂下的那只手里,屏幕上通话计时的数字还在跳。他看了侍者一眼,又看了看靠着镜子站着的奚亭,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机随手搁在茶几上,朝那个侍者走了过去。


    “夏、夏先生。”侍者的脸色从红转白,后退了两步。


    夏没有提高音量,甚至嘴角的笑还挂着,周身的气压却骤然沉了下去。他偏了一下头,语气轻描淡写,却让人冷汗直冒:“没规矩。”


    主管几乎是小跑着赶过来的,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安保。


    她看了一眼屋内的阵势,二话不说抓住那个侍者的胳膊就往外带,嘴里叠声说着抱歉夏先生实在抱歉这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侍者被带出去的时候还在回头望奚亭,眼神透出不甘。


    门重新关上,试衣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夏转过身来看奚亭,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被吓到:“他刚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从没见过夏露出这样的一面,奚亭像是不认识他了似的左看右看:“你刚才看起来好凶。”


    “是吗?”夏笑起来,一点儿也看不出刚才的影子了:“那有没有觉得英雄救美的我很帅?”


    “……。”


    奚亭背过身去,把后脑勺对着他。


    夏笑了一声,也不追着讨夸奖。


    被那个没规矩的侍者一搅和,他也确实没了让奚亭一套一套慢慢试的兴致,手指从衣架上一排衣领上划过去,最后停在一件普普通通的短袖上,甚至正面还印着卡通形象。他又取出一条蓝色背带裤,递给奚亭:“穿这个。”


    这套搭配实在朴素得不像夏的手笔。


    他把衣服抱进试衣间换上,一边穿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白衬衫扎进蓝色背带裤里,腰身被收得窄而妥帖,奚亭的肩背薄而直,这有些幼稚的一身反倒衬出了少年人宛若春柳的身架,整个人嫩得要掐出水来。


    夏伸手替他把一边背带从肩头捋平,满意的用力按了一下他的头发:“好乖。”


    奚亭总觉得这搭配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对着镜子扯了扯背带:“这衣服……好熟悉?”


    夏的目光从镜子里和他对上,但笑不语。


    梦中的照片里,穿着这一身的奚亭比现在应该还要矮半个头,脸蛋上还有点没褪完的婴儿肥。虽然没能在那个时候就遇见他,但现在也不算太晚。


    从梦中醒来后他就仗着记忆力极佳,把那些上的那些衣服全都复刻了一遍,等待时机全让人穿给他看。


    第132章 第132章


    莫顿庄园的玫瑰开得正盛。


    分明不是花期, 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庄园里数千种玫瑰与蔷薇竞相绽放,空气里浮动着层层叠叠的花香, 像一张芬芳的大网, 将每一位踏入庄园的宾客都笼在其中。


    奚亭站在庄园门口,手里捧着要送给席珏的礼盒。


    他是被夏送来的。


    *


    本来是哥哥送他——奚行一早就把今天的行程空了出来, 却在临出门前被一通电话叫走了。电话那头似乎很急, 奚行皱眉听了片刻,挂断后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奚亭问, “是出什么事了吗?”


    “公司那边一点小事。”奚行揉了揉他的头发,奚亭下意识后退一步,最终没有避开, 奚行的手僵了一下, 把手收了回来:“抱歉, 哥哥不能陪你了。我派人送你。”


    “没关系,哥哥去忙吧。”


    奚行走后没多久, 一辆火红跑车就停在了别墅门口。车窗降下, 夏摘下墨镜, 紫罗兰色的眼睛含着笑意望着他:“看来这趟我是送定了?”


    奚亭其实是拒绝的。


    可夏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他靠在车门上,姿态闲适的陈述事实:“你也许不知道从这里到莫顿庄园要经过三段限行区, 你哥哥派的车可不到权限——你确定要走着去?”


    奚亭摇摆不定。


    夏不给他思考的机会, 岔开话题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坐在车上捂住心口作伤心状:“小亭, 怎么没穿我给你的衣服?”


    奚亭今天穿的是自己的衣服。


    米白色的圆领毛衣配着深灰色的大衣, 简单不出错, 穿在他身上自然是好看的,衬得整个人干净柔软, 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一颗刚剥开的奶糖。


    但夏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人。他黯然神伤道:“小亭,我设计了那么多衣服,是一件都不喜欢吗?是我的问题……”


    “我没有不穿。”奚亭试图解释,“只是今天是席珏的生日,我穿得太花哨会很奇怪。”


    那天把他带出去之后,夏就真的把奚亭没来得及试的衣服全都让人送了过来,奚亭的房间差点没塞下,还要硬着头皮顶着哥哥狐疑的目光说是自己出去看中了买来的。


    然后对着这些衣服发愁。


    平心而论,夏的审美是顶尖的,只是有很多的款式都设计的不太日常,像是在设计的时候下定决心要把奚亭打扮成一个花团锦簇的小孔雀。


    但是很遗憾,奚亭暂时没有穿的花枝招展出门的打算。


    “哪里花哨了?”


    夏不依不饶的拉开车门出来,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让开”的架势,循循善诱:“今天本来就是私人派对,你听我的,穿的太正式,席珏会生气的。”


    他一本正经的把奚亭上下打量一遍:“我看你这身就太正式了,不合适。”


    奚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再普通不过的毛衣,又抬头看了看夏那一身看似随意实则料子矜贵的休闲衬衫,很想反驳一句“到底谁更正式”,但他知道争论这方面,自己显然永远不是夏的对手。


    “而且,每一件衣服都是我想着你设计的。”夏不紧不慢地加码,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伤感,“我第一次为别人设计衣服呢,小亭,一次都不愿意穿吗?”


    “是要避嫌吗?”夏的眼眸染上哀伤:“我知道,我的感情对你来说,也许是一种负担……”


    “我穿,我穿。”奚亭忍无可忍的打断他。


    ……


    最终,还是穿上了夏的衣服赴宴。


    *


    走进庄园,奚亭由侍者引着穿过花园。从花廊下经过时,好几个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礼仪允许的要长出许多。有人甚至忘了收回视线,直到同伴拉了拉他的袖子才猛然回神。


    奚亭只能尽量忽视。他知道是那颗糖的作用。


    那天之后,他在脑海里问过系统。


    【系统,】


    【你到底给我吃的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许久,久到奚亭以为它要装死到底,一道心虚的声音才小心翼翼地响起来。


    【那个……】


    【说实话。】


    【其实,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啦……】系统努力给自己找补,【这个糖果是能让人变美,但是,原理有些不一样……】


    【什么?】奚亭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就是,让对你有好感的人,会下意识地把你当成……】


    【当成什么?】


    【恋人。】


    【情人眼里出西施嘛。他们把你当恋人看,自然就会觉得你变好看了呀,哈  哈  哈……】


    系统的声音不太理直气壮。


    甜蜜恋人系统的所有奖励,归根结底还是与恋爱有关的调情道具。问题是目前这位意外而来的宿主并不知道它是个恋爱系统。


    而且,它还隐瞒了一点。


    在恋人的眼中闪闪发光的同时,爱慕之人潜意识觉得自己有了名分,相应的,对他的占有欲、亲近、欲与对竞争者的敌意,也会被无限放大。


    奚亭当时听完差点没站稳。


    【什么?】


    【别担心别担心!】


    系统连忙解释,【这个效果只对本身就对你抱有好感的人才有效!如果只是普通的陌生人,只会觉得你比平时更好看一些而已!而且持续时间只有七天,七天一到就自动消失了!】


    奚亭并没有被安慰到。


    难怪。


    难怪那天早上哥哥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难怪夏在车上会说那些话,也难怪陈端锦在店里会失态地靠那么近。


    这几天他但凡要经过人多的地方,都会尽量戴上帽子和口罩。可即便如此,还是会有陌生人突然上来问他是不是迷路了、需不需要帮忙、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就连路上遇到的流浪猫都格外黏他,跟了好长一段路才被同伴叫走。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网球课他只是弯下腰系鞋带,抬起头的功夫面前就多了一群关怀他的脸。


    【他们本来就喜欢你,只是欲望被放大了而已。你不觉得这是一种验证真心的好办法吗?】


    系统还在不知死活地邀功,【你看,这样谁对你有意思不是一目了然——】


    奚亭冷着脸把满嘴胡诌的系统屏蔽了。


    都是这个古怪糖果的错!


