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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F4在梦里强制攻略了》青春校园小说_酩悱

    第31章 【甜蜜大挑战】


    费尔温德夫人和谢绥之的对话也因此稍稍停顿, 谢绥之之现在在奚亭眼中就是一只邪恶的狐狸,作为始作俑者,正用那双微微上挑的眼尾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所有人的目光, 或直接或间接, 都聚拢在了奚亭身上。


    奚亭努力咽下口中那勺已然不知滋味的的汤,他抬起眼, 蜂蜜色的眸子因为慌乱和强忍的羞耻而氤氲着水光, 视线却不敢真正与多米尼克对上,只能仓促地落在对方冷硬的下颌。


    “……汤,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汤有点烫。”


    桌下,也许是看他实在有些可怜, 谢绥之的脚终于慢条斯理地撤离了, 仿佛刚才那番隐秘的侵略性的挑逗, 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幻觉。


    多米尼克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又盯着他多看了两眼, 最终收回了视线。


    餐后, 众人移步客厅。


    奚亭坐在多米尼克身侧, 有些无聊。


    他能感觉到多米尼克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很短暂, 总是迅速移开, 像是不经意的扫视。


    奚亭还是觉得有些闷,他轻轻解开了最上面一颗衬衫扣子, 多米尼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冰蓝色的视线在那片露出的脖颈皮肤上停留了半秒, 随即变得比之前更冷,转开了脸。


    也许他是觉得这行为不够“绅士”,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奚亭自暴自弃的想着。


    即使解开衣领,他还是觉得热,于是离开大厅,走向露台。


    他没注意到谢绥之也悄然离席,步伐从容地跟在了他身后。


    露台非常大,夜风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确实清爽。奚亭刚在栏杆边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就听见身侧传来温和的嗓音:“里面是有些闷。”


    谢绥之已走到他旁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却并未投向底下的花园,而是侧过来,落在奚亭被风吹动的发梢和解开一个扣子,露出一截白皙脖颈的领口。


    看了片刻,他忽然朝露台角落那根柱子示意了一下,那里被厚重深红色天鹅绒帷幕遮蔽:“去那边站会儿?这里正对着风口,小心着凉。”


    那帷幕后的空间更暗,一看就适合做一些坏事。奚亭警觉的摇头,经过刚刚的事,已经对眼前这个人有了新的认知:“不用,这里就好。”


    谢绥之没有坚持,只是微微笑了笑。他抬手,似乎想替奚亭拂开被风吹到眼前的一缕头发,动作自然。


    但在手指即将触及时,又停住了,转而伸向奚亭的领口:“扣子,最好系上一颗。虽然这里没什么人,但万一有侍者经过……”


    他的声音温和,像在善意提醒。可奚亭听出了别的意味。他抿紧唇后退半步,没有让谢绥之碰到。


    谢绥之的手指落空,笑意深了些。


    他忽然向前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在风里:“或者,我们还是到帷幕后面去?那里安静,也不会有人打扰。”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奚亭不怎么高兴的垂下去的嘴角,“如果在这里和拉扯,被人看到……总归不太好,对不对?”


    他的话轻飘飘的,好像藏着某种威胁。


    刚刚的羞耻还没有完全过去,奚亭的手指微微蜷起,抬起眼睛瞪向谢绥之。


    对方依然笑得温文尔雅,仿佛真的只是在提出一个妥当的建议。


    远处客厅隐约传来人声,露台另一头似乎有侍者端着托盘走过的模糊影子。奚亭胸腔里那口气堵着,上不来下不去。


    他终究还是妥协了,转身率先朝那片角落走去。


    谢绥之跟在他身后,不疾不徐。


    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只有客厅透过玻璃门和帷幕缝隙漏进的稀薄光影。远处庭院里的虫鸣和风声却显得清晰了些。


    “刚才,其实你不必那么紧张。”谢绥之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离得很近。他侧身对着奚亭,目光落在少年仍有些微红的脸颊上。


    “费尔温德夫人喜欢你,只要你开口,她总会为你解围。你可以更从容些。”


    奚亭想起餐桌下那只放肆的脚和差点打翻汤勺的窘迫,抿了抿唇。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用力地拍了拍自己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作为针对眼前人的嫌弃和不满。


    谢绥之将他这小动作看得分明,低笑了一声。他又朝奚亭靠近了一步,微微弯下腰,想帮奚亭一起整理裤子似的,手却轻轻捉住那截小腿,握住了。


    奚亭不自在的拍开了他的手。


    两人本就站在帷幕隔出的狭窄空间里,这一下让距离骤然缩短。奚亭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淡香,混合着一点夜晚微凉的气息。


    他下意识想后退,脊背却轻轻抵在了冰凉的雕花柱子上。


    退无可退。


    谢绥之的脸在昏暗光线下缓缓逼近,他的目光垂下,落在奚亭微微抿起的唇上。


    那唇色在昏暗里显得柔软,因为紧张局促而抿得有些紧。


    他的视线太直白,意图昭然若揭。


    奚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骤然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在谢绥之的嘴唇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瞬,条件反射地、猛地抬起手,用自己的手掌严严实实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动作又快又着急。被夜风吹的有些凉的手指紧紧压着嘴唇,连下巴都一起捂住了一小半,生怕露出一点给坏人亲着似的。


    蜂蜜色的眼睛在昏暗中睁得圆圆的,瞪着近在咫尺的谢绥之,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不要脸”三个大字。


    谢绥之的动作顿住了。他的嘴唇离奚亭的手背仅有一线之隔,温热的呼吸拂在那片微凉的皮肤上。


    他垂眼看了看那只誓死捍卫领地般的手,又抬眼对上奚亭警惕圆睁的眼睛。


    片刻的凝滞。


    谢绥之忽然低低地、实实在在地笑了起来。不是平日那种装模作样端着的笑,带着点无奈,觉得眼前情景实在可爱。


    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很近,他的胸腔微微震动,气息拂在奚亭的手背和指缝间,带来一阵麻痒。


    “这么防着我?”他的声音含在笑意里,有些模糊,目光却依旧锁着奚亭。


    奚亭不说话,只是捂着嘴,用力摇头,眼神里的拒绝没有丝毫松动。两人就以这样古怪又暧昧的姿态僵持着——一个俯身欲吻,一个严防死守,距离近得彼此的体温都逐渐传递。


    就在这紧绷又微妙的寂静中,露台的玻璃门传来被再次推开的声音。


    随即响起的是多米尼克那辨识度极高的冷冰冰的嗓音,隔着一段距离,穿过帷幕:“看见奚亭了么?”


    负责露台附近侍应的佣人恭敬的回答:“奚亭少爷刚才和谢先生一起出来了,应该就在露台上,少爷。”


    “露台上?”多米尼克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


    奚亭的呼吸在听见未婚夫声音的瞬间就屏住了。他眼神有点慌乱,想推开离得太近的谢绥之,又怕谢绥之不配合发出声音。


    谢绥之非但没有立刻退开,反而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对奚亭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的眼神此刻在昏暗里更显得幽深,依旧停留在奚亭脸上,仿佛在欣赏他这副惊慌失措、连呼吸都快要忘记的模样。


    这双眼睛此刻真是美极了,盛满了不安,水光潋滟,这总是强迫自己端着礼仪、时刻优雅的小淑女,慌乱、紧张、窘迫时流露的姿态,比他故作镇静时要生动的多。


    帷幕外陷入短暂的安静。多米尼克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环视了露台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的影子。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对佣人说的:“知道了。”


    脚步声却没有响起。他可能还站在门口,可能正扫视着空旷的露台,可能……正看向这片厚重的帷幕。


    就在奚亭觉得自己紧张得快要窒息,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帷幕之外时,谢绥之忽然动了。


    他极快地、毫无征兆地低下头,温热的嘴唇准确无误地印在了奚亭脸上——确切地说,因为奚亭的严防死守,这枚吻,印在了他微微露出的、那只漂亮的眼睛上。


    一个一触即分的亲吻。落在颤抖的眼皮上。


    “!”


    奚亭被吓得一抖,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几乎就在同时,帷幕外,靠近他们方向的边缘,似乎传来一声行走间衣料摩擦窸窣声。


    走进来的多米尼克冰蓝色的眼眸微蹙,侧头,准确地望向了那片在夜风中纹丝不动的深红色帷幕。


    那里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只是阴影格外浓重。


    “少爷,”这时,另一名仆役从客厅内匆匆走出,低声禀报,“有一封加急邮件到了,要请您签字。”


    多米尼克的目光又从帷幕上收了回来,沉默了一瞬。“知道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露台沉沉的夜色与那幅厚重的帷幕,埋下心头疑窦,转身,随着仆役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露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拉上。


    直到确认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奚亭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猛地一松。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谢绥之已经适时地退开了半步,恢复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看着奚亭惊魂未定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


    奚亭喘匀了气,抬起头,狠狠瞪向谢绥之。


    蜂蜜色的眼睛里甚至残留着水汽,是吓的。


    他看着谢绥之好整以暇的模样,什么也没说,忽然抬起脚,用尽力气,用脚后跟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谢绥之擦的锃亮的皮鞋鞋面上。


    他使劲的跺了谢绥之一脚,哼了一声,然后飞快地转身,害怕遭到报复似的几乎是逃也似地掀开帷幕,头也不回地冲回了明亮的光线下了。


    这一下一点没留情,确实很疼,谢绥之完全没料到,被踩的弯下腰去:“嘶——”


    他眉梢微动,低头看了看鞋面上那个清晰的鞋印子,又抬眼望向奚亭消失的方向。


    *


    奚亭强作镇定地回到客厅,脸颊上的红潮因方才的惊吓和羞恼尚未完全褪去。


    他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看去,多米尼克处理完了事情,正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依旧像以往那样看不出什么情绪,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奚亭,在那异常红润的脸颊上停顿了片刻,只是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常略长了一些。


    他在静默地探究。


    他的未婚妻今天为何如此生动?


    是夜风的吹拂,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未能目睹的隐秘。


    奚亭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有些心虚,下意识避开了对视,指尖微微蜷缩。


    他的手里被偷偷塞了一张纸条,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胸前的口袋里,应和着他仍未完全平复的、急促的心跳。


    多米尼克也没有说什么,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作者有话说:==========


    很想赶紧把这个副本完结,但是这个谢绥之烧烧的我怎么都写不完,九点可能还有一更,我就不信了,这个副本我结束不了


    第32章 【甜蜜大挑战】


    第四天。


    奚亭留着那张纸条。怀揣着某种胆怯, 他依旧没有打开。


    第五天午后,谢绥之在藏书馆找到他。


    奚亭正在翻阅一本书。阳光很亮,连带着他柔软的发丝都在微微发光。谢绥之脚步声很轻, 但他还是察觉到了, 抬起头。


    谢绥之站在两排书架之间,神态非常自然, 仿佛这是一场不经意的偶遇。


    “下午好。”


    奚亭合上书。


    谢绥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转而视线又移开,仿佛只是来寻书。


    “今晚有暴雨。”他忽然说。


    奚亭望向窗外。天空是铅灰色的, 云层低垂,远处树梢摇晃。


    谢绥之走近两步,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也许你不知道……这座庞大的庄园里, 也有一栋高塔。也许在那里……我们可以分享故事的结局。”


    他看向奚亭, 眼神里带着引诱。


    奚亭心中一跳, 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谢绥之忽然转了话题, 他望向窗外主楼那些亮着灯的房间, 暖黄光线从玻璃后透出。


    “看, 它们像不像一个个精致的金笼子。”


    奚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被轻轻刺了一下。他顿了一下, 终于开口了。


    “虽然你有时候很过分, ”奚亭轻声说,睫毛垂着, 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但还是谢谢你。”


    “有时候我觉得,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语, “我像画里的人。来到这个庄园,就要被框在固定的位置,必须永远保持一个表情。”


    谢绥之侧过头看他。


    他有一双引人瞩目的眼睛,现在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迷茫,映着一点窗外的光,格外剔透。


    那的确是一双非常美丽的眼睛,所以谢绥之第一眼见到,就下定决心要拥有它们的主人。


    “画框是可以被打破的。”谢绥之说,“如果你愿意。”


    他再次提及高塔,声音更轻,带着蛊惑。


    “在那里,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方法。”他缓缓道。


    奚亭的手指收紧。被合上的书封硌着他的掌心。


    他想起那张因为胆怯尚未打开的纸条,想起谢绥之的茶和饼干,想起露台上那个落在眼皮的吻,想起故事里眺望海的少女。自由的诱惑混着对未知的恐惧,让他的脑海一片混乱。


    “我……”他张了张嘴。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第一滴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响声。


    谢绥之没有逼他,他目光沉静,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又对奚亭笑,“你可以慢慢考虑。直到走到塔顶之前,你随时可以回头。”


    门轻轻关上。


    奚亭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


    晚餐结束得很早。


    多米尼克离席前,经过奚亭身边时停顿半秒,“夜间风大,让仆人关好窗户。”


    他语气是惯常的冷淡,说完便径直离开。


    奚亭点头,回到房间。


    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只剩雨声密集敲打玻璃。


    他走到窗边。风很大,雨点几乎横着打在玻璃上,形成一道道不断流淌的水痕。


    要去吗?


    他在床边坐下。雨声持续,雷声时而遥远时而近在头顶。烛光在墙上投下摇晃影子。


    他在床边坐了十分钟,最终站起身,走到衣橱前,取出一件深色斗篷,他穿好,吹熄蜡烛,房间陷入黑暗。


    走廊只点着几盏壁灯,光线昏暗。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白皙的下巴和紧紧抿着的嘴唇。


    他沿着路线,走到了谢绥之说的高塔,涉阶而上,轻轻推开门。


    谢绥之果然站在窗边。他背对门口,望着外面雨夜。听到开门声转过身。


    奚亭关上门,走过去,摘下兜帽。几缕黑发被沾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颊边。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大,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灯焰。


    谢绥之看着把自己包装好自投罗网的猎物,缓缓的笑了。


    “雨比预想的还大。”他侧身,让他看见窗外。


    闪电恰在此时划过。光芒瞬间照亮整个世界。树木在狂风中弯折,远处河流翻滚,雨幕像厚重纱帘笼罩世界。


    然后黑暗重新降临,只剩震耳欲聋的雷声。


    奚亭屏住呼吸。那一瞬间的景象太过震撼。


    “很美,不是吗?”


