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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怜的金手指是陛下》古代言情小说_一颗冬天树

    第41章 昨夜事情闹出不……


    昨夜事情闹出不小的动静, 先是杨玉静与陆雨朦被金吾卫带走,后有女官当众掌嘴孟怡,与她同住在一个院子的娘子不少, 好几人都瞧见了。


    是以天一亮, 这个消息便不胫而走。


    云苓兴冲冲的将这件事讲给了刚刚苏醒的孟顽,看着面色仍带着几分苍白的小娘子, 云苓觉得圣人对孟怡的责罚还是太轻了,她们娘子这幅模样都是孟怡在背后挑唆。


    单单是掌嘴还是太便宜她了。


    刚醒来没多久, 孟顽的脑袋还有些昏沉,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梦中之人身上的雪松香, 凌冽清冷却莫名的让人安心。


    她还在想着那个离奇但又无比真实的梦, 根本无心去听云苓说的是什么。


    见孟顽神色恹恹, 云苓便止住了话头不再多说。


    服侍孟顽服下汤药, 云苓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如今娘子虽然醒了,但瞧着面色还是有些苍白,不如再多休息会儿!”


    “云苓这是何处?我怎么会在这里?”孟顽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身在一处极为陌生的屋子内,本以为是在别院中, 可听完云苓这一席话才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绿烟呢?她的伤势可要紧?”


    一连几个问题砸下去, 直将云苓给问的不知从何说起,知道娘子心中疑惑颇多, 云苓安抚住焦急的孟顽,将她凌乱的碎发拂开。


    “娘子莫急,绿烟的伤要重一些, 不过您放心都是一些皮外伤,多养几日就能好。”


    云苓斟酌几番还是先将绿烟的情况告知孟顽,她怕如果先告诉娘子是圣人救的娘子, 又一路将她给抱到皇庄会吓到娘子。


    听着云苓讲述绿烟的情况,孟顽的心也跟着一紧,虽然绿烟的伤并无大碍,可她仍感到愧疚,如果不是因为想要护着她绿烟也不会受伤。


    可事发突然,她本能的就挡在李绥安身前根本就来不及多想。


    看着孟顽蔫蔫的神情,云苓就知道她定然是愧疚了。


    “云苓,我想”


    “不可!”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云苓就知道她要做什么,定是要去瞧瞧绿烟如何,她赶紧出声阻止,娘子刚醒要是这个时候出去再受了寒着了凉,圣人那边她不好交代!


    孟顽委屈的撇撇嘴,低声抱怨:“我还没说完呢!”


    “娘子不过是想去瞧瞧绿烟罢了!外头风大,您刚醒还是莫要折腾了,等您好全再去瞧也不迟,而且我昨日已经替您先去瞧过了,您就放心吧!”


    云苓这有理有据的一番话一下来,孟顽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云苓一个人照顾她们两人已经很累了,她还是不要再添乱了。


    这点孟顽便想差了,李翊上朝前留下了许多人,并不是孟顽以为的只有云苓一人忙前忙后,只不过那些人不便出现在孟顽面前。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这是哪里呢?”


    悄悄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终归是瞒不住的,云苓只能将实情告知孟顽,不过她还是悄悄将其中一些事给隐去。


    “你是说是圣人救的我!还还亲自把我抱回来!”


    原本蔫哒哒的孟顽闻言猛地从榻上坐起,向来灵动的杏眼因为震惊而瞪大,呆呆的望着云苓,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不过是长安之中最不起眼的小娘子,如她阿耶一般官职的在长安一板砖丢过去能砸死一片。


    按她所想,她这辈子应当都不会和圣人扯上关系的,如今云苓竟然说是圣人亲自将她抱回来的,这她怎么敢信。


    “云苓你莫要说笑了。”回过神来孟顽只当是云苓在同她说笑,摆了摆手就要重新躺下。


    可云苓不紧不慢将孟顽最后的希望给打破了,“奴婢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拿圣人说笑。”


    “娘子不信奴婢,难道还不信您身上这件寝衣。”


    “寝衣?”刚刚躺下孟顽又坐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直愣愣的看向云苓好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


    胡乱的翻看身上这件月白色的寝衣,这件寝衣颜色很是素净,所以孟顽一开始并未发现它有什么独特之处。


    如今看来,倒是别有洞天。


    先不论它的触感轻盈,穿在身上轻如鸿毛,便是这细腻丝滑的肤感就非同一般,定睛一瞧这胸前正是二龙戏珠的纹样。


    孟顽扯起胸前的纹样,认真的数起了龙爪,“一、二、三、四、五”


    是五爪的龙,孟顽这下彻底死心,认命般仰躺在榻上,呆呆地看向头顶的帷幔。


    孟顽这次是真的慌了神,先前被圣人抱回来还可以解释为圣人救人心切,顾不上男女大防,可如今这寝衣又该作何解释。


    他该不会是瞧上自己了罢?!


    听闻圣人御极多年,如今年岁应当不小了,孟顽脑中不可避免的浮现出一个大腹便便老态龙钟的皇帝形象。


    想到这里她的眼里便蓄起了泪水。


    见孟顽这可怜兮兮的模样云苓偷偷的笑了,替她将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到身上。


    圣人为娘子做了许多,可娘子却一无所知,昨日这事闹得如此大,连金吾卫都出动了,定是瞒不住的。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顺水推舟,也好让娘子记着圣人的好。


    只是瞧这娘子这模样怎么反倒是像被吓到一样。但也无妨,圣人威仪不凡,只要娘子与圣人见上一面这些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不知过了多久孟顽才接受这个事实,有气无力的幽幽说道:“那我是不是应当去拜谢圣人一下。”


    “今日怕是不成了,天不亮圣驾便回鸾了,娘子怕是要寻旁的时候了。”云苓有些遗憾地说道。


    也不知圣人是如何想的,如此好的机会竟然错过,娘子分明是惧怕圣人的,英雄救美刚好可以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没想到圣人居然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


    云苓心中替二人惋惜。


    “当真?”孟顽有些惊喜的从榻上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她这副模样却让云苓有些迷糊了,不用见圣人便如此高兴吗?


    “好了,娘子您还是好好养病吧!”云苓用被子将孟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


    云苓是有些郁闷的,娘子这模样怎么瞧不像对圣人有意,她也不免替圣人着急,还想再为圣人美言几句,外头却传出动静。


    云苓面上一喜,与之相反的是孟顽,她一脸警惕翘着脑袋向外望去,二人不约而同的在心中想到:不会是圣人去而复返了罢!


    “云苓去瞧瞧,外面发生何事了?”孟顽吩咐道。


    云苓打开殿门,外头立着的不是旁人正是李绥安,从昨日起她的一颗心便提了起来,今早听闻孟顽醒来,她这颗心才算落地。


    草草收拾了一下便急急地赶来看望孟顽。


    昨日圣人虽然不曾责罚于她,可她也是能感觉到圣人心中对她多有不满,是她连累了圣人心尖上的人。


    昨日要不是她带着孟顽来后山也不会遇到陆润纵马,再说这鲤鱼与赤小豆一事,要不是她监管不力也不会叫人钻了空子。


    看着面容憔悴的李绥安,孟顽又怎么忍心怪她,更何况这事怎么也怪不得她头上。


    “郡主不要自责,这事怎么能怪你。”孟顽握着李绥安冰凉的双手,赶紧将她一直抱在怀中的汤婆子塞到李绥安的怀中,“赶紧暖暖,可别冻坏了自己。”


    接过孟顽递来的汤婆子,李绥安会心一笑,孟顽心思纯善又很是细心,就算没有圣人,能与孟顽相知相交也是她之幸。


    “对了郡主,陆娘子为何要帮杨娘子?”


    听了李绥安与云苓的话,孟顽最想不通的就是陆雨朦为何要这样做,这事情怎么想于她都是百害而无一利,可她偏偏就是做了。


    “哎这就说来话长了,先说你,怎么又叫上郡主了。”


    李绥安眉头一横将手中的汤婆子一丢,作势就要去捉孟顽。


    见状孟顽赶紧求饶,“阿宁,是我的错!”


    听到满意的回答,李绥安这才收回手,不再捉弄她,“这才对嘛,经过昨日之事你我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日后你唤我阿宁,我唤你昭昭,如何?”


    “这自然是好的,能与郡主交好,是臣女之幸。”孟顽笑了笑,她从小便没什么好友,能和李绥安成为好友她很是开心。


    “这才对。”


    与孟顽一样,李绥安从小被寿安长公主拘在公主府内,虽然常常设宴想让她同那些小娘子交好,可她总觉得那些小娘子并非真心与她结交,大多都是冲着寿安长公主来的。


    所以她也就同孟顽一样,几乎没有什么交好的小娘子。


    两个孤单的小娘子如今凑在一处,便不再孤单了。


    “好啦,快和我说一说陆娘子是怎么一回事。”孟顽拽住李绥安的衣袖轻声细语的撒着娇。


    “好好好,我这就讲给你听。”


    李绥安实在是受不住孟顽的撒娇,原本还想端着架子逗逗孟顽的,可她刚一开口,李绥安便狠不下心了,没坚持多久便败下阵来。


    这事说来也简单,几日前因着陆雨朦阳奉阴违欺瞒寿安长公主,越过李绥安与崔晋相见,这彻底激怒了寿安长公主罚了她禁足。


    也就是这禁足让陆雨朦心生怨恨,又逢杨玉静寻到她面前,她虽被禁了足但吩咐人往厨房送些东西还是做得到的。


    这次宴会是李绥安张罗的,能给她添堵,陆雨朦自然是愿意的,就当是给禁足的日子增加一些乐趣。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圣上竟然知晓了此事,宴席还未结束她做的事便被人扒了出来。


    “她竟然如此大胆,连禁令都敢违背!”孟顽震惊的看向李绥安,难怪陆娘子会被罚的如此严重。


    李绥安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哪里是因为违反禁令才受此重罚的,分明就是因为她协助杨玉静下毒一事才惹怒的圣人。


    只可惜这个小傻子什么都不知道,还当她是因为违反禁令才受的罚。


    第42章 孟顽窝在榻上,……


    孟顽窝在榻上, 连连感叹陆雨朦与杨玉静胆大包天,她性子虽然有些倔,但很是惜命若是换成她无论如何都是不敢的。


    “你可知你家那位五娘子也掺和在里面吗?”李绥安贴在孟顽的耳边悄悄问道。


    闻言孟顽轻轻点了点头, 她方才听云苓提起过, 要算起来这事都是因她而起。


    想想孟怡的性子,会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她一向自视甚高昨日又见到李绥安同自己关系亲近,心中肯定多有不满。


    “开春前她怕是没机会为难你了。”李绥安调皮的朝着孟顽眨了眨眼, 孟顽却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疑惑的望着她。


    “此话怎讲?”