    *


    把这些事抛之脑后,努力忽视无处不在的目光奚亭走进玫瑰花廊,不禁仰头惊叹,仰头去看长在头顶从未见过的重瓣白玫瑰。


    几个青年宾客正站在花廊下闲聊,领头的那个偶然一偏头,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花下走着难以言喻的美人。


    他像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别人也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更低的私语声响起来。


    “是学生吧,看着年纪不大。”


    “长得……”


    后面的话压得太低听不清了,大概是也觉得一个陌生人就议论别人长相有些不体面,但目光还是忍不住追着奚亭的背影走了一段。


    他没有在花廊下停留太久,快步穿过,走进宴会厅。


    厅内布置得极其雅致。


    莫顿庄园以玫瑰闻名,今日的装饰自然也少不了这些花中名品——每张桌上都摆着水晶花瓶,瓶中只插着玫瑰,或深红,或浅粉,或雪白,各有风姿。


    奚亭还没有找到什么相熟的人,目光在厅内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席珏正站在主桌旁和几个宾客说话。


    他今天难得穿的正式,一头金发也打理得格外耀眼,姿态很端正,这时候就能看出属于贵族精英骨子里的冷淡骄矜了。


    那几个宾客大概是在恭维他,他脸上的笑容矜持有礼,却没什么温度。


    “席珏。”


    奚亭走了过去。


    席珏听到声音,眼中冰雪骤然融化,回过头来。


    那一瞬间,他眼睛微微睁大,目光落在奚亭脸上,耳尖腾出一点红,勉力维持人设嘴硬:


    “……你来了?”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我要派人去接你,你还不让。”


    “我自己能来。”奚亭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礼盒递了过去,“生日快乐。”


    席珏接过礼盒。


    他的动作比平时要慢一些,像是还没从晃神中抽离出来,说着不要礼物,眼神中却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期待:“……是什么?”


    “你拆开看看就知道了。”奚亭眼睛弯了一下,“我自己做的。”


    席珏眼中泛起一丝温柔。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浅粉色的盒子,上面用淡金色缎带系着一个不算太熟练但很用心的小蝴蝶结。


    显然,包装的人是亲手完成的这一切,这蝴蝶结此刻在席珏眼中就变得可爱。


    “……谢谢。”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很郑重,然后别扭的毛病又犯了:“都说了你人来就行了。”


    语气是惯常的不客气,只是耳尖悄悄爬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奚亭轻轻地笑。


    他也勾着嘴角带奚亭入座,神态着实有些非同寻常的殷切,周围宾客见此情形,目光又多停留了几秒。


    等席珏反复交代后终于离开去招呼其他客人时,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


    “看着有些眼生。是席家那位的朋友吗?”


    “我看不像,倒像是……”那两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席家好事将近啊。”


    也有不同意的声音:“是艾瑟伦的学生吧,看着年纪差不多大。我看那孩子不像是喜欢席珏的样子。”


    “校庆演出上是不是见过?演守夜人的那个……?”


    去过校庆的有人把他认了出来。


    “是他?我记得那场演出。”


    “是演得不错。不过今天仔细看……”


    那个人说着说着就不吱声,仔细看去了。


    行动力强的,观察了一会儿,端着酒杯就朝着奚亭迈步走了过去。


    席珏刚和一位长辈打完招呼,正要去门口迎接新的宾客。他下意识朝奚亭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到有人挡在奚亭面前,手里举着一杯红酒,姿态很不矜持。


    看他的表情似乎是被拒绝了,越来越不知收敛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一点儿边界感都没有,几乎将奚亭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


    那人他认识。莫里斯·林顿,家里与席家有些生意往来,家世不差,但是个出了名的纨绔。


    席珏的眉头几乎是在瞬间就拧紧了。


    他来不及向对面的人招呼一声,脚步已经转了方向,朝那边迈出一步。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有人比他更快。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捏住了那杯递到奚亭面前的红酒。微微用力,将酒杯从莫里斯手中抽了出来。


    然后,一个含笑的声音响起。不急不缓,带着点懒洋洋的腔调,却让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们小亭这么受欢迎?看来晚来一刻都不行。”


    那声音的主人身形颀长,肩宽腰窄,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含着笑意,可笑意未达眼底,覆着一层薄冰。


    是夏。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杯气泡水,随手把那杯从莫里斯手中截下的红酒搁在一旁侍者的托盘上,看都没看莫里斯一眼,将那杯气泡水递到奚亭手里,凉凉道:“不好意思,他不喝酒。”


    奚亭愣了一下,没再拒绝,接过杯子。


    旁边的莫里斯脸色变了变,刚要发作,突然认出了夏的脸,不可置信的闭上嘴。


    顶着夏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后退了半步僵硬的调整好表情,讪讪地低声说了句“冒犯了”就快步走开了。


    可周围的目光,却没有随之散去。


    反而更多了。


    这样的一个绝对称不上重要的宴会,竟然迎来了夏了——艾瑟伦最神秘的S级,从不屑与任何人攀交的存在。


    还帮被纠缠的少年挡了酒解了围,甚至体贴的亲手递上了一杯气泡水。


    ……这位神秘的阁下,难道有情况了?


    周围的眼神从好奇变成震惊又变成好奇,换了个眼光重新打量那个少年。


    第133章 第133章


    立刻有席家的长辈迎上来。


    席父今日原本只是过来应个景, 没想到会在此见到夏,立刻敛了神色快步上前。


    他知道席珏是戏剧社的成员平时和夏偶有交集,却没听他说竟有这等交情:“夏先生?没想到您真的来了, 席珏这孩子, 竟然都不提前和我们说一声。”


    夏转过身面相席父,礼貌颔首, 嘴角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您客气了。席珏也是我的同学, 今天他生日,我自然是要来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从容, 姿态得体,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来自同学的友好关照。


    席父抓住机会和夏攀谈起来。毕竟,能和斯特里特·埃尔维斯家攀上关系的机会可难得一见。


    奚亭就在旁边, 夏勉强耐着性子和他说了两句, 神色却有心不在焉, 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旁边的人身上。


    席父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顺着他的目光, 悄悄看了一眼他身边坐着的人。那人低头安安静静地喝着水看不清面容, 和在场的喧嚣格格不入。


    席父收回视线, 继续含笑和夏寒暄,心里却开始盘算那少年到底什么来头, 能不能成为席家与夏之间的切入点。


    这样想着, 他不再打扰,在夏满意的目光中退了下去。


    周围人心思各异。


    能请到夏出席, 席家面子确实不小。不过想一想也能理解——席珏在戏剧社, 夏也在戏剧社, 两人算是同僚,有些交往也是情理之中。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 却在一点点打破他们所以为的“情理之中”。


    夏应付了几句把人打发走,侧过头对少年说了句什么,少年摇了摇头,夏就笑了一下,伸手拿过少年手里的气泡水,竟然毫不避讳的喝了一口。


    少年像是被惊住,很不高兴的拍了夏的胳膊一下,皱起眉抢回杯子,一套动作极其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传说中尤难接近的夏,竟然一点儿也不恼,笑眯眯的又把脸贴过去哄,像是恨不得给这里再来上一下子。


    旁人深吸一口气,彻底收起因少年外貌生起的一些小心思,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门口突然又安静了一瞬。


    奚亭如有所感,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对上了一双带笑的眼睛。


    ……


    来的人是谢绥之。


    他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随意,像是真的只是顺路过来道一声贺,甚至没有穿正装,可那一身看似寻常的装束却比任何人的隆重打扮都更有分量。


    因为他是谢绥之,他不需要用衣服来证明什么。


    席父刚感叹完夏的到来,转头看到门口的人,下意识又深吸了一口气。


    小小一个生日宴,来的客人一个比一个贵重,他得体笑容因为过度的惊讶都有些发僵了,快步迎上前去:“谢先生——席珏这孩子,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准备……”


    “您客气了。”


    谢绥之微笑着扶住席父的手臂,动作温和妥帖,像极了一个知礼的后辈,“席珏在戏剧社帮了我很多忙,作为社长,他的生日我总要出席的。”


    这话说得体面极了,一点儿没有他这个阶层的倨傲,席父连连点头,亲自引他入内。


    谢绥之的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掠过衣香鬓影的宾客,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一个角落里。那里坐着奚亭。


    奚亭侧着身子听身边的人说些什么,他身边的人正是夏。夏单手托腮,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好像在和奚亭分享些什么。


    两个人好似都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谢绥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礼貌回绝了席父的引路朝那个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经过几个有意上前攀谈的宾客时礼貌地一一点头,脚步没有停下来。


    他自然而然走到奚亭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这一坐,周围暗中观察的人杯子差点没端稳。


    “小亭,好巧。”


    谢绥之开口,声音温和,目光自然地落在奚亭身上那件属于夏的剪裁别致的米色开衫上,在衣角一处不易察觉的花纹上顿了半秒。


    那一角细细绣着极淡的银色云纹,寻常人看了只会以为是设计师别出心裁的小细节。但谢绥之认得那个图案——那是,夏的家徽。


    很古老的纹样,鲜少有人看得出来。


    真有意思。这是在做什么,暗戳戳打标记,学狗圈地盘么?


