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少年夫妻重生后》古代言情小说_与荆

    “那马怎么朝着薛时依去了?”


    内围场角落里,有个模样清秀的女郎焦急地低声道:“坏了,要是她出了事,我们肯定会遭殃的。”


    她抓住宋月兰的胳膊,“月兰,你说句话呀,我们可都是跟着你——”


    猛地,宋月兰挥开她,冷着脸整理衣襟。


    “慌什么!”


    她横了她们一眼。


    “谁说我们会遭殃?赶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把人处理了不就好了?做都做了,怕也晚了!”


    几人被唬得不敢开口。


    说是这么说,其实宋月兰心里也没底。平时嘴上争两句也就算了,薛时依不怎么计较这个,但要是真把人伤着了,到时候被查出来,那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现在也收不了手了,谁让薛时依爱出头的,宋月兰眼神暗了暗,心烦意乱地向内围场上投去一眼。


    陆夫子已经策马赶过去了,侍卫也被召了进来,内围场边上还有不少热心肠的女郎和郎君在认真地想法子。


    薛时依不至于没命吧?


    她不耐地啧了一声。


    内围场中心


    眼见着发狂的马冲过来了,薛时依反应很快。她毫不犹豫地夹紧马腹,单手拽住缰绳,又扬起鞭子,催促马儿赶紧跑起来。


    上辈子都活了二十几年才死,总不能今生这么早就要去见阎王吧。


    沈朝英给她牵的是匹好马,虽然跟主人不熟,但很听话。几个呼吸的功夫,薛时依就与发狂的马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勉强多了点转圜的余地。


    但这只是缓兵之计。


    马会累,而薛时依也不是完全不害怕,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援兵到来,恐怕还是尽早弃马而跳比较好。


    围观的贵女们发出低低的惊呼声,众人神情都很紧张,薛时依余光注意着后头的情况,预备挑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跳马。


    忽然,身后不远处出现一个白衣郎君。


    陆成君神情凝重,手持长弓,对准着那匹发狂的马。他唇动了动,尽管她听不到,但能猜得到他是在说别怕。


    围观的人被这一幕点醒,“对啊,取箭来,把那马射杀了!”


    “人命关天,赶紧的!”


    薛时依并没有松懈,还是继续专注地策马。说实话,乱箭一来,她有点怕被误伤。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好一节骑射课变成这景况,薛时依要是还没发现不对劲就白活这么多岁了。等她从这焦灼局面解脱出来,一定要彻查此事。


    事不宜迟,看准时机后,陆成君很快便放了箭。


    他的箭术很好,铁箭正中马膝,让那发狂的马儿陡然失去支撑,很快跪在地上,再也跑不起来。


    围观的贵女和郎君们也帮了点小忙,射了几只箭过来,零零散散地落在附近,起点助兴的作用。侍卫们用网把发狂的马罩住,不让它再生波澜。


    总算是结束了。


    薛时依松了手上力道,让马儿慢慢停下来。刚刚那样被追逐着,她骑的这匹马也受了不少刺激,得小心对待。


    但下一刻,一只箭嗖地飞过来,不偏不倚地落在马蹄前。


    辛勤奔波了半天的马儿哪受得了这种惊吓,立马扬蹄嘶鸣起来。


    “谁!”


    薛时依震惊地朝不远处的人群瞪去一眼,有个红衣招摇的少年涨红了脸,朝她连连作揖道歉,瞧着不是成心放暗箭的。


    薛时依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她慌忙松了脚蹬,弃马而跳,滚了半圈才堪堪停下。她的手肘狠狠擦过草地,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用看也知道定然破皮出血了。


    薛时依疼得直咬唇,小性子一下上来了。遇到这样的事,她很难觉得开心,闷闷不乐地坐在原地给自己揉。


    倒霉,真倒霉。


    但是在这里掉眼泪会很丢脸。


    薛时依轻轻抬起眼皮,看见罗子慈在往自己这儿跑来了。她扁嘴,忍着泪水,微垂的鸦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委委屈屈地等罗子慈过来。


    烦闷之际,有人屈膝半跪在薛时依面前,遮下了晴日照耀过来的刺目光芒,微风挟来他身上的淡淡荃芜香,舒服好闻。


    陆成君本来就生得挺拔,这样半跪着比薛时依高出不少,所以他弯了腰,微微低头去瞧她的情况。


    “很疼么?”


    他语气很温和,哄人似的。


    “还能站起来吗?”


    见她鬓间沾上一片草叶,陆成君思忖一瞬,递去罗帕。他们不够相熟,贸然替她取下这草叶,恐怕会吓到她。


    薛时依抬了头,但只是泪眼朦胧地望他一眼,又默默别过了脸,拒绝意味明显。


    陆成君心里轻轻啊了一声,有些意外。


    她不吭声,也不要他的罗帕,冷落他得彻底。


    这是不是在对他甩脸子?