    她只知道圣人命人掌嘴, 具体的责罚却并不知道。


    “她不是简单的掌嘴这么简单, 圣人罚她禁足三月, 这三月中每日都有女官掌嘴。”


    孟顽心中一惊, 这责罚对一个小娘子来说有些太重了,这世间娘子们将容貌看的格外重,这三月下来不敢想孟怡的脸还能有一块好肉吗?


    圣人这责罚当真诛心。


    她虽然觉得罚的有些重,但都是孟怡自作自受,也不值得可怜。


    “对了!这个送给你, 多谢你舍身相救。”李绥安从自然手中接过一个紫檀木匣子, 脸上的笑容极具深意。


    将匣子放在孟顽手心,好奇又兴奋的催促孟顽快打开看看。


    见李绥安这幅摸样孟顽心下也有几分好奇, 这里头装的会是什么。


    白皙的手轻轻将匣子打开,里头赫然躺着一只种水极好的春带彩手镯,行话常说十春九木, 大部分的紫色翡翠种水都相对粗糙,不够清透。


    可这只却品相非凡,紫色与绿色在翡翠中本就少见, 更何况还是出现在同一块料子上的便是更加稀少。


    如今这只既有紫绿色的明媚,又是难得的好水头,细腻轻透,单单是躺在匣子里就让人爱不释手。


    由此可见一斑,这只春带彩的手镯怕是极为难得价值连城。


    孟顽赶紧将匣子合上,塞到李绥安手中,连连摆手推辞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匣子打开的一瞬间,李绥安也不免感叹圣人的大手笔。


    这镯子岂是圣人吩咐她交给孟顽的,还叮嘱她不要告诉孟顽这是他的意思。


    李绥安不知道圣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也不敢多问,只能按照吩咐办事。


    “哪里贵重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难道我的性命还没有这个镯子贵重?”李绥安又将匣子重新塞到孟顽怀中。


    这话孟顽无从辩驳,又怕推脱时将这镯子给磕碰了便只能收下。


    “那我便笑纳了,多谢阿宁!”孟顽对着李绥安甜甜一笑。


    这可将李绥安看的心中一虚,不自在的笑了笑,这冒名顶替旁人功劳的事,做起来还真是让人不自在,尤其是被冒名顶替的那个人还是圣人。


    “不用谢我,要谢也应该谢圣人”


    李绥安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孟顽一时没听清又问了一声,“什么?”


    “没什么,你快些带上让我瞧瞧!”


    在李绥安的催促下,孟顽将这只春带彩手镯带到了手上。


    “好看!”


    即便见过再多珍奇珠宝,李绥安也被此刻惊艳,白皙的手腕与明艳的春带彩相得益彰,更显得少女的手臂莹白如玉,与翡翠在一起也毫不逊色。


    “大小也刚刚好。”孟顽也跟着连连感叹,单从圈口这点看,李绥安在选谢礼时必定极其用心,难为她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选出如此合适又贵重的一只手镯。


    知晓其中的用心,孟顽戴着这只手镯越发珍惜,不仅因为它的贵重更是因为其中更加珍贵的心意。


    见孟顽如此真挚的盯着她,李绥安更是坐立不安,赶紧寻了话题闲聊,转移一下孟顽的注意力。


    听到孟顽今日便要回府,李绥安不免一愣,“这么着急做什么?你才刚醒不如再多待几日,好好休息一番。”


    话落就见孟顽将头摇的如同拨浪鼓,“我已无大碍,还是早些回去吧,待在这里还要麻烦你分心照顾我。”


    她哪里敢和李绥安说,其实是她怕再待在这里会碰见圣人。


    云苓方才说过圣人今日一早就离开去上朝了,但难保不会再返回,看身上这件寝衣她隐约是能猜到几分圣人的心思。


    为了避免碰到圣人,她还是决定早些离开,毕竟她家世一般,也并无什么过人之处,想来圣人不会在她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圣人总不能为了她这个小娘子纡尊降贵的追到孟府。


    孟顽已经想好了,只要她早早离开,只怕这辈子也再没机会与圣人见面了。


    如此她心中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在这里她时时刻刻都如坐针毡,即便此刻有李绥安陪着她心中还是静不下来,只有早些离开她才能安心。


    李绥安见劝不动她,便只能放人离开。


    打定主意要走,孟顽片刻都不耽误,没一会儿便收拾妥当,与李绥安道别后她便带着云苓与绿烟上了马车。


    只是她回来的时机不巧,孟怡早她一步进府,此刻正窝在杨氏怀里诉苦,刚过了垂花门便听见里头的传来男子愤怒的声音与女子的哭声。


    待走近了,孟顽才看清里头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的都围在外头。


    此处是她回瑶瑟院的必经之路,她想绕开也不行,避无可避便只能迎上去。


    还不等她开口问安,孟晖便先声夺人,厉声质问:“你为何才回来?怡儿都这样了,你还有心四处闲逛!”


    面对孟晖的质问孟顽早已心如死灰,不紧不慢的说道:“五姐姐没说吗?”


    “本以为五姐姐先我一步回府,应当已经告知了阿耶与夫人。”


    眼见孟顽要说出昨夜的真相孟怡赶紧出声打断,这事如果泄露出去她日后在长安还怎么立足。


    “六妹妹!都是我的错,光顾着哭忘了讲昨夜的事。”


    心中冷冷一笑,孟顽怎么会不知她的手段,怕是同以往一样,添油加醋的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反正杨玉静已死,到时候追究起来也是死无对证。


    “那五姐姐还是和兄长讲清楚的好,免得他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的责怪我。”


    早就习惯了孟晖事事偏袒孟怡,对此孟顽心中并未有太多的波澜,反倒是孟晖面色铁青的盯着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指责为兄么?”孟晖问道。


    “不敢。”孟顽不咸不淡的回道。


    “你”


    孟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直冷眼旁观的孟珈打断,“好了!怡儿你老实说昨夜到底发生何事了?”


    杨玉静被圣人杖毙一事一大早就传了回来,长安之中无人不知,孟怡又一向同她交好,回来时脸上也带着伤,这免不了让孟珈多想。


    可他却并不觉得这事是因孟怡而起,毕竟杨玉静已被杖毙,而孟怡却仅仅只是被掌嘴,想来应当是杨玉静做了什么这才连累了怡儿受罚。


    听完孟怡所说,他心中更加肯定了这个想法。


    “我也不知表姐为何要将鲤鱼弄进公主府,不仅为此丢了性命还连累圣人责罚于我。”说着孟怡还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这副模样可让杨氏心疼坏了,赶紧将人揽进怀中好生安慰。


    “至于六妹妹为何如此晚才回府我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从昨日下午我就不曾见过六妹妹了。”


    话来,众人纷纷看向孟顽,“逆女!你昨日去哪里了?”孟珈面沉如水恶狠狠的看向孟顽。


    孟顽也没想到事到如今孟怡还不忘往她身上泼脏水,她正要开口解释,一名小厮急匆匆的从外头跑了进来。


    “主君,宫宫里来人了!”小厮一路疾驰而来,气都还未喘匀,便跪在地上禀报。


    “当真?你可知来的是什么人?”孟珈面容严肃的出声问道。


    昨夜发生那种事,今日宫中便来了人,难道圣人余怒未消迁怒于孟府,孟珈在脑中思索今日早朝时圣人的神情。


    圣人发落了不少人,杨玉静的阿耶也遭了贬官,难道他们孟府也难逃一劫,这样想着孟珈面色也严肃起来。


    “奴才不知,模样瞧着像是宫中的女官。”


    “女官?随我去瞧瞧。”


    听闻是女官,孟珈也有些拿不准主意了,若是朝堂之事来的应当是宫中内侍,既是女官应当并非是朝堂之事,如此孟珈心中便镇定了几分。


    话落孟怡面上一白,她想起了昨夜那女官凶神恶煞的模样,掌嘴时一点情面都不留。


    同样面色不好的还有孟顽,不过她的担心与孟怡天差地别,她怕的是圣人找上门来。


    一直在注视孟顽的孟晖,没有错过她面上的一丝表情,见她面色有变还当是她在外闯了祸。


    在众人都朝外走去时,孟晖悄悄走到孟顽身边,握住她的手腕一用力就将她拽到一侧。


    “你是不是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就算刻意压低音量孟顽还是能从中听出孟晖语气中的愤怒。


    孟顽确实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但和孟晖以为的却是天差地别,不过这些她也不想和孟晖解释,冷冷的挥开孟晖握住她手腕的手,“三郎君怎么就认定是我惹的祸?”


    “不是你还能是谁?怡儿向来温婉柔顺,不像你顽劣不堪!”


    “呵~”


    听到孟晖提起孟怡,孟顽嘲讽一笑,“既然三郎君觉得是我,那便是我吧!”