    他面上微笑不变,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夏一眼。在空气中与夏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夏回给他一个同样温和无害的笑容:“大忙人,今天不忙了?”


    “忙,忙得很。明天一早还有会,今晚可能只能睡三小时。”


    谢绥之叹了口气,和多年的老友诉苦,眼神却落在奚亭身上,“这阵子忙得都没空见面了,我还没来得及问。”


    “最近心情怎么样,还会做噩梦吗?”他神色温柔的对奚亭道:“如果发生不愉快的事,还是欢迎你来找我倾诉,小亭。”


    他一番关怀也是好意,奚亭点了点头。


    然后谢绥之又转回来对夏道:“不过工作再忙,朋友的生日还是要来的。你说对吧?”


    夏嘴角的笑意不变。他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看向奚亭,语气随意地问:“这件衣服穿着舒服吗,宝贝?我特意挑了最柔软的料子。”


    奚亭被他突然转移的话题弄得愣了一下,再次点了点头。


    夏笑了一声。他没有看谢绥之,自顾自地说:“很合身。下次再给你做两件,你喜欢什么颜色?”


    谢绥之的微笑依旧完美,让侍者上了一杯温水摆在奚亭面前:“天凉了,少喝点冰的,小亭本来就身体不好。”


    奚亭夹在两个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隐约觉得空气好像变稀薄了。他没有多想,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已经开始习惯这种莫名其妙就开始的对峙了——所以他接过谢绥之递来的杯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学长”。


    “这么生分?”谢绥之贴近他,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清,“之前不是答应我,不在戏剧社了也是朋友?”


    奚亭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学长一直很照顾我。”


    “那就不用说谢。”谢绥之轻声道。


    这一边的互动,落入了另一个人眼中。


    席珏站在另一端,没有过来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那个角落。


    他的脸色说不上难看,只是作为主人公和今日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那头璀璨的金发在水晶吊灯下依然耀眼,可他的眼睛实在称不上明朗。


    原本期待了很久的一份独属于自己的礼物,又要被抢走了。


    他本来以为今天……会只属于自己的。


    他知道自己不算是奚亭最亲近的人。比不上那些S级,比不过他的哥哥,甚至可能比不过那个傻狗似的闻铮陪伴奚亭久。


    可至少今天,在他的生日,奚亭是他一个人的。他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能留下一个只有彼此的回忆。


    他把空杯子放在侍者的托盘上,转身离开。经过相熟的友人时,那人拉住他笑着问:“席珏,你怎么请得来这么些大人物?你家什么时候和谢家也走得这么近了?”


    席珏扯了一下嘴角。


    “可能今天是个好日子吧。”他说。


    “也是,”那人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赞同地点点头,“好日子,确实好日子。”


    席珏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几分钟之后被更大的骚动彻底打散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转而众人的眼光变得炽热起来。


    江家的两位,竟然都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人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正装,大衣搭在小臂上,姿态从容,目光沉稳。在场的许多人都认识这张脸——并不完全是因为他在艾瑟伦留下的传说,更重要的是,他是江家的现任家主,早已接手打理整个家族的事务。


    这意味着他的出现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江家,而非一个在校学生的私人交情。


    紧随其后的是江敛。和哥哥差不多的身高,略有些想相似的眉眼,只是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更冷,扫过全场难以掩饰的炽热视线的时候,神色中带着一点淡淡的不耐。


    显然,这位天之骄子,还没有进化成他哥哥那样的境界。


    席父今天简直要被惊喜冲昏,几乎是跑过去的。


    “江先生,江少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二位怎么来了,席家真是……”


    “路过这里。”江凛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得像是真的只是顺路,“刚巧最近江家和席家有生意上的往来,又听说席公子今日庆生,冒昧前来,不会打扰吧?”


    “怎么会,您二位能来,席家蓬荜生辉。”


    席家也是百年世家,有些底蕴,能说是老牌贵族,但和江家相比,还是中间隔着好几道鸿沟。更何况这些年,他们这些老牌家族已经隐隐有了下滑的趋势,席父正为此感到发愁。这不正是泼天的运气!


    席父连忙让侍者引座,在心里连连夸自己的好大儿,他就知道,旁人都吹奚家出了个奚行能带得起奚家,他家席珏分明也不差!


    可喜悦之后,他的心中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困惑。没听说席珏和江家有交集。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指望从席珏脸上读出些许答案。可席珏的表情和他同样茫然。


    不,不完全茫然。


    席珏的茫然只维持了片刻。然后他看到了江敛不耐烦的屏退侍者,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那么多试图上前搭话的面孔,江敛一个都没有放在眼里,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人,径直最后落在了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少年身上。


    江凛也朝那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席珏在心里把那个答案翻了出来,反复确认了几遍。然后,他彻底不想说话了。


    江敛在奚亭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江凛紧随其后。


    ==========作者有话说:==========


    我做到了!晚安大家


    第134章 第134章


    江凛没有江敛那样肆无忌惮地盯着人看, 只是将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姿态从容的和其他人致意,最后, 目光才缓缓划向最中间的奚亭:“小亭, 好久不见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半分,那是奚亭很熟悉的刚结束工作仍存着些许疲惫的声音。


    奚亭抬起头礼貌应声:“江先生。”


    “才几天不见, 就这么生疏了?”江凛对他突然而来的敬称有些无奈。


    周围的人目光逐渐微妙——这神秘的少年, 不仅和夏、谢绥之有关系,还能让江凛如此亲昵的对待, 究竟是什么来头?


    江凛没有理会那些目光,继续和奚亭闲话家常似的:“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我要来见你,卢米恩这几天都不怎么肯吃东西。好几次非要冲出森林来找你。”


    这番话的内容非常日常, 可信息量极大。


    他们之前就认识。不是泛泛之交, 这少年至少去过江凛的私人领地北境的森林, 还和江家那只传说中据说极其稀有的白虎很有一番交情。


    ——这少年和江家的关系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奚亭闻言有些心疼,忍不住问:“那现在它怎么样了?”


    “放心, ”江凛看着他那双因为担心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声音更柔了些, “就是瘦了些,饿它两顿不要紧。我答应它, 下次你来北境的时候一定好好招待你。它才肯重新好好吃饭。”


    这话说得像是完全为了老虎着想。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在暗戳戳诱惑奚亭再去北境。


    一旁的江敛听到这里, 几不可察地嗤了一声。他靠在椅背上坐姿懒散,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这边的对话, 只是沉默地盯着奚亭的脸看。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映着灯光, 显得有些冷冰冰的。


    奚亭被他看得有些紧张。


    江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 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在沉默贯穿了大半个话题之后突然开口。


    “上次给你发的照片——怎么没回?”


    他说的是花园里那些花的照片。


    那天发完维洛的照片被回应之后,江敛似乎就爱上了这种分享, 时不时就给他发来各种照片。


    除了维洛,江敛还给他发来花的照片。那天被他和维洛压倒的那片花丛,他让人重新栽种好了,拍了一张发过来:【种好了。】


    奚亭出于礼貌回了一句“那就好”。然后事情就朝着他无法理解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第二天,江敛又发来一张照片。依旧是那片花丛,但他似乎是蹲在旁边自拍的,花丛中隐约能看到一截深灰色的衣领,还有一小片轮廓分明的下颌:【今天阳光不错,它们恢复得很好。】


    奚亭没多想,回了个【嗯,那就好。】。


    第三天,照片就变成了江敛站在花丛边的背影。逆光,看不清楚脸,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肩和挺拔的半边轮廓,他似乎正准备亲自打理花园,把袖口挽了上去,露出肌肉劲瘦流畅的一截小臂。


    奚亭不知道该怎么回,犹豫了很久,回复:【辛苦了。】


    然后江敛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他开始每天都发照片过来,绝大多数是和维洛与花丛的合照。有一张是维洛趴在草地上晒太阳,肚皮翻过来,四只爪子朝天举着,江敛就躺在它旁边。这种奚亭很喜欢,不仅会存了图,还会回一句夸奖的话:【它好像比上次见面胖了一点。】


    江敛回复:【嗯,吃多了。下次你来可以骑在它背上感受一下。】


    奚亭终于开始意识到不对,是江敛一周前发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训练室的照片。从角度判断,大概是他的副手或随行的人在他训练时随手抓拍的。


    他刚摘下拳套,黑色背心被汗水洇湿紧贴在身上,胸腹肌格外分明。他正偏头用毛巾擦脸上的汗,侧脸因为这个动作绷紧,更显得轮廓分明、鼻梁直挺,汗水沿着额角淌下来划过喉结凸起处,一直没入领口深处。


    配文诡异的是三个字:【花开了。】


    奚亭满头问号的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几秒,最终勉强确认花是那几朵疑似塑料花的矢车菊,它们被摆在训练室的角落,同时也在这张照片的右下角占据着可怜的一小片位置。


    他面无表情地退出了聊天界面,神情严肃的摸了摸自己扁平单薄的小腹,又想到最近在每张照片中出镜率越来越高的江敛。


    所以这些照片,不是为了给他看什么花,单纯是为了炫耀腹肌吧?