    谢绥之说。他站得很近,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奚亭耳尖。“这种暴烈的、不受控制的美。和下面那些修剪整齐的花朵完全不同。”


    又一记闪电。更近,更亮。


    奚亭看见谢绥之的侧脸。他也看见了自己在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苍白,湿漉,带着飞溅的雨痕。


    谢绥之转回身,完全面向奚亭。光在他眼底跳跃,也照亮了奚亭脸上细小的绒毛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谢绥之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无奈,有些别的什么。


    “你不要害怕,小亭。”他说,“你害怕改变,害怕未知,哪怕眼前是牢笼,也因为熟悉而觉得安全。”


    他向前一步,两人距离更近。奚亭能闻到他身上雨水混合着淡淡冷冽的气息。


    “需要有人推你一把。”谢绥之低声说,目光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他不知道这动作会让他的唇显得更加柔软,诱人亲吻。


    “也许需要一个无法挽回的动作,来帮助你下定决心。”


    奚亭心跳骤然加速。他后退,腰却被紧紧拦在怀里。


    “多米尼克·费尔德温,你的未婚夫,是一个极度高傲、待人极度苛刻,有着严重洁癖的人。”


    “如果……”谢绥之气息拂在他耳畔,两人间亲密无间,“如果他知道你被别人碰过,哪怕只是碰了一下。他就不会再要你。”


    奚亭呼吸一滞,瞪大眼睛看着他。


    “那么,联姻就会被取消。”


    谢绥之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挠动着人心,“你就能离开这个金笼子。”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奚亭还带着一丝雨水的湿润脸颊,触感温热细腻,像上好的暖玉。“你就能自由。”


    奚亭咽了下喉咙,犹疑的看着他,不明白这个“碰了”的边界在哪里。


    “不信?”谢绥之打断他的犹豫,这次没有再给他机会捂住嘴唇。他指尖陷入柔软微凉的发丝,另一只手揽住他清瘦的腰,“那我们,试试看吧。”


    奚亭来不及反应,嘴唇已被温热覆盖。


    谢绥之的吻落下来,开始时很轻柔,仿佛在试探他唇瓣的柔软。奚亭整个人懵住了,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映出谢绥之近在咫尺的脸。


    奚亭不知所措,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谢绥之腰侧的衣服。他该推开吗可这感觉……并不难受。


    谢绥之没有急躁。


    他的嘴唇轻轻的、一点点碾过奚亭的唇,耐心描绘那美好的形状。感觉到奚亭的僵硬,他揽在腰后的手安抚性地揉了揉,然后稍稍退开一点,鼻尖蹭过奚亭的鼻尖,声音低哑地哄:“呼吸。”


    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奚亭这才猛地喘了一口气。他的脸颊开始发烫,睫毛颤抖得厉害。


    “闭上眼睛。”谢绥之的声音很轻,像在教他一个简单的游戏。


    奚亭茫然地照做了。


    视野暗下去的瞬间,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感觉到谢缓之的嘴唇再次贴上来,这次稍微用力了一些,他的唇开始轻柔地移动,蹭着奚亭的唇缝,一点一点,缓慢又耐心,像在安抚,也像在无声地诱哄他打开。


    陌生的酥麻感从相贴的地方窜开,奚亭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抓紧了谢绥之的头发。(审核你好,这里是在亲嘴,没干别的)


    谢绥之的舌尖趁机探了进来,很慢,带着试探的意味。奚亭受惊般想合上牙齿,却被谢绥之安抚地吻了吻唇角。


    ……


    奚亭从来不知道亲吻是这样的。……湿润的,滚烫的,带着另一个人清冽的气息,一点点侵占他所有的感官。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跟随谢绥之的节奏。谢绥之的吻渐渐加深,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


    奚亭被吻得浑身发软,全靠谢绥之揽在腰间的手臂支撑。他不知道该怎么换气,快要喘不上气了,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哼唧声。


    谢绥之这才稍稍退开,留给他一丝呼吸的缝隙。两人的嘴唇分开,奚亭脸颊滚烫,耳根红透,偏淡的唇色被碾磨得鲜红欲滴,微微肿着,泛出湿润的光泽。


    他眼里漫起一层水汽,视线变得模糊,只能看到谢绥之深沉暧昧的眼神。


    “宝宝,学会换气。”


    谢绥之低声教导,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手指怜爱地抚过他发烫的脸颊,然后再次吻了上去。


    窗外的风雨声仿佛远去,塔顶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细微水声和越来越乱的呼吸。


    奚亭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生涩地任由对方引导,偶尔在换气的间隙发出一点细弱的鼻音。


    谢绥之的手从奚亭的后颈滑到他单薄的脊背,他的手掌很热,隔着衣料缓慢抚摸,奚亭就在他怀里彻底软成了一滩水。(审核你好,这里是在亲嘴,衣服穿的很多,不含脖子以下)


    陌生的情潮在体内涌动,让他害怕。他抓着谢绥之头发的手指松了又紧,最终只是无力地攀附着。


    窗外的风雨声似乎远去了,世界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细微水声和彼此交织的、越来乱的呼吸。


    神智昏沉之际,门口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穿着皮靴走来的声音。


    奚亭僵住,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猛地要推开谢绥之,可手酥软无力,谢绥之纹丝不动,他愤愤的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快要急哭了。


    谢绥之哼笑一声,一点儿也不意外似的,甚至还有闲心再嘬他被亲的粉粉的嘴一口,分开时发出“啵”的一声。


    走进来的多米尼克,正好看到这一幕。


    第33章 【甜蜜大挑战】


    空气瞬间凝固。


    窗外的风雨声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塔楼顶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奚亭觉得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


    他看着不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多米尼克,只想快点躲起来,不管藏在哪里都好。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紧紧攥着谢绥之的袖子, 却不知这样下意识寻求别的男人保护的依恋姿态, 更会深深刺痛未婚夫的眼睛。


    谢绥之却不见丝毫慌张。他甚至有闲暇轻轻拍拍奚亭紧抓着他的手,然后才将人稳妥地护在身后。


    他淡定的转身, 正面迎向多米尼克时, 唇角还维持着礼貌的温和微笑。


    多米尼克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神冰冷。他的目光静静落在谢绥之那张笑得可恨的脸上, 然后,缓慢地、极具压迫感地,移向他身后——移向奚亭那张写满惊惶, 逐渐苍白的脸。


    他的小未婚妻显然因为偷情被发现要被吓呆了, 极力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可一切遮掩都是徒劳。


    那张的脸上还残留着遮掩不住的未褪的春情。


    他的唇瓣,就在刚刚,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被人细细吮吻过, 现在还带着不正常的红肿和湿润,鲜艳欲滴得刺目。


    他每一下细微的颤抖, 睫毛上欲坠未坠的湿气, 乃至凌乱领口处露出的、带着可疑淡粉的细腻肌肤,都是证据。


    都是他的未婚妻, 并不忠贞, 背弃自己, 与他人偷情的证据。


    极致的愤怒与嫉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但他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自己的情绪。


    “解释。”他终于开口, 每个字都淬着骇人的寒意。


    他的眼睛望着奚亭,是在让奚亭解释。


    他还在欺骗自己,也许这是一场强迫——虽然未婚妻一直以来的心不在焉、莫名其妙的脸红、露台上消失的两个人影,一切不同寻常都在暗暗提醒他什么。


    但他还是心存侥幸。


    如果奚亭其实并不情愿。


    如果这是一场强迫。


    那他会杀了谢绥之,然后亲手把他的未婚妻洗干净。


    谢绥之看穿他一般牵动了一下嘴角,打破他最后的希望,真的很愧疚似的对苦主道:


    “我真抱歉。”


    “但我们只是情难自禁。”


    说得像他们才是一对被迫分开的爱侣。


    话音刚落,多米尼克已经炸了。


    他速度极快,拳头带着一股劲风,一把抓住谢绥之的衣领,随即是更响的、**与墙壁撞击的闷响。


    谢绥之被他狠狠掼向墙壁,后背猛地撞向坚硬的瓷砖,他闷哼一声,顺着墙壁滑下几分,卸去部分力道,却没有反抗,甚至顺着多米尼克的力道暗中调整了一下姿态,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更狼狈无力。


    多米尼克没管他的小心思,冷笑一声,重重挥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谢绥之的腹部。


    谢绥之猛地蜷缩起来,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没有抬手还击,反而在疼痛的间隙,艰难地掀起眼帘,看向不远处已经吓呆的奚亭。


    他拧着眉头,刻意呈现出虚弱与痛楚。


    他在无声地告诉奚亭:看,这就是多米尼克。你看他是多么可怕,多么暴戾易怒。你真的要与这样的人共度一生吗?


    站在一边的奚亭已经不敢动了,他默默离他们远一些,找到一个不会被发现的角落缩成一团。


    先前颤巍巍凝在睫羽上的水雾好像马上就要坠下来了,被吓的。


    他从没见过多米尼克这么失态的样子。


    多米尼克又一次狠狠砸向谢绥之的下颌,甚至带有破空声,也许是抱着让敢于勾引自己未婚妻的人破相的决心去的。


    这一拳声音很响,他看到谢绥之嘴角缓缓渗出了一缕鲜红。


    奚亭也随着那一拳重重抖了一下,眼泪彻底控制不住了。他不敢发出声音,害怕引起注意,把自己拧成更小一团,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下一个……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自己了?


    多米尼克又接连打了几拳,每一拳都结实沉重地落在**上,发出听着就疼痛的闷响。可谢绥之始终没有还手,好像真的打算用这样的方式给这人赔罪似的,逆来顺受,满怀忏悔,偶尔发出低低的、压抑的痛哼。


    叫给奚亭听的。


    只是在他默默挨打时,总会有细微的意外发生。


    当多米尼克一拳挥向他肋侧时,谢绥之痛苦的蜷缩,膝盖却恰好极其不小心地、重重撞向多米尼克的腹部。


    多米尼克再次重重挥拳向他的脸,谢绥之却忍不住疼痛似的将头无意一扭,那一拳于是重重砸到了坚硬的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这些奚亭丝毫未曾察觉,只看到谢绥之单方面挨打的惨状。


    最后,多米尼克打够了,松开了手。


    谢绥之顺着墙壁滑坐到冰冷的地上,他抬手,用手背缓缓抹去嘴角的血迹,**而凌乱,额发被冷汗浸湿。


    但他依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多米尼克冰冷的背影,看向瑟瑟发抖的奚亭,甚至,极其轻微地,对他眨了一下眼。


    那眼神在无声诉说:别怕。为你受的,我一点都不疼。


    然后,他重新垂下头,咳了两声,将得逞的光芒尽数掩藏在睫毛之下,只留下一个伤痕累累、无力又隐忍的侧影,印在奚亭惊惧的瞳孔里。


    多米尼克不再看他。


    他转向奚亭。


    那目光比刚才更冷。奚亭浑身僵硬不敢和他对视,以为终于轮到自己,默默用力闭紧眼睛。


    多米尼克走过来,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奚亭的手腕。力道极大。


    奚亭疼得抽气,却不敢出声。他看着多米尼克指骨上沾染这的、谢绥之的鲜血,彻底不敢反抗,哆哆嗦嗦被踉跄着拽了起来。


    “走。”多米尼克只说了一个字。


    奚亭被他拖着往外走,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腿软的不像话。


    也许是嫌他走得太慢,多米尼克又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他搂住未婚妻的腰肢,紧紧把他锢在自己怀里,提溜着个小挂件似的带着他大步走了出去


    奚亭被勒的很痛,有点喘不了气,但他不敢出声,眼睛红彤彤的被带走了。


    他勉力回头看了一眼。


    谢绥之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望着他们离开。烛火的光晕笼着他,他脸上的血迹在昏黄光线下分外刺目。


    他对上奚亭回望的目光,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等我。


    门被多米尼克狠狠甩上。


    多米尼克一路沉默地提着奚亭往回走。他力气大的吓人,奚亭被勒住的腰疼得像要断掉,可他也不敢挣扎。走廊里遇到的女仆惊慌低头,不敢多看。


    他没有回奚亭的房间,而是直接将他抱进自己的卧室,重重把他扔到大床,然后反身锁上了门。


    咔哒一声。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奚亭缩着肩膀,不敢抬头。


    多米尼克站在他面前,呼吸有些沉重。


    惯常打理整齐、一丝不苟银发因刚才的激烈动作略显凌乱,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有怒火,还有别的奚亭读不懂的更暗的东西。


    他在不甘心。


    这是他在宴会上偶然相遇,然后一眼就相中定下的小妻子。


    安静乖巧,腼腆柔软,偶尔笑起来甜滋滋的,生动可爱。他点了头定了婚约,那就理所当然是他的,整个人一辈子都是他的。


    他们的婚礼都快筹备好了。凭什么被别人捷足先登,率先染指了?


    多米尼克越想越气,眼神越来越冰冷,奚亭在他的眼神下又开始发抖。


    他又想起了刚刚多米尼克单方面殴打谢绥之的场面了。


    他一直觉得不说话时的多米尼克很可怕。


    换句话说,他一直有些害怕他的陌生的未婚夫。


    多米尼克凝视他一会儿,还没想出要拿出轨的妻子怎么办,他的洁癖率先发作了。


    不是为奚亭沾着雨水的衣服弄湿了他熨烫平整不染一尘的床铺。也不是为他身上沾染了塔顶的灰尘。


    他的视线凝结在奚亭的嘴唇上。


    他纯洁无暇的妻子,他原本计划好了要和他品尝所有第一次。


    想到谢绥之的嘴唇碰过这里,碰过这理应只属于他的地方,恶心与暴怒便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闭了闭眼,忽然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玻璃水壶倒了一杯冷水。


    水声清冽,撞击杯壁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奚亭默默听着,不知道他这时候倒水是要做什么。用水泼自己,以此泄愤?


