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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下不熟》青春校园小说_小鬼儿

    第31章 31 多一秒都不想等。


    大腿内侧哪禁咬?


    “疼疼疼……”刑沐像活蹦乱跳的鱼似的翻了个面, 从趴着,翻回仰面朝天,过程中不小心却结结实实地踹到了陶怀州的胸口, 他吭都没吭一声。


    随着她翻身, 她的右腿被陶怀州从右手换到左手,本质上没变, 都是枷锁。


    “疼死了!”她欠身,看她被咬的地方有没有被陶怀州留下牙印。


    看到的却是她和陶怀州此时此刻的情状有多么不利于她。


    他一腿仍站在床下, 另一腿跪上床沿,左手可进可退地攥着她的右小腿, 往下到脚踝, 大概能倒提了她, 往上到膝盖, 大概会将她两条腿掰得更开。


    本来一人一条浴巾,还算公平。


    现在她的被绞得像一根麻花,他的仍有模有样地围在腰间。


    而他直勾勾看着她刚才最快乐的地方。


    她刚才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像他的战利品。


    在此之前,刑沐从未把她和陶怀州在体型上的差距当回事。他再高大, 也只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靠枕”罢了。死火山……这是她对他最初的定义, 却久违了,现在被他俯视着, 要重拾,不得不说她就像个凡人被一座蠢蠢欲动的死火山笼罩。


    “放开!”刑沐用左脚踹陶怀州。


    白送。


    左脚落入他的右手。??x?


    两条腿都失去了自由,刑沐唯一能做的只有用手肘撑住上半身:“陶怀州, 你……”


    她原本想说:你等等……


    她为什么非要接谷益阳的电话?并非如陶怀州所想,她和新上任的“男朋友”难舍难分。是她知道谷益阳什么德行。


    谷益阳是品岸酒店的人。在这里,她首先是酒店的客人, 并非他来去匆匆的女朋友,他要先规规矩矩做访客。假如她不接电话,他才会找上门。


    也是吃准了她不会用酒店客人的身份追责他。


    她和陶怀州这副水深火热的模样,她怎么能让谷益阳找上门?她没这个恶趣味。


    但两通来电,她毁在陶怀州手里一通也没接到。


    搞不好,谷益阳现在在上楼的电梯里了。


    尽管千钧一发,她的“等等”二字还是被陶怀州的一声吞咽震慑了住。过分,太过分,他对着她最快乐的地方咽口水。他整个人割裂得不像话,目光、肌肉,和一切所作所为都像豺狼虎豹,唯独咽口水像一条被铁链拴住的狗。


    同样是天知地知,只有刑沐知道自己是新手上路……


    愣是要被陶怀州逼上高速路。


    在陶怀州抬眼,对上刑沐的目光的一刹那,刑沐先下手为强:“长嘴不是让你问问题的!”


    她没忘,也忘不了陶怀州上次举着像抹了蜜一样的手指问她,他能不能闻,能不能尝。能把她问住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陶怀州算一个。


    刑沐的预判没有错。


    陶怀州被堵回去的问题和上次如出一辙:我能尝尝吗?


    既然刑沐说他这张嘴不能问问题,那正好,正好用来做他想做的。


    到底用舌头舔了上去——之前没能用在刑沐的泪流满面上,用在这里。


    刑沐做好了心理准备。从陶怀州咽口水开始,她就做好了“爽翻天”的心理准备。毕竟,她至今仍觉得陶怀州是有两下子的。


    却不料,和“爽翻天”相去甚远。


    她觉得她奔着地狱就去了。


    就让她万劫不复吧。


    她对她的手脚失去了掌控,任由一只手去扯陶怀州的黑发,任由两条腿像捕兽夹一样禁锢陶怀州的头。她是捕兽夹的同时,也是它嘴里的一朵花,被舔开、包裹,俗话说贪多嚼不烂,并不适用于这里,它贪多、嚼烂,莫要说汁水,或许连渣都不剩。


    就让她这个新手上路死在高速路上吧。


    让刑沐死不瞑目的果然不是第三通来电,是门铃声。


    果然,谷益阳找上门了。


    “防盗链……”刑沐指挥陶怀州。


    她顶多再加上一个字:“乖……”


    她从头到脚能动的只有嘴了,听不听的,随便陶怀州了,她也算尽人事,听天命了。


    陶怀州意识到门外是刑沐的“男朋友”。他这个做小三的不怕恶有恶报,怕只怕刑沐被他拖累。他从刑沐的身体上退下,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门铃声被敲门声取代。


    伴随谷益阳的呼唤:“沐沐,开门。”


    陶怀州听出谷益阳的声音。他先入为主,认为刑沐的“男朋友”另有其人,认为从这个层面,他和谷益阳是平等的,甚至,他在门内,谷益阳在门外,谷益阳连他都不如。


    敲门声不算催命。


    谷益阳的呼唤也还算和风细雨:“沐沐,你懂事一点,不要意气用事,好不好?”


    陶怀州静悄悄地锁了防盗链,驻足门前。刑沐为什么要锁防盗链?难道谷益阳有这个房间的房卡?凭什么?总不能凭他是品岸酒店的人。只能凭……他和刑沐的关系。所以,他和刑沐的关系到底要怎样去定义?


    “刑沐,”谷益阳先礼后兵,“我再给你三秒钟。”


    三秒钟,足够陶怀州从门口回到床边。


    刑沐抱膝坐在床中央,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潮红的脸。


    “花和卡片,”陶怀州幡然醒悟,“是谷益阳送你的。”


    他用的是陈述句。


    房门被谷益阳用房卡刷开,随即被防盗链狠狠拦住。谷益阳没想到刑沐会将他拒之门外到这个地步,更想不到房间里不止刑沐一个人。除了灯光,他从门缝里什么都看不到。


    他自认为今晚对刑沐够有耐心的了,也岌岌可危:“刑沐!”


    “刑”字杀气腾腾,到了“沐”字就差不多消音了。


    即便刑沐不会用酒店客人的身份追责他,他还要谨防其他客人的投诉。


    刑沐用口型问陶怀州:“做,吗?”


    恶趣味,是可以被激发的。


    当房门被谷益阳用房卡刷开的一刹那,刑沐希望他闹个天翻地覆,希望他用自己的脸面、事业,乃至饭碗,证明他在乎她。


    结果,证明个屁。


    在乎个屁。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定力差了……


    站在她面前的陶怀州挂着满脸的水,她的水,他擦都不擦,双唇原本就被她当水果,这下更像是酒渍似的诱人。她都快乐了好几轮了,他一直在忍,忍到目光发腥,肌肉发胀,给他的姿色锦上添花。


    她想做。


    多一秒都不想等。


    随便谷益阳在不在门外。


    陶怀州对自己有了全新的定义。他不是单纯的小三,不是刑沐在脱单的第一天,单纯拿他找乐子。花和卡片,出自谷益阳之手,刑沐说了,她答应了。


    她答应了做谷益阳的女朋友。


    她的眼泪,也是谷益阳的“杰作”。


    是她撕碎了谷益阳的卡片。


    真相大白,陶怀州依然摘不掉小三的帽子,甚至多了一重更不堪的身份——他除了是刑沐找的乐子,或许还是她报复谷益阳的工具。


    这一刻,陶怀州前所未有地感谢陶治。他的前半生,一直被陶治当工具,今晚又有什么好斤斤计较的?


    他伸手到床头柜,拿上遥控器,打开电视。


    只要他不按下退出键,品岸酒店的宣传片就会循环播放。


    他按下音量键,加号。


    谷益阳透过门缝,听到他再熟悉不过的宣传片,听音量越来越大,只当是刑沐还在和他闹脾气,借他八百个脑子,他也想不到电视掩盖的是稍纵即逝的接吻声和无休无止的喘息声。


    刑沐拒绝和陶怀州接吻:“脏……”


    他脸上还湿答答的,她嫌她自己。


    陶怀州不执着于接吻,从刑沐的脖子一路往下亲,边亲边蹭,将他脸上的水全蹭在她身上,像是给一份美味的食物再刷上一层蜜。


    他的手也不闲着,就着水源,涂抹她的大腿。


    刑沐抖得牙齿咯咯作响:“你是变态吗?”


    “嗯。”


    有了上次的经验,再加上是刑沐为他“贴心”挑选的尺码,陶怀州的手法不再磕磕绊绊。


    但在姿势上,他没法突飞猛进,只会和上次一样覆在刑沐的上方。


    电视的音量足够大,他确保刑沐的喘息声不会传入谷益阳的耳朵,但同时,他也听不到谷益阳的废话连篇了,只知道门还没关,谷益阳还在。


    刑沐螳臂当车般推了推陶怀州的腰:“你说都是你的错,还算数吗?”


    “嗯。”


    变态或罪魁祸首,陶怀州都认下。


    触碰。


    进一步触碰。


    被刑沐叫停的吻,她要续上。她掐不动陶怀州的肩,怎么捏他的后颈都没用,最后嘴比脑子快地连叠词都用了上:“要亲亲……”


    她一句话比花拳绣腿有用得多。


    只要她说,陶怀州就会无条件地满足她。


    刑沐从接吻中获得安全感。一方面,陶怀州在接吻时总给她一种献祭的错觉,让她膨胀。另一方面,她把嘴堵上,至少不会尖叫。


    该不该感谢上次陶怀州没有给她“热身”?像今晚这样被他带领着盘旋而上的快乐,堆叠、激增,随时会让她尖叫。


    带领?


    她太高估陶怀州了。


    陶怀州自顾不暇。


    他的快乐和刑沐的截然不同。所谓下地狱,对刑沐而言只是一种名为夸张的修辞,对他而言是真的。他少得可怜的经验像恶魔一样在他耳边喃喃:你这才哪到哪?


    你不想都进去吗?


    你不想更快乐吗?


    他知道,猛凿就会更快乐。


    同时,猛凿就会下地狱。


    “刑沐……”陶怀州停在一个无异于拉满弓的地方,“我们今天做两次,好吗?”


    他无计可施。


    他不得不先默认自己的不堪大用,先讨到第二次机会。


    刑沐一开口是两个人都始料未及的呜咽:“你别停,好吗?”


    在“忍”这个字上,她对陶怀州自叹不如。她不能忍,也不想忍。她快乐的时候只想把握住快乐,不像陶怀州还能未雨绸缪。??x?


    她的呜咽不是装的,她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于是,陶怀州猛凿进去时并非忘乎所以。


    他有着清晰的逻辑。


    他对刑沐的“神化”依然成立。他的有关刑沐强大、自由,不该因为受委屈而掉眼泪的信条依然成立。那他就不该让刑沐受委屈。那只要他竭尽所能地给她,她覆水难收的眼泪只会是快乐的味道。


    第32章 32 “让他滚。”


    刑沐一手扒着陶怀州的肩, 本意是在推拉间掌握话语权,然而推也推不开,拉也拉不动, 诠释的是“不自量力”四个字, 另一手捂着脸,从指缝间往外渗的眼泪如陶怀州所愿, 越快乐,越停不下来。


    人虽然晃得凶, 但二人一上一下,是同频, 陶怀州注视着刑沐, 像他的逻辑一样清晰。


    他不能和他的快乐硬碰硬。


    他要另辟蹊径。


    “你上次说……”他要聊天, 要煞风景, 要往他燎原的大火上泼泼冷水,“你要为我改名叫刑大海?”


    是有这么一回事。


    上次,在刑沐别出心裁的sweet talk里,她管陶怀州叫阿舟,叫小船儿, 说她的名字里有个三点水, 和他是天生一对,还说他要是觉得一个三点水不够, 她可以为他改名叫刑大海。


    当时,陶怀州恨不得拆刑沐的台:你的talk跟sweet不沾边,甚至有点冷, 冷笑话的冷。


    今天这个“刑大海”倒是被他用上了。


    冷点好。


    冷点能帮他再守一守关。


    刑沐从指缝间露出哭红了的眼睛,疑惑地看看陶怀州。


    他好端端提这个干嘛?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力道咬着里侧的唇肉, 既伤不到自己,又不会让自己发出搞不好比陶怀州还“会喘”的声音。她现在不想聊天,不想进行任何一种talk。她现在只想沉浸在陶怀州带给她的激荡中。


    之前有过太多次刑沐自说自话,今晚,陶怀州还她一次喋喋不休:“刑大海,你以后就叫这个名字吧。这么多水,只能是大海了吧?”


    天知地知,陶怀州虽然没少和刑沐在地铁上聊骚,但他次次都像备考一样做了功课。


    他的骚话,真不是信手拈来。


    他所谓这么多水,是指刑沐哭得没完没了。她捂着脸的手都要被淹了,整个人都抽噎了。就算他不怀疑她的快乐,也要为她会不会“乐极生悲”捏把汗。


    刑沐却以为陶怀州说的是另一种水,以为他揶揄她。


    男人嘛!


    在这方面的胜负欲是免不了的嘛……


    刑沐审时度势,这种时候“宠宠”陶怀州又如何?她只要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几句好话,他还不更卖力?受益的还不是她?


    “还不是因为你……”刑沐话说到一半,别开脸,“最厉害了。”


    她的手顾不上捂脸了,两只都抓在被单上。


    不同于上次她信口开河地叫陶怀州宝贝,还把楚王和周幽王双双搬出来,她今晚的这句“厉害”发自肺腑,反倒难以启齿。


    反倒害她别开了目光。


    最厉害……


    一个“最”字进了陶怀州的耳朵,跟子弹似的。最,或许意味着赢家,或许是真,或许是假。但最,百分之百意味着比较。


    陶怀州腾出一只手,用拇指和食指卡住刑沐的下颌,将她扳回和他面对面:“我比谁厉害?”