    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似的,第二天江敛发来一张对镜自拍。


    他似乎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的,额发被随意撩到脑后露出额头,英挺的五官更显出一股天然的攻击性。


    他没穿上衣,只围着半身浴巾。镜面上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刻意凹出来的形状完美的肌肉在那一层雾气里若隐若现。


    配文:【今天下雨,花被雨打落了几朵。已经让人补种了。】


    确认他意图不轨之后,奚亭干脆不看了。未读消息的小红点从个位数涨到两位数,他就当没看见。


    但此刻江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他总不能说自己故意不回。只好含糊道:“……最近在复习期末,没怎么看消息。”


    江敛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平静得看不出喜怒。沉默片刻后,他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那等你有空,把前几天的消息也一并看了。”


    他顿了顿,“有几张拍得还不错。”


    旁边的夏忽然笑了一声。


    “江少爷还兼职摄影师的工作?”他一手支着下巴,也不知道是好奇还是已经看透了一切,“什么照片这么好看,能不能也发给我看看?”


    江敛连眼神都不想给他一个,冷淡道:“你不在我的通讯录里。”


    “哦——”夏也不恼,拖长了音调,眼睛微微弯起,“原来江大摄影师是有门槛的。”他转过头看向奚亭,笑意更深了些,“那只能麻烦小亭了,下次再收到有意思的图,可以跟我分享一下吗?”


    奚亭思索了一下,竟然真的点头了。


    江敛脸色一僵。


    “照片有什么意思?艾瑟伦那一小块地方,种出来什么都拘拘束束的。小亭,上一次走的匆忙,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可以再随我去北境森林里走一走。”


    另一边江凛也毫不留情的拆起弟弟的台,含笑向奚亭发出邀请。


    他话音刚落,奚亭身边的谢绥之缓缓叹了一口气:“上次去北境,是我考虑不周。”


    他声音温和,眉宇间带着懊恼,像是在反思自己的过失,“森林里湿气太重,夜间温度又低。小亭本来就身体不好,不该同意他在山间住那一晚。”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奚亭,目光里一点心疼,“后来让你大病一场,是我没照顾好。”


    奚亭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又扯到了这一茬,连忙摇头:“没有,是我自己身体不好,和学长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谢绥之轻叹一声,语气认真的检讨,却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指桑骂槐:“我应该再谨慎一些,你既然是跟着我出来的,我就要注意你的安全。那天夜里你烧得那么厉害,意识都不太清醒了,嘴里一直喊哥哥,我真怕……”


    他停在这里,像是说不下去了。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宾客已经听得忘情了。


    夜里发烧,意识不清,一直喊哥哥……谢绥之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细节?他们到底住得有多近啊?


    江凛的微笑淡了一瞬。他当然听得出来谢绥之话语里的指责和炫耀。


    作为同学的谢绥之,能够近身照顾,从森林到学院的长久陪伴奚亭,而他江凛,只是森林里的一个过客。


    “那次是我的疏忽,山间风凉,还任由你和卢米恩在花园睡了一下午。”


    江凛没有回避,语气诚恳,“后来听说小亭回去就发了烧,我很过意不去。小亭,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看向奚亭,目光温和:“我在奥维拉加斯有一片海,他们说即使在冬天也温暖如春,不像森林那样阴冷。我还没来得及去过,有机会的话,你可以陪我去看看吗?可以把卢米恩也带去,让它刨沙子给你堆沙堡玩儿。”


    第135章 第135章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江敛把玩着手里的杯子, 深灰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凉凉地扫了他哥一眼。


    “江少爷想到什么很开心的事?”夏单手托腮看热闹不嫌事大。


    “没什么。”江敛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人的借口太老套,也不怕人听腻了。”


    从北境森林认识开始, 江凛每次引起奚亭的注意, 用的理由永远是卢米恩。卢米恩想你了,卢米恩不吃饭了, 卢米恩想要你陪它一起吃去玩……


    江凛闻言不恼, 只是微微一笑,轻飘飘四个字:“彼此彼此。”


    江敛嘴角那点弧度倏地收了回去。


    兄弟俩对视一眼, 同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动作出奇地一致。


    旁边的谢绥之没有参与这场兄弟内讧。他靠在椅背上,视线在两人之间若有所思地滑过, 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和笑意。


    狗咬狗罢了。


    就在这时, 门口突然安静。


    原本嘈杂的交谈声一层一层地安静下去, 直到连最远处的角落都噤了声。


    然后,有侍者的声音弱弱响起:“是费尔温德殿下来了……”


    全场死寂。


    几秒后, 像是被惊醒一般, 宴会厅里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密集的议论声。


    “殿下?哪位殿下?”“还能是哪位殿下, 帝国有几位王储?”


    “别开玩笑了,这种级别的宴会, 殿下怎么可能出席?”


    “席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怎么连王储都来了?”


    有人扭头看向席父。席父的表情已经没有惊喜,而是有些惊恐了。


    今天来的客人, 一个比一个贵重, 他已经把能想到的人脉都想了一遍, 怎么也想不通是哪一条搭上了王储。


    思绪千回百转,多米尼克·费尔温德已经走了进来。


    他只身一人没带随从, 穿着也简单,只是件利落的神深色大衣,步伐沉稳,肩背挺直。


    冰蓝色眼眸淡淡扫过全场,那些对上他视线的人,不论家世如何显赫,都在那一刻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睛。


    席父快步迎上前,在离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开口之前先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勉强平稳:“殿下——”


    席家的身份是够得上参加王室的宴会的,所以他曾远远的见过这位王储几面,但近距离的搭话,席家还略有些不够格。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和王储面对面交流。


    “不必多礼。”


    多米尼克开口,声音淡漠,“我只是来参加同学的生日。不必太过紧张。”


    他的目光没有在席父脸上停留。说完这句话,他没有等席父的任何回应,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的尽头,是被围在最中间的那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轨迹移动。他们看到这位王储穿过层层人群,对试图行礼的宾客只是微微颔首,脚步没有停,态度还是意料之中的疏离。


    然后他在那个已经被好几位大人物围住的少年面前停住了。


    奚亭正微微仰起脸。


    他刚从江家兄弟的夹击中喘了口气,手里还捧着江凛递给他的撒着糖霜的莓果挞,夏正凑在他耳边说什么——那姿势过于亲昵,夏的嘴唇几乎要蹭到他的耳朵,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亲吻。


    看到多米尼克突然出现在面前,他愣住了,一双蜜色的眼睛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大,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多米尼克某一瞬间的的眼神实在像是来捉奸,奚亭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殿下。”他下意识唤了一声。


    多米尼克听到这个称呼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但没有纠正。他将周围所有人都看了一圈。


    夏。谢绥之。江凛。江敛。


    “今天这里,”多米尼克开口,“倒是很热闹。”


    这句话不咸不淡,意味不明,四人神色各异,谢绥之和夏与多米尼克算是熟识,不管内心如何做想,都对他微笑颔首。


    多米尼克没有理会任何人。他不管什么先来后到,往前走了一步,对拦住他路的夏道:“劳驾。”


    夏挑眉:“殿下,这里拥挤,我想主人家也许更希望您坐到主位上。”


    多米尼克冷笑:“我喜欢热闹。”


    这话真是昧良心,夏对着奚亭悄悄耸肩做了个“他是认真的吗”的表情,最终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这位王储就那么在奚亭身侧最近的地方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仿佛那个位置本就是为他留的。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奚亭。


    奚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把手里那块还没来得及咬一口的莓果挞举得高了些,拿它当挡箭牌:“殿下要吃吗?”