    “你简直无可救药!”孟晖愤怒的留下这句话,甩袖而去。


    他只当是孟顽为了气他故意嘴硬,心中打定主意,待会儿她要是受责罚他绝不会替她求情,今日要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第43章 一行人浩浩荡荡……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外走去, 刚过了垂花门正巧碰上被小厮引进来的三位女官。


    为首的女官约莫四十岁的年纪,鬓发梳的一丝不苟,丁点碎发都没有, 甚至连一件贵重的首饰都不曾佩戴, 眉心中间几道浅浅的细纹,瞧着便是不好相与的模样。


    她双眸犀利, 审视的目光似有似无的落在孟家众人的身上。


    “孟大人,臣乃尚仪局尚仪范南秋奉圣人之命前来, 贵府五娘子禁足期间,皆由臣等看守。”范南秋对着孟珈拱手作揖, 毫不拖泥带水的自报家门表明来意。


    可孟珈闻言却愣在原地, 女官们大多负责后宫事务, 由皇后掌管, 可圣人御极多年后宫空无一人,女官们也随之淡出人们的视线。


    今日骤然听闻,他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尤其尚仪局的尚仪乃是正五品的官职,与他这个侍郎也是不相上下,更何况尚仪乃是内官, 对宫中贵人的熟悉程度却远比他高得多。


    也不知孟怡做了何事, 竟让圣人将尚仪局的尚仪都派来府中。


    从穷书生走到今天这一步,孟珈最看重的无外乎名声二字, 今日这事明显不利于他在朝中的名声,这是他绝不允许的哪怕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也不行。


    孟珈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孟怡,看着她惨白的面色, 孟珈心中肯定她定是隐瞒昨日之事,可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范尚仪这边容不得他们怠慢。


    他对着范南秋回了一礼, 面上是温和儒雅的笑容:“是下官疏于管教才让这逆女冲撞了圣人,竟然劳烦尚仪大驾。”


    “陆大人言重了,圣人之命,哪怕再小的事臣也当恪尽职守。”范南秋油盐不进,也无心同孟珈虚与委蛇。


    “范尚仪是否是记错了,怡儿自小乖巧懂事怎会冲撞圣人,倒是府中六娘子从小顽劣。”


    孟晖在听到范南秋是为了孟怡而来的时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一眼身后的孟顽,对方只是低着头,好似周围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一样。


    可他仍心存侥幸,从小就被人精心呵护长大的孟怡怎么可能不如孟顽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一定是范尚仪记混了。


    这话刚问出,耳边便响起两声轻笑,一声来自孟顽,至于另一声便是来自范南秋了。


    “孟郎君多虑了,不说别的便是五娘子脸上的巴掌印便可当做证明,那正是臣昨晚亲手留下的。五娘子,您说呢?”


    范南秋对孟怡做的事情一清二楚,她向来刚正不阿,一向不齿孟怡这种心肠歹毒,残害手足之人,说出的话也留情面。


    孟怡哪敢开口,她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狠狠的搅着手中的帕子,心中恨毒了范南秋。


    见她低头不言,范南秋也不再理会,转头从身后的女官手中接过一本册子,一改方才的严肃,笑意盈盈的招呼孟顽上前。


    “那位是府中的六娘子?”


    孟顽没想到这事会扯到她的身上,一时有些怔住,被云苓提醒过后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对着范南秋行礼“小女孟顽,见过范尚仪。”


    “六娘子多礼了。”


    她身子刚俯下去,手臂就被范南秋给托住,“六娘子无需多礼,这个是给您的。”说着她便将手中的册子递给孟顽。


    “这是?”孟顽不解的看向范南秋。


    见她懵懂的模样范南秋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您昨日舍身救了康宁郡主,圣人听闻很是赞赏,这些是给您的赏赐。”


    “寿安长公主与康宁郡主的赏赐也在其中,臣索性列一个单子,也方便您过目。”


    范南秋这一捧一踩,是彻底将孟怡的脸皮撕下来往地上踩,不仅孟怡与杨氏面色不好,就连孟晖面色也很是难看。


    反倒是一向偏爱杨氏母女的孟珈倒是神色自若,瞧不出什么特别。


    看着手中这本厚厚的小册子,孟顽一时半会儿还回不过神来,如此多的赏赐,那她岂不是要发财了。


    一想到这点孟顽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多谢圣人,有劳尚仪替小女谢过圣人。”


    手中的册子被写的满满当当,单单是看这字就让孟顽眼花缭乱,只是今早李绥安已给她一只春带彩手镯了,怎么又托范尚仪送来这么多。


    在感叹皇室中人出手阔绰的同时,孟顽也没错过孟怡吃瘪的模样,她坏心眼的对着孟怡扬了扬手中的册子,这可险些将她的给气死。


    孟顽心中却很是愉快,不仅气到了孟怡与孟晖,更是收获了许多金银财宝,这叫她如何不开心。


    在范南秋的示意下,一箱箱赏赐被人抬进了瑶瑟院的库房。


    略显嘈杂的脚步声自外头传来,积雪未化,人踩在上面不断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路走来声响不断。


    殿内梁柱高耸、庄重宏伟,门窗皆用金玉点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上铺设西域进贡的联珠纹鸾鸟地毯,踩在上面的每一步都柔软极了。


    层楼叠嶂的博山炉内燃烧着名贵的香料,淡淡的烟雾从烟孔中溢出,萦绕于山峦之间,恍若蓬莱仙山,沉稳淡雅的香气既不刺鼻反而有着提神醒脑的作用。


    甘露殿虽是圣人寝殿,但却并未燃地龙,圣人即便早已是天下共主仍以此勉励自己不可贪于享乐,是以多年来冬日里甘露殿从未燃过地龙。


    听见动静的李翊皱着眉从奏折中抬起头来,正巧碰见冯士弘从外头进来,不用多想方才的动静一定是他发出来的。


    “事情都办妥了?”


    刚一进甘露殿,连礼都未来的急行,冯士弘便听见李翊的声音从上头传来,连忙行礼,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回圣人,范尚仪那边派人来禀说是都安排妥当了。”


    “嗯,你下去吧。”李翊点了点头,并未再开口。


    冯士弘借着后退转身的动作悄悄打量着李翊的神情,有些拿不准圣人心中所想,本以为有了昨日一事孟六娘子进宫的事应当水到渠成,可今日观圣人言行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


    今日一早六娘子竟然不告而别,起初他还当是六娘子此举惹恼了圣人。


    可着流水一般的赏赐下去,又命范尚仪前往孟府去给六娘子撑腰,怎么看都不像恼了六娘子的模样,反倒是爱重的很。


    李翊今日一早便赶回来上朝,本想快些结束早朝,也好回去瞧瞧孟顽,可她却是个小没良心的,早朝还未结束她就偷偷溜走了。


    若说心中没气那定然是假的,可一想到她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就是心中有再大的气都消了。


    这不一下朝他便眼巴巴派人送去了赏赐。


    至于那只春带彩的手镯他早就想送给孟顽,却又怕她嫌贵重不肯佩戴,还大费周章的借李绥安的手送出去。


    放下手中的朱笔,李翊看了看天色,心中期盼快些到时辰,他很想去见一见孟顽。


    “什么时辰了?”


    “圣人,申时了。”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开口了,李翊摩擦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自嘲一笑,他何时如此心急,如此沉不住气过。


    明明可以下旨将人召进宫中,可他却想以长离的身份同孟顽相处,许是摆脱身份地位桎梏,二人才能坦诚相待。


    更重要的是他心知,在长离面前孟顽会更加自在。


    所以他也愿意放下身份地位,真心实意的同孟顽待在一起,哪怕不说话,只是共处一室都能让他身心舒畅。


    有了这份期待,等待的一个时辰似乎格外漫长,李翊闭目坐在御座上,等待着时间的到来。


    直到看见指间冒出的青烟,李翊温柔一笑,再睁眼眼前出现了那只春带彩的玉镯。


    “长离,你看我的新得的手镯好看吗?”


    孟顽在李翊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把带着玉镯的手腕捧到眼前,好让他近距离观赏。


    纤细而骨感的手腕,腕骨微微凸出在暖黄色烛光的映照下细腻白净,甚至将手腕上的玉镯都比了下去。


    “好看。”李翊的声音比往常要更沉几分,如果可以他更想将孟顽的手腕拢到掌心,好好的欣赏一番。


    只可惜现在虽然同她更加亲近,却很是不方便,李翊再一次迫切的想要恢复正常。


    孟顽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想同李翊讲,她喋喋不休的从昨日的赏雪宴讲到今日下午范尚仪在院中掌掴孟怡。


    她本以为这是会避开府中的下人,毕竟这事于名声有碍,传出去不仅孟怡名声有损,怕是孟顽也要受到牵连。


    不过这都不是她应该操心的,有杨氏在是不会让这事传出去一丝一毫的。


    “咕噜噜”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后脑中又响起一阵阵笑声。


    “你笑话我!”


    孟顽的脸色瞬间通红,她说了许久的话,不仅口渴,肚子也有些饿了。


    “本以为你只是嘴上厉害,没想到肚子也厉害。”李翊压抑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让孟顽更加羞恼。


    居然被一个鬼给取笑了!


    她佯装生气的躺到榻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小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不再同李翊讲话。


    眼见原本叽叽喳喳的人安静了下来,李翊就知道是他将人给惹恼了,连忙低声哄道:“是我错了,不该嘲笑你。”


    可被子里的人还是一言不发。


    李翊是天子从未哄过人,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只能将姿态放的更低继续道歉,“昭昭,我道歉,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被子里的偷偷笑了一下,又赶紧板起脸,装作不在乎的样子问道:“真的?万一你不认账怎么办?”


    “不会,你要什么尽管说便是。”


    得到了对方的肯定回答,孟顽瞬间便从被子里坐了起来,“这可是你说的,走吧,咱们出去玩!”


    “出去玩?”李翊不明白两人之间的话题怎么会突然扯到出去玩上,这几个字对他来说似乎各位陌生,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


    不过当孟顽换上了一身窄袖收腰的胡服时,他就知道这是中了孟顽的圈套。


    要说起来这身衣服似乎是在今日的赏赐里,怕是孟顽在看到这身衣服的时候就做好打算了要出去玩,他如今也算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第44章 既然答应了孟顽……


    既然答应了孟顽, 李翊就不可能反悔,尤其是见到她如此兴致勃勃的模样。


    银白提花的翻领胡服,别出心裁的在翻领处用了淡青色宝相花纹样, 与之前宝相花富贵雍容的模样很是不同, 多了几分淡雅出尘。


    里头的水绿色的圆领单衣很是清新,本就是窄袖收腰的样式, 如今又被一根蹀躞带将腰部束起,更是腰若流纨素, 不盈一握。


    孟顽不会梳太复杂的发髻,随意地梳了一个元宝髻, 连发饰都省了。


    她对着镜子满意的点点头, 看来最近她的手艺有所提高了。


    一切收拾妥当孟顽迫不及待的便想出去玩, 没来长安时她就听过其盛况, 自回了孟府她更是一直惦记着笑入胡姬酒肆中的情景。


    以前苦于身无分文无法前去,如今有了银两自然是要去瞧一瞧,这长安是否当真如同戏文中那般富贵迷人眼。


    她刚要起身就被李翊给揽住了,“已经到了宵禁时分,你打算去哪里玩?”