    多米尼克走回来,影子完全笼罩住蜷缩的奚亭,毫不费力的抓住他的脚踝,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害怕默默躲到床褥深处的奚亭从床里拉出来,然后毫无预兆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张嘴。”


    声音硬冷,不容置喙。


    奚亭吓得浑身一颤,本想下意识服从命令,看清那个杯子,反而把嘴紧紧抿住。他蜂蜜色的眼瞳里映出多米尼克毫无表情的脸,又想哭了。


    水里是被放了什么吗?他要死了吗?多米尼克害怕家族蒙羞,所以决定毒死自己?


    这微妙的反抗不知道又戳到了多米尼克的哪根神经,他冷嗤一声:“我让你张嘴。被别的男人亲的时候,嘴张得倒是很快。”


    奚亭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下意思要反驳,只是还不由得他分辨,多米尼克将杯口抵到他唇边,嫌他张嘴不够快,报复似的毫无缓冲地往里灌。


    冷水猛得灌入喉咙,奚亭猝不及防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流进脖颈,湿了前襟。他咳得脸颊通红,眼里瞬间逼出生理泪水。


    “漱口。”多米尼克命令道,手指更加用力地掐着他两颊,迫使他的嘴保持张开。“别咽,吐出来。”


    把别人的口水都咽进去了,脏死了。


    奚亭被掐得生疼,眼泪汪汪地含着水,在对方冰冷的逼视下,仓皇低头将水吐在地板上。


    他还在咳嗽,肩膀瑟缩着,下巴和脖颈湿漉一片,水痕没入衣领深处,被水染湿的衣服紧紧贴着锁骨附近的皮肤。眼泪混着水迹,实在狼狈不堪。


    多米尼克随手丢开杯子,玻璃杯滚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又凝视了奚亭一会,看他被呛咳之后艰难的喘息,半晌走进盥洗室,扯下一块的白色毛巾。


    他再次逼近,一手重新钳制住奚亭的脸,另一只手拿起毛巾,毫无预兆的用力擦拭他的嘴唇。


    粗糙的毛巾重重摩擦过敏感的唇瓣,一下,又一下,毫无怜惜,力道粗鲁,像是在憋着怒气给一只随意跑出去弄脏自己、还不愿意配合清洁的猫洗澡。


    奚亭忍不住吸着气,眼眶里蓄满的泪水止不住滚落滑过被掐出红痕的脸颊,转瞬也被擦干净了。很显然,眼泪也不能平息未婚夫的怒火。


    毛巾的擦拭范围扩大,用力抹过他湿漉的下巴,脖颈,甚至隔着那层被水浸湿的衬衫领口,重重揉擦了几下那片裸露的皮肤。


    然后,动作渐渐停了。


    觉得擦干净了,多米尼克就把那块毛巾扔了,正掉在湿了一小块的地板上,他也没管。


    他盯着奚亭。


    少年的嘴唇被他擦得更加红,他的嘴唇和他全身的皮肤一样,很薄,像熟透的浆果不堪揉搓,泛出诱人品尝的甜蜜水光。


    边缘甚至有些破皮。下巴和脖颈的皮肤也一片通红,与周围的暖白形成刺目对比。


    几缕黑发被水和泪水粘在潮红的颊边,那双总是清澈的蜂蜜色眼睛此刻濡湿一片,盈满了晶莹的泪水。


    他用这样的一双眼睛望着他。里面甚至还有控诉和委屈,觉得自己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真是太娇气了。他甚至还没动真格的。


    就这么点胆子,也敢去和别的男人幽会?


    他忽然低下头,狠狠吻住了那双唇。


    多米尼克一向克己复礼,从来没有对自己未来的妻子做过任何逾越的事。但如果他早知道会有今天,他绝对不会忍到现在。


    这个吻很粗暴。


    冰冷的嘴唇重重碾压在奚亭尚且刺痛的双唇上,牙齿带着惩罚的力道厮磨。奚亭瞳孔紧缩,还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唇舌便被毫不留情地撬开。


    显然多米尼克不会接吻,或者说,他就是故意要让奚亭感受到疼痛,来作为不贞的教训。


    他咬住奚亭柔软的下唇,直到一丝细微的血腥味在彼此唇齿间弥漫开来。


    奚亭疼得闷哼一声,眼泪涌得更凶。


    他下意识抬手想推开这个可怕的吻,手腕却在半空被多米尼克一把抓住,力道大得不容反抗,然后被狠狠按在柔软的大床上。


    这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太深太重,几乎剥夺了他呼吸的权利。多米尼克的呼吸如此灼热,喷洒在他脸上,那双向来很有距离的的冰蓝色的眼睛,此刻翻涌着奚亭从未见过的、令他害怕的浓稠欲望。


    奚亭从未见过这样的多米尼克。


    与他平日高高在上的冷漠克制截然不同,陌生得令人胆寒。他吓坏了,身体僵硬,哪怕嘴唇被咬的很疼,也不敢反抗,只能被动承受,连哭泣都变得断续。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还没学会换气的奚亭以为自己要因窒息而死的时候,多米尼克才缓缓退开。


    奚亭的嘴唇刺痛麻胀,肯定破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透过水光看到多米尼克近在咫尺的模糊轮廓。


    多米尼克也在喘息,气息不稳。他深邃的目光死死锁在奚亭脸上,掠过那被自己蹂躏得愈发嫣红刺目、带着细微血痕的唇瓣。


    他抬起手,食指的指腹带着薄茧,重重碾过奚亭下唇上那个小小的伤口,看着奚亭包着一汪眼泪连哭都不敢的模样,发出一声哼笑,又觉得牙痒。


    他的手指没有离开,反而顺着奚亭湿漉的下巴缓缓下滑,擦过剧烈起伏的喉结,最后停在他衬衫最上方那颗在挣扎中松开的纽扣处。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底下温热的皮肤。


    “他还碰过哪里?”多米尼克的声音压得更低,“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们……到哪一步了?”


    奚亭惊恐地摇头,不知道他还想做什么,磕磕巴巴的,“没……没有……”


    多米尼克显然不信。他的目光一寸寸刮过奚亭,从颤抖的脖颈,到单薄却起伏的胸膛,最终定格在衬衫下摆因为挣扎而上滑,露出一片肌肤上,像新雪。


    那里有一道未褪的红痕。他走进塔顶时,正看到谢绥说之揽住他的腰。


    尽管他心知肚明,这痕迹很可能来自自己盛怒之下将奚亭截进房间时的粗暴,但他就是要借题发挥。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冷得能凝出冰碴。


    奚亭茫然又恐惧地低头看去,他自己都未曾注意。“我不知道……可能是……”


    “是他留下的。”多米尼克打断他独自完成了审判,毫不犹豫地给奚亭定罪。“他也碰了这里。”


    奚亭猛地摇头。可惜没被看见。下一秒。


    “呃——!”


    这一口没有留情,腰侧最敏感的位置给人咬了一口,牙齿深深陷进柔嫩的皮肉,奚亭害怕到甚至以为他要撕下自己一块肉来。


    他害怕也顾不上了,捶打着突然变狗的多米尼克的头,“不要咬我、别咬,好疼……!”


    多米尼克紧紧咬住那片肌肤,舌尖尝到了一点极淡的血腥气。他停顿了几秒,然后他才慢慢松口,抬起头。


    奚亭侧腰上,一个清晰的、带着深重齿印的鲜红咬痕赫然在目,只是没有像奚亭以为的那样渗血,在周围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又暧昧。


    多米尼克盯着奚亭身上自己的牙印,才觉得被暴怒冲开的理智正在缓缓愈合。


    他用力攥着妻子的腰,那里的肌肤还发出细微的颤抖,像他胆怯的小妻子一样。


    觉得威慑已经足够,多米尼克缓缓开口:


    “记住这样的疼痛。”


    “以后你身上,只会留下我的痕迹。”


    “待在这里。”他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还没来得及弄死妻子的奸夫,那也是个麻烦的人,恐怕要费一番波折。


    他知道那封诱导他前往塔楼的信件来自哪里。


    “婚礼会提前。在你彻底属于我之前,哪里都不准去。”


    他松开手,最后看了奚亭一眼,眼神里的警告让奚亭心头发冷。


    然后他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再次锁上。


    奚亭瘫倒在床上。嘴唇火辣辣地疼,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手腕上残留着被用力掐握的触感,腰也疼,疼得他不敢动。


    他完了。婚礼要提前。他会被永远关在这里。


    他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无声地哭了起来,肩膀轻轻耸动。


    太可怕了。


    多米尼克太可怕了。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绅士,还喜欢咬人。


    要是真的嫁给他,难道每天都要过这样的日子吗?


    恐惧和绝望淹没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极轻的敲击声。


    笃,笃笃。


    奚亭抬起泪眼,看向那扇高高的窗。


    谢绥之的脸出现在窗外。他看起来比之前更狼狈,脸上带伤,头发湿乱,但眼睛很亮。他对着奚亭,无声地开口。


    “小亭。”


    “跟我走吗。”


    奚亭呆呆地看着他,没动。


    谢绥之的手按在玻璃上,看到奚亭狼狈的样子,一点也不惊讶,嘴唇开合。


    “你看见他刚才的样子了。这还只是开始。”


    “婚礼提前,你就再也走不掉了。”


    “我说了他有洁癖。结婚以后,他会把你锁起来,用他的方式把你变‘干净’,直到你身上只剩下他的痕迹。”


    “你害怕,对不对”


    奚亭的眼泪又涌上来。他很怕。


    谢绥之的手掌完全贴上玻璃,仿佛想穿透玻璃抚摸他的脸,抚去他的眼泪。


    “你没有回头路了。”他的口型清晰,眼神带着一种怜悯,“我们都没有了。”


    “他现在去处理我,接下来就是你。”


    “跟我走。”


    “至少在我这里,你永远不会被那样对待。我会……很温柔,你已经感受过了,对吗,小亭?”


    奚亭望着他,嘴唇还在疼,手腕还在疼,他全身都疼,多米尼克那双充满占有欲的眼睛还在脑海里。


    谢绥之在窗外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奚亭吸了吸鼻子,蜂蜜色的眼睛里还含着泪,下定了决心。


    谢绥之笑了。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打开了锁紧的门,然后掌心向上,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奚亭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谢绥之的脸。然后他犹豫着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谢绥之立刻握紧。


    【挑战成功。】


    【挑战:“带他私奔”——已完成。】


    ==========作者有话说:==========


    谢绥之:柔弱可怜


    多米尼克:装货,一直在挑衅


    小奚: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哦


    *


    来晚了这章很长因为我终于写完了这个副本了啊啊啊啊啊


    多米尼克这章可能有点粗鲁但是我们就让让他吧他老婆都跟别人跑了耶


    第34章 闪躲


    奚行睁开眼。


    窗外天光微亮, 房间里还是他入睡前的模样。他坐起身,背靠着床头,静默了几秒。


    梦中弟弟柔软腰身的温度, 掌下肌肤逐渐升高的热度, 哀求着哭泣的声音,都在他心中残留着滚烫的余韵。


    他呼出一口气, 驱散不该有的悸动。


    手机叮的一声。


    他拿起手机, 上面多了一个粉色图标【甜蜜恋人】。


    奚行蹙眉,知道这也许和昨晚格外真实的梦与所谓“任务”有关, 他点了进去。


    屏幕上首先跳出的是一张CG:【甜蜜大挑战】。奚行记得那是自己“任务”的名字。


    奚行凝神看去,目光怔住。


    那是一团被惊扰的初雪,或是一朵格外蓬松的蒲公英。


    一只通体纯白的猫, 正躺在一个人的胸膛上, 柔软的绒毛因为不安而微微炸开, 让它看起来比实际大了整整一圈。


    它的尾巴根被一只属于成年男性的手捏住。那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显然这样的桎梏让猫不安, 猫咪蓬松绒球般的尾巴毛受惊炸开。


    奚行认出那是自己的手。


    可猫身上的手不止这一只。


    另一只手, 稳稳捏住了它后颈那块软皮,迫使它不得不仰起小小的脑袋。一片深色的药片抵在它湿漉漉的粉色鼻尖。


    猫抗拒着, 拼命将头往反方向撇, 粉嫩的小鼻子甚至哀求的轻轻去蹭那捏着药片的人的手腕。


    它圆睁着的眼睛是玻璃珠般的澄澈金色,蓄满了亮闪闪的水光, 分外可怜。


    奚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总觉得那双眼睛……像极了奚亭。


    这只惹人怜爱的猫, 此刻的姿势很被动——雪白的、最细软脆弱的肚腹被迫向上袒露着。有手指因为眼馋而不知轻重的抚摸上去,引起它整个小身板无法抑制的细细密密的颤抖。


    它想蜷缩起来保护自己, 想伸出爪子推开这冒犯的触碰,可又有温热宽大的手掌从旁拢来,轻而易举就将它两只努力伸出的、软乎乎的前爪一起包裹进掌心,连带着握住底下柔软温热的粉色肉垫。


    ……


    被围困的猫,蜜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惶惑。


    耳朵向后紧紧撇成小小的飞机耳,纤长的雪色胡须因紧张而微微颤动。


    隔着屏幕,奚行几乎能听见它从喉咙深处挤出微弱的哼唧声,像在哭,又像在发出最后的、可怜巴巴的求饶。


    稍远一些,一对同样属于成年男性的手,正探过来,近乎怜爱地虚笼着它,似乎要带它逃离这可怕的现状,却不知拯救背后,是否是另一处更严密的牢笼。


    *


    奚行看着这可怜的猫儿,莫名觉得这就是他的弟弟。


    他皱了皱眉,指尖划过屏幕,这张CG自动缩小,屏幕上呈现了罗列整齐的其他图片。


    奚行一一细细看过去。


    然后他的手指顿住了。


    他神色冰冷的看着和被困的猫儿相比,分外露骨的CG。


    【妒火】、【觊觎】、【笼中雀】。


    毫无疑问,每一张,上面都是奚亭。


    被粗鲁对待啃咬的,被蛮横无理亲吻的,荏弱可怜的被呈现在曝光灯下的,全都是他的弟弟。


    那些画面如此逼真,又如此……暧昧。奚亭脸上迷蒙的泪光,抗拒又无力的姿态,身上刺目的咬痕……


    他回忆起弟弟最近时常的恍惚,偶尔泛红的眼角,清晨醒来时泛红的眼角,睡梦中的哭泣……


    奚行突然明白了一切。


    他的小亭,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曾在他无法触及的梦境里,被这样对待过很多次了。


    但紧随心疼涌上的,是一股更黑暗的情绪——嫉妒。


    强烈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不知道是谁的混蛋,也能通过这个诡异的A,闯入本该只属于他的弟弟的梦境,对他做出这些事?