    他厌恨刑沐有过的,以及将来会有的每一个男人。


    但他是她的地铁搭子,仅此而已,他连光明正大地厌恨的立场都没有,只能偷偷厌恨。


    今晚是刑沐将他们摆在同一个台面上做比较,他光明正大地争一争又如何?


    刑沐不满陶怀州蹬鼻子上脸地刨根问底,本意啧一声,开口,却是“嗯”地一声,还被他撞得拐了拐弯。


    真没辙。


    她服气:“比谁都厉害……”


    她一不做二不休:“第一名,遥遥领先,谁也追不上,行不行?”


    够不够满足他的胜负欲了?


    她尽力了。先于她的五脏六腑,她的脑子早就被他撞得一锅粥了,真说不出更字字珠玑的好话了。


    却事与愿违。


    陶怀州被送上“第一名”的宝座,却只想将手下败将个个赶尽杀绝。从谁开始?算谷益阳不走运好了,就从他这个送上门的开始。


    陶怀州将刚刚随手一丢的电视遥控器捞回来,按下静音键的同时,吻住刑沐,并将两具身体的冲撞改为碾磨,让房间在一瞬间恢复了静悄悄。


    刑沐的反应却分了好几个步骤。


    她先是投入到陶怀州对她口腔的攻城略地中,后是身体体验到一种有别于激荡的快乐,细腻、刁钻,最后被防盗链发出的哐啷啷的声响冲击了耳膜。


    最最后,她才意识到没有了电视的掩护。


    她眯到一半的眼睛倏然瞪大,质问陶怀州是不可能的,她连松嘴都做不到。


    天晓得陶怀州在怎么磨她。


    鬼知道她松了嘴,会被陶怀州磨出什么动静。


    所以,是陶怀州将这个密不透风的吻拉开了半厘米的空隙,并安抚刑沐:“嘘……”


    门外的谷益阳对门内的“风云诡谲”一无所知。在他看来,电视的静音是刑沐的闹脾气告一段落,只要他再哄一哄,这段小小的不愉快也就翻篇了。


    “沐沐,”他自认为看到了曙光,“我们好事多磨才走到今天,要珍惜,对不对?”


    换作任何一个时刻,刑沐会揪住谷益阳的“珍惜”二字不放。


    她会说珍惜?你但凡披着人皮,做人事,就不会害得你的红颜知己连生命都不珍惜。


    你让我珍惜你?无异于我屎上雕花雕久了,还真把你当块宝了。


    你又何曾珍惜过我?你对我的珍惜无非是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给我洗脑。


    但此时此刻,刑沐顾不上揪住“珍惜”二字不放。当谷益阳说到“好事多磨”时,她就跑偏了。她想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和别的男人好事多磨?她还想说你一定不知道我身上的这个男人有多会磨。


    相较于刑沐天女散花般的思维,陶怀州一根筋,轻轻问:“我比他厉害吗?”


    这还用问?!


    刑沐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谁说只有男人是被下半身支配的动物?女人也可以是。她现在就是陶怀州的“无脑粉”。


    陶怀州不依不饶:“我哪里比他厉害?”


    刑沐被难住了。


    这人怎么这么难夸?笼统地夸一夸还不够,还要列举着夸?她有一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无力感,绞尽脑汁:“你……比他大。”


    就这四个字,她的气音不稳,又被陶怀州嘘了一声提提醒。


    她以为陶怀州是好心。


    殊不知陶怀州是小气,她今晚的每一声快乐都只属于他。


    陶怀州自作自受,越妒恨,越问,越问,越妒恨。大有什么用?谁要和别人按大小个儿排列……


    “不骗你,”刑沐信誓旦旦,“真的。”


    这会儿给她戴上测谎仪,她也敢说这话。她又不是没目测过谷益阳。单论这方面,谷益阳和陶怀州甚至不是一个重量级。


    陶怀州要止损了:“让他走。”


    天晓得他的精神禁不住刑沐再拿他和别人做比较了。


    鬼知道他的身体更禁不住这样的泄泄沓沓了。


    他直身,跪坐在刑沐的腿间。


    掐着她的腿根。


    迫使她的后腰离开了床。


    刑沐失去了陶怀州的“压迫”,也就失去了分寸之末的安全感。她张了张嘴,在发出像开盲盒一样的声音前,又闭了上。她对陶怀州伸手,要抱抱,陶怀州视若无睹。


    他一点点往后撤。


    摩擦、挽留、抵抗,支配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知道陶怀州不会离开。


    她知道他是蓄势待发。


    刑沐别无他选:“你走!”


    她的逐客令自然是对谷益阳下的。还好,只带了隐隐的哭腔。顶多让谷益阳更自以为是,以为刑沐和他不欢而散后,一直哭到现在。


    “沐沐,你先开门。”谷益阳胜券在握,“要哭,在我怀里哭。”


    刑沐对谷益阳的厚颜无耻无知无觉。她的知觉通通集中在陶怀州的情绪上——他的任何一个细节都是肉眼所不能察,但她知道他的情绪在爆发的边缘。


    她的不安全感发展到仿佛一根浮木。


    她扯过一个枕头,抱在怀里。


    不等枕头从蓬松到变形,陶怀州横刀夺爱:“让他滚。”


    既然让他走,他不走,那就让他滚……


    刑沐刚才好不容易喊出个“你走”,好不容易没露馅,总得缓缓,才能再气沉丹田。


    陶怀州疑神疑鬼,怀疑刑沐对谷益阳于心不忍。他一手??x?攥着从刑沐怀里抢过来的枕头,只用另一手也能将她生生拖过来,将他刚才往后撤开的距离又一点点消灭掉。


    受力有偏斜。


    刑沐在合理的满胀中体验到不合理的戳刺,快乐也变得不合理,像偷油吃的小老鼠要溺毙在无边无际的油桶中。


    小老鼠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字是:“滚!”


    陶怀州和刑沐配合得天衣无缝,回手将枕头扔向门口。


    玄关太长,枕头砸不到门上,但足以进入谷益阳有限的视线。


    足以让谷益阳以为这是刑沐让他“滚”的赠品。


    谷益阳的感情会不会受到伤害,另谈,他的脸面禁不住刑沐这样践踏。他后退,任由门关上,也任由他和刑沐今晚到此为止。


    关门的闷响和两具身体的冲撞声发生在同一时刻。


    陶怀州不再瞻前顾后。


    他不是太懂,但也不是不懂他刚才无意间让刑沐经历了什么,再来便是有意而为之的追杀。


    他好喜欢看她。


    看她无论在何时何地都生动的脸,当然,现在尤为生动。


    看她惹人怜爱的A——她自己说没有B,那就是A了。


    看她的手求救般去够另一个枕头。他戏弄她,每每她要如愿时,就把她拖开。


    最喜欢看他们合二为一的地方,他的汗水滴下去,溶入她的漉漉。


    刑沐什么都抱不到。枕头明明触手可及又偏偏不可及。被子在身下,上下左右都够不到边。她摸到一条浴巾,被陶怀州抢走。


    往她身下垫。


    她懂他这么做的用意,毕竟是她的“问题”,她也不好说什么。


    她摸到另一条浴巾,又被陶怀州抢走。


    又往她身下垫。


    怎么也不至于垫两条吧?所以他这人就是坏心眼吧?他就是对她落井下石、趁火打劫,要看她没着没落是吧?


    刑沐腰上使不出一丝丝力气,更够不到陶怀州,抓挠了一溜够,又抓回被单。


    “要抓破了……”陶怀州总不能是在乎被单。


    这次是实打实的揶揄。


    刑沐好气。


    亏她好一通宠他、夸他。


    宠他二大爷!


    夸他姑姥姥!


    好气,又好没办法。


    她现在就是个等着天上掉馅饼的废人。


    “我看你能……”她顶多放句狠话,“笑到几时。”


    按她上次的经验,他早该结束了,超长发挥又能超长到几时?更何况,上次还有延时的加持。


    “你还没答应我。”陶怀州被刑沐这么一提醒,本来被他抛到脑后的惶惶又袭上心头。


    “什么?”


    “今晚做两次。”


    刑沐又一阵愈演愈烈的难耐,像个泥鳅似的要翻身,却不可能得逞。


    她是真没好气了:“你先把这次做完!”


    “你先答应我。”陶怀州同样在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失控是一种快乐。


    控制是一种痛并快乐。


    只要尽可能多地让刑沐失控,痛微不足道。


    刑沐被逼到宁死不屈:“我要是不答应?”


    陶怀州没说话。


    他的猖狂像蒲公英一样一吹就散。刑沐不答应,他只能理解为刑沐不想和他做两次。刑沐不想和他做两次,他只能引申为刑沐这么快又厌倦了他。


    她骗他。


    她说他最厉害,一定是骗他。


    “刑沐,我们……”陶怀州的行为和言语割裂开来,“交流一会儿,好吗?”


    他的行为依然大开大合。


    他的言语低声下气。


    刑沐要气死了。


    交流?哪有人在这种时候交流?他怎么不说开个研讨会呢!他还不如像上次一样“快而强”呢,今晚的“疯而强”太让人吃不消了——


    作者有话说:这顿饭是不是要撑死啦~


    看到这里的宝贝们一人一颗话梅消消食~


    第33章 33 这不是dirty talk。……


    “不好不好不好……”刑沐一连串道, “我不要交流!你要做就做,不做就滚。”


    滚?


    陶怀州将这一个“滚”字理解为他和谷益阳是一个待遇,却不知算不算进步, 该不该庆祝。


    “你说不好……”他就事论事, “有用吗?”


    她是能走,还是能滚?


    她连滚都做不到。


    刑沐卯足劲, 挥手去抓挠陶怀州。


    这一次,他没有坏心眼地躲开她, 而是接住她的手,顺势攥住了她的手腕, 一只, 另一只, 让她的两只手都自投罗网。这下好了。刑沐原本还有上半身能挣扎挣扎, 这下两条手臂在陶怀州的力道下打得笔直,整个人动弹不得。


    更被他一下下往死里凿了。


    刑沐这一波眼泪几乎是迸出来的:“陶怀州我X你大爷……”


    这不是dirty talk。


    这就是骂街了。


    陶怀州连这都要一板一眼:“你能不能只X我?”


    “你大爷的吃错药了是不是?”刑沐开始觉得陶怀州不正常了,相比他身体上的没完没了,他今晚的精神状态更不正常。


    “我没大爷。”


    刑沐把所剩无几的力气用在重获了自由的双腿上,也只能做到闹着玩似的蹬了蹬:“你看……我们说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 怎么交流?”


    她上一秒有气无力, 下一秒高八度:“你个王八蛋!”


    因为陶怀州把她的两只手腕合并到了他的一只手里。


    他腾出另一只手,手掌覆上她的小腹。


    天知地知, 陶怀州的初衷是好的。他看到她的小腹不规律地抽搐,像是要坏,想帮她揉揉, 或许能帮她缓解。怪只怪手掌有自己的意志,覆上就咄咄逼人地往下压。


    “交流!”刑沐投降:“我跟你交流……”


    房间里所有的白色制品,都是她高举的白旗。


    陶怀州的行为和言语依然是割裂的:“我以为……你想跟我交流。”


    言语无辜。


    行为上仅限于饶刑沐一命, 多一口气都不让她缓。


    这不是装无辜是什么?白莲!刑沐暗暗骂他一百遍,却也只能识时务者为俊杰,开口唯唯诺诺:“我……我有吗?”


    陶怀州的手放过刑沐的小腹,开始往后绕:“你不记得吗?我说要和你交往,你说我们连交流都有限,你说我们只有交通。”


    “我只是组词……”刑沐为了躲避陶怀州作恶的手,不得不拱腰,自讨苦吃地上气不接下气,“我还有个词,你要猜猜吗?”


    “绝交?”陶怀州悲观主义。


    “不是,是交待……”刑沐落回陶怀州手里,任由他掰了揉,揉了掰,“宝贝,我这条小命要交待在你这儿了。”


    陶怀州迟迟等到今晚的第一声宝贝,不管刑沐是不是虚情假意,他满腔的酸也能泛出一丝丝甜:“那我们算不算生死之交?”


    他还在陪她组词?!


    刑沐哭笑不得,且近墨者黑。她距离陶怀州太近太近了,做不到独善其身:“你想交流什么?”


    陶怀州想起刑沐和谷益阳、柯轩三人共进午餐,相谈甚欢,想对刑沐说:他们知道的,我要知道,他们不知道的,我也要知道。


    陶怀州想起谷益阳手中的房卡,想对刑沐说:要怎样你才能跟他分手?


    陶怀州想起他说他没有大爷,想对刑沐说:我甚至可以没有爸,也没有妈,但我不可以没有你。


    以上,被他自己一一否掉。


    欲速则不达。


    他千挑万选:“跟我讲讲你和谷益阳的事。”


    刑沐不疑有他,只当陶怀州在床上的癖好之一就是“拉踩”别人。正好,她要跟谷益阳这个垃圾做个了断了。陶怀州上赶着做垃圾桶,她正好倒一倒:“说来话长……”


    “我不急,你慢慢说。”


    “你慢一点……”


    陶怀州不懂:“累着你了?”