    他当然只是客气一下。


    多米尼克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莓果挞,又看了一眼奚亭。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奚亭举着莓果挞碟的手。


    奚亭僵住了。


    多米尼克就着他的手,低头在莓果挞的边缘咬了一口。挞皮酥脆,咬下去的时候发出极轻微的咔嚓声,糖霜沾了一点在他的下唇上。他松开奚亭的手腕,轻轻蹭过唇边,把那一点糖霜擦掉了。


    “太甜了。”他评价道。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费尔德温王储的洁癖和不喜触碰是众所周知的。公开场合,哪怕是皇室成员主动上前,他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不多碰一片衣角。此刻他竟然主动去吃少年手中不知有没有碰过的食物,还是这样亲昵的姿势……


    难道,他们要多一位王子妃了吗!?


    但是联系先前江家两兄弟话语间的亲昵,夏的保护姿态和谢绥之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浮上在场一片凌乱的众人的心头。


    ==========作者有话说:==========


    可能是熬夜的代价,眼睛好涨,又痛又痒,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在码字


    第136章 第136章


    席珏作为今天这场生日宴的主人公, 被人围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好不容易才应付完所有人。他勉强端着姿态穿过人群,目光停留在奚亭所在的位置, 犹豫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鼓足勇气,迈步走了过来。


    那个角落本就引人注目。他这一走动, 又带起了一小片目光的涟漪。席珏没有理会那些视线, 径直走到奚亭面前。


    他没胆子像多米尼克那样要人让开——这里可没有他能得罪得起的人,于是勉强笑着和几人打了招呼, 顶着这几个心思各异的男人给人带来巨大压力的视线,在奚亭斜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累死了。”


    他和奚亭对视着低声抱怨了一句,解开礼服最上面那颗扣子, 舒了口气, “每年过生日都要应付这些人, 我都和父亲说了不要请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不耐,和方才在宾客面前矜持有礼的模样判若两人。


    奚亭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是今天的主角, 累一点儿是应该的嘛。”


    席珏哼了一声,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偏头看他,声音放轻了一点:“你送我的那个……我现在拆, 可以吗?”


    他说这话时, 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他平时那副高傲又不耐烦的样子完全不同。


    “是给你的礼物, 什么时候拆都可以。”奚亭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补充道:“不过……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侍者很快送来了少爷特地叮嘱“单独放、收好了”的那份特别的礼物。


    席珏垂下眼睛, 手指轻轻拉开缎带。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拆极为珍贵易碎的宝贝。旁边几个人看似在各做各的——夏端着酒杯, 谢绥之在整理袖口,江敛靠在椅背上和江凛说着什么,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席珏手中的礼盒上。


    盖子被轻轻掀开。席珏的目光落在盒内,有些诧异又惊喜的睁大眼睛。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株玫瑰。


    花瓣层层叠叠,色泽是极其罕见的渐变金粉,从花心深处最浓郁的琥珀色逐渐过渡到边缘近乎透明的浅金。


    明明是经过干燥处理的永生花,却保留着鲜活的柔嫩感,仿佛刚从晨露中被摘下,还带着黎明时分的清冽气息。花茎上缠着一个小蝴蝶结,下面绑着小小的写着“生日快乐”字样的小牌子,是奚亭的笔迹。


    席珏想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花瓣,快触碰到时又怕碰碎了似的,指尖在那朵玫瑰上方停了一瞬又收回来。那双惯常带着三分不耐烦七分倨傲的眼睛,此刻只装着怔忡。


    “……你自己做的?”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奚亭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见他迟迟不语,以为他在失望,急忙解释,“这是我自己试着学的,我想着这里号称玫瑰庄园,就想着做一朵应景。这一朵做出来之后最好看,所以拿来放在盒子里。”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我第一次做,不是很熟练,好像还有一些瑕疵,不过底下才是……”


    “谁说有瑕疵了。”席珏打断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把盒子轻轻捧起来,又看向奚亭,“真是你自己做的?”


    “嗯。”


    “什么时候学的?”


    “课余时间去花艺室学了几次。”


    “用了很久吗?”


    “也还好。”奚亭终于意识到席珏这是很满意的意思,笑起来:“主要是这个太容易做坏了,花瓣处理不好总是会碎掉。”


    席珏又不说话了。


    仔仔细细的端详,哼了一声:“……你课业不是很重吗,平时找你,总说在复习。”


    奚亭眨了眨眼,用两只手捧着脸撑在桌子上冲他笑:“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毕竟你过生日嘛。”


    席珏只觉得身旁所有碍眼的人,都在这一刻消失了。他手里捧着花看着奚亭的笑脸,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起来。


    “真用心啊。”


    夏不知什么时候把多米尼克都挤开了半边,单手托腮靠在扶手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幽幽地望着那朵永生玫瑰。


    久到席珏都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背后发寒,下意识把盒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


    夏的语调有些酸,“好羡慕。”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从永生花移到奚亭,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


    “我还从来没收到过这样用心的礼物呢。”


    就连亲口讨要的天鹅,都要被说着什么“送给哥哥”然后狠狠的拒绝了。


    虽然知道不应该当着这些的人面得瑟,但席珏的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谢绥之神色倒没什么变化,悠悠开口,不仔细听语气的话,似乎是在赞赏:“小亭一直是这样,对在意的人,他一向很用心。”


    对面传来“叮”的一声。是江敛将手里的杯子搁回桌子上了,动作有些重。


    “用心?”他目光冷硬的在席珏身上来回扫视一圈,没看出这人有什么特别的,于是带有几分不满的又落回奚亭身上,面无表情道:“送花给人,不怕人误会?玫瑰可不是能随便送的。”


    这话一出,谢绥之难得接了一句:“确实,容易引人多想啊。”他看着奚亭,像是在虚心求教。


    听着这些人拈酸吃醋,暗自在心里撇嘴的席珏手指一动,碰到了盒底一个不太明显的开关。


    他愣了一下,看着精巧的盒子底部慢慢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胸针。


    繁复精致的荆棘枝条缠绕着红宝石雕刻的玫瑰,每一处细节都雕琢得极其用心。那颗玫瑰宝石不大,却呈现出含苞待放的精巧姿态。


    席珏拿起这枚胸针:“……这是,《荆棘之心》?”


    “嗯。”奚亭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你看,玫瑰有刺,但其实是柔软的花。就像你一样……表面上可能不太好接近,但其实是很温柔的人。”


    不管是病愈后说着喝不下送给他的甜梨水、在他摔倒时伸过来的手、排练时的各种帮助,还是他说要离开戏剧社时红红的眼眶。


    这些,奚亭都记在心里。


    最开始看起来很不好惹、脾气很差的席珏,其实是个特别乐于助人、嘴硬心软的人。


    席珏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胸针上的玫瑰花瓣,然后抬起眼来。他的睫毛动了动,像是在努力压住什么情绪。


    “还可以吧。”他下意识的嘴硬,下一秒却自己反驳自己,声音有点哑,“不,我好喜欢。谢谢小亭。”


    他摘下礼服上原本的那枚家族徽章,将玫瑰胸针递给奚亭,微微侧身,让他帮自己别在衣领上。


    奚亭很自然的伸手接过,微微倾身隔着桌子靠近席珏。他的指尖碰到席珏的衣领,认真地寻找最合适的位置。


    他们的距离很近。奚亭低头专注地调整着角度,轻柔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在席珏脖颈侧面。席珏一动不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视线落在奚亭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先前只是眼睛有点红,现在他的耳朵也不可自抑的红了。


    一室寂静,似乎不止席珏一个人屏住了呼吸。


    “啪!”