    宵禁后各个坊之间的大门都会关闭, 作为主干道的六街之上不得行走, 如果想从这个坊到另一个坊更是想都别想。


    街上会有金吾卫巡逻,若是被逮到不管对方什么身份都免不了受罚。


    “啊!”孟顽失望的趴在桌案上, 看着眼前的烛心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她拿起剪刀,“咔嚓”一下干净利落的将烛心剪断。


    少了一盏灯, 屋内瞬间暗了一分,可就算是昏暗的内室中,孟顽黯淡的双眼还是通过铜镜落入了李翊的眼中。


    李翊微微一笑道:“虽然如此, 但也不是全然无法。”


    “真的吗?”黯淡的双眼随着孟顽抬头的动作再次被点燃。


    李翊轻笑一声,算是回应:“别的坊你是去不了,在永宁坊里转一转还是可以的。”


    这下孟顽又蔫下去了,见她一言不发,李翊就知道她不仅仅是想在永宁坊内,只怕是惦记着别地。


    “怎么?不满意吗?”李翊反问道。


    孟顽自然是不满意的,她原是想去瞧瞧大名鼎鼎的平康坊,听闻那里夜深灯火彻云天,公子王孙妙舞筵。


    “去不了平康坊,在永宁坊里也可以的。”孟顽慢吞吞的站起身,虽然没了一开始的昂扬斗志,但能溜出去玩也是开心的。


    “平康坊,你想去?”


    李翊轻轻的呢喃着平康坊三个字,却让孟顽没由来的打了一个寒战,明明是轻柔的语气她偏偏从里面听出了几分威胁,觉得长离好像不喜欢平康坊。


    “不想,我不想去。”


    出于对危险的本能反应孟顽义正言辞,又不情不愿的说道。


    李翊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虽然没再多说什么,可心中却在盘算该如何打消孟顽的这个念头。


    这等享乐之地李翊一向嗤之以鼻,他洁身自好又严以律己,对男女之事不甚上心,又一心扑在政事上,如果不是这段奇异的缘分,只怕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对人动心。


    孟顽不知道李翊心里正在想法子让她以后也去不成平康坊,正小心翼翼的摸着墙根准备溜出去。


    瑶瑟院位置在孟府西北方向,不算是中心位置离主院也远,再加上孟顽不受府中长辈重视,四周看守的人不像其他院那般多,轻而易举的就让她找到了侧门。


    踏出门的那一刻,孟顽有种身心舒畅的感觉,呼吸也比之前舒畅。


    就这么开心吗?


    在孟顽的体内,她的一点点小变化,李翊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的快乐与悲伤,他都与她共享。


    虽然不是很认同孟顽一个人出门的举动,但只要她开心便好。


    李翊也不自觉的跟着扬起了嘴角。


    虽然实行宵禁,但永宁坊内还是很热闹,不知是哪位大人府上正在宴客,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酒楼旅舍还是灯火通明。


    孟顽好奇的东张西望,这还是她一次夜晚出府,大雍民风开放,就算是夜晚还是不少人结伴同游,但像孟顽这种小娘子确实很少。


    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落在她身上,但她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只当是达官贵人府上的小娘子偷偷溜出来。


    这一路走了并未有人见是个小娘子身边也没有随从就故意上前找麻烦,这一路走来很是顺畅。


    永宁坊的一处酒楼人声鼎沸,虽不及平康坊但也很是热闹,食客们饮酒碰杯之声、交谈时爽朗的笑声,都充斥在这小小的酒楼中。


    “真的不能去平康坊瞧瞧吗?就一眼也不成吗?”


    坐在二楼的孟顽望着平康坊的方向不死心的问道。


    “不成。”其实不是李翊不答应她,而是她孤身一人去那鱼龙混杂的地方实在是不妥,若是遇到危险他这幅模样也救不了她。


    再者去平康坊势必就要经过包括朱雀大街在内的十二街,若是遇到巡逻的金吾卫就凭孟顽这小身板怕是受不住金吾卫的板子。


    “金吾卫就这般不近人情吗?如果是遇到朝中官员,那他也会挨板子吗?”按照孟顽的印象,他们毕竟同朝为官,总要留几分情面,遇到同僚总不能真的让人打板子吧!


    提到这个李翊便想起从前的一桩旧事,他淡淡一笑,准备说给孟顽听听,也好吓她一吓。


    “之前有位大理寺丞名唤徐逖,那日宵禁之后被金吾卫发现擅自在街上闲逛,当即就被打了二十板子,事后才知他那晚是有紧急公文要处理,这才会在宵禁后出门,官府凭着也是有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就被打了二十板子。”


    听完这件事孟顽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这位徐大人也太过倒霉,平白受这无妄之灾。


    “那之后呢?这位徐大人难不成就白白挨了这二十板子。”孟顽心中有些怜惜这位倒霉蛋徐大人。


    “这事之后也闹到了圣人面前,可板子已经挨了就算是圣人也无可奈何,只好下旨责罚了那夜当值的金吾卫,又赏了徐逖好些东西让他在府中好生修养。”想到那日的事,李翊也觉得好笑又无可奈何。


    “如何,可知道怕了?”


    他以为听了这件事孟顽能知道这宵禁的严苛,也好知难而退,别成日里想着那捞什子的平康坊,可孟顽脑中却思考起了另一件事。


    “要是那晚的人换做是圣人呢?巡逻的金吾卫没认出圣人,这二十板子也会落到圣人身上吗?”孟顽有些好奇,既然宵禁制度如此严格,连朝中官员也不能幸免,要是换成圣人也是一样的吗?


    李翊也确实被问住了,看来孟顽这个小脑袋果真是不同凡响。


    “金吾卫是朝廷十六卫之一,只听命于圣人,不会出现你所说的认不出圣人这种情况。”


    “咳咳。”李翊清了清嗓子,决定替自己在孟顽面前美言几句,日后相见也不会吓着她。“再者圣人向来克己复礼,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哦。”孟顽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也对金吾卫怎么会认不出圣人,就算宵禁后圣人无故闲逛,金吾卫也不敢对圣人做什么。”


    “明明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听出孟顽语气中的失望,李翊被她气笑了,就这么期待他被人打板子吗?


    “圣人富有四海,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有什么是他不能做的?”这话自己说出来多少有些显得他脸皮太厚,但为了阻止孟顽的小脑袋再想一些有的没的他还是厚着脸皮说了。


    打圣人板子这事孟顽确实不再想了,她又想到了另外的一件事上。


    “那圣人会去平康坊吗?”孟顽真是平地起惊雷,险些将李翊给气回自己的身体中。


    “不会。”李翊咬牙切齿的说道,这等烟花柳巷之地,他最为不耻又怎会踏足,就连之前陆润在平康坊取乐之事被他知晓,都挨了责罚。


    孟顽瘪瘪嘴,漫不经心的将手中酒盅斜斜立起,食指按住它的口沿,左手轻轻捻动,看着酒盅在眼前开始转动。


    她才不信长离说的鬼话,即使圣人登基后不曾去过,又怎么能保证他年少时就没去过,天下乌鸦一般黑,哪个郎君能做到真正的洁身自好。


    “你不信?”


    通过孟顽的反应李翊就能察觉出她的心思,想到她居然不相信自己心中更是窝火。


    日后他定要好好收拾她一顿,居然敢往他身上泼脏水,妄他修身养性多年,跟和尚都没什么区别,到头来居然被自己喜欢的小娘子怀疑起了自己的清白。


    在孟顽这受了气,李翊又舍不得朝她发火,就只能将怒气发泄到罪魁祸首平康坊上。


    翌日,刚一上朝他就沉着脸发落了几个成日里流连在平康坊的官员,又派人抄了许多秦楼楚馆。


    这几道旨意下去,原本门庭若市、彻夜通明的平康坊立刻就变得门可罗雀,直到年前朝中都无人敢去。


    下了朝,崔真正朝外走去,就被从身后追上来的程兴给拦住了,程兴一把揽住崔真的肩,问道:“七郎,可知圣人今日这是怎么?”


    “我又不是圣人肚子里的蛔虫,哪里能知晓?”崔真拿开程兴搭在他肩头的胳膊,嫌弃的拍了拍被他压出褶子的官服,这可是今早他娘子亲手替他穿上的,都被程兴这个莽夫给压坏了。


    程兴摩挲着下巴,居然连崔真都不知晓,早知道他应当去问冯公公的,他日日在圣人身边应当会知晓。


    也不怪程兴好奇,本朝自开国以来便从未严令禁止过官员去平康坊寻欢、探访红颜知己,如今这一出确实让人摸不准。


    崔真其实也好奇,他今日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圣人的神情,他猜测圣人多半是欲求不满,在他心尖上的小娘子那里受了气,所以见不得旁人红烛高照、出双入对的模样,拿这些人出气呢!


    不过猜测归猜测他还是很惜命可同人不敢乱说。


    这样想着崔真心中不免得意起来,满朝文武恐怕只有他知晓圣人这些私事,也更加好奇到底是哪家的小娘子能让圣人这个冷心冷情的人动心。


    第45章 有了孟顽舍身相……


    有了孟顽舍身相救一事, 寿安长公主对她的印象也改观了不少,因此对她与李绥安的来往也不再阻拦,这段日子以来孟顽就成了公主府的常客。


    眼看年关将至, 各府的走动越发频繁, 原本这种出席各家宴会的事是落不到孟顽的头上,可孟怡被禁足在府中, 又有范尚仪的人看守,她根本就无法出席。


    可孟家总要有人出席, 正巧孟顽今日颇得寿安长公主与康宁郡主的青眼,孟老太太一拍板让杨氏带着孟顽出席各种宴会。


    原本在长安默默无闻的孟顽, 因为与李绥安交好, 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接连去了几场宴会孟顽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她本就不懂这种人情往来, 与各府的小娘子也说不上话。


    好在昨日李绥安派人送来了帖子,邀她入府一叙,这才让她得以喘息。


    “大忙人终于有空来见我了!”


    孟顽还未过影壁,就见到李绥安带着自然,在不远处等她。


    “怎么出来了?”孟顽快走几步来到李绥安身前。


    她身子本就不好, 原本该是在别院中修养, 但眼看就要过年,她索性便搬回了公主府, 这样与孟顽也见面方便许多,省的孟顽折腾。


    “无事,你不用担心, 原是看今日天气不错,我也好久没出来走动了,正好出来透透气。”知道孟顽担心她, 李绥安笑着同她解释,拉过孟顽的手朝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最近半个月没了陆雨朦时不时的打扰,李绥安的日子要比从前的那几年都要悠闲。


    两人许久不见,凑在一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说着说着李绥安便提起了今日朝中热议的事。


    平康坊的事一向都是人们乐此不疲的谈资,不是今日哪位郎君一掷千金,就是明日有舞姬一舞动四方。


    也就是因为这些,孟顽才一直都想去瞧瞧平康坊的热闹与繁华。


    李绥安抬手敲了敲孟顽的脑袋,“快打消了你脑中这乱七八糟的想法,那等烟花之地岂是我们能去的?”