    他真不是叫板,是字面上的以为出力的是他,刑沐躺平了就好。


    “我要跟你绝交!”刑沐做小学生的时候都没这么幼稚,今晚对时不时“嘴贱”的陶怀州只能以毒攻毒。


    当即,陶怀州让步:“我慢一点。”


    “我说到哪了?”


    “说来话长。”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刑沐享受着陶怀州温存般的出入,还当真在这种时候做到了娓娓道来,“用褚妙语的话说,他是不是上辈子救过我的命……我跟你提过褚妙语吗?”


    “没有。”


    “她是我同事。你在川鲜被人加微信,她在。还有南苑温泉,她和李酷都在。李酷也是我同事,我们三个在悦畅旅游是铁三角。我是不是跑题了?”


    陶怀州恨不得把刑沐的每一句碎碎念都背下来:“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褚妙语、李酷,这两个名字他在刑沐和柯轩的对话中有所耳闻。??x?总有一天,他会拉拢到他们,让他们觉得他比柯轩好。


    刑沐言归正传:“谷益阳上辈子没救过我的命,他只是这辈子救过我妈的命。我妈……哎呀,我妈更是说来话长。”


    她整个人别说防备了,连筋骨都要被抽没了,一声“哎呀”是稍不顺心就要撒撒娇。


    “抱抱吗?”陶怀州问刑沐。


    他早就想抱她了,也早就陷入了左右为难。


    他还想看她。


    抱她,他就看不到她了。


    他有一瞬间恨不得有两个自己,一个抱着她,一个站在床边看着她。


    看着看着,另一个自己也会加入进来。


    所以,当刑沐怀疑他精神状态不正常时,他和她不谋而合。他想有两个、三个,甚至更多个自己,围在刑沐的身边,水泄不通。


    刑沐赌气:“不抱。”


    她早就想抱抱了,他摆谱得跟什么似的,要么让她碰不到,要么禁锢她的手腕,凭什么他说抱就抱?


    陶怀州难得懂一次口是心非的女人心,松开刑沐的手腕,俯身下来,给了她久违的“压迫”,和随之而来的安全感。


    刑沐释然地长叹一声,用双手环住陶怀州的背:“我说到哪了?”


    “你说哎呀。”陶怀州对刑沐的调侃是百分之百的善意。他再混沌,也分得清这一句是刑沐的真情流露。这会儿要让他评选刑沐最sweet的talk,这一句“哎呀”当之无愧。


    人气极了真的会笑。


    刑沐在陶怀州的怀抱里咯咯笑:“我说你的美貌是幽默细胞换的,是我错了……陶怀州,你好幽默的。”


    陶怀州自然不觉得,但可以和刑沐分享另一件事:“我有个朋友叫赵狄,他说我的美貌是用尊严换的。”赵狄无数次觉得他在刑沐面前毫无尊严可言。


    “南苑温泉的赵小姐?”刑沐记得陶怀州当时带去的女性朋友姓赵。


    陶怀州只能说:“你跑题了。”


    终于,刑沐在陶怀州的怀抱里和冲撞中讲了她和谷益阳的过往,免不了将包映容和刑涛、成昊的爱恨情仇也摆一摆,讲到垃圾桶里的卡片如何被撕碎,并第一次承认,她幻想过每个渣男都有终结者,幻想过谷益阳的终结者就是她。


    这般幻想为她自己所不齿,她对包映容或褚妙语都不曾承认。


    却对陶怀州承认了……


    刑沐前所未有地轻松:“我去他大爷的!”


    他大爷?


    陶怀州又和谷益阳打了个“平手”,都是被刑沐问候大爷的人。


    “你不要他了吗?”陶怀州不等刑沐开口,先用吻封她的口,重重地吮,无异于威胁她想清楚再开口。


    他小看他自己了。


    眼下他随便亲亲刑沐,都能把她的魂儿吸走,她还怎么想清楚?她反倒被吸出了渣言渣语:“我谁都不要,只要你……”


    这句话的真假,陶怀州还是能分清的。


    “刑沐,”他强调,“我们在交流。”


    “我们在交……”刑沐还能组词,“欢。”


    她把握住全身心的轻松,趁陶怀州不备,四两拨千斤地把他翻到身下,捱过过程中的激爽,撑着他的胸口,直身跨坐,说是扬眉吐气也不为过。


    她被他压了太久。


    仰视他太久。


    将他烘托为一个强者,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征服一个强者。


    越高峰的风景果然越妙不可言。刑沐看陶怀州大概有一瞬间的头晕目眩,额前被汗湿的头发遮不住他目光的游移,聚焦于她后,不解和自疑五五开——大概是不解他怎么会被翻盘,自疑他占过的上风会不会是她的施舍。


    既然看透他,她用食指端了一下他的下巴:“乖乖,我让着你的。”


    陶怀州被击垮,跟着刑沐约等于无的力道仰了头。


    看透?


    也不尽然。


    刑沐不知道的是,陶怀州“好景不长”了。


    这番上下颠倒,刑沐只经历了一瞬间被贯穿的错觉,主动权在握,她提提腰便逢凶化吉。陶怀州却大不同。他的精神和身体轮番饱受折磨。


    精神上,他喜欢刑沐在上面。


    喜欢仰视她。


    但太喜欢了会以惊人的加速度直逼他千辛万苦提升的阈值。


    身体上,他才被包裹了一瞬间,能讨她欢心的“会喘”都来不及发挥,她就晾了他半截。


    这样是晾不凉的,只会越来越燥。


    她不动,他心想求求你,动一下。她动了,他心想你这样勾人馋虫地动还不如不动。她动了几下就要歇歇,他又心想求求你,动一下。


    陶怀州心里想了千千万,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但凡松一松后槽牙就会崩盘。


    他只能抬手,蹂躏刑沐小巧的两团,让它们别再颤巍巍地给他火上浇油。


    刑沐倒抽了口气,低头看陶怀州的大手笼罩着她,更显得她干巴巴。她扒开他一只手,带他按上他自己的胸口:“你比我有料。”


    她一心想让陶怀州获得更好的体验。


    但等陶怀州泛红的指尖被动地陷入他自己饱满的胸肌后,刑沐想的可就花里胡哨了:“你自己摸摸看。”


    在刑沐谨记的警句中,除了“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之外,还有一句是“给男人花钱倒霉三年”。


    忘光了。


    面对被她跨坐在身下仿佛有个Ready在一闪一闪要自摸的陶怀州,刑沐把谨记的警句忘光了,想给他花钱,不心疼男人也不心疼自己的钱包,想给他花大钱。


    想说别Ready了,赶紧Go,赶紧给她看看什么叫教科书级别的视觉盛宴——


    作者有话说:陶总的第二次是不是太久了?好几章了……


    第34章 34 买买买!


    “这里, 还有这里……”刑沐隔空点了点陶怀州不禁碰的两颗小石子,“你会喜欢的。”


    陶怀州锁死了牙关,勾住刑沐的手。


    他想让她摸。


    要问刑沐想不想摸?自然是想的。但现在不是时候。现在她更想袖手旁观。她不费吹灰之力地将手抽回来:“你摸给我看。”


    “我不……”陶怀州酝酿出轻飘飘的两个字像巴掌一样扇在他自己的脸上。


    因为他一边拒绝, 一边在摸了。


    他都这么唯命是从了, 刑沐还要给他加加码:“只要你摸得开心,我看得开心, 宝贝,你喜欢什么?手表、包包?我买给你。”


    她才不管他是不是什么财大气粗的陶总, 她要拿出最大的诚意——给男人花钱就是最大的诚意。


    陶怀州的身体拉响了警报。


    刑沐对他的喜爱和“羞辱”,争先恐后地要他缴械。


    她对他的喜爱和“羞辱”鹬蚌相争, 他却并非在一旁得利的渔翁, 他只是它们脚下的一滩烂泥。


    他一手如她所愿, 遵从自己的本能却也是第一次摸摸索索地搓捻。


    另一手掐在她的腰侧。


    不准她再逗猫逗狗似的小打小闹。


    把最本质的主动权夺回来。


    四星级酒店的床, 再差劲也不该发出要散架的声响。可又哪有什么该不该?陶怀州忍了太久,到了忍不住的世界末日,腰耸得不管不顾。


    刑沐压了一晚上的尖叫,功亏一篑。


    一切发生得太快。


    她并非被陶怀州单纯地固定,而是被他掐着一下下严丝合缝地迎合他。天灵盖都要被捅穿了的快乐是一种毁天灭地的快乐, 和陶怀州的世界末日不相上下。她扑倒在他身上, 把尖叫埋入他急流勇进又穷途末路的声声低喘。


    不同于上次的混沌,今晚她知道他在经历什么。


    她从里到外都能感受到。


    即便有“隔阂”仍毋庸置疑的冲击。


    滚烫。


    骨头都要被他勒断了。


    皮肤上粘粘的汗意没有过程地湿到打滑。


    接连不断。


    刑沐在漂浮感中悠悠荡荡, 陶怀州却没有这个好福气。他将刑沐翻回到身下,思想再怎么像赖皮狗一样恋恋不舍,身体也要不拖泥带水地退出去。他的面色还红着, 喘息还没缓,弓着背,逆着光, 手上偷偷地打结还回避着她,害刑沐在记忆的角落里翻箱倒柜。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美强惨。


    刑沐从未对谁用过这个词,送给此时此刻的陶怀州。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好美强惨这一口,手指抚弄陶怀州的大腿:“这就完了?”


    她发誓,她表达的是意犹未尽。


    俗话说好了伤疤忘了疼。她更甚。她还没好了伤疤,她连手指都还抬不动——抚弄陶怀州的大腿并非精挑细选,是够不到他别的地方,她就忘了疼,忘了她才从他的孜孜不倦中死里逃生。


    可怜陶怀州,??x?到头来,还是逃不出“快”的魔咒。


    可怜他参不透刑沐对他百分之百的赞赏。


    他默默将手中的橡胶制品包好,扔去浴室的垃圾桶。他想起刑沐糊弄了他问她“还要不要谷益阳”的问题,想起谷益阳被撕碎的卡片和他的橡胶制品“割据”房间和浴室的垃圾桶,不知道谁更胜一筹。


    不同于陶怀州的多愁善感,至今,刑沐对他的定义始终是“搭子”——即便从地铁到床。


    她湿漉漉的身体被风一吹就凉,脑子也跟着凉下来,便要去洗澡。


    地铁搭子是上车前嗨嗨,下车后拜拜。


    床搭子是做前洗澡,做后洗澡。


    天经地义。


    差池出在她下床后两条腿吃不上劲,对从浴室回来的陶怀州好一个投怀送抱。


    陶怀州接住刑沐,既然一口怨气怎么咽都咽不下去,不如撒出来:“到底是谁完了?”


    美强惨还小心眼?


    刑沐更觉得陶怀州可怜又可爱。


    她双臂挂上他的脖子:“我,我完了。你抱我去洗澡。”


    “这次是我看你洗?”陶怀州是真的小心眼,还对刑沐看他洗澡的事耿耿于怀。


    刑沐没力气往陶怀州身上蹿,只能抬了一只脚,蹭蹭他的小腿:“不是你看我,也不是我看你,我们提高效率,一起洗,好不好?”


    这让陶怀州拿什么拒绝?


    拿命拒绝?


    给他九条命他也拒绝不了。


    刑沐预期的公主抱并没有发生。她被陶怀州像是旱地拔葱似的带进了浴室。什么可怜又可爱?可恨还差不多。刑沐一下下拍打着陶怀州:“你懂不懂怜香惜玉?”


    “是你不懂我。”陶怀州这一句也带着怨气。


    刑沐所谓的“一起洗”,陶怀州没有理解错,就是两个人站在花洒下,水流一人一半,空气一人一半,四只手随机游走在两具身体上。


    陶怀州把刑沐的黑发一律向后拢,完完全全展露她的脸。


    刑沐被迫对他仰着脸:“我好看吗?”


    “好看。”


    “秃了也好看吗?”刑沐觉得她被陶怀州扒着头皮的这副模样和秃了差不多。


    “好看。”


    刑沐并不礼尚往来:“你可不能秃。”


    这还不算完。


    她的手捏住陶怀州的脸:“也不能肥头大耳。”


    戳在他的胸口:“这里不能瘪。”


    往下刮:“腹肌一块不能少。”


    再往后绕:“这里也不能下垂。”


    “你要求好多。”陶怀州喜忧参半,喜的是如今刑沐对他如获至宝,忧的是他以色事人能有多长久。


    刑沐的手从陶怀州的身后绕回来:“这里,我对这里的要求不多,三分钟,三天,我都夸你。”


    这是她第一次用手碰他。


    无论快不快,做都做了两次了,她没用手碰过他,心理上的生涩和生理上的惧怕,五五开。


    事实证明,不碰是明智之举。


    事实证明它虽然不是个死物,但会不会太像个活物了?