    寂静之中,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吓了两人一跳,稍微分开了一些。


    是有人把玩杯子时一个没拿稳,让它在不该出声的时候发出了声响。用这种方式打破某种氛围,似乎已经是最克制的表达了。


    江凛收回手,微笑道:“抱歉,手滑了。”


    如果奚亭这个时候回头,就会奇怪的发现除了幸福得快要飞起来的席珏,其他人的脸色完全能用如丧考妣来形容。


    可惜他没有。


    戴完胸针,席珏把永生花的盒盖轻轻合上。礼服领口,美丽的玫瑰胸针泛着柔和的光。


    “席珏少爷。”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席珏转过头,发现叫住他的是宴会的总负责人。神色干练的职业管家正微微欠身提醒他:“来宾已齐,蛋糕也准备好了,夫人让我来请您过去切蛋糕,宴会可以正式开始了。”


    “知道了。”


    他说,站起身来,然后回头看了奚亭一眼。“你别在这里待着了。”他压低声音,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不客气,“在这里干坐着多无聊。走陪我去切蛋糕。”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只有奚亭一个人能听到。奚亭想想也不是不行,跟着一起站起身。


    蛋糕被推出来的时候,大厅里的灯光被调暗了几分。


    那是一尊极其精致的多层蛋糕,席珏站在蛋糕前,回头看了奚亭一眼。


    奚亭原本已经退到了人群边缘,被这一眼钉在原地,只好带着无奈的笑,在众目睽睽之下又走上前去。


    “他倒是挺听席珏的话。”夏对旁边的谢绥之说,语气平淡。


    “等你过生日,他也会这样哄你开心。”谢绥之略有些随意的回答,目光却没有从蛋糕台前那两道身影上移开。


    灯光师将最后一排壁灯也熄灭了,只留下蛋糕上的一圈暖烛光。席珏站在烛光里,双手合十,先深深看了奚亭一眼,才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他许的愿时间不长,然后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大厅陷入彻底的黑暗。


    掌声和欢呼声瞬间炸开。就在这声音最嘈杂最热闹的一瞬间,奚亭还带着笑意的脸被掰了过去。


    一个带着焦躁、忍无可忍的吻,在黑暗中撞了上来。


    第137章 第137章


    一开始并没有对准。


    那人太急了, 在黑暗中凭着直觉撞上来,嘴唇偏了半寸蹭过他的脸颊,干脆将错就错的啃了一口, 然后才焦躁地找对了位置。


    似乎是怕再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有下次, 黑暗中的那人泄愤似的碾过他的唇瓣,毫不掩饰自己的的占有欲, 奚亭柔软的嘴唇都被撞得向内陷进去, 连齿关都被迫微微张开。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陌生人的亲吻弄懵了,蜜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睁得很大, 什么都看不见,因为震惊而剧烈抖动的睫毛扫过那人凑得极近的眉骨——这个无意识的动作似乎意外取悦了对方。


    他的下唇被松开,然后轻轻衔住, 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带着某种惩罚性质的亲昵。


    奚亭这才从呆滞中惊醒, 猛地扭开头向后退,想挣脱那只扣在他下颌上的手。后背却撞上了另一具温热的胸膛。


    身后的人似乎很欢迎这具主动投怀送抱的身体, 把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 很亲昵地揽住了他的腰, 十指在他小腹前松松交扣,力道不重, 却把他固定得寸步难移。


    那人的头低下来轻轻搭在奚亭的肩头, 温热的呼吸全喷在他耳侧最怕痒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奚亭浑身一颤,本能地偏头想躲开, 还没来得及挣开, 前面的人已经又追了上来, 一只手掌托住他偏过去的那半边脸把他重新转回来,手指按住他的下唇, 似是对他的闪躲有些不满。


    身后的人靠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后颈,鼻尖调情似的触碰到他后颈裸露的皮肤,似乎也准备来分一杯羹。


    奚亭被夹在两具滚烫的身体之间,两边都是不容挣脱的力道,他推拒着想要挣开,嘴巴却堵住了,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含混的闷哼,就连尾音也被得寸进尺的吞了进去。


    扣在他腰上的手倏地收紧。


    显然,听到了那声闷哼与嘴唇相交时发出的细微湿润的声响,身后的那个人才终于意识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找死!”


    下一秒,一记拳头擦着奚亭的耳侧砸向前方。拳风凌厉,精准地越过他的肩头结结实实朝那个正在吻他的人身上打去。


    偷吻他的人反应很快,感受到不对瞬间把头偏了过去,奚亭听到一声闷响,不知打到了哪里,但应该不轻。


    那人闷哼一声,硬生生挨了这一下,竟然还有闲心笑,趁着最后一秒,重又在奚亭嘴上重重“啵”了一口,发出清亮的一声,似是挑衅。


    下一秒,“啪”的一声。灯亮了。


    许完愿的席珏似乎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正笑着拿起蛋糕刀回头想叫奚亭过来拿第一块,一回头见到奚亭的模样,没维持住表情,笑意差点凝在了脸上。


    虽然奚亭就在他身后不远,短短许个愿的功夫,却像是刚被从不知道哪个男人怀里放出来一样。


    平日里偏淡的嘴唇,此刻一片湿润,带着反复碾磨才有的薄红,甚至还在招人去亲吻似的微微张着。


    下唇上印着一道痕迹……那分明就是个浅浅的没来得及消散的牙印!


    他的睫毛还是湿的,嘴唇微微发着颤,眼尾也洇着胭脂般的浅粉色,呼吸还没喘匀,胸口轻轻起伏着,有些惊魂未定。


    见席珏朝他看过来,强作无事发生般对席珏露出一个微小的笑,却不知道自己整个人在别人眼中都快化作了一汪水,满蕴春情。


    这副情态,自然不止落入一人眼里。


    ==========作者有话说:==========


    虽然有点短,但是浓缩的都是精华啊!到底是谁呢?(顶锅盖逃跑)


    第138章 第138章


    席珏愣了整整几秒, 然后猛地往前迈了半步把奚亭拢在身前,用身体挡住了身后大片探究的目光。


    垂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的攥紧了。


    就这么一小会儿。


    他闭个眼睛再睁开的功夫,人就在他背后被不知道哪个混蛋按着亲成了这幅样子。


    不要脸。不分场合发情的贱东西!


    他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话骂着那个恬不知耻的人, 脸上却要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牙都要咬碎了才僵硬的挤出一个笑,冲奚亭道:“那个。你看起来很热。”


    “要不要去花园透透气?这里暂时需要我的地方了, 我让人把蛋糕送去花园, 就我们两个吃,好不好?”


    他不想让更多人看到奚亭这副样子。


    奚亭愣了一下, 还是从席珏的神色中看出了什么,用袖子半掩住嘴唇,用劲擦了擦, 沉默的点了头。


    在临走前, 他越过席珏的肩头, 不动声色的朝旁侧看了几眼。


    ……是谁?


    离他最近的是夏。不知熄灯时他在哪,此刻他手里端着红酒杯, 百无聊赖的站在奚亭两三米处听旁边一位贵族的恭维。


    那人似乎受邀去了艾瑟伦的校庆, 正对他演绎的游侠大加吹捧希望博得一丝关注, 可惜夏对他的话始终神色淡淡的,似乎提不起什么兴趣。


    他一反常态的没有没有往奚亭这边看, 可如果他一直站在这里的话……那么只要随意迈开两步, 就能很轻易的站到奚亭身边。


    谢绥之在夏不远处,正弯腰捡什么东西, 再直起身时手里多了一条银色的领针链。他微微蹙眉, 把那链条拎指尖端详了一瞬, 像是在辨认这是谁的东西,难得脸上不带笑。


    像是嫌这东西脏手, 看完之后,谢绥之冷嗤一声就把它随手搁在了身后台面上,拿出手帕,细细擦起了指尖。


    江敛与江凛相对而站。江敛神色不怎么好看,似乎和对面站着江凛发生了些不愉快,眼里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在奚亭向他看去的时候也正巧望过来。


    他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奚亭看了好几秒,深灰色的眼睛沉沉的。弟弟的停顿似乎也被江凛察觉到了,也回头望过来,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兄弟俩的神态很耐人寻味。


    最终,还是奚亭招架不住移开了视线,看向最后一个嫌疑人多米尼克。


    不知黑灯时他在哪儿,但现在多米尼克确实是离得最远的那个。他站在人群最外围,游离于热闹之外。


    有人大着胆子试图上前搭话,他冷淡而姿态翩翩的对旁边喋喋不休的人道了句失陪,转身朝大厅另一侧的落地窗走去。


    那恰好是通往花园的侧门。


    奚亭收回视线,垂下眼睫。所有人都没表现出任何异样,没有人露出破绽,可这几个人里,每一个都有在黑暗中伸出手的机会。


    席珏已经向随从安排好了花园的准备,回头见他怔在那里,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走吧。”奚亭应了一声,低头跟上了席珏的脚步。


    ……到底是谁?