    可能就像他自己在昨晚的梦里所做的那样……


    不,甚至可能更过分。


    小亭很显然记得这些梦,所以才会在醒来时,表现得那样害怕惊恐。


    奚行眼中划过心疼。


    然而,紧随着嫉妒与怒火而来的,是惶恐。


    奚亭记得这些梦吗?记得梦中是谁施加了这一切吗?


    如果他记得……如果他记得梦里发生的一切,包括昨晚,包括自己对他做的那些事……


    那句带着哭腔的、颤抖的“讨厌哥哥”,仿佛再次在他耳畔响起。


    奚行的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如果奚亭记得,那自己在弟弟眼中,岂不是和这些CG里那些伤害他的人,没有区别?


    甚至可能更卑劣,更让他难以忍受,因为自己是他的哥哥,一直信任依赖、尊敬崇拜的哥哥。


    他靠在床头,闭了闭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现着梦境里奚亭蜷在他腿上流泪承受的模样。


    嫉妒与心虚同时撕扯着他,那份不确定带来的惶恐如同藤蔓,在他心口越收越紧。最终,天平朝着属于“哥哥”身份的那一端微微倾斜。


    他重新拿起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停留在【甜蜜恋人】的粗拙图标上。


    悬停片刻。


    奚行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果断地删除。


    内心深处,那被梦境喂养过的、对弟弟隐秘而背德的贪婪渴望,正与理智和愧疚疯狂交战。


    他既恐惧奚亭记得并因此憎恶他,又阴暗地渴望能再次通过那个梦境,触碰到那个能够随意触碰、只属于他的“小亭”。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将手机紧紧握在手里,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光。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晦暗幽深的情感。


    无论如何,他必须先弄清楚,小亭,到底记不记得梦中的人。


    以及……那些进入弟弟梦境的,让他弟弟哭泣的该死的“别人”,到底是谁。


    *


    奚行轻轻拧开奚亭的房门。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凌乱的床铺上。奚亭侧躺着,蜷缩在被子下,只露出小半张脸。


    奚行走近,呼吸微微一滞。


    奚亭睡得很沉,但眼角有着明显的泪痕,奚行一直知道弟弟有双美丽的眼睛,这双眼睛的睫毛长而浓密,此刻湿漉漉地黏成一绺一绺,眼皮泛着可怜的淡红。


    他又在梦里哭过,甚至可能哭了一夜。脸侧黑发被泪粘在潮红脸颊,看起来脆弱极了,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是因为自己吗?因为梦里过分粗暴的“惩罚”,所以在现实中也委屈地哭了?


    奚行心里蓦地一软,升腾起浓重的怜惜和懊悔。他伸出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奚亭眼角未干的湿意。


    就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奚亭睫毛剧烈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还含着泪的眼睛里,最终是一片空茫的混乱,仿佛还沉在某个梦境无法自拔。


    当视线聚焦,看清眼前人是一直依赖的哥哥时,非但没有感到被安抚,反而下意识生出躲避的情绪,像是被烫到一样,努力向后缩了缩,避开了奚行的手。


    他拉起被子,挡住了自己小半张脸,有些害怕似的,只留下一双眼睛,飞快地瞥了奚行一眼,又立刻垂下,盯着被面,呼吸有些乱。


    两人之间兀地陷的僵持。


    奚行看着他躲避的眼神和细微的动作,心一点点沉下去,心中的那点惴惴似乎落实,他的手顿在半空,表情渐渐僵住了。


    奚亭只觉得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湿重的棉花,又沉又昏。一夜混乱破碎的梦让他的思绪混乱:他变成了猫,又生了一场病;好像挨了滚烫的巴掌,被人狠狠咬了一口,梦中一直在哭泣……


    无数碎片交织,现实与梦境的边界模糊不清,他闭了闭眼睛,觉得好累。


    再次睁开眼,眩晕的脑袋终于获得了一些清醒,他这才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站在一边的哥哥,然后一愣。


    ……哥哥的表情,好像很伤心。


    是因为自己刚才,下意识躲开了他探过来的手吗?


    他心里莫名一虚,涌起愧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为什么看到哥哥会有点害怕。也许是梦里那些混乱的碎片搅得他心慌意乱,但这不是他随意迁怒哥哥的理由。


    “哥哥。”他刚醒,声音带着睡意未消的柔软沙哑。


    他应该说点什么,解释或者安慰,可不知怎么,此刻看着哥哥沉默的身影,他就是有些提不起力气开口,甚至有点想继续蜷缩起来。这让他更加愧疚。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逃避,小声道:“我……我去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奚亭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微肿的眼角,轻轻叹了口气。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奚行依然站在他床边不远的位置,沉默地望过来,那双对着他永远温和带笑的眼睛里,此刻蕴着些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哥哥,伤心了。


    奚亭抿了抿唇,心里那点愧疚越来越重,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想了一下,走到衣柜旁,打开专门存放配饰的抽屉,指尖在几样东西上掠过,最后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领结。


    面料细腻,色泽沉稳,做工精致,镶嵌着和他眼瞳同色的宝石,是奚行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几乎没怎么戴过,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他总也系不好,哥哥也是知道的。


    从小到大,无论是学校制服还是偶尔需要正装的场合,他脖子上那些最终成型、端正漂亮的领结,几乎都出自奚行之手。


    这几乎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小习惯,一种无需言语的求和方式。当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或者只是单纯想撒娇时,就会捏着领结,蹭到哥哥面前,仰起脸。


    他捏着那枚柔软的丝绒领结,迟疑了片刻,还是慢慢走到奚行面前,站定,然后抬起头。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脸上,皮肤白皙得几乎透光,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洗漱后未干的水汽,湿漉漉的。


    他蜂蜜色的眼睛望着奚行,里面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哥哥,”他声音很轻,像羽毛轻轻挠过奚行心尖,撒娇似的,“帮我系一下,好吗?”


    他把领结递过去。深蓝色的丝绒衬得他托着的手指愈发修长白皙,指尖还泛着淡淡的粉。


    这是他的道歉,他委婉的求和,不明显的撒娇。


    奚行低下头,看着弟弟仰起的脸。那上面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眼睫轻颤,可眼神却清澈见底,盛满了信任和依赖。


    那一瞬间奚行简直就像已经被判了死刑、满心绝望的人突然接到通知,说刚刚是念错名字了。


    他猛地松了一口气,僵住的神经这才缓缓松弛。刚刚那一瞬,他已经绝望的想好了所有的可能,如果小亭厌恶他了,或是想起了那个情难自禁的亲吻了,他该怎么办。


    幸好,小亭不记得。


    看着弟弟期盼又不安的眼神,他的心中又是一阵酸软。更为汹涌的、掺杂着沉重怜惜与阴郁占有欲的情绪,再度漫了上来。


    奚亭乖乖站着,一动不动,微微仰着下巴配合哥哥的动作。


    他垂着眼,形状姣好的嘴唇微微抿着,等待着哥哥动作,整个人显得分外温柔,身体都放松下来。


    系领结这个简单动作,是两人共同的信号,轻易化解了清晨那点莫名的尴尬。


    至少奚亭是这么觉得的。


    系好后,奚行的手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轻轻捏着领结中部,细微地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更加端正。


    接着,他的手指上移,替奚亭理了理衬衫领口,替他将微长的一绺头发用手指捋至耳后。


    他的目光扫过奚亭乖乖等待的脸,最终落在那色泽柔润、因为刚洗漱过而显得格外水嫩的唇上,停留了一瞬。


    “好了。”他收回手,也向奚亭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谢谢哥哥。”奚亭小声说,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领结,对奚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像雨后初绽的柔软小花。


    哥哥接受了他的求和讯号,所以他又安心的去厨房觅食了。


    奚行站在原地,看着弟弟无忧无虑的背影,看着他脖颈后那个自己亲手系好的、端正的深蓝色领结,心中情绪复杂难言。


    他不知道那该死的什么恋人为什么会缠上弟弟,也不知道那些在弟弟梦境中对他虎视眈眈、不择手段的饿狼,在现实中,是否也已经将贪婪的目光,投注到了这个对此一无所知、依然会捏着领结来向他撒娇的纯白无瑕的弟弟身上。


    而他的小亭,对一切浑然不觉,只是像过去的千百个清晨一样,乖巧地、全然地信任着,走在他触手可及的身旁。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啊啊啊这章好匆忙我要困得睡着了大家晚安


    明天清醒一点我再来修文


    第35章 选择


    戏剧社的时间定在早晨。


    奚亭照旧来得比约定时间稍早一些。他抱着剧本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 翻开到守夜人的部分。后台已经有后勤的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声音了。


    他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剧本。


    夜里那些混乱梦境的碎片还在脑海里沉浮,让他有些精神不济。他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皮肤在明亮光线下显得比平日更白皙, 甚至有些透明。


    大门被人推开,光落了进来, 有人进来了。


    是夏。


    他的领口还是解开了两个扣子, 有些不修边幅的随意敞着,几乎是进门的瞬间就锁定了奚亭的位置。他脚步顿了顿, 随即扬起一个完美的笑容,朝奚亭走过来。


    “早上好,我们的小守夜人这么用功?”


    他在奚亭身边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 刚好能让奚亭闻到他身上那股温暖的气息。夏每天都会更换不同的香水, 奚亭不会品香,但他闻出今天的香水带着淡淡的玫瑰芬芳。


    奚亭抬起头, 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


    “夏学长, 早上好。”他声音还有些倦懒, 没精打采的。


    夏捕捉到他的无精打采,目光自然而然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从眼下淡淡的阴影扫到微微抿着的嘴唇, 眼神深了些。


    昨晚少年还温顺依偎在他怀里,睫毛扫过他颈侧皮肤带来微痒, 眨着蒙着水光的眼睛, 娇滴滴的冲他撒娇……


    此刻却只有这样礼貌而略带疏离的问候, 好像昨晚只是他单方面做了一个缺乏边界感的美梦。


    “没睡好?你看起来有些累。”


    夏问,声音放低了些, “是不是一直守着你的王子,太累了?”他开了个玩笑,语气轻快,但眼神却没离开奚亭的脸。


    他知道,也许是昨晚那个有趣的梦,影响了少年的睡眠。想到这里,他嘴角勾了起来。


    奚亭也轻轻微笑,回应夏的关心,含糊道,“只是晚上做了噩梦,没休息好。”


    他老实回答,又低头去看剧本,避开对方过于专注的视线。


    夏噎了一下,头一次没接住别人的话,哑口无言盯着人看。


    ……噩梦吗。


    夏不满的看着他垂下的脖颈。忘恩负义的小混蛋,自己可是为了他放弃了任务。


    眼前那一小段皮肤柔韧白皙,看着看着,他又不禁想起,在昨晚的梦里,他所见到的更多……他喉咙有些发干,移开目光,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陆续有其他社员进来,排练厅里渐渐有了说话声和搬动道具的声响。


    谢绥之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进来时先环视了一圈,目光掠过夏寻找到了奚亭,然后才温和地开口让大家准备开始。


    奚亭这次穿上了属于自己的灰袍。不过,当他从道具组手中接过那赶制好的衣服时,总觉得听到了人群中有谁不满的啧了一声。


    除了极个别需要走位的时间点,守夜人连台词都很少,奚亭只需要在那个角落静静站立,偶尔根据导演谢绥之要求调整一下面向或姿态。大部分时间,他的任务就是做一个沉默的影子。


    然而背景板却吸引了过多的目光。


    谢绥之作为导演,有充分的理由长时间注视他。


    他会要求奚亭调整站姿,会提示他呼吸的节奏,甚至亲自走过来,示范守夜人最后摘下兜帽时,那极其缓慢、仿佛承载了百年时光重量的动作。


    “你的关节已经生锈,”谢绥之站在他面前,两只手虚虚的扶着他的手,指导他摘下兜帽时的动作,“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和……决心。”


    他的手隔着灰袍握住奚亭的手腕,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奚亭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谢绥之不会向夏那样,喜欢各种香水,他身上只有淡淡的书卷气,这本该是令人安心的味道。可此刻,他脑中却不知为何闪现了塔楼风雨夜的梦的碎片。


    在这些不合时宜出现的记忆搅扰下,这靠近让他有些紧张。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在谢随之揽着他的肩膀要帮他调整站位时,几不可察地向后缩了一点点。


    谢绥之注意到这点细节,动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片阴影。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仍旧把手放在了少年身上,带着他调整姿势。


    昨晚梦境里,奚亭还主动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会依赖地靠向他,顺从又柔软的和他接吻,他甚至不会换气,那瓣柔软的唇被吻住时,只会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无助的望着他,一切都是自己从头教起……


    一觉醒来,他似乎把自己全忘了。


    不过没关系,以后,再教一次就好了。


    他眼底的温和未变,自然地收回手,退开半步。声音依旧平稳:“很好,记住这种感觉。”


    另一边,夏与席珏对完一段公主与游侠初遇的戏后,便总是“恰好”游荡到奚亭附近。


    按照剧本,罗兰确实会对守夜人产生好奇,有几次驻足和独白。


    他并不说话,有时只是抱着手臂,倚在离奚亭几步远的道具荆棘上,紫罗兰色的眼眸静静地、长久地凝视着那道穿着灰袍,映得有些单薄的身影。


    那目光太直接,太专注,太炽热,直直的烙在奚亭的身上。奚亭努力维持着守夜人应有的静止,这宛若实质的目光却让他不可避免的有些紧张。


    他的脖颈都染上了淡粉,幸好这一切都被掩盖在了兜帽之下。


    中场休息时,奚亭走到角落喝水。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里因为没有好好休息又持续的紧张而泛着胀痛。


    接着,那根纤长的手指又下滑,极快地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唇,仿佛要擦掉什么不存在的触感。


    其实他是在擦掉嘴角的水迹,可是却容易被有心人误解成什么别的。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同时投向他的两道视线精准捕捉。


    夏靠在远处的钢琴边,紫眸微微眯起。


    谢绥之正在和场务说话,侧脸对着奚亭的方向,他话语未停,却微微挑起了一边眉毛。


    他们都在想,那个触碰嘴唇的动作,是否……是想起了什么?