    才碰到,就会跳似的。


    她下意识地去制伏,只换来它胜算越来越大的困兽犹斗,让她的惧怕大过了生涩。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刑沐松手,“我说了,要提高效率。”


    她所谓的“提高效率”,陶怀州理解错了。


    他以为她要尽快结束中场休息,她却给他来了一句:“你赶上两点半的红眼航班,六点到港市。”


    所以她要尽快结束的不是中场休息,就只是尽快……结束。


    在“共赴巫山”前,她问了他出差的目的地,仗着对航班如数家珍,当他全身心投入时,她还顾得上帮他这个不务正业的陶总想想怎么补救。


    “醒醒!”刑沐抬手在陶怀州眼前晃了晃,“你要赶不上这班,下一班就是七点多了。”


    “我们说好做两次。”


    “我可没答应。”


    陶怀州面不改色:“你答应了。”


    反正没有裁判。


    反正他们一人一张嘴,随便他颠倒是非。


    “陶怀州,你三岁小孩儿吗?”刑沐摘下手持的喷头,对陶怀州从头到脚一通喷,“还要人哄着你去上幼儿园吗?真是的……你们无边文旅是好是坏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得哄着陶总去出差?”


    陶怀州一边觉得他像个玩物,被刑沐用完后冲刷得干干净净,一边觉得刑沐关心他。如她所言,无边文旅是死是活都跟她没关系,她关心的无非是他这个人。


    猛地,陶怀州拥抱刑沐:“你跟我一起去。”


    刑沐吓一跳,手持的喷头脱了手,金属在地面和墙面之间撞击,水呲得哪哪都是。


    陶怀州自顾自分析可行性:“明天我约了人吃午饭,不出意外,周日上午签合同,下午我们就可以回来了。”


    她不耽误他出差。


    他也不耽误她上班……


    多好。


    “为什么?”刑沐不懂就问,“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去?”


    陶怀州对刑沐这般口吻不陌生。他对她提出交往时,她就是用这般口吻问他为什么,像是在面对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他如梦初醒,不能同样的错误犯了又犯。


    他松开刑沐:“你说了……要给我买手表、包包。”


    他觉得他给出的理由滑天下之大稽,对刑沐而言却是合情合理。


    “非得去港市买?”刑沐关了淋浴,没有浴巾可用了,和陶怀州一人分一条毛巾,“再说了,我的前提是你摸开心了,我也看开心了。你倒是摸开心了,我才看了几眼?你就是该完事的时候拖拖拉拉,不该完事的时候嗖地就完事了。”


    床搭子之间不就该互换一下感想吗?


    这才是最该交流的内容。


    她也欢迎陶怀州聊聊感想,对她提提建议,有助她进步。


    可他只会默默不语地耷拉脸……


    “买买买!”刑沐色迷心窍,“你出差回来,我就带你去买。”


    十分钟后。


    陶怀州被刑沐哄出了门。


    这会儿让他用“哄”字组词的话,他只有一个答案:哄骗。


    坐上驶向机场的出租车,司机看他两手空空:“接人?”


    陶怀州默认。


    不然说什么?说他原本带助理出差,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他让助理一个人带着两个登机箱上了飞机——当时在刑沐的召唤下,他连他的登机箱都不要了,留给了凯文。这个时间,凯文大概率在酒店办入住,一手一个登机箱,翩翩风度减半。


    凌晨两点半。


    陶怀州登上刑沐为他“筹谋”的红眼航班。红眼航班名字的由来是夜间航班把乘客的眼睛熬得红通通。陶怀州今晚的红眼,跟熬没关系。


    他就是眼红。


    越和刑沐交流或交……欢,他越眼红她身边的每一个男人。


    转天中午。


    陶怀州带凯文和富华传媒的负责人吃饭,早先就文旅影视制作方面的合作谈过一轮又一轮,路铺得差不多了。


    喝了两杯,凯文开小差:昨晚陶总留他一个人上飞机,说他能胜任,他像复读机一样说“不行不行不行”,陶总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今早陶总到底是来救他了,陶总真好!


    这时,陶怀州收到赵狄发来的微信:「你的海后搬家了?」


    就在今天上午,刑沐搬出了成昊的回迁房,搬进了柯轩帮她牵线搭桥的一套一居室。


    不到四十平米的押一付三,柯轩愣是打着“乔迁之喜”的幌子包了家烤肉店,请了一大堆朋友。


    褚妙语和李酷都在。


    柯轩知道李酷对无边文旅有意向,朋友托朋友,找了无边文旅的一个策划来跟他聊聊。


    策划发了个一群人胡吃海塞的朋友圈,赵狄认出李酷是悦畅旅游的人——之前在南苑温泉有过一面之缘。


    赵狄跟策划八卦了几句,了不得了!乔迁之喜?女主角叫刑沐?男主角是个可口的小鲜肉,还是个富二代?


    赵狄知道陶怀州和刑沐的关系抽丝剥茧只是一对地铁搭子,一旦刑沐搬了家,还哪来的抽丝剥茧?就只剩抽陶怀州的筋,剥陶怀州的皮了——


    作者有话说:久违的采访一下,大家对沐沐要给陶总买包包作何感想?


    ——————————————————


    谷益阳:呵,陶总好手段。


    柯轩:呵,算什么男人!


    沐沐:牡丹花下死,做穷鬼也风流。


    陶怀州:谢谢,我会爱惜。


    第35章 35 巨毒、高危。


    陶怀州:「?」


    赵狄一条急吼吼的语音发过来:“刑沐, 没错吧?悦畅旅游,没错吧?那就错不了!上回在南苑温泉,我就听她同事打赌, 说她有个老情人, 还有个小奶狗,我还怀疑是不是听错了。我没听错, 是你爱错了!小奶狗战胜老情人,那我请问有你什么事??x?儿呢?卧槽, 你是不是跟黄总吃饭呢?我先不说了,你挺住。”


    挺住?


    怎么挺?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 港市再拥挤, 也能在寸土寸金的地方买到开阔, 陶怀州却仿佛落入了两面不断挤压他的铜墙铁壁之间, 仿佛开阔才是错觉,拥挤算他走运,不走运的话,他会窒息。


    老情人?小奶狗?


    显然,老情人是谷益阳, 小奶狗是柯轩。


    就在昨晚, 刑沐对谷益阳快刀斩乱麻,到了今早, 刑沐和柯轩翻开新篇章,那他算什么?


    那昨夜的他,只是她昨晚和今早的过渡?


    不可告人, 不为人知。


    凯文五分钟前还在心里夸陶总真好,五分钟后,陶总断崖式不胜酒力, 撂下一句抱歉,去了洗手间。


    不要人陪。


    凯文到底要独当一面,让散装粤语和应试英语齐上阵。


    洗手间里,陶怀州快要把胃吐出来了。


    恶心。


    并非不胜酒力,但的确是断崖式,他意识到他是一种恶心的存在。


    似乎从他的出生,就奠定了这样的基调。


    为了寻找苏嘉,他才学会走路就被陶治从家乡带了出来,辗转又辗转,停留过多少城市,年复一年。到头来,苏嘉虽然是陶治为之踏破铁鞋的女人,但不是他妈。


    离开得太早、太久,他对老家没有感情,对他来说,那座小镇只是埋着他爷爷奶奶的地方。


    三天前,是他第一次为自己回去。


    他去拜访了赵狄的二爷。


    赵狄的父亲比陶怀州和陶治更早背井离乡。二十年前,陶怀州和赵狄相识于南方一座城市的小学,因为是同乡,再加上小胖子赵狄对大木头陶怀州“穷追不舍”,二人做了朋友,中间失联过几年,又考上了京市同一所大学。


    赵狄是唯一一个对陶怀州知根知底的朋友,小时候,他曾戏说陶怀州是“小蝌蚪找妈妈”的原型。


    陶怀州从未怀疑到陶治关于苏嘉的说辞,也就从未去求证什么。


    从小到大,他每次拿着苏嘉的照片,问别人见没见过这个女人,的确像“小蝌蚪找妈妈”。时过境迁,老家没什么人记得陶家的来龙去脉了。他去拜访赵狄土生土长的二爷,依然是拿着苏嘉的照片,却是去求证这女人不是他妈。


    赵二爷和陶治的父亲曾是工友,记得陶家出了个不孝子,为了女人,败家,最后把陶家二老气死了。


    陶怀州将苏嘉当年的两张照片摆在赵二爷面前,赵二爷老眼昏花,记性也不行了,认不出来,却语出惊人:“我记得她们长得不像,这照片怎么跟一个人似的?”


    她们?


    所以当年,来到这座小镇的外乡女人有两个?和陶治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的女人除了苏嘉,还有一个……


    更多的,赵二爷记不得了。


    陶怀州再问镇上其他的老人,也没人说得清当年的事,拼拼凑凑只有陶治和两个外乡女人纠缠不清,三个人消失过一段时间,再回来,陶治怀里多了个孩子,没多久,几个人先后离开了这座小镇。


    那天,陶怀州粒米未进,在没人看到的地方频频干呕。


    苏嘉的照片,遍布他和陶治生活过的每一个地方,他从小看到大。他以为他是陶治寻找苏嘉的工具,以为他作为“人”的价值糟糕得不能更糟糕了,然而,能。


    那个被陶治和苏嘉抹煞掉的女人,似乎才是他妈。


    陶治对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女人绝口不提。


    苏嘉隐姓埋名和过去一刀两断。


    那个让赵二爷想破头,也只能想出“老实”这么一个形容词的女人当年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没有人在意。如今她是生是死,最多只有陶怀州在意。


    老实……


    陶怀州可算是知道他遗传了谁。


    从老家回到京市,陶怀州没有和陶治见面——他不见陶治,陶治见不到他。他想开了,不再见陶治,不再找苏嘉,也不去在意那个女人,他过他自己的人生就是了。


    他甚至想到了改名……


    陶,这个姓氏不要了。


    名字,就叫舟。


    阿舟的舟。


    以后,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小船儿。


    他想得美,然而刑沐并不做他的港湾。刑大海,这名字真是为她量身定做。她随随便便就能掀翻他,让他连残骸都不剩。


    港市。


    陶怀州五分钟前还在一边和富华传媒的负责人闲谈几句港星,一边心心念念着明天就能回京市了,后天早七点就能见到刑沐了,五分钟后,在洗手间里吐了个昏天黑地。


    他被刑沐“无视”到这个地步,不是刑沐的错。


    都怪他。


    是他从一出生就带着病根儿,不是个正儿八经的人,不会被人正儿八经地对待。


    回到酒店,陶怀州发烧了。


    凯文要送他去医院,他不去。凯文买来体温计和药,他量了体温,四十度。凯文把水和药递到他手边,他说等等。


    等什么?


    他要给四十度的体温计拍照片,拍了好几张,才拍清楚。


    凯文不解,眼睁睁看着陶总打开了朋友圈。在此之前,他从没见过陶总发朋友圈,莫非是对他不可见?陶总拿他当外人……


    然后,凯文看着陶怀州把体温计的照片设置为仅对一个微信名叫“花开富贵”的人可见。


    发布前,凯文拦下疑似烧坏了脑袋的陶怀州:“陶总,先吃药。”


    再抢救一下试试……


    陶怀州安安静静地吃了药,对着朋友圈愣了一会儿神,发布。


    凯文只能说抢救无效。


    与此同时。


    以刑沐为“女主角”的烤肉局迟迟没散,她大口吃肉,小口喝酒,不亦乐乎,哪顾得上看朋友圈?


    柯轩和褚妙语、李酷都知道她昨天脱了单,看她今天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都以为是爱情的力量。人多嘴杂,她先按下她和谷益阳闹掰了的事没说。


    也就只有她知道,所谓爱情的力量,太玄乎了。


    哪有男人的滋润来得实实在在?


    烤肉局之后,刑沐回到她的新住处,并不像陶怀州以为的“海后和她的小奶狗双双把家还”,她一个人两只手,安顿好,天都黑透了。


    她这才有时间刷刷朋友圈。


    一目十行,她时不时点个赞,偶尔评论一条,到了陶怀州那条,刷地就划了过去。她后知后觉,怎么好像看到陶怀州的名字了?她以为,他从不发朋友圈。


    莫非是她眼花了?


    这要是被他滋润的后遗症,那她也是够没出息的了。


    刑沐划回来,找到陶怀州那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的朋友圈,看清楚后,当即给他发了好几条微信:「发烧了?」「是不是累着了?」「去医院了吗?」


    她对“搭子”没什么好拐弯抹角的。


    他要是累得,她脱不了干系,怎么也得慰问慰问。


    刑沐不可能眼巴巴等陶怀州的回复,才要接着刷朋友圈,陶怀州就回复了:「没去。」


    只回答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刑沐啧了一声,又觉得和陶怀州“交流”不是一般的费劲。


    花开富贵:「能视频吗?」


    这次,刑沐左等右等,陶怀州迟迟不回复。


    她自然不知道陶怀州拖着吃了退烧药,体温也只是降下去半度的病躯在玩“换装”的游戏——一身睡衣和两件衬衫,换了个遍,最后想的是什么都不穿会不会更好。


    刑沐才切去朋友圈,陶怀州拨来视频通话。


    “啧”不足以表达刑沐的心情了,她自言自语:“真服了……”


    接通。


    刑沐没想到自己在屏幕上这么蓬头垢面,却也放任了,因为屏幕上的陶怀州不是一般的好看。


    他奄奄一息地侧躺着,一手垫在脸下,无攻、无害,眼角却被压得微微向上吊,双唇红得不健康,巨毒、高危。


    “别动!”刑沐的当务之急是咔咔地截了两张图。


    把截图归入名为“好东西”的相簿,她的人性才苏醒:“吃药了吗?”


    “吃了。”


    “有人照顾你吗?”


    陶怀州不把凯文当人:“没有。”


    他的潜台词是:你会不会觉得跟我一起来就好了?