    *


    “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席珏把他带到玫瑰深处的一座精致小花园,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小碟蛋糕和一壶热茶,静谧优雅。


    “我让人在附近守着,不会有不知趣的过来。”席珏努力忽视奚亭被不知轻重亲得有些鼓起来的唇,目光却黏在上面似的。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这蛋糕是我看着甜点师做的,糖霜减了量,不会太甜。你尝尝。”


    奚亭应了一声,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可惜他怀揣心事,食不知味。


    席珏把那杯茶挪到奚亭面前:“润润嘴吧。我不常住这里,不知道今年庄园产的玫瑰红茶怎么样,帮我尝尝。”


    奚亭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满嘴清香,可惜被水汽一蒸,唇边被咬过的地方又隐隐胀痛起来,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事。


    他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淡金色的茶汤出神。


    ……


    有点可怕的是,刚刚一一看过他们的脸,奚亭突然发现,每一个人竟然都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黑暗中的吻只是最后一根稻草,叫他发现了一点儿不对劲。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平平无奇的生活中,插入了这么多原本不该深交、甚至不该有交集的人?


    谢绥之刚见面就以温和的姿态成为他的心理咨询师,夏在第一场排练时就毫无边界感地凑上来,姿态亲密。


    在北境森林与江凛的相识相熟是那么自然,一点儿过渡都没有就成为了“朋友”,甚至连卢米恩都对他抱有毫无道理的喜欢。


    冷淡举世皆知的多米尼克主动加入了戏剧社去抛头露面对他示弱,江敛仅凭一次表演就那么执着的要给他送花,还发来许多意味不明的照片。


    每一段相遇都天衣无缝。可这些相遇堆叠在一起……


    是他多想吗?


    “你是不是冷?脸色不怎么好看。”


    席珏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奚亭抬头,席珏站起身来,手握住了他的,神色关切。他低头看着席珏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比他大了一圈,用力握住他时像怕他跑掉。


    对了,还有席珏。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从他开始做那些毫无逻辑、过于羞耻的梦时,身边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系统说过,这些梦是它绑定时带来的波动,和现实无关。


    系统还说,梦境nc只是提取他认识的人的数据生成的,不会对现实有任何影响。


    ……系统说的话,真的能全信吗?


    “奚亭?”


    席珏的声音再次把他拉了回来。金发的青年皱着眉看他,“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我叫医生过来。你脸色不大好看。”


    是不是刚才被吓到了?席珏再度后悔。刚刚应该把人再看紧一点儿的。


    “不用。”奚亭对他笑了一下,“我只是有点走神。”


    ……还是说,真的是他想多了?黑暗中的这个偷亲,也许只是一个意外,是某个人受糖果蛊惑的一时冲动?


    究竟是他过于迟钝,还是太过敏感?


    ==========作者有话说:==========


    就决定在此刻开窍,家亭即将化身侦探小亭揭开真相!


    第139章 脸盲症


    【系统接入成功, 梦境副本载入……】


    【本次任务时长:7天】


    【任务生成:你有一位令人艳羡的新婚妻子。他温柔、腼腆,毫无疑问的是最完美、最甜蜜的伴侣。


    当然,他也很爱你。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感情好的不像话。


    唯一让你苦恼的是, 他患有脸盲症。


    你在婚前就知道这件事, 但这不影响你爱他。


    可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你发现邻居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戴和你一模一样的婚戒, 模仿你的发型和穿衣风格, 和你擦肩而过时,对你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更让你后背发凉的是:在你出差不在的夜晚, 有人敲开过你家的门。


    而你可怜可爱的妻子,依靠衣着打扮与亲吻方式认人的妻子,似乎在某一个你不在场的夜里, 认错了人。


    他分不清自己的丈夫了。】


    【任务:守住你的位置。让他能够从所有人中坚定的认出你。】


    【胜负判定:若妻最终选择你为真正的丈夫, 判定任务成功;若妻选择了其他人, 判定任务失败,你将失去自己的妻子, 婚姻由被选定者继承。】


    *


    多米尼克再次不经意的经过那扇窗。


    这片小区环境清幽, 每栋一楼都带着一个小小的花园, 极轻柔的哼唱声就从小花园里半开的窗户中飘出来。


    调子不太准,有些地方含糊地滑过去被哼成啦~啦~啦~, 却因为唱歌的人有一把好嗓子, 也格外动听起来。


    哼着歌的人站在料理台前,正对着窗户。他身上系着一条浅色的围裙, 背后的系带松松系了个蝴蝶结, 将腰身收得很细, 围裙上有几只圆头圆脑的小熊图案,温顺地趴在他胸口。


    他正低头切番茄, 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有几缕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似乎对下厨房这件事不太娴熟,他切得很慢,咔、咔的切,每一下都带着某种认真的谨慎。


    多米尼克看着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大概是被番茄汁溅到了,他偏头去蹭的动作很轻,眉轻轻的皱起来,像小猫严肃的用爪子在洗脸。


    然后他继续切,切了两下又停下来,似乎是觉得切厚了,皱起眉把刀刃斜过来,试图补救那片过于敦实的番茄切片。


    他歪着头的样子很专注那双剔透的眼睛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夕阳光,被水洗过似的干净明亮,眼尾微微垂着,温柔得不像真人,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真努力


    多米尼克笑了一下。随即又自己板起脸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窗户里那人笨拙的厨艺的确好笑。


    理智告诉他该离开了,眼睛却还盯在人家奋力和番茄拼搏的手上。


    他的手很漂亮。


    按在番茄上的手指尖微微泛粉,修剪得干干净净,能想得到假如把它们握在手里,应该是玉似的温软滑凉。


    再次把被蹂躏得乱七八糟的番茄按下去的时候,被挤压过头的番茄的汁水迸溅出来,一大团沙软的瓤在他食指上。


    他停了刀,把手指举到眼前看了一眼,似乎是不想再蹭到脸上,他想了想,低下头,用舌尖轻轻舔掉了。


    多米尼克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把手收回口袋,仿佛他的手指被火燎到,一路燎到他的胸腔。


    似乎是觉得味道不错,他很满意的继续去切不知道挨了多少刀的番茄,不知道究竟要把它们切成什么样子。


    他应该走开了。他家还在两条路以外的另一栋楼


    可他没有走开。


    厨房里的人又低下头继续切番茄。围裙的领口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微微敞开,阳光在他的锁骨上镀了一层极薄的金色,简直处处都精致,就像是上天特地赐给他的……礼物。


    多米尼克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看见了那条系在他身后的蝴蝶结松了一些。大概是刚开始系就不太紧,现在整个围裙都有些往下坠,一条带子滑落下来,可他腾不出手来重新系。


    就是这时候,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不知有什么高兴的事,他脸上带着非常和悦的笑,从背后走过去,很自然地揽住正专心切着番茄的人的腰,一只手从他腰侧穿过去扶在料理台边缘,就这么把人圈在了臂弯里面。


    ……不知道危险吗?他手里还拿着刀,受惊吓切到自己了怎么办?


    多米尼克嘴角不自觉的笑消失不见,有些冷的盯着这个突兀的闯进来、格外碍眼的男人。


    那张脸不识趣的凑近奚亭的脖颈,嘴唇几乎贴着耳垂,说了一句听不清的话。被抱住的人就放弃了挣扎,仰起脸往后退了半步,刚巧靠进他怀里,微笑着回了一句什么。


    然后那男人就低下头,亲了亲他的侧脸。


    呵。


    多米尼克收回视线。生根的脚终于挪得动了。


    光天化日,不知羞耻。


    *


    小区里的人都知道,这里新搬进来一对年轻夫妻。丈夫姓谢,身量颀长,气度不凡,和人说话时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周全滴水不漏,可不知为什么那笑容偶尔会让人觉得背后发凉,不太容易接近。


    妻子就完全不同了——那真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看上去年纪不大,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刚到法定婚龄就被拐去结婚了。皮肤很白,要是站在阳光下,简直像是会发光,衬得那双蜂蜜色的眼睛越发水润透彻,每次笑起来都要甜到人心里去。


    小区众人都对他印象尤其好。他偶尔出来买东西,见着人都会笑着叫哥哥姐姐,如果排在后面的邻居只有一两样东西,也会主动让人家先结账。


    脾气好,长得又讨人喜欢,来买东西的谁都喜欢多看他两眼。可惜他身边那个丈夫永远站在两步开外,微笑着替他拎袋子,把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挡在视线之外。


    光看外表与家世,这的确是一对璧人。但说这话的人往往会在后半句压低声——好像是听说,那个小男生哪里都好,就是生了病,眼睛有点问题。具体是什么说不太清楚,总之生活上不大方便。


    话音落下,总有有之心人,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只有谢绥之和小亭有记忆,对其他人我只能说反复对小亭一见钟情是他们的宿命吧!