    排练继续。接下来是一场奚亭需要移动的戏守望王子的守夜人,在意识到有外人闯进这座城堡时,需要极其缓慢地变换位置,迎接这不知是带来灾难还是希望的两人。


    奚亭太过投入,也或许是真的疲惫。当他按照走位移动时,脚下没有留意到一小段从墙壁上延伸下来的,作为装饰的荆棘。


    脚腕被极轻微地绊了一下。


    身体瞬间失衡。


    惊呼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他咬住。他摔倒在铺着厚重深红色地毯的地面上,手掌摩擦地面,疼得他轻轻“嘶”了一声。他抬起手看了一眼,地毯柔软,没有破皮。


    等他一抬头。


    ……面前竟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三只手。


    靠近舞台的右前方是谢绥之的手,他原本坐在椅子上看他们走戏,在奚亭绊倒的一瞬间就已迅速起身跨前一步想要接住他,可是显然离得太远做不到。


    他手掌摊开,指尖朝着奚亭,脸上惯常的温和被担忧取代,眉头微微拧着。


    右侧方,夏几乎在奚亭身体晃动的瞬间就动了,他在舞台那一端等待入场,在奚亭跌倒的一瞬急忙试着伸手去抓奚亭的手臂,可惜距离太远,与灰袍擦身而过,没能拦住。


    最中间是饰演公主莉亚娜的席珏,眼看着奚亭摔倒,他也着急忙慌的要过来扶,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可手刚伸出去就僵在那里。


    ……好多手。


    显得他有些多余了。


    不过这个时候谁先把手收回来,又好像微妙的落在下风似的。


    所以三只手,都不约而同停在奚亭眼前,等待宣判似的等待着奚亭的选择。


    奚亭愣了一下,最先看到的是谢绥之伸来的手。


    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可这一幕太过熟悉,和昨晚的某个梦无形重合了。他心头猛地一悸,像是被烫到,视线躲开。


    目光微移,旁边又是夏的手。夏的脸上甚至还有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收起的笃定的神情。似乎自己一定会握住他的手。


    可这神情在奚亭眼中与那过于炽热的凝视重叠,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他抿紧了唇。


    最后,他的视线落向左侧。


    席珏的手伸在那里,脸上带着些尴尬似的,似乎不怎么情愿,也许只是因为离得近不得不出于同学情谊扶他一把。


    他记得这位不怎么喜欢他来着。


    奚亭眼神犹豫。


    在三人带着微妙期盼的眼神中,他想了一下,默默扶着地毯,自己站起来了。


    他理了一下摔得凌乱的长袍,对几人含着谢意、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总觉得此刻气氛有些尴尬,“……抱歉,我没事……耽误进度了。”


    “那个,谢谢大家。我们继续?”


    谢绥之的手臂,缓缓地收了回来。他脸上那一丝急促消失无踪,重新覆上无懈可击的温和。


    “不着急,你没有受伤吧?”


    奚亭摇头,给他展示自己只是有些泛红的手掌。


    于是谢绥之又转身回到了台下。没人察觉他转身时,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不爽地捻了一下空气。


    夏的手也落空了。


    他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收回手,心里啧了一声。


    也不知道昨晚在梦里,是谁蜷着往他怀里靠,手指揪着衣料不肯放,动一下都要闹腾。


    排练厅里的气氛凝滞了几秒。还是谢绥之打破了沉默:“大家休息五分钟调整一下。小亭,注意脚下,布景有些杂乱,走动时留心。”


    听到“小亭”这么亲昵的称呼,夏幽幽的把目光瞟向谢绥之。


    休息时间,奚亭独自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窗外的阳光很好,照着远处修剪整齐的花丛,他深呼吸,试着让自己的状态好那么一点。


    身后传来社员们低低的交谈声、翻动剧本的沙沙声。


    这场梦醒来,似乎让他更加敏感了。就像现在,他总觉得,有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背上,暗中窥伺着。


    *


    五分钟还没有结束,排练厅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被侍者无声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来人径直走了进来。


    无声的、冷冽的气场随着那个身影的进入而弥漫开来。


    多米尼克·瑞文夏尔·塞莱斯特·费尔温德,这位高贵的王储,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长款风衣,银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眼眸如同冬日结冰的湖面,面无表情的扫过整个排练厅。


    他的出现让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正在说笑的社员下意识地收敛了声音,站直了身体。就连空气的流动都似乎变得缓慢而小心翼翼。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掠过,最终落在了背对窗边的奚亭身上。


    那视线很短暂,却像鹰隼掠过水面,精准地捕捉到目标,进行确认——从上到下,冷冷的检视一遍,随即移开。


    相顾无言互相用眼神沟通、暗示彼此的其他社员,不知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总觉得那一贯冷如霜雪的高贵殿下——目光带着幽怨的愤懑似的。


    第36章 加戏


    多米尼克的目光在奚亭身上停留那短暂一瞬后, 便平淡地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然而那视线掠过,却让正对着窗外发呆的奚亭后颈泛起一阵细微的凉意。


    如同嗅到了某种危险讯号似的, 他没有回头。


    谢绥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费尔德温殿下。”他微微颔首,姿态从容, 因为两人还算相熟, 语气中甚至有一丝调侃,“今天这么有空, 亲自过来视察?”


    多米尼克蓝眸转向他,停顿片刻,有些不快似的, 没有说话。


    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 一片平静的空气中, 暗流无声涌动。


    谢绥之笑容不变,多米尼克脸上也依旧看不出情绪, 只是眼底的冷意似乎更凝实了些——他将谢绥之一贯无懈可击的笑容, 定义为偷窃成功者的洋洋得意。


    心中的猜测又确定一分。


    “路过。”


    多米尼克开口, 声音和他的人一样,缺乏温度, “听说戏剧社在为校庆排演新剧, 我顺路过来看看。”


    他说话时,目光再次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排练厅, 掠过那些局促站立的社员, 掠过站在舞台边缘、眯起眼睛略有兴味往这边看的夏, 最后,若有似无地, 擦过窗边那道穿着穿大袍子始终没有回头、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单薄背影。


    “是。”谢绥之应道,侧身示意,“一个小故事。你有兴趣的话,稍后可以观看我们排练。”


    他和多米尼克说话时的语气分外轻松自然,一如往常,仿佛昨晚塔楼风雨中的对峙未曾发生过,他也不曾在某个梦中抢走别人预订好的小妻子。


    多米尼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桌上摊开的剧本上,迈步走了过去。


    银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带起一丝冷冽的气息。所过之处,社员们不自觉地屏息,向后退开些许。


    他拿起剧本,垂眸翻阅。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过纸张。排练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翻动纸张的轻微沙沙声。


    太安静了,奚亭终于忍不住,极慢地转过头,假装不经意用眼角的余光看向那边。


    多米尼克正对着窗外透过来的阳光垂着眼阅读,面无表情,侧脸冷峻。他的骨相很优越,眉目深邃,光线在他脸上投下鲜明的阴影。


    他阅读速度很快,像在寻找什么。


    奚亭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了一拍。


    也许是因为这位殿下气质过于冰冷,奚亭那一瞬间脑海里竟然闪现了昨晚最后那个粗暴可怕的吻,想起那句“哪里都不准去”。


    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他立刻转回头,假装自己不存在,只是在欣赏窗外的风景。


    多米尼克很快找到什么似的,满意的“啪”的一声合上了剧本。


    “这份剧本有点小问题。”


    众人不解的朝他望去。


    这份剧本可是出自谢绥之之手,从故事结构人物塑造到整体立意,几乎能称得上完美。多米尼克一个纯粹的外行,居然能找到漏洞?


    “少了个人。”多米尼克抬起眼,看向谢绥之。


    谢绥之隐约察觉到他今天来这里到底是想要干什么,笑容微凝,还是只能配合他询问,“少了什么?”


    “少了个王子。”


    多米尼克将剧本放回桌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艾德里安王子。剧本的核心,诅咒的中心,真爱之吻的对象。”


    他冰蓝色的眼眸直视谢绥之,“他在哪里?”


    谢绥之维持着笑容向他解释,眼神却沉了下来:“王子的角色,我们进行了艺术化的处理。他更多是一个象征,一种留白,不需要真正在舞台上。毕竟,这个故事的重点在于守夜人的守望,以及……”


    “不需要?”多米尼克才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他又不是导演。


    他毫无顾忌的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校庆汇演面向全校师生及各界贵宾,一个核心角色缺席,显得戏剧社不够重视这次演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因为他的突然发难略显不安的社员们。


    “况且,我了解到,戏剧社本次申请的预算有近七成用于服装、布景及特效制作。”


    “一个理应躺在华丽棺椁中,承载着‘真爱之吻’期待的核心角色缺席,那么校董会评估成果时,会质疑这笔投入的最终效果。”


    他语气平淡,神色笃定。几个原本就因多米尼克气场而紧张的社员,脸上竟然真的隐隐露出犹豫的神色。


    谢绥之嘴角的弧度未变,眼底却没了笑意,已经猜到他下一句要说什么,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


    “费尔德温,你考虑得很周全,感谢建议。我们之后会去寻找合适的社员来扮演。”


    “不用找了。”多米尼克淡淡道,“我来吧。”


    三个字从他薄唇轻飘飘落下,在排练厅里激起无声的波澜。


    其他偷听的社员们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向高傲冷淡、不屑参与这些的S级的王储殿下,居然主动请缨,要来戏剧社演一个没什么戏份背景板,演一个躺着的“睡美人”?


    席珏站在稍远的地方,听到这一句也奇怪的皱起眉头,随即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他突然想起剧本里,公主莉亚娜有好几场试图亲吻王子的戏码……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多米尼克,又飞快收回目光,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该不会……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想到和这位能冻死人的王子有对手戏和“吻戏”,他脸色一绿,暗自狂捋自己的手臂。


    奚亭听到这里也怔了一下。


    那道冰冷的目光似乎一直存在,令他如芒在背。


    谢绥之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多米尼克哪里是心血来潮想要演戏,别人看不懂,可他知道,多米尼克自从踏进这里的那一刻,甚至懒得遮一下眼底翻涌的占有欲。


    可他不能直接拒绝,多米尼克的理由如此正当霸道,又顶着王子的头衔,几乎无懈可击。


    他叹了口气。


    “你想加入,那自然是戏剧社的荣幸。但是排练一场戏所要花费的精力是巨大的,可能……会浪费王子殿下的许多时间。”


    “没事。”多米尼克似乎早已料到,他施施然坐下了,顺理成章霸占了别人的剧本,俨然摆出要在这里停留一会的架子。


    “按照你们的进度就行。我时间有限,只参与必要场次的合练。”


    “现在,可以先让我看看你们目前的排演。”


    他的目光落回谢绥之脸上,两人再次对视。


    良久,谢绥之点头,他缓缓笑了,笑意却未真正触及眼底。“既然殿下坚持。”他转身,拍了拍手,“大家休息结束,我们准备下一场。麻烦灯光和道具就位。”


    人群开始重新活动,但气氛依旧因多米尼克的存在而紧绷。


    就在这时,多米尼克再次开口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怎么说,我也算是新成员了。排练之前,不为我介绍一下主要参演人员吗?”