    刑沐不会。


    刑沐只会说:“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陶怀州一阵急火攻心的咳嗽。


    刑沐恨不得隔着屏幕给他拍拍:“你明天回不来了吧?要是不见好,你明天就去医院查个血,别拖,拖到肺炎什么的,你更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了。”


    陶怀州自认为耍了个心眼:“周一不能陪你坐地铁了。”


    他倒要听听刑沐怎么跟他说搬家的事。


    “我还没跟你说吧?”刑沐张嘴就说了,“我搬家了。”


    所以陶怀州的耍心眼还不够刑沐塞牙缝的。


    她全都安排好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以??x?后没有早七点和二号车厢门了。”


    她没有离别的哀愁,甚至语气中有一丝丝雀跃。毕竟,从她的角度看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失去了南六环的住处,失去了陶怀州这个地铁搭子,但等她给陶怀州买了包包,这个床搭子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搞不好比地铁搭子更出色。


    但从陶怀州的角度……只能看到刑沐背后的阳台上,晾着两件男装。


    他不懂独居女性在阳台上晾男装的目的,更不懂的,还在后面。


    刑沐这边的门铃一响,是外卖到了。


    她声如洪钟:“老公!开门!真是的,你怎么不掉马桶里!”


    然后,她结束了和陶怀州的视频:“先不说了,你好好养病。”


    老公……陶怀州不懂独居女性对外卖员的防备心,只能想到刑沐管柯轩叫老公。退烧药不科学地在五个小时后发挥了安眠的功效,让陶怀州陷入了昏睡。


    夜间。


    昏睡到叫不醒的陶怀州被凯文送进了医院,检查做了一溜够,病因跟闹着玩似的:疲劳过度。


    凯文都没法跟赵狄汇报。一个公司两个总,赵总白白胖胖,陶总疲劳过度。


    而此后的每一天,刑沐都会给陶怀州发微信,开场白大同小异:见好吗?不见好吗?还不见好吗?


    陶怀州迟迟没有好转。


    他的意志主导不了身体,他的身体把港市当作了避难港。


    直到有一天,陶怀州等到三更半夜也没等到刑沐例行的问候,却看到了一条视频。


    第36章 36 他在沙田赛马场下注了一匹名叫“……


    一条刑沐在KTV引吭高歌的视频。


    由李酷发在社交媒体上。


    陶怀州在港市养病的这段时间, 沾染了刷手机的“恶习”,更确切地说,是刷刑沐及其相关人员的社交媒体。首先是刑沐本人, 陶怀州找到了她的账号, 但她的主页什么都没有。


    然后是谷益阳和柯轩。谷益阳发什么都是故弄玄虚,不看也罢。柯轩有半年没更新了, 只能看出他半年前游手好闲。


    再然后是李酷。


    相关人员数他最争气,什么都发, 真不拿包括陶怀州在内的网友当外人。陶怀州从他的账号上知道了他年纪轻轻就痛风,知道了褚妙语是他的心上人, 知道了他之前做过“跨次元同乐汇”的策划案给无边文旅陪跑。


    以上跟刑沐没关系的,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大小小的集体活动, 会有刑沐的蛛丝马迹。


    助理不好当, 凯文战战兢兢将陶总加入了低头族的事汇报给赵总。


    电话中,赵狄对陶怀州鞭长莫及:“你这是视奸!”


    “我不会对她怎么样……”


    赵狄帮亲不帮理:“我不怕你对她怎么样,我怕的是你越看越走不出来。”


    “等我病好了,我就不看了。”


    “你不看了,你的病才能好!”


    陶怀州不说话了。


    自己找的发小, 赵狄不哄着还能怎么办?他只能哄着:“也不是让你咔嚓一下就不看了。循序渐进, 好不好?每天少看五分钟,好不好?”


    “好。”陶怀州觉得每天减少五分钟, 可以接受。


    毕竟他起点高。


    他的起点恨不得一天十几个小时,不亚于工作时间。


    连日来,陶怀州习惯了刑沐每天不定时的问候, 有时是上午,有时是下午,最晚一次是晚上八点, 从未间断,但今天都快十二点了,她在他置顶的位置一言不发。


    陶怀州不是乐观的人,最先想到的是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再乐观,他也只能想到她是不是厌烦了他。对一个总也不好转的病秧子、药罐子,厌烦是情理之中。


    直到他在李酷的账号上看到刑沐在KTV引吭高歌的身影。


    视频中,她的脸被特效挡住了。


    但挡不住她的“豪情万丈”。


    她在唱一首他没听过的歌——他从小到大听过的歌加一块儿两只手数得过来。歌词是这样的:我确定我就是那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而你是我的猎物,是我嘴里的羔羊……


    恍惚间,陶怀州对号入座地觉得刑沐这几句歌词是对他唱的。


    显然不是。


    刑沐身边有个男人,脸也被特效挡住了,但看身形,不是谷益阳或柯轩,也不是李酷。刑沐一边唱,一边对那男人“亮爪子”,那男人就差咩咩叫了,什么狼啊,羊啊的,刑沐显然是对那男人唱的,背景音里是众人的阵阵起哄声。


    李酷给这一条视频的配文是:太刑了!


    谐音是太行了。


    陶怀州却满脑子都是刑事犯罪的刑——像刑沐这样没心没肺,算不算刑事犯罪?


    陶怀州给刑沐发了微信:「善恶有报。」


    他不是为自己。


    他是为全天下的“羔羊”发声。


    而这个时间,刑沐才在KTV门口和大家解散。


    今晚的集体活动是悦畅旅游的郭副总升调,大家给他饯行。他看好刑沐,想把刑沐带过去。刑沐之前没想过离开京市,但多个机会,尤其是薪资板上钉钉能上个台阶,总不是坏事,她也跟着人逢喜事精神爽。


    谭咏麟是郭副总的最爱。


    刑沐和男同事合作一首《披着羊皮的狼》,该拍的马屁拍了,该活跃的气氛也活跃了,一举两得。


    曲终人散,刑沐没在KTV门口打车,想一个人走走。


    收到陶怀州的微信,酒精让刑沐没能在第一时间消化什么叫“善恶有报”,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大嗓门儿地回复陶怀州一条语音:“生病还熬夜,你不是我的乖乖!”


    陶怀州自问自答地回复了两条:「你喝酒了?」「你喝酒了。」


    刑沐小声道:“你闻到了?哈……酒味很大吗?”


    当即,陶怀州给刑沐拨来视频通话。他听出她喝多了,更听出她在大街上。他不在乎她是不是没心没肺了,但求她别做了刑事犯罪的受害者。


    刑沐接通:“陶怀州,你真的很好骗。”


    三更半夜,她怎么可能喝多了还一个人在大街上晃荡?又不是活腻了。她心血来潮逗逗他,他就当真了。


    陶怀州听刑沐的音量正常,吐字正常,看她随便举着手机,角度谈不上好看,但脸色正常,走路正常……


    他嘴硬:“我没有。”


    刑沐开怀:“没有才怪!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大街上险象环生呢?你怎么还下床了呢?你以为你是超人,说飞就能飞到我面前?拜托,红色三角裤真的不行,就算是你穿也不行。”


    酒精只会让她更伶牙俐齿。


    陶怀州要做逃兵:“你……一路平安。”


    “你找我什么事?”刑沐这才又看了看陶怀州今晚的开场白,“善恶有报?这怎么不像是好话呢?”


    陶怀州斩钉截铁:“是好话。”


    “你给我解释解释。”


    “你每天对我嘘寒问暖,我祝你善有善报。”


    “我知道了,”刑沐一语中的,“我今天没对你嘘寒问暖,你不乐意了?Sorry,我今天脚打后脑勺,没顾上。但话说回来,乖乖你会不会太小肚鸡肠了?这都能不乐意,病怎么能好?宽宽心才是灵丹妙药。”


    陶怀州连绵不绝的郁郁,到了刑沐这儿就是一句Sorry的事。


    “刑沐,”陶怀州爆发,“你还理我做什么?我的身体跟你有什么关系?”


    连日来,陶怀州每次收到刑沐的问候,都会自问:她搬家了,她说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和柯轩双宿双飞了,她还找他做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找他做小三。


    他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也不想……拒绝,似乎是借着病躯一拖再拖。


    直到今晚,刑沐一首《披着羊皮的狼》让他意识到“羔羊”不止他一只,做小三也要“竞争上岗”,即便他不拒绝,他也会出局。


    笑容从刑沐的脸上隐去,她皱眉:“不睡了,是吧?”


    “我有没有可能不是熬夜,是失眠?”


    “我是说,你,不跟我睡了,是吧?好聚好散了,是吧?”


    陶怀州怀疑今晚喝多了的人不是刑沐,是他,不然,为什么刑沐时而妙语连珠,时而有条有理,他却怎样都节节败退。“不是。”他嗫嚅。


    KO!


    这不就明摆着了?她还理他,是还想睡他。他的身体好不好,关乎着“睡”的质量高不高。挑明了,陶怀州也就踏踏实实了——踏实养病,别拖了,踏实做小三,善恶有报中的善有善报,送给刑沐,恶有恶报,他自己留下。


    最后,刑沐善解人意:“我天天给你发微信,不是催你,你别有压力。”


    陶怀州躺回床上:“你催催我吧。”


    至少,代表她想他。


    想睡也是一种想。


    刑沐信手拈来:“我的超??x?人哥哥,你快回到我的身边吧。”


    从乖乖,到哥哥,陶怀州一碗水端平地招架不住,头脑发昏,皮肤上的潮气却是病气在丝丝缕缕地散去,胸口发闷,四肢的痛却是康复的必经之路。


    三天后,陶怀州回到京市。


    于公于私,都满载而归。


    回京市的前一天,他在沙田赛马场下注了一匹名叫“逆水行舟”的赛马。


    行舟,全世界只有他觉得这个词是刑沐和陶怀州的结合。


    逆水,是他的处境。


    看名字,便知道这不是一匹天赋型的赛马。它历史战绩平平,这一天却为陶怀州赢得了高达三十九倍的奖金。


    除此之外,陶怀州在凯文的建议下买了杏仁饼和话梅做伴手礼。当时,陶怀州问凯文买什么好,凯文以为陶总要给员工发福利,便建议了这两样:“好吃不贵,男女皆宜。”


    然而,陶怀州想的是给刑沐买什么好。


    他是个好老板,但并不是面面俱到的老板。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并不小气:“你去挑最好的,要大份。”


    凯文察言观色:糟了糟了,误会了!陶总什么时候给员工带过伴手礼?从没有过!所以陶总是想给谁花钱?


    凯文灵光乍闪:花开富贵!


    一定是微信名叫“花开富贵”的大人物。


    无边文旅只有赵总对陶总的私事知根知底,他这个做助理的,算是陶总身边的No.2,只依稀知道陶总和母亲的关系一言难尽……


    结合陶总在朋友圈里用四十度的体温计仅对“花开富贵”一人求摸摸,以及这个微信名的韵味,一定是陶总的母亲。


    “黄金!”凯文要将功补过,“买黄金,准没错。”


    陶怀州存疑:“金条?”


    “金条不如金镯子,”凯文头头是道,“保值,又能戴,两全其美。”


    殊不知一场“灾难”就此拉开序幕。


    陶怀州回到京市的当晚,是周日晚——让每个上班族恨之入骨的周日晚。刑沐被包映容拉去做足疗。包映容冠冕堂皇说是帮她放松放松,到了她才知道,包映容的第三春,也就是成昊的小三的哥哥,那位邹先生是这家店的技师。


    刑沐对包映容的恋爱脑没意见,对足疗店技师这个职业也没意见,但让她围观他给她妈捏脚?大可不必。


    并排捏脚,刑沐只能给包映容发微信:「我请问?」


    包映容:「他觉得世俗不会接受我和他,我就要让他看看,我女儿第一个接受!」


    刑沐一个白眼翻上天。世俗?她妈越不凡,她越要当世俗的代表。


    这时,刑沐收到陶怀州的微信:「我回来了。」


    花开富贵:「终于等到你,我的超人哥哥!」——


    作者有话说:作者:采访一下,大家对“逆水行舟”这个CP名作何感想?


    ——————————————————


    谷益阳:呵呵,听着就难。


    柯轩:我和姐姐的CP名叫刑轲刺秦王!


    刑沐(扑上去捂嘴):荆!荆轲刺秦王!刑柯刺的是你语文老师!


    陶怀州(怨恨):今天的主题不是“逆水行舟”吗?她只字未提……


    第37章 37 “按摩。”


    刑沐跟陶怀州说了“我在围观我妈的第三春给我妈捏脚”的事。幸好上次陶怀州非要在床上“交流”, 当时就逼得刑沐这个家丑不外扬的人,扬了也就扬了。


    陶怀州:「我去接你。」


    花开富贵:「我不能拍拍屁股就走,不然我邹叔以为我不接受我妈和他的关系, 我今天岂不是白来了?」


    三十出头的我邹叔……


    陶怀州:「我知道了。」


    哦?


    他有办法?束手无策的刑沐对陶怀州有什么办法翘首以待, 却迟迟等不到他的下文。


    哦……


    他是说他不来了。所谓“我知道了”,未必是“我有办法”, 也可以是“算了”。


    刑沐撂下手机,闭目养神。


    她对陶怀州的“算了”并不失望, 又没真把他当超人哥哥。更何况,令她失望的大有人在。做孩子的, 挑不了父母, 但总有失望的权力。


    谷益阳倒是她挑的, 最最令她失望。


    自从她用一根防盗链将他拒之门外, 他只假借酒醉给她打过一次电话,说我们不要再冷战了。


    冷战?那她说了十遍八遍的分手算什么?算放屁?