    第140章 脸盲症


    并不像多米尼克想的那么美好和谐。


    “丈夫”推门进来的时候, 奚亭甚至试图把那堆切得七歪八扭汁水横流的番茄盖住。


    他挡住那堆罪证,努力自然道:“今天回来的好早。”


    这个世界的设定里,他是个温柔体贴善于烹饪、和丈夫感情很好的妻子, 主要负责烹饪一桌美食然后热情的迎接丈夫下班。


    ……从来没做过饭的奚亭只能尽力的表演。


    有人从背后走来, 伸手揽住了奚亭的腰。手掌贴上腰侧的瞬间,怀里的人微微一僵, 似是怕痒。


    然后他放松下来, 靠在“丈夫”的怀里,仰起脸慢半拍的遵循设定笑了一下。


    不知道系统对“脸盲症”的定义是什么, 但奚亭的视角中,丈夫的脸糊了一层马赛克,分辨不出到底长着怎样的一张脸, 连声音也好像是被加工过后传过来的, 听不出具体的音色。


    丈夫突然低头亲他的耳垂。


    奚亭一激灵, 想着系统的叮嘱到底没躲,耳朵尖悄悄红了:“等、等一下, 我饭还没做完……”


    “我来吧。”


    丈夫握住他的手, 手指从他手背上滑过去。那是很不清白的摸法, 明明只是手指间的触碰,奚亭却觉得他是在抚摸别的地方。


    丈夫声音温柔悦耳:“怎么能叫小亭做这些事?”


    他看着那堆死得很惨的番茄, 忍俊不禁, 胸膛紧贴奚亭的后背,带来一阵震动:“是想做……番茄酱?”


    “……不是。”切的有这么坏吗?


    奚亭低头看着砧板, 懊恼:“本来想炖牛腩, 好像切烂了。”


    番茄炖牛腩, 还是他现学现卖的一道据说三步完成好吃不出错的菜。可惜第一步就好像失败了。


    “不烂。”


    男人从砧板上拈起一片勉强完好的生番茄放进嘴里,“好吃。”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奚亭脸上, 不是在看番茄。


    这是在调情吗?


    奚亭不知道按照夫妻间的模式此刻自己该回应什么。他想拿碗去番茄,手指刚碰到碗沿就被谢绥之握住了。


    “都说了不要你做了。手怎么这么凉?”他语气温和,把他的手拉起来放到唇边,低头亲了一下他的指尖。


    奚亭差点把碗打翻。


    “怎么这么容易脸红?”谢绥之替他将围裙摘了下来,“都结婚了,还害羞?”


    奚亭摇摇头,顺从的配合他脱掉围裙。


    谢绥之喜欢他这样顺从而依赖的姿态,托住奚亭,吻在他额角上,然后顺着眉尾一路向下蹭过眼尾、鼻尖、脸颊,很轻的、像蝴蝶触碰的吻。


    最后一个吻落在奚亭嘴角,他终于满足道:“好乖。出去等吧,宝贝,这里交给我。”


    然后他拿起菜刀重新掏出一个番茄开始切,起落干脆利落,和方才奚亭那副笨拙的模样天差地别。


    他切了几片之后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发呆的人:“还有什么要切的?牛肉?”


    “牛肉切好了。”是买的切好的牛腩。奚亭环顾四周:“没有别的需要我帮忙了吗?”


    “有。”谢绥之头也不回,“去沙发上坐着,别在厨房捣乱。”


    奚亭愣了一下。谢绥之盖好锅盖转过身来,看着他因为被“嫌弃”而微微一噎的表情,嘴角弯起来。“意思是,你等着吃就好。”他靠在料理台边沿上,带着围裙毫不为何,一副居家煮夫的模样:“你在这里,我总忍不住看你,就做不好饭了。”


    ……又来。


    奚亭头都不回的走出厨房。


    谢绥之目送他走进客厅,听着他陷进沙发里轻轻舒了一口气,若有所思。


    他的小妻子,是为不用做饭而松了一口气,还是不愿意和他呆在同一片狭小的空间里?


    谢绥之将火调小,擦干手走到客厅。


    奚亭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下巴搁在抱枕上微微压出一点软肉,他看起来确实像被自己说的那样乖乖在等吃饭。


    谢绥之在他旁边坐下,沙发垫陷下去一小块,奚亭的身体随着倾斜的角度自然而然往他这边滑了一点,又悄悄动动屁股挪了回去。


    他把桌上的草莓端过来,拈起一颗递到奚亭嘴边。伴侣间互相喂食是很正常的事情。奚亭犹豫了短短一瞬,张开嘴咬住了。


    草莓很甜,汁水在舌尖上炸开,他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谢绥之已经低头凑近,在他唇角轻轻舔了一下,把那点刚溢出来的草莓汁卷走了。


    “……”屡次被袭击,奚亭差点崩人设把他一把推出去。


    控制住本能,奚亭把剩下的草莓咽下去,想往旁边再挪开一点,谢绥之已经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拉回来靠进自己怀里。


    见他还想跑,谢绥之的手就慢慢揉他的腰侧安抚他,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咪,并且一点点试探这只猫的底线。


    底线节节败退。


    他一边揉腰一边用另一只手喂他草莓。奚亭被卡在沙发角和谢绥之之间进退两难,草莓喂到第三颗的时候他偏头想拒绝,谢绥之的吻就追过来了。


    这次不再局限于嘴角,舌尖抵开他的唇缝探进去,带着草莓的清甜。奚亭被他按在沙发里亲得喘不过气,手推在他胸口却推不开。草莓滚下了桌沿掉在地毯上。


    这个吻很长。


    长到奚亭的嘴唇被吮得微微红肿,在换气的间隙忍无可忍拍他的背,脑袋瓜都变得灵光起来:“糊了、糊了!”


    谢绥之退开一点儿,气息还缠在他唇边,低声笑了一下:“不会。小火炖着,要煮一个小时呢。”


    奚亭半闭着眼睛靠在沙发靠背上,睫毛湿漉漉地黏成几簇,嘴唇微微张着喘息,因为缺氧头脑有些发晕,不怎么高兴的瞪谢绥之,又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能默默忍气吞声。


    两人都没发现,有人在窗外。


    夏站在隔壁院子里,手里拿着刚从车上搬下来的第三个纸箱,他是新搬来这里的,刚才只是路过随意抬头往这边瞥了一眼,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严,缝隙里正好露出客厅的沙发,男人把另一个人按在沙发里亲吻,被吻的少年不堪承受似的仰着头,眼睛闭着,睫毛一直在颤,手指虚弱地抓在男人肩头,既像推拒,又像攀附。


    他的脸被吻得一片绯红,嘴唇在灯光下泛出诱人的水光,喉间漏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甜香几乎要隔着窗户飘进夏的鼻子里。


    夏收回目光,不动声色的继续搬进房子里,脑海中却不断回味着那双蓄着薄薄的泪的眼睛。


    *


    谢绥之把菜端上桌。


    他走进餐厅的时候脚步故意放重了一点。奚亭歪在沙发上生闷气,抱枕已经被揉得不成形状了,他半边脸埋在抱枕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


    “吃饭了。”


    那只眼睛的眼尾还有点没褪干净的浅红,像是不高兴见到他,不但没起身还把抱枕又往上拽了拽,连那只眼睛也埋进去了。


    谢绥之弯下腰,手指勾住抱枕边缘往下拽了拽,奚亭拽回去。他又拽下来一点,奚亭又拽回去,打定主意不想看见他。


    来回三次之后他松了手,干脆坐下来,手掌自然而然地落在奚亭的小腹上,隔着舒适的家居服,能感觉到柔软的小肚子微微绷紧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不饿?”他轻轻按揉了一下,“是不是昨天生日蛋糕吃多了腻住了?”


    那只手被拿了下来。奚亭不疑有他,还是决定不能ooc,坐了起来,“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话说:“我还不太饿,你先去吃吧。”


    ——哦。难怪面对丈夫的亲热,本该熟悉亲密动作的小妻子,显得生疏抗拒的要命。


    谢绥之嘴角不动声色的弯了起来。所有的试探在这一刻尘埃落定——席珏在这个梦境的故事线里根本不存在,昨天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过、生、日。


    面前这个,不是那个沉浸在梦中的小亭,他是清醒的、带着现实的记忆而来的。


    难以言喻的愉悦包裹了他。谢绥之没有征求同意,一只手穿过奚亭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背,把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奚亭低低“啊”了一声,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抱枕从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滚落在地板上,“那也得吃点。不是想吃番茄牛腩吗?多少喝碗汤。”


    “我能自己走——”


    “你乖乖的。”


    ==========作者有话说:==========


    不短不短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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