    “再说,你现在去了也没什么可看的,那平康坊早已是门可罗雀了!”


    孟顽对朝中之事并不了解,听李绥安这么说,她有些不明所以,疑惑的问道:“为何之前从未查处过平康坊,最近又突然下旨查处?”


    她失落的双手托腮,只当是自己的运气不好,正赶上平康坊出事。


    “你也不要太难过,除了平康坊长安中好玩的多了去了。等到这个元正至上元节期间会解除宵禁,允许百姓夜间出游,那时才是真正的金吾不禁夜,火树银花合,比那平康坊有趣的多了。”


    见孟顽可怜巴巴的小模样,李绥安心中一片怜爱,没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劝慰道。


    “如此的话,阿宁你可要和我一同前去。”孟顽在心中数了数日子,眼看不过月余便是上元节,心中很是开心,握住李绥安的手约她一同游玩。


    李绥安温和一笑,对着孟顽点点头,她比孟顽年长半岁,看她就如同自家姐妹一般。


    眼看时间不早了,李绥安这才不舍的放孟顽回府,本想亲自送送她出去,可刚走出院中李绥安便咳了起来,剧烈的咳嗽让她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见李绥安这副模样,孟顽哪还忍心让她送自己出门,赶紧拦住她,“阿宁你快些回屋里吧,这路我早就记熟了,不用送也无碍,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别叫外头的风给吹病了。”


    想到今早李绥安还在外头等了她许久,心中更是不忍她在外久留,催促她快些回去。


    李绥安不愿也不舍让孟顽独自出府,她再三劝说再送孟顽一段路。


    见她坚持,孟顽也拗不过她,便只能点点头同意她再送自己一段路。


    可刚走出一段路,孟顽又开始劝她早些回去,不必再送。


    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娘子立在连廊下,远远瞧着比园中的白梅还要赏心悦目,一阵风吹过两人裙摆,如同云中仙子遗世而独立。


    明明是两个人,可陆澜的视线始终都落在孟顽一个身上,他还记得她,上次在阁楼上匆匆一瞥只觉得她有趣,和长安中的其他小娘子不同,今日再见才发现她的容色竟然也这般出众。


    见她同李绥安交好,陆澜又记起前几日听闻陆润纵马差点伤到阿宁,好在被一位小娘子给救下,如今想来那人怕正是孟顽。


    难怪向来不愿同外人往来的阿宁会和她亲近。


    又见两人不知因何事正争论不休,他心下有几分好奇,阿宁懂事稳重很少有情绪如此外露的时候,他轻笑一声走上前去。


    “阿宁同孟娘子在说什么?”


    如玉般清脆的男声在二人身后响起,孟顽同李绥安一起回头,看向来人。


    李绥安:“阿兄。”


    “陆大郎君。”孟顽不曾见过陆澜,但见他同阿宁亲近,又唤他阿兄便猜出他应当是寿安长公主的长子陆澜,跟在李绥安后面做了一个揖。


    “六娘子认得我?”陆澜有些讶异。


    孟顽笑着摇了摇头,“不曾见过,但在长公主府内能让阿宁唤作阿兄的,除了大郎君还能有谁?”


    陆澜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他以为是


    想到这里他心中惭愧,如此揣测一位未出阁的小娘子,实非君子所为,他无奈一笑又问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听完了二人的解释,陆澜心中一动,“阿宁身子弱确实不便在外久留,如此由我来送孟娘子出府,你也可安心。”


    孟顽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觉得不太妥当正想拒绝,李绥安就应了下来,“也好,有阿兄送你,我也能放心。”


    见状孟顽也不便再说什么,好在是长公主府中不会被外人瞧见,再者陆澜是主家送客人出府旁人瞧见了也不敢乱嚼舌根。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在青石板路上,没了李绥安在身边,孟顽很是不自在,隔着五步远的距离亦步亦趋的跟在陆澜身后。


    看出孟顽的拘谨,陆澜轻声开口道:“陆润顽劣,那日多亏有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在此代他向你赔不是。”


    “陆大郎君言重了,这是小女应该做的。当时情急若是换了旁人想必也会同小女一样。”孟顽低着头不去看面前之人,只一板一眼的回答。


    她的疏离陆澜都看在眼中,怕她多想又笑着夸了她几句。


    陆澜温和有礼,因顾忌着男女大防他很是守礼,一直不紧不慢的同孟顽讲话,既不会怠慢了她,又保持一定距离不会太过亲密。除去一开始的生疏拘谨,后面这段路走下来,孟顽见陆澜端方有礼不似陆润轻浮顽劣,心中对他的抵触也少了几分。


    公主府恢弘大气,二人走了许久才瞧见公主的门,孟顽对着陆澜轻声说道:“陆大郎君留步,您不必再送了。”


    陆澜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孟娘子慢走。”


    孟顽俯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孟娘子!”陆澜突然开口叫住了孟顽。


    被人叫住,孟顽疑惑的回过身子,“陆大郎君还有什么遗漏么?”


    “不,没有任何遗漏。只是阿宁从小多病养在闺中,与长安中的娘子们也关系疏远,你若得空便多来陪陪她。”陆澜负手立在阶下,看着阶上的孟顽笑的温和。


    “陆大郎君放心。”孟顽点点头。


    看着孟顽离开的背影,陆澜久久不曾收回视线,直到大门合上那纤细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才转身离开。


    回到孟府天色已经渐晚,冬日里白昼短,落日也比夏日早上许多,金黄色的余晖洒落在廊上,一步步如同踩在金箔上。


    同李绥安相处了半天,孟顽心情大好,脚步轻快的走在廊上,只是在拐角处一个冒冒失失的婢女直直的撞到她身上,怀中咕咕噜噜的滚出一个海棠花型的玉佩。


    孟顽一个趔趄向后仰去,多亏云苓眼疾手快扶住她,否则她定然会摔伤。


    “冒冒失失的做什么?”云苓皱着眉斥责那婢女。


    “六娘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云苓训斥婢女的功夫,孟顽弯腰捡起了那玉佩。


    好像!


    孟顽拿出自己佩戴的璎珞,一一比对,不论是形制还是雕刻的技法都与她的璎珞一般无二。


    “此物你从得来的?”孟顽问道。


    婢女见到此物,脸色一变,比方才撞到孟顽还要难看上几分,她吞吞吐吐的解释道:“是五娘子赏给奴婢的,还望六娘子还给女婢,若是让五娘子知晓奴婢弄丢了此物,定会责罚奴婢的!”


    看着这婢女跪伏在地的模样,孟顽微微一笑,俯身将她扶起。


    “起来吧,此物贵重,五姐姐都能赏给你,看来很是看重你,可要将此物收好,莫要再弄丢了,也免得寒了五姐姐的心。”


    孟顽将玉佩交到她手中,语重心长的交代。


    “多谢六娘子。”春月双手接过玉佩,小心放到胸口处,对着孟顽连连道谢。


    孟顽看着连叶离开的背影,侧头对着云苓问道:“你可知她是谁?”


    “瞧着像五娘子院中的粗使婢女春月。”


    孟怡被禁足在院中不得外出,连身边的贴身婢女连枝与连叶都不得外出,如今一个粗使婢女竟然鬼鬼祟祟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似乎是要出府去。


    想着那同她佩戴的璎珞一般无二的海棠玉佩,孟顽对着云苓吩咐道:“你跟上去瞧瞧她要做什么。”


    “诺。”云苓行了一礼就要转身离开,刚走出没几步就又被孟顽叫住。


    “小心些,别被她发现了。”


    “娘子放心。”


    第46章 云苓回到瑶瑟院……


    云苓回到瑶瑟院时, 孟顽已经脱了外袍,只着诃子坐在案前习字,她近来多有懈怠, 手上生疏了不少。


    “回来了, 可瞧见她去做什么了吗?”孟顽将手中的笔放下,抬头看向云苓。


    “都瞧清楚了, 她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说来也巧,那侧门就在瑶瑟院北边不远处, 想要到侧门就必然会经过瑶瑟院,之前云苓就是从那道门将圣人领进来的, 也难怪今日会被她们二人撞见。


    “可是去见了什么人?”


    “娘子聪慧, 奴婢亲眼所见这春月将玉佩同一封信交给了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云苓笑的狡黠, 显然是明白了春月是在替孟怡往外递信。


    孟顽忽然想起在慈济寺时她与绿烟偶然撞见孟怡同一郎君私会之事, 那日孟怡所戴的耳珰应当也是与玉佩一套。


    当时她只注意到郎君瞧着出身不凡,否则也不会让孟怡宁愿舍弃郑持盈也要同他幽会,虽觉得那耳珰眼熟却并未深思。


    孟怡被圣人责罚一事即便孟家瞒得再紧还是会有风声走漏,毕竟那日在场的贵女众多,她定然是怕那位郎君因这事同她疏远。


    眼看就要到手的金龟婿, 她们母女怎能忍心放走, 甚至铤而走险不顾禁足期也要与那人私相授受。


    孟顽并不在乎孟怡与谁私会,又要同何人成亲, 她只想知道那块海棠玉佩孟怡从哪里得来的。


    她这块璎珞是阿娘的遗物,那玉佩也应当是,阿娘病逝时身无长物, 只留给了她这块海棠璎珞,翡翠本就名贵,粉翡则更是罕见。


    虽然府中之人都言阿娘出身低微, 是使了手段才勾引了阿耶,可孟顽却知道明明就是孟珈见异思迁,贬妻为妾。


    为了迎杨氏进门,他对外谎称原配病逝,却暗中将阿娘囚禁在这偏僻的瑶瑟院内不得外出。


    这些事情都是在她回府后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她那时年幼无知,可孟晖却不同,他比自己年长六岁,此事发生时他早已记事,却还是能心甘情愿的认杨氏为母。


    孟顽恨透了孟家的人,这些事情只怕是那位吃斋念佛的老夫人也是知晓的,所以她才会在见自己第一面时露出后悔愧疚的神情。


    如果不出意外,孟怡手中的那块海棠玉佩应当是阿娘嫁入府中所带的嫁妆之一。


    只是不知这嫁妆如今在谁手中。


    云苓见孟顽面色不好,心中诧异,抓到了孟怡一个如此大的把柄,娘子却并未见喜色,她原本还想再多说几句的,见状也不好再多言。


    她安静的侍候在孟顽身边,但孟顽心中藏着事,只想一个人待会儿,朝着云苓摆了摆手,“云苓今日辛苦你了,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诺。”


    云苓知晓孟顽的习惯,晚间是不喜有人在身边伺候的,她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云苓一走,孟顽就像是被人卸了力气一般,无力的趴在案上,未干的墨汁蹭了她一身,也无心过问。


    她想替阿娘拿回属于她的一切,想揭露孟家人唯利是图的嘴脸,可她势单力薄又无从下手,她甚至连阿娘的嫁妆里有什么都不知道。


    李翊今日一来就见活蹦乱跳的孟顽蔫哒哒的趴在案上,“今日不是与康宁郡主小聚吗?怎么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唉~与阿宁相处自然是极为舒心的。”孟顽将脑袋埋在双臂之中,声音也变的沉闷闷的。


    “那就是有人惹你不快了?”李翊在心中将孟顽能接触到的人想了个遍,最后还是将嫌疑落在孟家人的身上。


    “是你那个是非不分的兄长,还是那个偏心到没边的阿耶?”