    假借酒醉?那酒醒了算什么?算往事随风?


    除了谷益阳,柯轩也令她失望。


    在KTV给郭副总饯行那晚,柯轩也在。那一首《披着羊皮的狼》,她一开始是找柯轩合作。柯轩脱口而出:“姐, 你饶了我, 我丢不起那人。”


    他可以为刑沐大张旗鼓、一掷千金,但不可以为她演一只羊。


    刑沐能理解, 找了其他男同事。


    后来,柯轩在KTV的走廊里给刑沐来了个壁咚。


    刑沐小酌怡情,不排斥小奶狗有小狼狗的一面, 然而,柯轩狗嘴吐不出象牙:“姐,你跟我好吧!你跟我回我们家公司吧, 我不让你受委屈。”


    “受委屈?”刑沐不能理解,“你说你丢不起那人,不代表我受委屈。”


    身份不同,标准不同。


    她理解他富二代的身份,他又何必用他的标准要求她一个打工人?


    她对器重她的领导投其所好地唱了一首歌而已,被他定义为为五斗米折腰。


    有这一个个的“珠玉在前”,刑沐又怎么会对陶怀州失望?或者说,陶怀州连刑沐的失望都分不到一杯羹。


    半小时的足疗,刑沐在包映容不间断的笑声中觉得长达半个世纪。请问这是做足疗,还是挠脚心?罢了罢了,笑一笑,百病消,挠脚心也罢。


    足疗后还有全身按摩,是邹子恒赠送给包映容和刑沐的。


    刑沐婉拒,包映容不放人:“你不做,就是看不起他的见面礼。你看不起他的见面礼,不就是看不起他吗?”


    “妈,是你太看得起我了。”


    包映容大言不惭:“人一辈子能心动几次……”


    “三次!至少三次。”


    刑沐不是包映容的对手,不管她嘴上吃不吃亏,人是走不了了。这时,她透过包厢门上的小窗和门外的陶怀州四目相对。陶怀州?刑沐眨眨眼,当真是他。


    搞什么?


    他来接她了?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接她了?


    包厢门被敲响。


    门外除了陶怀州,还有三个人——穿褐色制服的邹子恒、领班,和一名做全身按摩的女技师,穿米色制服。


    陶怀州戴着口罩,穿……米色制服。


    领班一开口便为刑沐答疑解惑:“这两位都是我们这里的金牌技师。”


    “我要这个!”刑沐对陶怀州先下手为强。


    然后,她带着她的“金牌技师”换了个单间。既然是邹子恒做东,她越不跟他客气,越代表她把他当自己人。皆大欢喜。


    单间门一关,刑沐跟陶怀州更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避开包厢门上的小窗,她围着他转了一圈,摸了胸,也摸了屁股:“瘦了。”


    “会长回来的。”


    刑沐拉陶怀州一块儿坐在按摩床上:“你认识我邹叔?”


    “我认识……”陶怀州严谨,“我朋友认识这里的经理。”


    赵狄是这里的常客,带他来过一次。今晚,刑沐向他这个超人哥哥求救后,他通过赵狄找到经理,让经理给他铺了一条通往刑沐的路。


    “所以我邹叔不知道你跟我有猫腻?”


    “不知道。”


    “那就好。”


    刑沐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陶怀州却觉得他在刑沐这里就是见不得光,见不得人,更见不得她妈。即便他什么都见不得,他还是要来见她。她走不了,他就来陪陪她。


    刑沐看陶怀州制服的裤脚短了一截,觉得好笑,便脱了拖鞋,光着脚,蹭蹭他的脚踝:“你会吗?”


    “什么?”


    “按摩。”


    陶怀州这次不怎么严谨:“没学过。”


    没学过,不代表不会。


    意味着可以试试。


    刑沐将双腿往上一收,上了按摩床:“从哪开始?正面,还是背面?”


    她争分夺秒地推推陶怀州的肩膀:“起来!哪有技师跟客人一起在床上的?小心我投诉你。从正面开始吧?先帮我按按头吧。”


    正反话都让刑沐说了,拉陶怀州坐下的是她,将陶怀州推下去的也是她。


    反正陶怀州在她面前就是手无缚鸡之力。


    刑沐面朝上躺好,陶怀州搬了凳子坐到床头,先将刑沐乱糟糟的头发理顺,十指再按上她的头。“重一点,”刑沐闭着眼睛,“我又不是纸糊的。”


    陶怀州仍是小心翼翼。


    “我让你重一点,你这劲儿包饺子都包不上。”刑沐也不算欺人太甚,“还是说你大病初愈,没力气?那换我帮你按一按。”


    陶怀州这才加了力道。


    谈不??x?上手法,但足以给刑沐解解乏。不多时,刑沐得意忘形,抬手,顺着陶怀州的手指、手掌,和手腕,摸到他的小臂。


    他的制服是短袖。


    陶怀州被摸了好一会儿才抗议:“技师可以投诉客人吗?”


    “你要投诉我什么?”


    “你在做什么?”


    “我在教你用哪里发力。”刑沐睁眼说瞎话,“小臂带动手腕,手腕带动手掌、手指。可惜,我够不到你的大臂,不然还有大臂带动小臂。”


    陶怀州的抗议无效,甚至还要谢谢刑沐的不吝赐教。


    “你在磨洋工吗?”刑沐又发难陶怀州,“一颗头要按多久?”


    陶怀州的手落到刑沐的肩上,皮包骨,更下不去手。


    太轻太轻,以至于刑沐痒得缩脖子:“陶怀州!”


    陶怀州被逗笑了,幸好有口罩。


    刑沐把手臂交给陶怀州:“你再按不好,我换人了。”


    陶怀州站到刑沐身侧,尽力而为也只能碰碰运气,毕竟他按得好与不好,是她一言堂。她穿着足疗店的浴服,也是短袖。他隔着袖子捏她的大臂,怎么捏,她都板着脸。


    直到他把手从她宽大的袖口钻进去,她才满意。


    从左臂,到右臂,刑沐整个人被陶怀州捏得要没了骨头。


    他最后捏捏她的指尖:“翻身。”


    刑沐趴下去,将后背交给陶怀州。


    陶怀州停留在刑沐身侧,她又挑挑拣拣:“你站前面去。”


    陶怀州没有在第一时间服从,想了想:“我不。”


    “为什么?”


    “站这里好用力。”


    “你要用多大力?你要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我吗?”刑沐又来了,说他包饺子的是她,说他恃强凌弱的也是她。


    陶怀州负隅顽抗:“那你为什么要我站前面去?”


    刑沐对答如流:“因为我要看你。”


    “看哪里?”陶怀州自认为在拆穿刑沐的居心叵测。她趴着,下巴垫在手背上,要他站在她眼前,她能看哪里?她还能看哪里?


    刑沐倒打一耙:“不给看?”


    到底,陶怀州还是站在了刑沐眼前,毕竟以卵击石得有个限度。


    他俯身,手按在刑沐背后,手法和力道都不重要了。对他来说,刑沐的视线是有温度的,伴随他的自卑和侥幸忽冷忽热。他若侥幸地认为他在她心上或许有了一点点分量,她的视线就是热的,他也会跟着热。他若自卑地认为他或许就是她无所事事时喊一句“来鸭”的“鸭”,她的视线就是冷的……


    他也会跟着热,甚至被火上浇油。


    “还行。”刑沐喃喃一句。


    “什么?”


    “你病了这么久,底子没坏,还行。”


    陶怀州不是直白的人,脑海中却一窝蜂了直白的词汇:底子没坏?你不如说我的棒子、棍子、命根子没坏。


    他觉得他早晚有一天会被刑沐逼到面目全非。


    “陶怀州,”刑沐腾出一只手,扯了扯陶怀州大腿处的裤料,口吻带着央求,“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妈的事,你能不跟别人说吗?”


    “我跟谁说?”


    “就是……你别当八卦讲。”


    陶怀州站直身:“我答应你。”


    刑沐笑盈盈地仰头:“你真好。”


    “这算什么好?”陶怀州这么说是为了邀功,让刑沐想想他更多的好处。


    刑沐却顺杆爬:“还能更好?那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陶怀州第八百次被刑沐牵着鼻子走:“你问……”


    “你蹲下。”刑沐脖子酸酸的。


    陶怀州蹲下。


    刑沐趴着看他刚刚好:“你会学动物叫吗?”


    陶怀州有不详的预感:“什么动物?”他把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动物预设了一溜够,包括嘎嘎叫的那种。


    “咩。”刑沐给他示范。


    原来是被他下意识忽略掉的咩咩叫的那种。


    陶怀州喜出望外。从他的角度看,他回来得是时候。至少,他还有做“羔羊”的机会。


    及时,刑沐捂住陶怀州的嘴:“你会就行了,不用你学。”


    她就是让陶怀州为她主持个正义。有钱怎么了?有钱就不能咩咩叫?还是陶总好!陶总站在正义的一方。


    “陶怀州,你这人什么都好,唯独一点……”刑沐卖个关子。


    陶怀州屏息凝神:“哪一点?”


    刑沐一扫今晚乃至连日来的阵阵阴霾,眼珠滴溜溜一转:“包厢里有监控吗?”


    第38章 38 或许这才是他最大的癖好。


    “你要做什么?”陶怀州起身。


    他腿蹲麻了, 身体还虚,再加上刑沐说的话难免让他多想——而往往他想得再多,到了刑沐这里也是打无准备之仗, 总之, 他倒退了一小步。


    “做有监控不能做的事,”刑沐嘴皮子利索, “也可以说是做没有监控才能做的事。”


    她坐起来的动作比嘴皮子更利索,拍拍床边:“过来。”


    陶怀州出于本能:“有监控。”


    出于求生的本能……


    “哪呢?”刑沐知道没有, 不然也不会从一关门就对陶怀州动手动脚。


    陶怀州不用环视,他也知道没有。


    越环视, 越显得他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


    刑沐用一根食指朝天:“你要说人在做, 天在看, 也行。”


    陶怀州把刑沐的建议当曙光:“行吗?”


    “不行!”刑沐给陶怀州的只有陷阱,“老天爷只有一双眼睛,要看多少坏人做坏事?我们算老几?”


    陶怀州自认为抓到刑沐的话柄:“你承认你是坏人,要做坏事?”


    “我承认,你就过来?”


    陶怀州和刑沐对峙:“对。”


    “我承认。”


    对峙?上当还差不多。


    刑沐说一句承认有什么难?她说十句承认也就是一口气的事。但陶怀州过去, 重则伤筋动骨, 轻则扒层皮。


    就这一张按摩床,陶怀州是坐、是站, 坐哪、站哪,全凭刑沐说了算。他坐下,远一点都不行。远一点, 她还不能自己挪一挪,非得拽他:“你别掉下去。”


    掉哪去?要掉也是掉进她嘴里。


    陶怀州知道刑沐要亲他——这个觉悟,他还是有的。


    但他不想配合。


    在港市, 他觉得他要出局,思想上才会破釜沉舟,身体也好转了。今时不同往日。今时他保住了他“羔羊”的地位,思想上蹬鼻子上脸,身体也跟着“洁身自好”。


    总之,这个口罩他不会自己摘。


    陶怀州铮铮铁骨,也阻止不了刑沐勾着他的脖子,让他俯身,把额头送到她的嘴边。她啵地亲了一口,为他揭晓了她刚刚卖的关子:“陶怀州,你这人只有一点不好,英雄难过美人关。”


    陶怀州的额头被亲得比发烧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是英雄?”


    刑沐忍俊不禁:“不然你是美人?”


    他是什么,哪里取决于他?


    难道不是她一直把他当“美人”一样对待?


    “你觉得……”陶怀州求之不得和刑沐交流,“我对你太好了?”


    “不是对我,是对女人太好了。”刑沐有理有据,“你在川鲜被人加微信,你加了,尽管你不打算和她有进一步的发展。南苑温泉是赵小姐要去的,你知道我也在,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是不是换个地方比较好?”


    陶怀州打断刑沐:“你觉得我不是正常人?”


    这叫交流?


    这叫胡说八道!假如刑沐说的话,是一篇“论陶怀州如何对待女性”的论文,他会给她打上纵横交错的红叉和大大的零分。其中提到的“赵小姐”甚至不是女性。


    “我是说你比正常人有风度……”刑沐又补充两个字,“得多。我对你了解有限,但我怀疑你是不是没有拒绝女人的能力?”


    “我有。”陶怀州要炸了。


    重则炸头,轻则炸一个肺。


    “你确定?”刑沐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嘴。


    要陶怀州亲她。


    陶怀州有一种在玩打地鼠的错觉。他不是地鼠,刑沐是。然而,他一次也打不到。亲了聊,聊了亲,该亲的时候聊,该聊的时候亲,他总是慢她半拍。


    “你看,”刑沐一副我们用事实说话的模样,“你能拒绝我吗?”