    他轻飘飘扫过在场的几张面孔,最后定格在谢绥之身上,仿佛真的只是出于礼节性的询问。


    谢绥之脚步微顿,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当然。”他从容地依次介绍,“饰演公主莉亚娜的,是席珏同学。”


    席珏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微微朝他颔首。


    多米尼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漠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表示。


    “游侠罗兰,”谢绥之指向倚在桌边的夏,“我就不多介绍了,夏。”同为S级,平时就有交集是难免的事。


    夏扯出一个招牌式的笑容,算是打过招呼。


    多米尼克的反应同样冷淡,他还是点了点头。


    谢绥之的视线最后转向角落。奚亭正努力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似乎希望被遗忘。


    “小亭,过来。”


    谢绥之的声音放柔了些许,冲他招手示意。“小亭”这个称呼,被他用那种亲近的语调自然而然的念出来,在空气中漾开一丝微妙的涟漪,是令多米尼克生厌的熟稔。


    多米尼克皱起眉,看起来更冷冰冰了。


    “这是奚亭。他是‘守夜人’。”


    谢绥之一本正经向他介绍,仿佛根本不知道多米尼克到此到底是为了谁。


    奚亭不得不抬起头,眼睛有些闪烁闪躲,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和多米尼克面对面近距离接触,他除了紧张,还带着点心虚。他腿肚子竟然都有些抖。


    明明上次在医务室见他,奚亭还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觉得多米尼克只是神色冷淡了点。


    多米尼克看了他几秒,然后竟然站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他在奚亭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他伸出手,指节修长分明,姿态优雅,标准的贵族礼节,很正式。


    “奚亭。”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初次见面。”


    向来高傲不爱搭理人的多米尼克,刚刚还只是用一个点头应付了事,现在竟然主动站起来,要和一个D级握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只纡尊降贵伸出来的手上,眼神讶异。


    奚亭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瞬,在周围众人无声的注视下,迎着多米尼克不容拒绝的目光,缓缓抬起自己藏在袍袖里的手。


    他的手指要更加纤细,比多米尼克的小了不止一圈,缓缓伸出来时,显得有些僵硬。


    两只手在空中相触。


    多米尼克握住了他的手。


    “殿下,您好。”奚亭有些拘谨的和他问候。


    起初,多米尼克握着他的力道还很轻,只是一个礼节性的的问候。


    但下一刻,那力道不着痕迹地加重了。


    修长有力的手指收拢,缓慢的拢住奚亭的手。更像是某种隐晦的禁锢。通过握手的姿势,多米尼克掌心与他外表截然不同的滚烫温度传递过来。


    奚亭有些不适,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更牢的握住,动弹不得。


    他不解的抬眼。对上多米尼克晦暗的眼睛。


    “不必这么见外。”多米尼克这才开口,他竟然尽力勾动嘴角,露出一个生疏的笑,差点让周围的人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我们毕竟将要共事。”


    他的拇指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奚亭的手背,带来细微的、令人不安的触感。


    “你可以叫我……”他停顿一下。


    “多米尼克。”


    谢绥之站在一旁,脸上的温和笑容淡了些。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也许还有一更


    但是也可能没有,宝贝们不要等呀,看作者手速


    最近会看到有眼熟的宝在很前面的章节点赞,我就会忍不住发散联想是不是又回去看了一遍,嘿嘿嘿嘿很开心,尾巴要忍不住翘起来了


    第37章 加戏2


    终于, 多米尼克松开了手。


    奚亭立刻将手收回,指尖蜷缩进袖子。


    “守夜人,”多米尼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目光在奚亭低垂的脸上停留片刻, 淡淡的评价,“看起来很安静。”


    他随即转身, 对着谢绥之道, “可以开始了。”


    “好,那我们从第三幕, 莉亚娜第一次尝试唤醒王子开始。席珏,准备一下。”


    席珏应了一声,硬着头皮走向舞台中央。


    排练重新开始, 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排练厅多了股无形的压力, 尤其是当多米尼克走到舞台一侧、奚亭的身旁, 抱臂静静观看时。


    他的存在感太强,即使不言不语, 也让人无法忽视。奚亭不自在的偷偷又往旁边挪了两步。


    几次走位和台词调整后, 谢绥之示意大家休息, 并召集几个成员围拢到剧本前,商讨因多米尼克加入而需微调的部分。


    讨论进行到守夜人与王子诅咒的关系时, 多米尼克忽然开口。


    “这里的逻辑没有闭环。”他指尖点着剧本发表高见, “既然诅咒明确需要‘真爱之吻’才能打破,公主的吻又是无效的——”


    他抬起冰蓝色的眼眸, 视线缓缓扫过众人, 最终, 似有若无地落在了微微低着头的奚亭身上。


    “既然守夜人的一百年被定义为一种爱,那么他的吻, 就是打破诅咒的‘真爱之吻’。”


    排练厅里安静了一瞬。


    谢绥之眸光微闪。


    “你的意思是?”


    “如果公主的吻无用,王子的沉睡无法自行解除,那么,这个‘吻’的施加者,必然另有其人。”


    多米尼克像是真的在认真分析似的,他今天的话格外多,“剧本高潮,荆棘消散、王子苏醒之前,缺少了一个关键动作。守夜人消散前,应该给予王子一个真正的‘真爱之吻’。”


    夏到这里终于听明白了,挑眉看了眼奚亭。


    谢绥之笑了,笑容却未达眼底。


    “看来,你和夏应该更有共同语言。”


    “但很抱歉,守夜人的爱是寂静的守望,最终以消散成就完美。一个实质的吻,会破坏这种含蓄的美感。”


    “如果想增加吻戏,王子殿下可以考虑和公主莉亚娜多磨合。”


    席珏的脸色又扭曲了一下,差点要跪下求谢绥之别再说了。让他去吻多米尼克·费尔温德,不如直接让他退学更干脆。


    多米尼克神色不变。


    “我认为王子在最终苏醒时刻登场就行。之前的戏份,可以依旧保留你的象征性。至于吻戏——”


    他冰蓝色的眼眸转向奚亭,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既然守望是守夜人的职责,那么苏醒也该由守夜人来完成。你紧张什么?反正是借位。”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如有实质,沉沉地压在奚亭身上。


    奚亭避开那道目光,偷偷去看谢绥之的反应,多米尼克脸色又沉下来。


    “殿下考虑得真是周全。”


    谢绥之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不过,既然要保证剧情的逻辑流畅,王子这个角色加上来了,就得一直存在才好。守夜人的重头戏在最后消散时刻,与王子的互动还在更后面。现在讨论这些、改动剧本,为时过早。”


    “——倒是席珏和你的几场戏,也许需要先磨合一下?毕竟,公主的尝试也是剧情重要组成部分。”


    他话锋一转,笑意盎然地将焦点拉回席珏和多米尼克身上,“席珏,你觉得你们需要试一下吗?虽然是借位,但默契也很重要。”


    席珏和多米尼克的脸色同时难看了一瞬。


    夏在这时轻笑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眼眸流转,单手托腮,带着看好戏的神情,懒洋洋地开口:“要我说,剧本原本就有点问题。”


    “公主和王子是甜蜜的童话,守夜人和王子是沉默的悲剧。但看来看去——”他拖长了调子,目光飘向奚亭,笑盈盈道,“只有罗兰一个人孤零零的。”


    “他浪迹天涯,见识过形形色色的爱,最终为一个沉默的影子所感动。也许,他和守夜人,才是灵魂的共鸣者吧?我觉得,就像我最开始提议的那样。”


    他朝奚亭眨眨眼:“或许,‘我们’之间,才更适合拥有一个‘真爱之吻’。”


    他又添了一把火。


    场面顿时更加混乱。


    谢绥之嘴角抽动了一下,看向夏的眼神带了点警告。


    气氛有些僵持,好像没有一个人在生气,可排练厅里的空气的确又凝固了,社员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费尔温德殿下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突然要来戏剧社插上一脚,他总不会比谢社长更专业。


    虽然他们完全摸不清这几位在想什么,但他们隐约感觉到,这争执的核心似乎……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那个穿着灰袍,始终没有开口,努力想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的少年身上。


    谢绥之温和的声音响起:“不如问问我们的‘守夜人’的意见。小亭,你觉得呢?”


    奚亭这才抬起眼。他有些疲惫,睫毛很长,软趴趴的垂下来遮住清澈的眼睛,露出来的部分映着排练厅的光。


    他想了想,抿唇,还是决定如实说,“……我觉得原来的剧本就很好。”


    说完,他又轻轻垂下了视线。


    谢绥之笑了。


    “既然我们的守夜人觉得原版更好,那就先按原计划进行吧。”


    他转向多米尼克,“王子的具体的呈现方式,也许我们可以后续再慢慢磨合。”


    多米尼克盯着奚亭看了几秒。


    他像是很累了,没精打采的,眼尾因为没睡好微微有些红,显得整个人被欺负了,很委屈似的。


    多米尼克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小鹿角轻轻撞了一下。


    是他有些着急了。


    他眼底深处微微晃动了一下,移开目光,暂时妥协:“可以。”


    仿佛刚才那番关于“吻戏”的提议,真的只是一个临时起意、无关紧要的讨论。


    “那么,”谢绥之从善如流,“我们暂时还是按照原来的剧本继续。”


    没了别的小插曲,剩下的内容很快就排练完了。除了多米尼克偶尔过于关注自己这个小配角的目光让奚亭有些不自在,其它的一切都很顺利。


    多米尼克最先起身,随手拂了拂风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他没有多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门口。


    经过奚亭身边时,他的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犹豫之后,还是先行离场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排练厅里那种无形的紧绷感才真正松懈下来。


    社员们纷纷收拾东西,低声交谈着也陆续离开。


    奚亭呼了一口气,脱下厚重的袍子挂回原处,也离开排练厅。他下午还有一场约好的小组研讨会。


    “小亭。”


    已经离场的谢绥之从身后叫住了他,“关于剧本和后续排练,可能还有些细节需要和你沟通。之前忘记和你交换私人联系方式了。”


    “好。”奚亭没有多想,两人很快加好了好友。


    就在奚亭收起手机,转身要走时,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折返,无声地挡在了他面前。


    多米尼克不知为何,去而复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奚亭,也掏出手机,语气理所当然的索要:“联系方式。”


    其实他早就用别的手段获得了奚亭的所有信息。


    但是谢绥之能要到的,他当然也要当面得到。


    奚亭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了过去。


    多米尼克对着它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向来都是别人上赶着加他,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要干什么。


    不过他下一秒就懂了。他试着发送了好友申请,丢下一句“记得通过”,也大步转身离开了。


    奚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看手机屏幕上那个简洁到只有一个姓氏“F”的好友申请,指尖悬在屏幕上空,停顿一下,还是轻轻点了通过。


    ……他怎么觉得,这位殿下,有点……过于热情了。


    奚亭摇摇头不再去想。


    *


    闻铮已经躲了奚亭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他一反常态,再也没有刻意的去和奚亭“偶遇”,用餐宁愿绕路去最远的餐厅,也绝不靠近奚亭常去的那几个。


    会和奚亭撞见的的公共课,他总挑最后一排的角落,全程低着头,仿佛对书本上的内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可躲得越刻意,梦就越清晰。


    它总在夜深人静时重现,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黑暗中的、醉酒的奚亭,他转过头看着自己时,眼睛里盛着全然的信任和……爱意。


    那是闻铮从未在现实中见过的眼神。


    虽然,梦里,奚亭叫他“多米”。


    “你来得好晚。”奚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撒娇般的抱怨。


    而他自己的声音,仿着多米尼克那种冷淡的腔调,“路上耽搁了。”


    他不仅用多米尼克的声音说话,还用他的身份做了更多。


    他握住奚亭的手,那双手热而软。


    奚亭仰着脸看他,眼睛雾蒙蒙的,带着笑,嘴唇微微张着,好像要说些什么。


    然后自己揽住了他的腰。


    闻铮记得自己是怎么低下头去的。


    他记得自己的手先抚上奚亭的脸颊,拇指蹭过对方温热的皮肤。奚亭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躲开。


    然后他的嘴唇落下去,先是轻轻碰了碰,像试探。奚亭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唇角。


    那个吻后来变得很深。


    闻铮记得自己是怎么撬开对方的牙关,记得舌尖尝到的甜味,奚亭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喉咙里溢出的细小呜咽。他吻得又凶又急,因为每一刻都是偷来的。


    最要命的是,奚亭全程都顺从着,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下,脸上泛着好看的红晕。他那么温顺,那么投入的承受着吻。


    仿佛真的在爱着他。


    或者说,爱着那个他假扮出来的“多米尼克”。


    醒来时是凌晨三点。


    闻铮瞪着漆黑的天花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嘴唇上好像还残留着梦中那种柔软的触感。


    他看了眼身下。


    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做了什么梦?


    在梦里偷了别人的身份,对……做了那些他绝对不敢在现实中做的事。


    龌龊。


    下流。


    ……


    又过了几天,他再次做了“那样”的梦。


    这次是在奚亭家门口,当着他那惹人厌烦的哥哥的面偷情。


    一切都是那么清晰,路灯昏黄的光,茸黄色毛衣柔软的触感,还有奚亭仰起脸时眼睛里遮挡不住的爱意。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手臂是如何收紧,把穿着茸黄色毛衣、显得格外单薄的人牢牢圈进怀里。记得奚亭起初那一下细微的挣扎,也记得他是怎么睫毛颤抖着闭上,任由自己加深那个吻。


    被吻上去时,又是那种带着点无奈纵容的温柔。


    他听到了奚亭细微的呜咽,感受到他抓住自己衣料的手指从推拒到松软的全过程。


    他声音细细的抱怨,听起来更像撒娇,“你又咬我,别留下印子了……”


    “……会被哥哥看见的。”


    仿佛“被哥哥看见痕迹”是他们之间某种隐秘的、甜蜜的、习以为常的烦恼。


    ……


    闻铮又一次躺在宿舍床上,瞪着天花板。他抬起手,狼狈的狠狠搓了把脸。


    那触感、那温度、细微的喘息声,比任何清醒时的记忆都要清晰百倍。


    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梦里奚亭的味道,干净甜蜜,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样——不,比他贫瘠的想象美好一万倍。


    闻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冲进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可心里总像有什么东西在抓挠。


    所以当研讨室的门被推开时,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好困……大家晚安哟


    第38章 小组研讨


    古典文献课的小组研讨约在图书馆的研讨室。


    奚亭抱着资料推门进去时, 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他意外地看见了闻铮——研讨小组是随机组合的,这巧合让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管闻铮。先礼貌性地向已到场的莱恩和陈端锦打招呼,当然, 这个环节自然而然地略过了闻铮。


    闻铮见此居然一反常态的没出声, 只是低下头,独自生着闷气。


    两个先到的组员对奚亭的问候略微颔首, 他们都不爱笑, 嘴角绷着,姿态矜贵又端庄。


    这才是贵族A级生们典型的模样——礼貌, 但疏离。奚亭一直能感觉到其实他的大部分同学们性格都是淡淡的,但都还算好相处。


    另外几位组员陆续到了。


    伊利亚刚参加完跨国会议,又坐着飞机赶回来参加小组研讨, 此刻神色冷淡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阿诺德身材高大, 隔着裁剪合身的西服都能感受到底下的肌肉轮廓。


    这两个算是奚亭比较熟悉的人, 刚巧坐在了奚亭的正对面。


    他们各自就位,简单打过招呼后, 便直接切入正题。


    讨论选题, 分配任务, 高效得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奚亭分到搜集整合文献的任务。


    他低下头,翻开一本厚重的典籍开始工作。偶尔遇到需要斟酌的段落, 他会微微蹙起眉, 指尖无意识地卷起书页一角,又轻轻抚平。


    他其实很累。


    昨晚没睡好, 此刻温暖的阳光透过大玻璃窗直直的照在身上, 倦意就像潮水一样缓慢上涌了。


    他偶尔会轻轻揉一下太阳穴, 试图驱散那点昏沉。


    静默的读了大约半小时,奚亭有些昏昏欲睡, 头越来越重时,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干咳。


    这一下意外的帮奚亭震走了瞌睡虫。奚亭清醒了一点,抬起眼。


    闻铮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正盯着自己的那部分资料,眉头皱得很紧。他手指用力戳着一处,声音也不知道收着点:“这是什么意思?”