    陆成君不确定地想。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那就是他一点都不生气。他只觉得她看过来的那一眼很可爱,水光盈盈,楚楚动人,全都难以形容。


    陆成君很清楚自己没有菩萨心肠,他在外的声名虽很好听,温润儒雅,但没人敢对他摆脾气,因为他动手时毫不心软。


    可遇到薛时依的这几回,陆成君总是心软,做了许多徒劳的事。


    他从前不知道自己原来性情这般好,好到会帮素昧平生的女娘拾手帕,好到譬如此刻,他不在意她冷落他,只为她的伤而不悦。


    这不像他,但他心甘情愿。


    陆成君再次看向眼前人,他想她可能因为摔疼了不开心,于是把声音放得更轻,安慰道:“先去上药,好不好?马发狂的事,我会找出幕后主使。”


    他这样耐心,反倒叫薛时依有点不好意思,她愣了愣,低低嗯了一声。她也要抓那幕后黑手的,毕竟她都摔成这副模样了,疼得冒泪花,绝对不能让那混账好过。


    “时依!”


    罗子慈小跑了过来,神色紧张,泪光闪闪。


    “你腿是不是伤着了?我背你去找医师。”


    薛时依摇头,握住罗子慈伸过来的手,借着她的力起身。


    “没事,就是有些擦伤,一会儿上药就好。”


    见薛时依还能站起来,罗子慈松了口气,不再提心吊胆,但她还是很不高兴,眉间夹着些微怒气,有风雨欲来山满楼的势态。


    顿时,薛时依心虚起来。


    果然,下一刻,罗子慈揪着她问:“内围场那么多人,夫子,马夫等等都在,你逞什么能?”


    若不是陆成君还在,罗子慈更想生气地质问薛时依为什么要去救游芳雪,那个人凭什么?知不知道她先前在旁边看着的时候有多着急?


    薛时依抱住罗子慈,埋到对方怀里,她委委屈屈地开口:“子慈,我痛。”


    先前救人的时候,薛时依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情况紧急,她又恰好能帮忙罢了。


    罗子慈没办法继续生气,她深深舒了一口气,开口道:


    “今早你到学堂前,宋月兰正带着人欺负游芳雪。你也知道她们是纨绔,她们笑她衣裙太朴素,笑她手上生茧,家境贫寒,还把挨着她坐的戚家女郎拉走了。”


    “宋月兰说有东西给游芳雪,要她好好受着,现在看来,说的就是骑射课上马匹发狂。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这种事在书院里太多了,你管不过来的。”


    所以罗子慈觉得不重要,况且游芳雪跟她们毫无关系,没必要去在意。可她没想到,薛时依真的去救人了。


    明明也没认识多久,为什么要为她做到这地步呢?想到这里,罗子慈心里便生了些许酸涩,像是猫儿在咬人。


    可如果薛时依真的想帮游芳雪出头,她也会站在薛时依身后的。


    “如果想捉到宋月兰的把柄,我们就得快点了,因为这事牵连到你头上了,她肯定会销毁证据的。”


    闻言,薛时依蹙眉。


    “把我害成这样,她还想撇清关系?想都别想,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捉人。”


    两个小女郎相挽着离去,瞧着要好极了。


    而被撇在后面的陆成君唇边噙上笑意。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丢下呢。


    他淡然自若地跟上去,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这样一来,薛时依应当不会介意吧。


    *


    在内围场旁围观许久的女郎和郎君们眼见着薛时依过来了,连忙从人群中捉出一人来。


    “薛女郎,这就是刚刚放冷箭的混账!”


    有个人高喊着。


    许候秋睁大了眼,被自己的好兄弟们绑到前头来,想逃也逃不掉。他脸涨得通红,直僵僵地立在薛时依面前,支支吾吾地开口:


    “对,对不住,我是想要帮忙的!可手抖了抖……”


    “女郎要是气不过,就扇我吧!”


    少年没骨气地闭了眼,彻底没了法子。他身旁的朋友笑得很放肆,浑然不觉他心里有多忐忑。


    面前的可是薛时依啊。


    从前她很少赴宴,露面也不多,所以大家都对她不甚了解,可最近他听说了不少流言。


    之前的赏花宴上,姜景桃惹了她不快,被当众下了脸,回家后大病一场;朱家女郎嘴碎了两句,然后其父所犯旧案就被薛雍阳翻出来查,如今贬官离京;还有沈令襟眼睛也莫名其妙出了事。


    由此可知,薛时依睚眦必报,实在可怕。


    许候秋走投无路地想,好歹他也出身侯府,虽说轮不到他袭爵,但是家里人都很疼爱他,看着他们的面子上,薛家总不能对他真的做出点什么吧。


    他自顾自地害怕着,但下一刻,薛时依把他拨开了。


    “你也是好意,算了,那一箭我没放在心上,我来是有别的事。”


    许候秋被拨到一边,懵懵地看着薛时依走到了这堆学子中心。她身着骑装,露出修长的颈项,显得神清骨秀。


    薛时依瞥到宋月兰的身影,眉目沉静,淡声开口。


    “诸位同窗,马匹发狂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


    “故意的?”