    事实是不能。


    因为刑沐偷换了概念。


    因为“拒绝女人”和“拒绝刑沐”是两码事。


    事实是陶怀州的口罩,终究是他自己摘的。


    包厢里没有监控,刑沐精挑细选的床尾,是包厢门上的小窗的盲区。陶怀州接吻的水平停滞不前,归结于他每次和刑沐接吻都被情绪所支配,理性连个空子都钻不到,水平如何提高?情绪中委屈是主体,占有为辅,委屈让他勾、缠,占有让他吞、咽。


    “抱抱……”刑沐的要求层出不穷。


    问题是,没抱吗?


    两个人肋骨都要断了,还不算抱吗?


    只是接吻让人不满足于上半身的拥抱罢了。但盲区只有床尾小小一块,谁也不能压倒谁。陶怀州将??x?刑沐提到腿上,尽可能给她更多的肢体接触。


    算不算再次坐实了他不会“拒绝女人”的罪名?


    他往她耳根亲上两口:“你对我,不是‘了解有限’。”


    她对他的了解为零。


    零算什么有限?


    刑沐却误以为是满分:“我也没想到我懂你。”


    陶怀州把脸埋进刑沐的颈间:“你别懂我了,行吗?”


    陶怀州今天跟赵狄学到一句话。他通过赵狄找的这家足疗店的经理,赵狄知道他来找刑沐,对他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说他回来得很好,下次别回来了。他借用这个句式,大可以对刑沐说你懂得很好,下次别懂了。


    刑沐又倒打一耙:“不是你想交流吗?”


    陶怀州死了这条心:“我不想了,行吗?”


    “行,”刑沐一句话给二人的关系定了性,“都依你。”


    都依谁?


    合算二人之间是陶怀州说了算……


    那接下来刑沐喊累,算什么?难道不是陶怀州给她做了全身按摩?她连接吻都没出力。她哪来的脸喊累?


    她趴回按摩床上,让陶怀州给她揉揉腰。


    那接下来她说电影里不是这么演的,又算什么?


    陶怀州求教:“电影里怎么演的?”


    “技师的手会越来越往下呀。”


    陶怀州气结:“你看的什么电影?”


    “除了欧美的,偶尔也看看小日本呀。”


    刑沐的两个“呀”字,代表她在和陶怀州开玩笑。但陶怀州的弱点不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他最大且仅有的弱点是在刑沐的面前开不得玩笑。刑沐的虚虚实实,他越看重,越看不清:“不行,没有监控也不行。”


    刑沐这才知道陶怀州当真了:“我逗你玩的。”


    看陶怀州松下一口气,刑沐又来劲:“你看过吗?”


    “没有。”


    “小日本在这方面有点东西,要不我们试试?”


    “刑沐……”


    “我说了逗你玩的。”


    可一不可再,陶怀州在刑沐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能别开这种玩笑吗?我信了是因为我好欺负,换了别人……别人信了会觉得你好欺负。”


    这一巴掌疼是不疼,但拍得好响。


    刑沐跳下按摩床,难以置信地将陶怀州看了又看:“我看就是你觉得我好欺负!不能摸屁股,但是能打屁股,你这是什么逻辑?我们看的不是同一种电影吧?打屁股比摸屁股更对你的性癖是吧?陶怀州,你也有点东西。”


    陶怀州被刑沐一步步逼到墙边。


    这叫都依他?


    他连自己的性癖都做不了主……


    更不要说一小时的全身按摩结束后,他没有送刑沐回去的权力。


    他明知故问:“不方便?”


    “不方便。”刑沐想的是陶怀州送她回去,她稍不留神就会请他上楼坐坐。她不想在她的住处瞎胡搞。何况明天要上班,谁知道他元气大伤后是太快,还是太久?太快和太久都不可取。


    陶怀州不能不问了:“他对你好吗?”


    “谁?”


    “柯轩。”


    “好着呢!”刑沐实话实说,“让我去他们家公司享福呢。”


    陶怀州很难相信刑沐才和他亲得难舍难分,提到“正牌男友”连眼都不带眨的,也很难相信刑沐和柯轩的关系发展得这么快。“你会去吗?”陶怀州与其说按兵不动,不如说全军覆没。


    “二十几岁享福,是不是太早了?”


    “是。”


    “所以我打算去齐市再苦哈哈地做两年牛马。”


    “你要去齐市?”


    郭副总向刑沐提出调她去齐市的想法后,刑沐没跟任何人透露。当陶怀州死了“交流”的这条心后,她畅所欲言,甚至想听听陶怀州的想法:“你觉得可行吗?”


    她是作为悦畅旅游的小刑,向无边文旅的陶总请教。


    陶怀州稍加思索:“可行。我觉得你们的感情能经受住异地恋的考验。”


    他稍加思索的背后,下了一盘大棋。在京市,刑沐和柯轩朝夕相对,他处于毋庸置疑的劣势。但刑沐在齐市的话,柯轩去一次,他会去两次,柯轩住一天,他会住十天。


    他下一盘大棋的同时,刑沐缓缓打出三个问号:异?地?恋?


    谁跟谁?


    陶总的“底子”没坏,但脑子坏了?


    “你……”刑沐指指自己的头,“这里没事吧?”


    有事!


    有大事。


    陶怀州越说越离谱:“他也去,是吧?不用异地恋,是吧?”


    刑沐不接茬,陶怀州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恭喜。”


    “陶怀州,你做……”刑沐话说一半。


    她结合陶怀州问她“柯轩对她好不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陶怀州误会了她和柯轩的关系。虽然她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他产生了这样的误会,但他刚才亲她亲得可带劲了。


    不止刚才,上次在品岸酒店,他以为他做了她和谷益阳之间的小三,也做得可带劲了……


    打屁股算什么?


    或许这才是他最大的癖好。


    刑沐差点就心直口快了,差点就直愣愣地问他了:你做小三有瘾吗?


    悬崖勒马。


    三思而后行。


    俗话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到了她这儿,辟谣一张嘴就够了,但有可能毁掉一个卓尔不群的床搭子。


    于是,刑沐默默用“做”字组词。做法?做大做强?做作业?


    终于,陶怀州像等待审判一样等待刑沐的下文,等来两个字:饭吗?


    上下文结合就是:陶怀州,你做……饭吗?


    刑沐从容不迫:“我有个没拆封的锅,你要是做饭,送你。”


    同样是越说越离谱,刑沐做到了自圆其说:“正好,你不是要送我回去吗?你正好拿走。”


    “不是不方便吗?”


    “方便。他……不在。”


    第39章 39 一个狡猾(滑),一个嚣张……


    刑沐的新住处在四号线沿线, 从南端始发站数,第九站,距离悦畅旅游, 还有二十站, 近也近不到哪去,通勤还是日复一日的酷刑。


    搬家后, 她对陶怀州说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便是结束了二人地铁搭子的关系。按理说, 他比她多九站,只要约好时间和车厢, 还是能同行, 但她觉得太刻意。


    她觉得太刻意就不是搭子了。


    小区比陶怀州想象的破败。


    毕竟, 他想象这里是刑沐和一个富二代的“爱巢”。


    到了楼下, 刑沐问陶怀州:“六楼,没电梯,你OK吗?”


    她也是有良心的。元气大伤的陶怀州今天才从港市回来,为了她,好端端去足疗店卖力也就罢了, 她再用一个锅诓骗他爬六楼, 算不算恩将仇报?


    陶怀州义无反顾地进了楼门。


    六楼不是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小三越义无反顾,越天诛地灭。


    他在前, 刑沐在后。


    从二楼,刑沐就看不到陶怀州的背影了。


    到了四楼,刑沐呼吸加重。不是她弱不禁风, 是正常人一口气爬四楼都会呼吸加重。只能说静悄悄就没影儿了的陶怀州不是正常人。


    五楼的灯是坏的。


    刑沐看到陶怀州在四楼半的明暗交界处等她,像兔子等乌龟。相隔半层楼,她有一种他现了原形的错觉——现了他半明半暗的原形, 一半是令她赞不绝口的乖乖,另一半晦涩难懂。


    “我背你。”陶怀州下楼。


    于是,这一场龟兔赛跑的结局是兔子背着乌龟并列第一名。


    养精蓄锐的刑沐开门,开灯。


    压着喘息的陶怀州立志:门内的一切,能不看,就不看,对自己好一点……


    啪地,一双男士拖鞋闯入陶怀州眼观鼻、鼻观心的视线。他对自己好一点有什么用?刑沐是个刽子手:“不介意穿他的吧?”


    “不介意。”


    这套不到四十平米的一居室,打着一室一厅的名义,说白了就是一个长方形被一分为二。陶怀州一抬眼,就能将刑沐和柯轩的“爱巢”尽收眼底,包括他们的床。


    一张……上下铺?


    这是刑沐的百密一疏。男装和男士拖鞋都摆在明面上,试探陶怀州绰绰有余。但上一任租户留下的上下铺,她作何解释?


    她解释:“我说我喜欢睡上铺,你信吗?”


    “我信。”


    从始至终,刑沐对陶怀州察言观色:他穿她“男朋友”的拖鞋,亢奋到眼睛发红。她露了上下铺这么大一破绽,他细腻地陪她自欺欺人。亢奋和细腻,是男人在床上数一数二的品质。


    果不其然,她亲封的乖乖,内心住着个没道德的坏坏。


    “我拿锅给你。”刑沐进去厨房,打开吊柜。她今晚带陶怀州回来,只是要试探个结果。有了结果,就让他拿锅走人。


    陶怀州看刑沐吃力地踮脚,便跟了进去,以防她被砸到,却看她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了个盒子下来,甚至只用了一只手。


    这是锅?


    拆封,的确是个锅。


    只能煎一??x?个鸡蛋的锅……


    陶怀州不做饭,对厨具没什么概念,但估计它的价格在一百块之内。他并非用价格衡量刑沐的好意,但她以几十块的闲置品为由把他带回来,他不能不怀疑她的好意是打他的主意。


    他没让刑沐转身,贴着她的背,将她困在了他和案台之间:“你让我为这么个……像乒乓球拍一样的锅,上六楼?”


    “白给你,你还挑三拣四?”刑沐转不过身,又扭,又拱,只换来更逼仄的处境。


    她只能回头:“再说了,我看你六十楼也上得去。”


    “我上不去,我要累死了。”


    刑沐心里一软。她的良心在谴责她了:你真当他是铁打的吧?你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好了好了,我帮你叫车。”她再拱,再扭。


    直白的词汇从陶怀州的脑子转移到刑沐的脑子,她越来越被一根棒子、棍子抵着,抵得她腿上比心里更软。“你还想不想走了?”她有良心,但不多,随时会不在乎陶怀州的性命。


    她甚至想到了包映容给过她一颗安宫牛黄丸。


    据说一颗一千多块钱呢。


    真能吊住最后一口气的话,她塞陶怀州嘴里就是了。


    “我不知道。”陶怀州找不到头绪,但他的右手挤入案台和刑沐之间,像是体察到她腿软一样,明确地从腿缝猛将她向上提了提。


    她的潮热穿透牛仔裤,传到他手上。


    刑沐打颤的同时,下意识将手边才拆封的锅往后抡:“你找死呀你!”


    锅底和陶怀州的头碰撞出轻轻一声响。


    不是刑沐手下留情。


    是这个锅比纸糊的强不了多少。


    陶怀州给出的评价是:“疼死了……”


    他只是装装可怜,但对刑沐来说,嘲讽拉满了。


    好好好……既然他找死,她何乐而不为呢?他真命悬一线了,安宫牛黄丸喂不喂给他也先待定。


    扔了锅,刑沐回手勾陶怀州的脖子:“长本事了?”


    “没有。”陶怀州自认为在刑沐面前一天不如一天。


    “你让我转过去。”


    “我不。”


    “这样亲不到。”


    陶怀州用左手扳过刑沐的脸,把她的嘴角当突破口。越亲,刑沐的脖子越要拧断了。她的口水都要从另一边流下来,发音含含糊糊:“你等我……”


    等什么?


    陶怀州的思维开始发散:等你和柯轩分手?没有谷益阳和柯轩,会不会还有别人?等你再和别人交往,再和别人分手?等你千帆过尽?


    刑沐一语道破:“我去拿套。”


    可笑,亏他不满意他排得太靠后,他甚至不在队伍里……


    刑沐趁陶怀州松懈,摆脱他:“你就在这儿等我。”


    她腿还软着,走出厨房的时候还扶了扶门框。


    陶怀州被留在厨房里。刑沐从他的视线里消失。她的脚步声从近到远,再从远到近,中间穿插抽屉开关的声音。


    她快去快回,手里的小盒子……他似曾相识。


    上次在品岸酒店,她给他买了XL码,他撕得太急,把小盒子撕了条口子。不会错,就是那一盒。


    的确就是那一盒。


    刑沐上次在外卖APP上能买到的XL码只有十二只装,陶怀州用了一只,她合情合理地把剩下的十一只带了回来。


    “还没用完吗?”陶怀州接过来,打开,目测,“一个都没用吗?”


    刑沐去拿的时候只想着速战速决——对于精疲力尽的陶怀州和明天要上班的她来说,速战速决都是最好的选择。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动手脱陶怀州的裤子:“他不用这个牌子。”


    “在这里做?”陶怀州前言不搭后语,“他用哪个牌子?”


    “在这里做。”刑沐一时间说不出第二个牌子,只能说,“他用不了XL。”


    刑沐眼睁睁看陶怀州的那处和他的虚荣心一起膨胀。她不知道的是,那处也可以和妒恨一起膨胀。


    陶怀州礼尚往来地动手脱刑沐的裤子:“你在这里做过吗?”