    突兀的声音让研讨室安静了一瞬。


    几道冷淡的目光同时投向闻铮,带着被打扰的淡淡不悦。


    奚亭看着闻铮。


    或许是因为没能睡着的起床气,他此刻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柔软,多了点倦意和不耐。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起眉,横了闻铮一眼。


    闻铮喉结动了动。


    在那道目光下,他的声音立刻低了八度,甚至有点磕巴:“就……这里……我不太明白……”


    其他组员收回视线,继续自己的工作。


    只要不影响效率,他们对闻铮的闹剧不感兴趣。


    奚亭生怕他再突然变异大吼一声,本着同在一个小组互帮互助的原则,他耐着性子压低声音解释了一遍。


    闻铮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眼神却飘忽着,看样子根本没听进去。


    不到十分钟。


    “那这个呢?”闻铮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他很识相的,在最开始就压低了声音,生怕惹他不耐似的,指着另一处,“这又是什么意思?”


    奚亭再次抬起头。


    这次他看闻铮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蜂蜜色的眼睛里浮起一点诧异——以闻铮的家世和教育背景,不该不知道这种基础知识。


    但他知道不给出答案,闻大少爷还是会胡搅蛮缠。奚亭好困啊,于是他只好又解释了一次。


    闻铮又嗯了一声,低下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类似的问题又出现了第三次。问题一次比一次基础,像在试探什么底线。


    奚亭放下手里的笔。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窗外暮色已至,室内的灯光亮起来,有些刺眼。他看向闻铮,声音轻轻的,带着困惑:“闻铮。”


    闻铮突然被奚亭连名带姓的叫,猛地抬起头盯着他,眼神居然有些兴奋似的。


    “你上课的时候,”奚亭问,语气里不带嘲讽,发自内心的感到困惑,“是什么都不听吗?”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闻铮的耳根却一下子红了。


    像被戳穿什么似的,他瞪大眼睛,下巴不自觉地抬高:“怎——”


    在奚亭面无表情的凝视下,这道声音又自觉的很快虚下来:“……我就是不会怎么了。”


    奚亭看他脸莫名其妙就红了,一愣。他眨了眨眼,然后什么也没说,又慢慢地转回头,重新看向自己的书。


    他的侧脸很安静,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那双眼睛垂下来专心看书、被浓密的睫毛遮住的时候,甚至会给有心人一种,他在深情缱绻的注视着什么的错觉。


    闻铮愣愣地看了很久,喉结滚动了一下。


    研讨室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记录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响起的、遥远的鸟鸣。


    闻铮盯完奚亭,不舍地回头盯着自己的书,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些字像在跳舞,跳着跳着就变成了梦中画面——


    昏暗的光线,柔软的气息,还有那双眼睛……他刚刚还在偷看的那双眼睛,就那样近在咫尺地看着他,柔软的像能拧出甜蜜的汁水,轻轻一眨就让人心醉。


    他眨着这样的一双眼睛,脸上带着羞怯的笑意,和他……接吻,喊他……多米。


    多米。


    他的呼吸又乱了一拍。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忽然开口,这次学乖了,用气声叫奚亭,窃窃私语般:“喂。”


    奚亭从文献里抬起头。


    他意识昏沉,眼神已经有些迷蒙了。研讨室太安静,时不时的书页的声音正好催眠,奚亭全凭一股意志力才没有立刻睡着。


    “你觉得,”闻铮说,语气刻意放得随意,“我和多米尼克·费尔温德长得像吗?”


    奚亭用此刻运作异常缓慢的大脑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是谁。


    多米尼克·费尔温德。今天才见过的那位S级的银发冰眸的殿下。


    他顺着闻铮的话努力回忆那张脸,但最先想起的总是令人不自觉屏息的冰冷。至于具体的长相……说实话,白天虽然面对面的和他握了手,但奚亭他一直没敢仔细去看他的脸,自始至终都没有和他对视过。


    这样说显得自己有点胆怯似的,但奚亭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害怕什么。


    他只记得多米尼克微微抬起的下颌。


    他又看闻铮。


    黑发蓝眸,眉眼也深邃,但气质截然不同。闻铮的眼神里总有些躁动的东西,像没驯服的野兽。


    “不像。”奚亭瞟了一眼,转回头,诚实地说。


    “哪里不一样?”闻铮追问,转过头来看着他。


    奚亭被问住了。


    “哪里……一样了?”他迟疑地说出这个含糊的回答。


    这个回答似乎让闻铮有些不满意。他啧了一声,开始解释:“他是我表兄,亲的。”


    克里斯家族有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了闻家家主,一个嫁入了皇室,也就是现在的克里斯皇后。


    “所以我们从小总被人拿来比。”闻铮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烦死了。”


    奚亭安静地听着,也或许没听,反正没接话。


    因为他的眼皮越来越重,书上的字开始模糊成一片墨点。


    “他这个人。”闻铮的话匣子好像打开了,开始细数起来,“规矩多得要命,笑都不会笑一下。小时候大家一起玩,他就一个人在旁边坐着,倒显得我们多吵似的。”


    他的语速变快了,像是在列举罪证。


    “说话也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情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觉得谁要是和他……在一起了,应该会很无聊。”


    奚亭零碎的听着这些过于私人化的评价,更加茫然了。他不明白闻铮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倦意像柔软的毯子裹上来,他的意识开始飘远。


    他拧了拧眉,勉强撑起精神:“你们不是兄弟吗?”


    他和哥哥感情很好,所以不能理解为什么闻铮要和别人说兄弟的坏话。


    闻铮噎了一下:“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本来就是。”闻铮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语气更坚定了些,“所以你说不像就对了。本来就不像。”


    他说完这话,好像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整个人放松了一点,低声嘟囔了一句:“不像才好。”


    不要把我当成他。在梦里也不行。


    最后这句话太轻了,奚亭没听清。


    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书页上的字彻底糊成一片。


    温暖的阳光,安静的空气,还有耳边渐渐远去的低沉的说话声,织成一张柔软的网将他捕获。


    他努力想保持清醒,睫毛颤了几下,最终还是支撑不住,侧脸轻轻枕在了摊开的书页上。


    他睡着了。


    呼吸变得轻缓均匀,脸颊压在纸页上,微微嘟起一点软肉。


    睫毛密密地覆下来,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光照着他半边脸,像无瑕雪白的瓷器。


    他整个人放松下来,那种平时总绷着的、略有些腼腆谨慎的姿态消失了,只剩下触手可及的柔软。


    研讨室彻底安静下来,闻铮也不再絮叨了。


    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同。之前是高效的、专注的安静,现在却多了点别的什么。


    有人推了推眼镜,目光从平板上抬起,落在奚亭睡着的侧脸上。他看了两秒,然后继续低头。敲打键盘的动作却慢了下来,手指变得很沉重似的。


    更多若有似无的视线投了过来。


    阿诺德合上笔记本,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奚亭身上——更准确地说,落在他伏在书桌的单薄身体上。奚亭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但在初秋的傍晚,显得有些薄了。


    陈端锦是第一个动的。


    他站起身,动作很轻,椅子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然后非常自然的脱下自己的深灰色羊绒开衫,走到奚亭身边,弯下腰,将开衫轻轻披在奚亭肩上。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没有惊醒沉睡的人。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的很早嘿嘿


    等会说不定还有一章……


    好困呀,如果不小心睡着了那就没有了,大家千万不要等!


    第39章 睡着了zzzzzz


    披好衣服做完这一切后, 他回到座位,又拿起钢笔,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只是笔尖悬在纸上, 迟迟未落。


    莱恩斜眼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眸里划过被抢先了的不悦。


    他想了想, 细心的把自己那件裁剪精致、颇具质感的深灰西装外套胸口可能会硌到人的A级勋章摘了下来, 放入衬衫的口袋。


    他走到奚亭身边,将外套细致地叠盖在开衫之上, 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完全覆住了奚亭单薄的肩膀和手臂,把边缘压得一丝不苟。


    然后他也回到座位, 与陈端锦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在空中短暂交接了一瞬, 两人皆无表情, 却又像交换了某种无声的共识。


    莱恩重新拿起平板,神色入常的开始工作, 仿佛刚才只是去倒了杯水。


    伊利亚挑了挑眉, 像是在说你们的这些顶什么用。


    他站起身, 边走边脱下自己柔软保暖的驼色大衣,露出里面的羊毛衫。他走过去, 将它小心地披在最外层, 像多加了一层厚重的毯子。


    手指在抽离时,几乎要碰到奚亭柔软的脸颊, 但在毫厘之差处顿住, 收了回来。


    阿诺德就这样坐在对面, 看着他们几个旁若无人、一层一层的,把奚亭裹成一个小洋葱。


    他双手抱臂, 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得出结论。


    他们都可以,没道理我不行。


    于是他也起身,将自己的外套像毯子一样展开,盖了上去,动作是与体型不符的轻柔。


    他的外套最大,盖上去之后,奚亭只能露出半个睡颜恬静的小脸蛋,连胳膊都被淹没,看不见了。


    剩下的几个小组成员,看着他们几个的动作,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这是某种仪式,也嘴角带着可疑的弧度,一个又一个的,轻轻的上前,给睡着的奚亭盖上了外套。


    什么都不知道,趴着睡着了的奚亭,身上慢慢的从披着一层外套,变成了一层层层层层层外套。


    从远处看,几乎变成了一个背着厚重壳的小乌龟。


    不管怎么样,好歹不会冷。


    众人暗自满意的在心里点头。


    闻铮全程匪夷所思的看着这一幕:


    ………………  ?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们都没事干了吗”,可他的声音刚在喉咙里滚了滚,看着奚亭被层层衣服包裹的模样,像个被精心包裹的茧,只露出一小片因为变得温暖而泛起红晕的脸颊。


    闻铮又闭上了嘴。


    他自己也怕吵醒奚亭。


    奚亭睡得很沉,应该是真的很累了,呼吸轻缓均匀。


    丝毫不知道,这些平日里神情冷淡、举止矜持的同学们,此刻都将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静默的安静。


    闻铮看了一圈,忽然悟了。


    他扯出自己那条塞在包里的围巾,也走了过去,调整一下它的形状,把它放在了奚亭面前的桌子上,正正好好罩住奚亭露出来的半个侧脸,保持在一个既不会让他觉得气闷,又不露出侧脸,还能遮挡光线的弧度。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哼了一声。


    研讨室重新安静下来。


    众人收回视线。


    时间缓慢流淌。


    奚亭这一觉睡得不久。


    半个小时之后,他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身上堆积的外套终于让他感到沉重和闷热。


    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感觉自己好累。为什么。


    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眼神先是茫然的,没有焦点。


    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眼神茫然地眨了眨,然后才迟钝地感受到身上的重量,困惑地朝身上看去。


    身上堆着小山般的外套,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奚亭呆住了。


    蜂蜜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发生了什么”,他试图坐直,衣服被带得晃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扒住。


    他愣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把身上的外套一件一件拿下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端锦。


    他先是默默观察了一会儿,看奚亭有些为难的把那些衣服抱在怀里,才不动声色的弯了下眼睛,站起身,走到奚亭面前,平静地和他对视:“最下面,是我的开衫。”


    奚亭“哦”了一声,连忙从衣服堆里分辨出那件柔软的羊绒开衫,双手递还给他,刚睡醒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挠人的沙哑:“谢谢。”


    接着,莱恩也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那件。”奚亭又赶忙把他的那件递过去。


    伊利亚和阿诺德也依次起身,沉默地走到奚亭面前,各自领回了自己的衣服。他们接过衣服时,目光都极快地掠过奚亭被捂的有些脸颊和那双水汽未退朦胧尚存的眼睛,然后便移开,神情一贯的平淡。


    这些平日里高傲冷淡的精英们像排队来领糖果一样,依次走到奚亭面前,报出属于自己的衣物,然后从他手中接过,动作竟透出一种诡异的、近乎乖巧的秩序感。


    不像是来领衣服,更像是满怀期待的领走一件属于自己的小礼物。


    奚亭则是坐在分发处的小老师,认真地将的小礼物一件件归还,那张泛着红晕的漂亮脸蛋上,困惑渐渐被些许不好意思的腼腆取代,长长的睫毛忽闪着,不厌其烦的一个个对这些友善的同学们做出感谢。


    最后,奚亭拿起那件无人认领的围巾。他环视一圈,看向闻铮。


    闻铮在他目光投过来时就扭开了脸。


    奚亭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将围巾放在了他的桌角。


    研讨在不久后结束。大家开始收拾东西。


    奚亭整理书包时,因为刚睡醒还有点迷糊,动作比平时慢。他小心地把整理好的各类笔记按顺序放好,拉上拉链。


    闻铮第一个收拾好。他拎起包起身,脚步很快。经过奚亭身边时,他脚步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奚亭还带着睡痕的侧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近乎仓促地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其他组员陆续离开,对奚亭简单招呼。


    “明天见。”


    “资料我晚上发群。”


    奚亭一一回应,笑着和同学们道别。


    *


    夜深了。


    奚亭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他懒得吹干,顶着毛巾斜靠在床头。


    他穿着睡衣,蜷在床头照着课表核对明天的行程。艾瑟伦学院对于学生的要求很高,哪怕是大一,课程也很忙碌。


    窗外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虫鸣。


    放在枕边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怔。


    谢绥之。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


    “喂,学长?”