    孟顽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李翊从铜镜中看到她摇头又点头的模样,只觉得可爱的紧,宠溺一笑,“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还是不是?”


    “孟家的人都是一些唯利是图的小人!”孟顽义愤填膺地说。


    此时见孟顽少有的疾言厉色,李翊也正色起来,往常受了委屈孟顽也不曾如此,看来今日定是孟家做了什么这才让她忍无可忍。


    “同我说说,我与你一起想个法子给孟家一个教训!”


    他说的云淡风轻,可孟顽却隐隐能听出他话语间暗藏的威严与不怒自威,想起二人初相识时,她明明对长离很是惧怕,不过短短几月她便可以对他颐指气使了。


    孟顽心中长离早已是最亲近之鬼,于他并无什么不可说,索性将今日的发现一股脑的如同倒豆子一般讲了出来。


    “我想拿回我阿娘的嫁妆,可惜我独木难支、势孤力薄护不住阿娘留下的东西。”


    李翊轻笑一声:“昭昭你这是在妄自菲薄。”


    “妄自菲薄,你这话怎讲?”孟顽不解的蹙眉。


    “你可是有这天底下最大的靠山。”


    孟顽心中更是不解,她虽然与康宁郡主交好,可郡主并无实权,又被娇养在深闺,孟珈是朝廷命官,就算她身为郡主怕是也没有如此大的权势随意处置,她自嘲般地问道:“靠山?谁?”


    “我。”李翊掷地有声的回答。


    “狂妄!”孟顽失望地撇了撇嘴,她还当是谁,原是他这个自大鬼。


    “算了同你说这些也是无用。”孟顽一边嘴上嫌弃着李翊,一边将桌上乱糟糟的草纸一一收拾妥当。


    和一个鬼说这些,还不如早些收拾收拾入睡。


    李翊问道:“不信?”


    孟顽肯定的点头回道:“不信。”


    “昭昭,信我保你一世富贵安乐。”


    收拾的动作一顿,眼睛忽然有些酸涩,孟顽眨了眨眼想让眼睛舒服一些,可一滴泪却突然落下,卷翘的睫毛拦住了这滴泪的去路,挂在其上悬而不落。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人莫名的信服,此刻孟顽是真心的相信长离会护她一世,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人似乎真的可以依靠,可以替她遮风挡雨。


    此时此刻,她说不出旁的话,又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讲,可最终都化成了一句,“好,我信你。”


    昏黄的灯光柔和了少女眼中的倔强,院外寂静无声月光无声的落满庭院,她的目光温柔的看向手中璎珞,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感受着它的沟壑,如同抚摸最亲近之人温暖的双手。


    “我信你,那你要如何帮我?”孟顽反问道。


    李翊轻笑一声,“帮你拿回你阿娘的嫁妆如何?”


    “你说的容易,我如今的身份是侍妾沈氏之女,如何能拿到原配夫人的嫁妆?”


    “你拿不到,但是有人却可以。”


    孟顽忽然想到了一人,她的阿兄、孟珈原配所出的嫡长子。


    “孟晖!”二人异口同声的回答,而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是啊!我拿不到但他可以啊!孟晖他可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孟顽激动地站起身来,原地转了几圈恨不得要蹦起来,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怎么就将他给忘了!”


    大雍律中便有规定,妻家所得之财,不在分限①。即妻子的嫁妆不在夫家及其兄弟分家时的财产分配,所有权只归属妻子本人。


    若妻子身死则子成母财,无论男女皆可继承,子嗣多者则由诸子平分。


    再者若是无子而亡,就需归还娘家。


    总之,在孟家除了她与孟晖无人可以霸占阿娘的财产。


    心中打定了主意,孟顽则开始思考该如何实行,依孟珈平日里的行事作风这嫁妆他定然是不会交给孟晖的,只怕都被他给霸占着。


    “你可有你阿娘的嫁妆单子?”


    李翊这一问又让孟顽冷静了下来,她年纪小根本就不曾接触过这些,就连女子该学的管家中馈之事她都一概不知。


    杨氏有意将她养废,等到了年纪便可作为一件精致的礼物送给权贵,无需太过聪慧,只要有一副好相貌便可。


    毕竟这样的草包美人更好拿捏。


    正是因为知晓空有美貌的小娘子就是无根的浮萍,只能依附他人而活,所以李翊并不是一味的大包大揽,替孟顽将所有事都做的万无一失。


    他更希望孟顽可以独立的行走在这天地间,无需对他人摇尾乞怜,不必将命运交付给他人。以才智为手腕,以心性为武器,即使没有他的庇护也可以随性自由,无需无需屈服于她所不喜的规则。


    李翊正一步步引导着孟顽拥有无坚不摧的手腕与心性。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孟顽又蔫了。


    女子嫁人时会保留一份嫁妆单子作为底账,以备日后查询,男方哪里也会收存一份。


    阿娘被囚禁时身边的人都被孟珈给处理了,这份单子只怕也早就被他收走了,至于外祖那边也是早早就断了联系。


    想要拿到嫁妆单子只怕还是要从孟家这边下手。


    李翊也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的等着她想出破局的对策。


    屋内静谧一片,孟顽长久的坐在原地,忽灿然一笑,“我不需要什么劳什子嫁妆单子。”


    “阿娘故去多年,这嫁妆怕是早就被孟家挥霍大半,同孟家的家产融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不要说是我了,怕是孟珈与孟老夫人也分不出来了!”


    “所以?”李翊满意的点点头,看来她也不算是太笨。


    “所以,只要能证明这是阿娘的嫁妆便可,至于有多少皆由我与孟晖说的算。”


    孟晖继承了孟珈的自私自利,想来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作者有话说:①:妻家所得之财,不在分限。出自《唐律疏议》


    第47章 寒冬清晨的雾气……


    寒冬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 孟顽便带着糕点出了瑶瑟院,她准备碰一下运气看看能不能遇上孟晖。


    孟晖看着风光霁月实则并无大才败絮其中,现在的官职也不过是靠着孟珈的关系得来的荫官, 官职不大也无需上朝, 只需每日到官署点卯便好。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孟晖这才姗姗而来, 见到孟顽时愣神了许久,直到孟顽走上前来轻轻唤了一声:“阿兄。”


    他才回过神来, 惊讶的看着面前明眸皓齿的妹妹,自她回府后这还是第一次来自己这里, 孟顽离府后二人分别至今已有十年, 即便血浓于水可许久不见也早已生疏了。


    面对孟顽他甚至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明明孟顽才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可他只是板着脸冷冷淡淡的问:“你来做什么?”


    孟顽也不恼,柔柔一笑道:“天气越来越冷了,想着阿兄每日需要去官署,便做了这双兔毛靴子。”说完她便从绿烟手上接过锦盒,双手捧着递到孟顽面前。


    孟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想到几日前他曾误会孟顽之事, 那日孟顽冷淡的神情还历历在目,他以为孟顽心中早已不在乎他这个兄长了。


    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自己, 怕他冷到亲手做了这双靴子,又送到他面前,果然是血浓于水, 他不论做什么昭昭心中都舍不得他的。


    毕竟他是她唯一的兄长,日后嫁人还需他与孟家为她撑腰,她是不会离开自己的。


    看着手中这双厚实温暖的靴子, 只是缝线略显粗糙,不过昭昭自小在乡下长大不通女红也是情有可原,能做到这种地步已是难得。


    如此想着孟晖的神情不自觉的柔软了下来,语气也格外温和,“多谢,这双靴子我便收下了。”


    见他收下孟顽似乎很开心,扬起一个大大笑脸,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神色暗淡了几分,望着孟晖欲言又止。


    “怎么了,昭昭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孟晖看出她的踌躇,开门见山的问道。


    “没什么。”


    嘴上说着没事,可她的神情却哀伤至极,孟晖心中焦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你我兄妹有什么事是不能和我说的!”


    见孟晖面色沉了下来,孟顽这才犹豫着将话说了出来,“听闻陈娘子明年便可除服,阿兄与陈娘子的婚事是不是也该着手操办了?”