    众人讶然,随即义愤填膺地开口:“那必须得抓住凶手啊!”


    “我也这样想。”


    薛时依扬起笑,不远处,沈朝英正领着游芳雪朝这边来。


    “我劝那人最好现在就站出来向我和游芳雪赔礼道歉,从此改过自新,再也不犯,不然等我动起真格来,谁面上都不好看!”


    闻言,刚到的游芳雪怔了怔。


    薛时依手肘还疼着,其他地方的擦伤也泛着火辣辣的痛,她不想浪费时间了,看着宋月兰又说了一句。


    “请吧。”


    不明所以的贵女和郎君们看热闹不嫌事大,颇为好奇地环顾四周,与朋友打闹,捏着对方问是不是你,在这其中,也有人目含深意地瞧了瞧游芳雪。


    素色衣裙,陌生容貌,不是世家子弟。他们很轻易地猜出来龙去脉,心知有好戏可以看。


    宋月兰面色阴沉地站在人群末尾,她的仆从才刚刚赶去马厩善后,她没想到薛时依逼得这么紧,连上药都不去。


    难道她真的得站出来?


    怎么可能!


    薛时依耸耸肩,转头看向陆成君和沈朝英。


    “敬酒不吃吃罚酒。”


    “夫子,还请您命人将今日所有进出过马厩的马夫和侍从都带过来吧,我想好好问问他们。”


    沈朝英和陆成君自然是答应的。


    掌管马厩的厩使过来时,有人终于按耐不住,走出来劝阻,“女郎,为一介布衣兴师动众,怕是不妥吧?”


    这少年高高瘦瘦的,有些眼熟,但薛时依想不起来是谁,于是罗子慈便贴在她耳边轻声提醒。


    “宋月兰的哥哥,宋昊。”


    薛时依点头,她明白了,这是宋月兰的帮手。


    “什么时候抓凶手也叫兴师动众了,有什么不妥?”


    薛时依冷冷看着他。


    “我只知道大家都是同窗,来书院是为了求学,你不会好好说话就不必再开口,今天这事我查定了,你觉得我摔在内围场上很好玩,是不是?”


    围观的学子们随声附和,站在薛时依那边,而宋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但没办法辩驳。


    “是我做的,又如何?”


    看着哥哥吃瘪,宋月兰忍无可忍,推开挡在面前的人站出来,


    “我与游芳雪玩笑,你也要斤斤计较?薛时依,你管这么宽呢!游芳雪平日里仗着自己是堂长,对我们颐指气使。难道只允许她欺负我,不许我报复她?”


    她颐指气使?


    游芳雪今天可算见识了无耻二字如何写。


    她冷声道:“我只不过是堂长,能做的只有帮夫子收功课,我如何能欺负到你身上?你胡说八道,无耻至极!”


    “瞧瞧,这不就在骂我。”


    宋月兰笑起来。


    但她没能如愿继续纠缠游芳雪,因为薛时依很快接过了话头,“宋女郎,你说我管得宽,宽在哪儿?”


    薛时依真是疑惑极了。


    “要不是你,我会被发狂的马追?你们俩兄妹嘴真硬啊,我懒得听你们继续胡搅蛮缠。明日家兄自会拜访国公府,或者说,你们是想我现在就报官?”


    宋昊两兄妹脸色难看起来。报官的话,这事可就不小了,御史注意到后,宋国公很难不因教子无方而遭弹劾。


    “这件事是我错了,”宋月兰咬着牙开口,只觉脸面丢尽,“对不住了,薛女郎,游女郎。”


    薛时依昂首,坦然受了。


    沈朝英瞧她那小模样,不禁露出笑。她本来是打算和陆成君一道过来处理此事的,但没想到,薛时依一个人也能解决。


    陆成君还挂念着薛时依的伤,觉得她该去上药了。他的眸光落在她的手臂上,又看向她的剪水眸,两人恰巧对上视线,皆是一怔。


    他还未曾开口,她就移开了视线。


    薛时依挽上罗子慈,转身打算离开。她也该赶紧处理一下伤势了,隐隐约约地,手臂处传来血黏在衣袖上的不适感。


    原本薛时依已走出几步了。


    但忽地,她听见身后的宋昊小声嘀咕了一句,“嘁,跟薛清一个德行,不爱高门爱布衣。”


    她猛然一顿。


    薛清是何许人也?


    她是薛时依的祖母,名扬四海的大景第一女相。年少时,她是京城最负盛名的贵女,王孙贵族争相献媚,但最后得到薛清芳心的却是个籍籍无名的弱书生。


    当年,坊间对贵女招婿的事津津乐道,但这不意味着,作为小辈的宋昊有资格在薛时依面前非议她祖母。


    薛时依压着怒气,回过身走到宋昊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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