    他的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松弛,轻轻的透过听筒传过去。


    “小亭,还没有入睡吧?”谢绥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和平日一样温和悦耳,背景很安静,应该也在房间里。“希望没有打扰你。”


    “没有的。”奚亭把笔记推到一边,“刚要睡。”


    “那就好。这几天睡得怎么样?还会做那些……不太好的梦吗?”


    他语气里带着恰如其分的关心,又不会过于热切失了分寸,让人觉得被窥探隐私。


    奚亭睫毛颤了颤。当然没有消失,就在昨晚,他还做了一个漫长疲惫的梦。


    “还有一点,”他老实说,声音低了些,“不过比之前好多了。谢谢学长关心。”


    “那就好。”谢绥之语气里多了点安抚的意味,“一直睡不好很伤神。白天排练的时候,我看你好像也有些不在状态。”


    奚亭下意识以为是白天没有表现好被记住了,像是被老师批评的小孩子一样,“抱歉……我可能是没休息好。明天不会了。”他小声道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很温柔。“道什么歉?小亭,我不是要责怪你,你今天表现的很好,放轻松。”


    “我只是担心你。你的精神一直紧绷着,潜意识得不到放松。尤其是一直待在学院里,心里总会闷着点什么,想透口气。”


    奚亭静静的听着,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有时候,人需要走到有风、有阳光、有泥土气味的地方去。”谢绥之的声音循循善诱,“大自然有种特别的力量,能让人把心慢慢沉淀下来,我想如果有机会到别的地方去走走,也许会对你的情况有帮助。”


    不得不说,谢绥之的声音非常具有诱导力,让奚亭不自觉的就带着一点向往,他的确很久没有外出走一走了,本来说好要和哥哥一起去长途旅行的,结果暑假因为生病而耽搁了,再后来他就进入了学院,迎接繁忙的学业。


    “听起来……很好。”他轻声说。


    “是啊。”谢绥之捕捉到他语气里的松动,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直入正题,“下周四年级有实践活动,是学院和自然保护协会合作的‘北境森林生态研学’,一周左右。”


    “在北境的一片原始森林边缘,有个小型科考站,我们会暂时驻扎在那里。那里晚上能看到整片天空,听说晚上的星星也特别大,触手可及。早晨被鸟鸣声唤醒。白天可以跟着向导去徒步,走一些没什么人迹的小路,认识各种奇特的植物,运气好还能远远看到一些野生动物……算是学院里难得能彻底抛开一切,真正沉浸到自然里的机会。”


    奚亭不知不觉听得入了神。他仿佛能看到那片星空,听到那些鸟鸣,感受到森林清晨微凉的空气。


    “听起来真好……”他喃喃道,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朦朦胧胧。


    “嗯,是很好。”谢绥之的声音更柔和了些,“这类项目通常会从低年级招募少量助手,帮忙做些辅助记录、整理标本之类的简单工作,主要是体验和学习。我手里刚巧有一个推荐名额。”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奚亭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才用那种真诚的、带着些许期待的语气开口。


    “我考虑了一下,觉得你很合适,小亭。你做事认真细心,而且……或许真的需要这样一次机会,彻底放松一下,换换心情。你愿意吗?”


    奚亭有点心动了。看星星,听风声。听起来真美好。


    可是……


    “可是,”他声音里带着犹豫,“我的课……还有戏剧社的排练……” 而且,和谢绥之单独出去一周……这个念头浮上来,让他心里掠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明明谢学长是最可靠的,不是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谢绥之的声音沉稳可靠,逐一化解他的顾虑,“作为研学助手会得到公假,而且会获得学院支持。必要的请假手续,我会帮你处理好。”


    “戏剧社那边,”他继续道,语气从容,“最近一周大部分人都会进入不同课题的研学活动,你不用担心进度。”


    他条理清晰,合情合理,几乎抹去了所有拒绝的理由。


    奚亭却还是有些犹豫,他滑进被子,头陷入柔软的枕头,抿着嘴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抠着枕头边的花纹。


    “我……”


    读出他的犹豫,谢绥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透过电流传来时有些微微沙哑,甚至带着近乎恳请的意味。


    “小亭,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好吗?我需要一个负责任的助手。”


    帮我一个忙。


    奚亭心里的那点莫名的犹豫,在这句话面前彻底软化了。谢学长一直对他很好,教他演戏,为他排解困惑,有好的机会也想着他。


    而且,他确实很想去看看那片森林。


    “……好。”他终于答应下来,“我会去的。谢谢学长。”


    电话那头,谢绥之似乎微笑了一下,声音里带了更明显的暖意。


    “太好了。具体需要准备的材料和注意事项,我明天整理好发给你。今晚早点休息,别看书太晚。”


    “嗯。”奚亭应着。


    “那……晚安,小亭。祝你好梦。”


    电话挂断了。


    ==========作者有话说:==========


    码这章的时候,小奚和我都很困……大家晚安


    (=xェx=)


    看到大家都很喜欢约的小萌亭嘿嘿很开心,过来让小奚挨个亲亲


    第40章 出发前夕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奚亭竟然没有再做梦了。


    每一个夜晚都安宁静谧,他陷入柔软的床褥,一觉到天明。每天早上都是由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温柔的把他唤醒。


    连续几天高质量的睡眠让他眼睛总是清清亮亮的, 很有神采,脸颊恢复了健康的暖白色, 透出淡淡的、自然的红润, 唇角也带着笑了,像是一棵终于吸饱了露水的小植物。


    他按部就班地上课, 偶尔参加小组研讨,甚至闻铮也消停了不少,虽然仍会偷偷看他。休息的时间, 他大部分泡在戏剧社和图书馆。


    舞台不再像最初那样令人紧张生畏。


    他渐渐熟悉了灯光, 习惯了在众人的注视。和大家熟悉起来之后, 他能够更加放松坦然的接受谢绥之的指导和交谈,也能够浅笑着应对夏偶尔说的那些逗趣时极像调情的话。


    多米尼克确实如他所说, 只参与必要场次的合练。他对于必要场次的定义, 竟然是只在最后一幕王子苏醒时上场。


    所以在排练到守夜人的“真爱之吻”前, 他一直没有登台——虽然到底有没有这个吻,还存在争议。


    总之, 直到现在他都一直没有上过场。可是每次奚亭到场排练时, 总能看到他的身影。


    这位王储,似乎并不像传言中的那样忙碌呢。


    奚亭默默的想着。


    而且, 这位殿下还很平易近人。


    一次休息间隙, 奚亭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小口喝水。多米尼克走到不远处, 似乎在专注的看台上的表演。过了片刻,他忽然侧过头, 对奚亭说:“奚亭。”


    奚亭突然被念到名字,捧着水杯,茫然抬头。


    “你的斗篷,”多米尼克眼神示意了一下他的脖子,眉头蹙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歪了。”


    奚亭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


    宽大的灰色兜帽在他下场时,就被他从头上摘了下来,此刻有些歪斜,帽檐软软地塌在左半边的肩膀上,胸前用来固定袍子的系带不知何时松了些,他随手系成的蝴蝶结歪歪扭扭,连带着领口也微微敞开。


    他脸颊一热,连忙伸手想把自己整理一下。他忘记了戏剧社多了一位对礼仪姿态极度严苛的多米尼克。


    可手指刚碰到歪斜的帽檐,多米尼克已经直接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他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力。


    多米尼克没有等他动作,直接伸出手,带着一股冷冽的气息,径直探向奚亭的脸侧。


    奚亭呼吸一窒,本能地想要后仰避开,却被对方不赞同的眼神钉在原地。


    指尖先是碰触到歪斜的帽檐。


    多米尼克轻轻捏住那柔软的灰色布料,将其缓缓扶正。


    接着,那只手向下移动,落向奚亭胸前那根歪扭的系带上。


    奚亭屏住了呼吸。这么近的距离,对上还是有些陌生的多米尼克,他有些不适应。


    但常年和哥哥生活在一起,他的身体其实已经很习惯被别人人打理自己,所以下巴不用人提醒,就乖乖的微微抬起来,便于他人动作了。


    因为抬起下巴,多米尼克低垂的眼睫不可避免的映入眼帘,他这才发现,这位殿下的睫毛都是浅银色的,如霜似雪,难怪总让人感觉冷冰冰的。


    多米尼克两只手不甚熟练的挑开那个松垮的结,然后重新拉紧两端的系带。


    他的指尖和手背几次不经意地擦过奚亭前襟。


    奚亭不自觉的又往后靠了一些,背抵在椅子上。


    多米尼克系得很快,绳结在他指尖下变成一个端正、一丝不苟的对称结构。最后,他甚至还用指腹将系带捋直,确保它笔直地垂在奚亭胸前正中。


    “好了。”


    他收回手,退开半步,目光在奚亭重新变得像是熨烫过一样整齐的兜帽上扫过,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保持衣着端正是基本礼仪。”


    “是,谢谢殿……”奚亭下意识道谢,未说出口的殿下,在对方的眼神中改成了“多米尼克”。


    “不必客气。”多米尼克点点头,满意的离开了。


    平静无梦的日子像流水一样滑过。


    直到出发前往森林研学的前一天的傍晚,奚亭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摊开的行李箱,正苦恼该带哪件厚外套时,突然想起自己忘记了一件事——


    他好像……忘了跟哥哥说这件事了。


    咯噔一下,那点雀跃瞬间被些许心虚取代。他放下手里的衣服,磨磨蹭蹭地走到隔壁,敲响了奚行书房的门。


    “进。” 奚行的声音传来。


    奚亭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奚行正对着电脑屏幕处理文件,闻声抬头,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小亭?怎么了?”


    “哥哥……”奚亭走进去,手指背在身后轻轻绞着,眼神有些飘忽,从某场梦里醒来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哥哥之间好像多了些别的东西,“我明天……要出去几天。”


    奚行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疑惑的看他,“离开学院?去哪里?离假期还有一段时间。”


    “是学院的一个研学活动,去北境的森林科考站,大概一周。”奚亭小声交代,不敢看哥哥的眼睛,“谢绥之学长邀请我作为他的助手一起去。”


    奚行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明天就要去吗?小亭,怎么不早些告诉我?你要一个人去那么久,还是去森林?”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奚亭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一个人远行过。而且……


    手机上的【甜蜜恋人】,最近没有刷新新的CG,可能预示着弟弟最近没有再陷入梦境,却也如阴云般悬在奚行心头。


    那些隐藏在暗处、可能与弟弟共梦、甚至对他心怀不轨的人,让奚行无法对弟弟独自远行感到安心。


    “不是一个人,这是学院组织的研学活动,有很多人,也有向导……”奚亭试图解释。


    “你说,是谢绥之邀请你的?”奚行重复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说实话,学院里的这些S级,不管表面看上去是温柔还是多情,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角色。


    谢绥之特意邀请小亭?他想起弟弟之前偶尔提及的、关于这位学长如何贴心如何细致的种种,心底警铃微作。


    “嗯……”


    奚亭点头,察觉到哥哥的不悦,他抬起头,因为刚刚还在开开心心的收拾行李,他额前的黑发有些凌乱,软软地搭在眉梢,衬得脸更小。


    生怕奚行不同意,又因为心虚和着急,可怜巴巴地瞅着奚行。


    他像一个本已经兴冲冲收拾好零食准备要去秋游,却又接到临时通知说秋游可能被取消的小学生。


    “已经答应了谢学长很久了,马上就要出发了,这个时候拒绝不好。”


    他的声音软软的,用手指悄悄拽住了奚行的衣袖一角,轻轻晃了晃撒娇,“我好想去……哥哥,之前暑假的时候你说了要陪我去露营,最后都没有去成……我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出去玩了。”


    奚行看着弟弟这副样子,心头那不安和准备拒绝的话又一点点被融化了。


    暑假奚亭生了那样一场病,本来就让人心疼,最后答应弟弟的暑期旅行最终也没有完成,他心里本就存着愧疚。


    此刻弟弟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几乎说不出反对的话。


    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一周?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行程安排发我看看。”


    奚亭眼睛一亮。把谢绥之发给他的研学信息又发给奚行。


    奚行接收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又查了一下这个项目。如果奚亭早几天告诉他,他一定会抛开所有,把这几天都空出来和他一起去。


    可时间紧迫,他的行程已经排满,公司的事务学校的课业,片刻的空闲都没有。


    他皱眉检索信息,眼神微动,找到了一个熟悉名字——林屿宁,A级,林家长子,和他是多年的同学兼至交好友,而且,也是这次北境森林研学的成员之一。


    奚行立刻给林屿宁发了消息,简单说明情况,拜托他帮忙照看一下自己的弟弟。


    对方爽快的一口应承下来。


    奚行这才放松了一点。


    他看向正眼巴巴等着他“宣判”的奚亭,伸手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头发。


    “可以去。”


    他说,看到奚亭瞬间绽开的笑容,又不放心地细细叮嘱,“但是要答应哥哥,每天早晚要报平安,不要单独行动,尤其不要单独进入森林,一切听向导安排。有任何不舒服或者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人,立刻联系我。”


    “我拜托了林屿宁照顾你,他是我的朋友,为人还算可靠,到了目的地,我让他联系你。”


    奚亭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没有深想,“嗯嗯!知道了哥哥!”奚亭猛点头,只要哥哥同意他去,这些叮嘱他当然全部都能做到。


    “还有,”奚行看着弟弟雀跃的样子,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脸颊,也笑起来,“和那个s级的谢绥之……也稍微保持点距离,别太依赖他。有事多找林学长,知道吗?”


    “知道啦!”奚亭心思早已飞到了即将到来的森林之旅,对哥哥后面的话只是含糊应着。他冲奚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身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回自己房间继续收拾行李去了。


    奚行看着被关上的房门,摇了摇头,眼底流露出宠溺,还有难以完全抹去的一抹忧虑。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开启森林副本了kkkk露出邪恶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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