    今日事务繁多,他都险些忘了陈娘子出服之事,颍川陈氏也是名门望族,虽然陈娘子是旁支所出,其父陈应却是御史中丞乃是圣人的耳目之官,品级虽低但是朝廷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也是陈娘子为母守孝三年,孟家不仅不曾有退婚的打算,反而殷勤备至的原因,不过是除去陈氏以孟家的身份地位再找不出如此出身的娘子。


    “这事阿耶与阿娘会操办,你无需担心。”知晓孟顽是在关心自己的婚事,孟晖的面色缓和了几分,想要伸手揉一揉她的头,却在即将触碰时被孟顽给避开了。


    他讪讪的收回了手,心中一股难言的情绪开始蔓延,看着孟顽不自在的模样心中这股情绪更加强烈。


    但孟晖并未在意,只当是孟顽刚回来二人太过生疏,等日子久了便好了。


    孟顽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拉开了与孟晖的距离,“可惜昭昭无能,就连阿兄成亲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送给阿兄。”


    嘴上说着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可瑶瑟院中的库房早就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珍宝,但她却不想让孟晖知道。


    “你有这份心便好,其他的阿兄是不会计较的。”见孟顽难得的乖巧懂事,孟晖心中很是熨帖。


    “若是阿娘还在就好了,阿兄也不必委屈自己,那日我无意间瞧见五姐姐身边的婢女身上戴的玉佩都是粉翡做成的,五姐姐出手当真阔绰。”


    说着孟顽的眼眶便红了,澄澈的双眼如同一汪清泉,水灵灵的看着孟晖,这怎么能不让人心疼。


    可孟晖的注意力却被孟顽话中的玉佩所吸引。


    昭昭年纪小不知这玉佩是阿娘嫁妆,还满脸艳羡的看着自己,又想到她方才提起阿娘,心中很是不甘,就如同昭昭所说如果阿娘还在,这些都应当是他的!


    哪里轮得着杨氏母女,不仅把控整孟府甚至还霸占了阿娘的嫁妆!


    孟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后便被他给掩饰过去,随意和孟顽说了几句,便以公务为由匆匆离开。


    看着孟晖离开的背影,孟顽淡淡一笑。


    阿兄,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杨氏进门时孟晖不过四岁,不明白好端端的阿娘怎么就从阿耶的正妻变成了侍妾沈氏,他背着阿耶经常跑去看阿娘,去祖母院中为阿娘求情。


    被阿耶知晓后将他禁足院中,不得外出也不需人探望。


    阿耶吩咐人看守,不准他出去也不准有人给他送吃的,被饿了三天后孟晖便懂事了很多,也明白了要在孟府待下去就要依附阿耶。


    从此他便学会了察言观色,小心的讨好着孟珈与杨氏。


    可这一切换了来了什么,他忍辱负重多年到头来连阿娘的嫁妆都守不住,孟家从一贫如洗到如今的地步看的全都是阿娘的嫁妆。


    杨氏母女用着他阿娘的嫁妆过着富贵日子,就连随手赏人的玉佩都是难得一见的粉翡。


    他这些年的伏低做小都成了笑话!


    孟晖一用力便将桌案上的物品扫落在地,噼里啪啦发出巨大的声响,将伺候的婢女吓了一跳,纷纷跪在地上。


    “郎君息怒!”


    “滚!都给我滚出去!”孟晖怒吼着让人滚出去。


    等人都退了出去,孟晖仍不觉得解气,又抬脚将桌案给踹翻在地。


    等将屋子里能摔的都摔得差不多他才平复下来,瘫坐在位置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不甘与愤怒甚至是委屈都在此刻发泄了出来,这么多年的委屈求全,他除了一个嫡长子的名头其他的什么都没得到。


    他不甘心,凭什么阿娘的嫁妆要被杨氏那对母女享用!


    孟顽离开时便让云苓留意着孟晖这边的动静。


    听着云苓打听来孟晖那边的消息,孟顽与绿烟纷纷大笑出声。


    孟顽更是直接抱着肚子躺在了榻上,他果然上当了,她就知道孟晖睚眦必报的性格,定然会想方设法拿回阿娘的嫁妆。


    这是阿娘的嫁妆就算她拿不到,在孟晖手中也总比被孟家的人给挥霍一空要好,孟晖终归也是阿娘的血脉。


    年前孟晖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在府中没少折腾,原本便为了孟怡的事憔悴了不少的杨氏,被孟晖这一折腾更是一病不起了。


    可眼看就要年关,府中一应事物都无人操持终归不是个事,孟老太太便只好亲自操持。


    孟老太太年事已高,早已没有精力处理这些,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想过要教孟顽学习管家。


    如此孟顽也乐得轻松自在,窝在瑶瑟院中与李绥安写写书信,日子过得好不自在。


    唯有一事让她不知该如何下手,那日长离知晓她送了孟晖一双锦靴后,让她也做一个送他,不拘什么只要是她亲手做的便好。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唯一让她纠结的是该如何如果给他。


    那晚孟顽小心翼翼的问李翊,是否要选个好日子烧给他,却被他狠狠的嫌弃了一番,最后也没告诉她该如何将东西给他。


    孟顽托着脑袋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该给他做个什么好呢?衣服和靴子太过麻烦,她近日也没多少时间,不如就绣一个荷包吧!


    趁今日得空,她索性便绣了吧,“绿烟,去库房挑几匹好料子来。”孟顽朝着一旁的绿烟吩咐道。


    “遵命,六娘子!”绿烟笑着应了一声便往库房去了。


    不一会儿就抱回了五六匹上好的料子,孟顽一一看过去,忽然笑了一声。


    “娘子笑什么?可是我选的不好?”绿烟不解的问道。


    孟顽摇了摇头,“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绿烟心中的疑问更大了,“料子好为什么还笑?”


    “只是想到从前你以为阿耶出事要收拾细软逃走,那时我们院里总共都没几件值钱的东西,别说这绫罗绸缎,就连几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孟顽拂过这手感极好的越绫,越绫难得寻常人家别说做荷包,就连衣裳都不一定舍得,可如今竟被她随手拿来做荷包送人了。


    这般想着心中不免唏嘘,那时她从未想过会有今日这般光景。


    “谁说不是呢!这也是风水轮流转,如今五娘子挨了罚日后定然是比不过娘子您的!”


    “那是自然!”孟顽被绿烟夸得舒坦极了,昂着头爽快的回道。


    “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的?”回过神来,孟顽直勾勾的看向绿烟,从前这丫头可是一直心直口快,有什么便说什么,何时也学会了溜须拍马,孟顽觉得稀奇极了。


    绿烟被她看的不自在极了,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的解释道:“最近和娘子去不少宴会,看旁的婢女都是如此就学了几句。”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孟顽满意的拍了拍绿烟的肩膀。


    第48章 孟顽挑选了两种……


    孟顽挑选了两种不同色的越绫, 天水碧色与黛蓝色,她打算也给李绥安做一个,这天水碧色淡雅轻柔与李绥安很是相配。


    至于长离嘛!她至今还不知晓他是何模样, 问他又只得来一句“随你”她思来想去好久, 送给李绥安的荷包样式纹样都定好了她才勉强选出这黛蓝色。


    至于为何选黛蓝,一是因为她觉得长离性子沉稳, 又隐隐有股威仪,这黛蓝沉稳又不会过于压抑, 反而很是内敛雍容,他戴上定然好看。这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孟顽自己喜欢。


    是长离自己说随着孟顽心意来, 她索性就选了自己喜欢的, 至于长离喜欢不喜欢她没有多想, 若是他敢不喜欢


    孟顽边绣边在心中冷冷地轻哼, 自信的认定他一定不会不喜欢的。


    “这都多少日子了,怎么还没绣完?”不是李翊心急,只是他日日都看着孟顽绣,这个荷包到如今还是个雏形,他不免觉得奇怪。


    听他这样说孟顽心里一虚, 她是瞒着长离给李绥安做的, 尽管这种事无需隐瞒,可她就是下意识的觉得长离知晓后会生气, 甚至不准她送给李绥安。


    所以她都是白日里做的,长离的这个不过是在他来时拿出来做做样子罢了,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绣旁的了。


    只是这些她是不敢说给李翊听的。


    “年关将至, 我也不比平日里悠闲,你若是着急我今晚便不睡了!”孟顽可怜兮兮的说道。


    李翊明显很吃她这一套,听她这样说心中柔软一片, “不必,我不急你慢慢做便好,晚上做女红太过伤眼,你还是白日里做吧!”


    “嗯,那我便明日再做吧!”


    孟顽将手中做了一半的半成品放回针线笸箩中,在李翊看不到的地方狡黠一笑,咕噜一个翻身趴在榻上看起了话本。


    这几本李绥安送她的,她近来正看到兴头上,不让她看完便浑身不舒服,有了李翊这话她赶紧从枕头下摸出话本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全然忘了李翊也是可以看到的。


    “自在府中遇莺莺小姐,张生便红鸾星心动,相思入骨。是夜,月明星稀,张生乘梯逾墙,达园中。①”


    “见莺莺立于花阴之下,张生揖之曰:‘宿香亭一见,至今不能忘之。小姐何故竟垂念至如此?’莺莺答曰:‘妾之此身,亦君之身也。’②”


    孟顽猛然察觉出不对,男子低沉的嗓音将一段男女私会的情节念出来格外暧昧,她的脸色瞬间爆红,迅速将画本子合上坐起身来,强装镇定的质问:“你干嘛偷看?偷看便罢了,怎么还还念了出来?”


    她越说声音越小,如此羞耻的内容她平日里都是偷偷看的,连贴身伺候的绿烟与云苓都不知晓,今日竟然大意了,让长离给知晓了。


    “昭昭冤枉啊,你我现在共用一具身体,你看见的便是我看见的,何来偷看一说?”


    “那你也可以闭上眼呀!”