    刑沐蒙了个答案:“没有。”


    她不确定“有”和“没有”哪个答案会让他更兴致勃勃。


    两个人上半身的衣物都还整整齐齐地穿着,裤子却脱了个精光,面对面站着,既可笑,又可耻。刑沐自认为蒙对了,因为陶怀州整个人亢奋得发抖,连内包装都撕不开。


    她这次对了。


    陶怀州这次的确是亢奋。


    这里是刑沐和她的“正牌男友”没做过的地方,是只属于他的地方。


    陶怀州费了半天劲将内包装撕了个角下来,更不好撕了。他拿了个新的,交给刑沐:“你帮我。”


    对刑沐来说,举手之劳。


    陶怀州得寸进尺:“你帮我戴。”


    “你自己没长手?”刑沐上次和陶怀州洗澡时,草草摸过一次,连摸都打退堂鼓,不可能给他戴。


    “你没给他戴过?”陶怀州忘了进门时立志要对自己好一点。他一句句追问无异于是男人就对自己狠一点。


    刑沐没说话。


    她没有“出轨”的癖好,她看不透此时此刻的陶怀州,她蒙对一次,未必能蒙对第二次,咬咬牙给他戴就是了。


    她看他戴过两次,似乎不难。


    可到头来,她手上的两样东西,一个狡猾(滑),一个嚣张,说什么也不合二为一。


    她对陶怀州先发制人:“你配合一点。”


    “他怎么配合?”


    “你安静一点!”


    “怎么安静?”陶怀州也有滔滔不绝的时候,“他不说话吗?他不喘?他有我会喘吗?”


    刑沐一怒之下把狡猾(滑)的那个扔在了地上,把嚣张的那个撅了的心都有。


    要么说得找三观一致的呢!


    他的“恶趣味”也太难配合了。


    最后的输家,无疑还是陶怀州。


    他闭了嘴,老老实实又拿了个新的,自己撕,自己戴,气焰在转瞬间只剩一缕烟。


    刑沐无意于把气氛搞得太僵,毕竟是她认可他的“恶趣味”在先。她缓一缓口吻:“你等下是不是还要问我,谁弄得我最舒服?”


    她今天就有始有终地配合他好了:“你,你弄得我最舒服。”


    这句话从陶怀州的左耳进,右耳出。


    无论真假,它都不是他想听的。他主观上还在是男人就对自己狠一点,客观上却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不想听的,不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把刑沐困回他和案台之间。


    他的手在她臀侧轻轻一拍,她心领神会地转过身,背对了他。


    第40章 40 悬挂


    先不论二人的三观是不是一致, 现在是心有灵犀。


    现在他们都想用这个姿势。


    在地铁上聊骚时,二人一个比一个身经百战,满打满算却都是第三次实战。前两次实战, 共计两个姿势。第二次还是多亏刑沐“以下犯上”, 不然,陶怀州能用同一个姿势从头做到尾。


    经验少之又少, 情绪却一浪高过一浪,陶怀州半天进不去。


    刑沐把他的“进不去”误解为“不进去”, 以为他吊着她,回头道:“我求你了……”


    她发誓, 她这一个“求”字发自肺腑。


    不是只有陶怀州一个人兴致高涨好吗?


    她也一样好吗?自从他贴着她的背, 一本正经地说她的锅像乒乓球拍一样, 她就不想让他白白拿锅走人了。和他的手相隔牛仔裤时, 她就兴致高涨了,更不要说现在只相隔一层橡胶制品。


    还被他颇具技巧地戳着、蹭着。


    颇具技巧?


    陶怀州不敢当。


    他根本就是在乱戳,乱蹭,根本还不如第一次的准头。


    所以刑沐的一句“我求你了”,对他来说, 也是嘲讽拉满了。他认为她说的是:我求你了, 别跟这儿丢人现眼了。


    “别动。”陶怀州凶了刑沐。


    硬撑罢了。


    刑沐气咻咻地转回头。


    不动是不可能的。她的腰有自己的意志,时而躲, 时而迎,但躲也躲不开,迎也迎不到。陶怀州的呼吸在她脑后吹拂, 又热,又急,愈发热, 愈发急,让她化身在火焰山借到假的芭蕉扇的孙猴子,就差抓耳挠腮了。


    终于,一滴、两滴,下了雨。


    她被拉回现实。


    六楼是顶楼,漏雨了吗?她抬头看看,并没有。


    她进一步认清现实,是陶怀州额头上的汗滴在了她的后腰上。


    太痒了,刑沐从案台边腾出一只手去擦。


    陶怀州又凶了她:“我让你别动!”


    哎呦喂!刑沐这个孙猴子要拿出大闹天宫的劲头了:“陶怀州,我给你脸了!你……”


    她边骂边回头,对上陶怀州不善的眼神后,骂不下去了,改口:“你行行好,别打我。”


    他和凶神恶煞不沾边,她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不善,看出他晦涩难懂的另一半。她鬼使神差想起他在足疗店打了她的屁股,想起在邻市的快??x?捷酒店里,他给过她类似的一巴掌。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八九不离十。


    她匆匆捂住半边:“你有这种爱好,要提前说的!这种爱好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不是你的同道中人……”


    陶怀州被火上浇油——火是进不去的火,油是刑沐对他的曲解。


    曲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进不去她的心。


    那身体就不能不进去了。


    陶怀州用一条手臂环住刑沐的腰,俯身,几乎是压在她的背上,从四面八方将她牢牢锁住,不用她迎,只要她不躲,只要他别太怜香惜玉。


    刑沐再一次曲解了陶怀州。她觉得他不是一般的诡计多端。她左等右等的时候,他吊着她。等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一个愿打,一个不愿挨”上了,他突袭。


    以至于她刚刚腹诽的哎呦喂,逐字往外蹦。


    “哎……不行不行。”


    “呦,慢……慢着。”


    “喂!你大爷!”


    全是她自说自话。


    为了不和刑沐唱反调,陶怀州一言不发。


    不然他会说:不行也得行。慢不了。我说过,我没大爷。


    陶怀州静候刑沐花里胡哨的语气助词最后只剩下不规律的嗯嗯啊啊,这才开口:“你什么时候走?”


    刑沐一声嗯带着疑问。


    “齐市。”


    “你又来……”刑沐真服了,这人又新添了边做边交流的怪癖是不是?


    Dirty和Sweet的前缀他是一个都不要,他只要Talk!


    陶怀州再问一遍:“什么时候走?”


    刑沐在这种时候不太能诡辩,只能和上次家丑外扬一样实话实说:“还……没定。”


    “是时间没定,还是没定去不去?”


    刑沐的背凹下去,又拱上来,哆哆嗦嗦没说出话来。


    陶怀州给刑沐降低了难度:“时间没定,说1,没定去不去,说2。”


    “2……”


    二人几乎是同时发现,这种时候,他们的交流反倒最有效。


    尤其是刑沐发现,平时在交流中讨不到好处的陶怀州到了这种时候,反倒能把好处连本带利地讨回去。


    陶怀州拖着刑沐的腰后退一小步。


    她双手撑在案台边,上半身自然而然往下塌陷。


    “有哪些考虑因素?”陶怀州并不像刑沐以为的游刃有余,但交流的诱惑力对他来说太大了。


    刑沐恨得牙痒痒。


    在足疗店,她作为小刑,请教陶总,陶总驴唇不对马嘴地给她整出个“异地恋”。


    现在她是个“出轨”的女人,他又把陶总的派头端出来了?


    刑沐没好气:“没有12345吗?”


    “好,”陶怀州当真,“我来给你列。”


    刑沐心理上觉得陶怀州神经病,但身体在他这种“道貌岸然”的交流中抖得越来越像筛糠。“变态,”她再也不叫他乖乖了,“我改天……请你喝咖啡,好不好?”


    换言之,改天聊,现在放过她。


    “不好。”陶怀州不上当。


    曲线救国未果,刑沐直截了当:“我扶不住了……”


    她汗湿的掌心在案台边频频打滑。


    “别扶了。”陶怀州将刑沐的上半身揽直,好一副办法总比困难多的模样。


    他一条手臂斜斜揽到她的肩就足够用,另一手还能优哉游哉地从她的身前往下搓。


    所以他的办法,只会让刑沐更困难。


    刑沐花里胡哨的语气助词卷土重来。二人身高差得多,即便陶怀州尽力降低他的高度,刑沐仍只有前脚掌能着地,整个人和悬挂差不多。


    和之前比,不算深。


    但太刁钻了。


    刑沐两只手像溺水一样扑腾,却再也够不到像岸边一样的案台边。


    她只能垂下来,往后抓陶怀州的大腿。


    一开始,她的掌心和他之间的汗是粘的,能抓住。她缓上一口气,以攻代守:“你和你爸妈……还好吗?”


    假如交流是一问一答,她宁可她问,他答。


    至今,她对他家庭的了解,仍仅限于在邻市的快捷酒店里,他说他爸妈骗了他。


    “不好。”陶怀州不介意是问是答。


    只要刑沐问,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妈生下我没多久,产后抑郁症,跟我爸离婚了,一走了之。我爸带我找了她二十八年,找到了,但她不记得我们了。这个故事你听听就好,因为它只是个故事,假的。真的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刑沐的共情能力并不强,毕竟,连她的父母都不值得她共情。


    她听陶怀州讲完整个故事,内心并没有太大起伏。是,他是可怜的孩子。但比他可怜的孩子,多的是。


    直到她听他说“假的”,她皱了眉。


    怎么还带反转的?


    所以他爸妈自从他出生就骗了他?所以自从他牙牙学语、蹒跚学步,他就生活在假象中。


    刑沐的身体掉不了队——被陶怀州掌管着,出入、进退,不论本质上是不是被操控,至少表面上旗鼓相当。


    但她喘着,哼哼着,语言加不了塞,明明陶怀州讲完故事后,给她留了发言的时间,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陶怀州也不介意自说自话:“南六环的房子,是我和我爸在住,留给他,我搬出来。”


    刑沐千难万难搭句话:“搬到哪里?”


    陶怀州惊喜:“还在找。”


    惊喜的结果是对刑沐不遗余力。


    刑沐这不是好人没好报了吗?搭句话,把自己搭进去。“有哪些……”她借用陶怀州的用词,“考虑因素?”


    就让他自己长篇大论好了!


    陶怀州却陷入了沉默。


    他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站不住脚了。


    因为他不能说:你,你是我唯一一个考虑因素。


    一万多平方公里的城市,陶怀州无所谓住在哪里。他买下南六环的房子时,无边文旅才起步,他只买得起那里。后来无边文旅蒸蒸日上,他也没动过搬家的念头,毕竟,他不觉得通勤是酷刑,那只是他无趣的人生的一部分罢了。


    如今回头看,他住在那里就是为了遇到刑沐。


    只有刑沐,是凌驾于他无趣的人生之上的存在。


    如今他对陶治的感情不是恨,恨会让人想报复,他不想,他只想远离陶治,哪怕像个逃兵。


    至于他搬到哪里,他在港市养病时就想好了。


    他要搬到刑沐的周围,最好是能看到她窗口的地方。


    当赵狄说他通过李酷的社交媒体“视奸”刑沐时,他想的是那看她窗口算“视奸”吗?他不用看到她,只要看她窗口的灯光时明时暗就可以了。


    以上,他不能对刑沐说。


    刑沐对他的了解为零,刑沐只会觉得他是个偷窥狂。


    沉默让陶怀州把精力更集中在了腰上、手上。


    刑沐开始挣扎,像被水草缠住一样哪怕更自取灭亡也要挣扎。


    陶怀州腾不出手,只能低头,吮住刑沐的后颈。


    不知道是谁出了更多的汗,刑沐的掌心开始在陶怀州的大腿上打滑。可恨她昨天才剪了指甲,不然挠他几道,出出气也是好的。


    “腰,”刑沐绷得要抽筋,“腰……”


    她千不该万不该,偷懒只说了一个“腰”字。


    陶怀州以为她说的是“要”。


    她要,他就给更多。


    这下刑沐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呜咽着,双手也不费劲了,垂在身侧,随着陶怀州的动作一摆一摆。


    陶怀州还能交流:“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决定去齐市,你把这里转租给我,可以吗?”


    如果她不走,他就在她对面的楼里找个住处。


    如果她走,他就住这里。


    不同于陶怀州清晰的逻辑,刑沐只觉得荒诞。所谓男人用下半身思考,难道是指男人一边用下半身,一边思考?不然陶怀州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跟她谈转租啊?


    接下来是不是要谈季付、年付,物业、宽带了啊?


    另外,她三分钟的小船儿去哪了啊?


    上次在品岸酒店,他没完没了,她觉得要么是偶然,要么是他吃药了。


    今晚作何解释?


    又是偶然?


    他又吃药了?没有副作用吗?不伤身吗?


    还是说她第一次给他买的“延时”,买到假货了?难道假货不但不“延时”,还催命?


    “刑沐?”


    刑沐回神:“嗯?”


    “可以吗?”


    刑沐不知道自己断片儿了,不知道陶怀州上一句在问她:“刑沐,我要稍微用点力了,可以吗?”


    她以为他的话题还停留在转租。


    她能说什么?说她还不一定去齐市?说转租怎么也得是房东拍板?说他好歹是个陶总,住这种地方会不会太守财奴了?


    拜托,她现在说不出这么多话。


    她现在只能打发他:“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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