    一股羞耻感从脚底升起,迅速开始蔓延到头皮,孟顽现在不仅头皮发麻,整个人都红透了,她捂着脸将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原地消失。


    察觉到孟顽的害羞,李翊笑了笑,当真是年纪小脸皮薄,“好了,我不看便是,你快些出来别闷坏了。”


    “嗯。”


    沉闷闷的一声从锦被中传出来,嘴上是同意了可人却是不动的,李翊还当她生气了又试探着唤了几声,回应他的是一室寂静。


    李翊没多想,只以为孟顽是几日来太过劳累而睡了过去,他也不再说话开始闭目养神。


    孟顽其实并没有睡,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翊,只要睁开眼脑中就会想起方才李翊念话本的一幕,实在是太丢脸了,她索性开始装睡,这一装就真的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夜色静谧,地龙烧得极旺屋内暖融融的,与外头银装素裹的院子似是两个世界,暖黄色的烛光照亮了床榻,上面鼓起一个小小的鼓包,小鼓包突然动了动,孟顽猛地睁开了双眼从榻上坐起身。


    她烦躁的揉了一把脑袋,将柔顺的秀发揉的一团乱,明明已经睡着了,怎么又想起这事了,孟顽心中很是郁闷今夜怕是睡不好了。


    她轻手轻脚地从榻上起身,虽然不知长离是否离开,她还是动作很轻生怕引起长离的注意。


    在案边又点了一盏灯,从针线笸箩里拿出那个没做完的荷包绣了起来。


    可孟顽千算万算,却忘了一点她与李翊共用一体,她的一点动静李翊都一清二楚,他一直都在暗中悄悄关注这一切。


    看着这小小的人儿在灯下做着绣活的模样,心下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他就不逗她了,不仅将人惹恼不再理他,又害得她无法入睡,真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夜色渐深,打更声隐隐传来,李翊在心中默默数了次数,已是三更天了,孟顽已经困得上下眼皮打架了,没一会儿她便趴在案上睡着了。


    见孟顽睡熟,李翊心念一动便控制了孟顽的身体重新躺到榻上。


    用锦被将人包裹的严严实实,又确保没有一丝风可以漏进来,他才放心的闭上眼。


    孟顽的睡相一向很好,睡着后便不会再乱动,是以第二日她醒来时还是原本的模样,她只有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她都不用猜就知道这一定是长离的手笔,只是这样的手法有些眼熟,那日她在皇庄醒来时也被人包成了这样。


    但孟顽没多想,只当是她昏迷后长离做的。


    有了昨夜之事孟顽已经不敢再看那话本了,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做绣荷包中,没几天就给绣好了,可她心里却别扭不想这么快就给李翊。


    她悄悄藏了起来,李翊问起便说还没绣完。


    趁着还未到元正孟顽又去见了一次李绥安,将荷包亲手送给了她。


    看着手中精致小巧的荷包,上面绣的是时下盛行的卷草纹,有吉祥长寿的寓意,看着这纹样李绥安就明白了孟顽的心意,她心中更是欢喜立刻就要将戴上。


    离开时孟顽不可避免的又遇到了陆澜,自从那次相遇后,孟顽在长公主府便时常遇到陆澜,只是今天他却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


    “陆大郎君安康,这是怎么了,如此急切可是出事了?”孟顽行了一礼问道。


    “六娘子放心,只是今日圣人下旨将原本家宴改到了元正宴之后。”


    “既是这事大郎君为何如此匆忙?”


    陆澜温柔一笑同孟顽解释道:“此事于圣人而言不过是一句话,可对我们来说却有许多事需要重新安排。”


    “这家宴在太祖开国以来便一直是在夜里举行,从未在元正宴后举行,府中的一切事宜都要从头修整了,就像这元正宴后本会有宗亲前来拜访阿娘,如此只能将这事退后。”


    “竟然如此繁杂!”孟顽没想到不过是圣人的一句话竟然有如此多的门道,真是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


    陆澜无奈一笑,“本也算不上难事,但因没有先例所以更需小心谨慎免得出了差错。”


    孟顽闻言点了点头,又行了一礼,“如此便不打扰大郎君了。”


    今日事务繁多,陆澜即便有心也无暇与孟顽闲聊,只能笑着同孟顽告别。


    虽有遗憾但也无妨,听阿宁说上元节时约了孟顽一同出游,阿娘忧心阿宁的身子,定不会放心让她一人前去赴约,到时他与阿宁同去,与六娘子见面也更为妥当。


    日子一日日过去,很快便到了元正前一日,孟顽也不好再将荷包藏下去了,当夜便拿了出来,按照李翊的指示将荷包放在了窗边。


    孟顽好奇他到底是如何拿到荷包的,心中惦记着此事一整夜都没睡安稳,第二一早便早早的醒来,往窗边一看荷包竟然真的不见了。


    李翊正被宫人服侍着换上衮冕,其上绣有十二章纹,繁复又精巧一针一线都是绣娘们耗尽心血绣成,无一不彰显着皇权的威严与无上的权利。


    冕旒刚带好,冯士弘就像献宝一般捧着一个东西小跑着进了殿内,“圣人,孟府送来的。”


    冯士弘手中静静地躺着着一个黛青色的荷包,颜色很是沉稳,只是上面的绣的的纹样瞧着有些不够稳重。


    梧桐树、鸾凤、太阳三者凑到一起竟有些像娘子们佩戴的,冯士弘见圣人久久不曾言语,心中有些拿不准。


    李翊无奈的看着冯士弘手中的荷包,怪不得她一直藏着掖着不让他瞧,原来绣的都是这些,旁人或许不知这是何意,但李翊一眼就瞧出来了。


    “给朕戴上。”


    “圣人这怕是不妥吧?”冯士弘颤颤巍巍的问道,今日乃是元正朝会,圣人不仅要受百官朝贺,还要接见番邦使臣,如此隆重的场合戴这荷包委实不够庄重。


    “朕不想再说第二遍。”李翊冷冷的扫了一眼冯士弘,后者谄媚一笑不敢再多说什么麻溜的上前为李翊戴在了腰间。


    冯士弘被李翊这一眼看的心惊,随即又想到以圣人的威势何人敢打量圣人身上的配饰,若是胆小的怕是连头都不敢抬。


    而李翊满意的看着坠在腰间的荷包,越看越觉得精巧可爱竟有些爱不释手,这时从外头走进一个小内侍,“圣人到时辰了,诸位大人正在外头候着呢!”


    李翊摆摆手表示知晓了,抬脚朝着太极殿走去。


    随着钟鼓乐声响起李翊登上御座,礼官唱令百官跪拜山呼万岁,新的一年由此开始——


    作者有话说:①、②:参考了明代冯梦龙编著的《警世通言》第二十九卷《宿香亭张浩遇莺莺》


    第49章 朝会后便是元正……


    朝会后便是元正宴, 麟德殿内传出阵阵雅乐,宫人们双手捧着托盘鱼贯而入,白玉砖上铺设的地毯乃是羊毛制成的西域贡品, 颜色浓烈, 上织宝相花饱满大气,与恢弘的大殿丝毫不违和。


    殿中一三足鎏金香炉, 炉身上刻有流云纹,其盖形似莲花典雅清丽, 沉香袅袅燃烧,阵阵香气沁人心脾。


    李翊兴味索然的看着下头的歌舞, 今日过节没有以往规矩多, 崔真仗着与圣人的多年情谊便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他连连拍手对舞姬们赞不绝口, 一回头就见圣人兴致不高, 心中便动了歪心思,对着身侧的宫人耳语了几句。


    片刻后那宫人就将太常寺卿带到了崔真身侧,“不知英国公唤下官前来有何要事?”徐懋小心的开口,英国公性情跳脱一向都是想一出是一出,此时唤他莫不是又打什么主意了。


    “徐大人啊, 不是我说你这几年太乐署的歌舞是越来越没新意了, 跳来跳去还是这些老调重弹。”说着崔真还故作失望的摇了摇头。


    徐懋不禁擦了擦额角的汗,心中默默吐槽, 明明看的最起劲的就是您了,如今又反过来说这舞无趣,您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可他也只敢在心中吐槽, 不敢当着崔真的面说出来,“您教训的是,下官回去后定会好好研习乐理, 日后定会让你见到别出心裁的歌舞。”


    “日后?”崔真眉头一挑显然是不满徐懋的回答。


    难不成国公爷是想今日就瞧见,可这就让徐懋难办了。元正宴乃是国宴番邦使臣皆在场,若是一个弄不好便会丢了我朝的脸面,到时候他这个太常寺卿怕是做到头了。


    在这寒冬腊月的日子里他额上却满是汗水,捏着袖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他颤抖作了一揖道:“还请国公爷明示。”


    可崔真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徐懋向上看去。


    他小心翼翼的朝着御座上的人望去,只见圣人意兴阑珊的把玩着手中的鎏金兽首玛瑙杯,竟是一眼都不曾瞧过下头的歌舞。


    此时崔真适时地开口说道:“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尽不尽兴到是其次的,最重的还得是让圣人满意,徐大人您说是或不是。”


    一语点醒梦中人,徐懋连连点头称是,“只是不知如何才能让圣人满意?还望国公爷提点。”


    圣人向来勤勉,自登基后除去逢年过节,用的上他们太常寺的时候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他实在是摸不准圣人的喜好。


    见徐懋上钩了,崔真赶紧摆正了神色对着他耳语几句,就见徐懋双眼逐渐瞪大,不敢置信的看向崔真,“使不得啊!”


    “有什么使不得的!你快些下去准备若是圣人怪罪我替你担着。”崔真揽住徐懋的肩,拍着胸脯向他担保。


    虽然有崔真的担保但徐懋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忽然瞧见圣人身侧的冯士弘朝他递了一个眼色,这一下徐懋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答应了崔真。


    看着徐懋离开的背影崔真很是满意,根本不知晓他的计划已经被识破了,还在期待圣人见到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的这些小动作李翊在上头瞧得一清二楚,反正闲来无事他要看看崔真能变出什么花样来,也就不曾阻止崔真的举动,但不阻止归是一码事,崔真该受的罚却是不能少的。


    乐曲忽然变得轻快活泼起来,一群身穿罗衫的舞姬踏着鼓点而来,跳的正是当下风靡长安的胡旋舞。


    胡人的服饰衬托出舞姬们姣好的身形,腰间的钿带更显腰肢纤细,轻盈的披帛随风摇曳灵动缥缈,腰带和配饰跟随舞姬的舞姿相互触碰,发出叮咚的声响,与乐曲巧妙融合更多了几分生动。


    一舞毕,众人意犹未尽的拍手称赞,崔真则更甚他眉开眼笑的高声喝彩,麟德殿内一时称赞之声不绝。


    待回过神来崔真才想起看圣人的神色,他这先斩后奏也不知圣人会不会生气。


    他小心的看向御座上的人,李翊正注视着下头的领舞的舞姬,但离得远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以崔真对李翊的了解,这并不是他发怒时会有的反应。


    难不成是瞧上了这舞姬了?换做从前崔真怎么都不会往这方面想,但眼下却是不同了,圣人最近的举动明显就是心旌摇曳,既然他能对旁人心动,瞧上这舞姬也无可厚非。


    崔真摸了摸下巴,脸上浮现一抹暧昧的笑容。


    那舞姬模样自然是极好的,太乐署选的人自是才貌双全,若无好颜色必不会入选,更何况能在元正宴上领舞之人。


    崔真坐直了身子,打起精神仔细的打量起她的容貌,她在这群舞姬中确实格外突出,不仅身段好模样也是最好的,美眸流转更是眉眼动人。


    当真是一副好相貌!


    李翊不咸不淡的夸赞了几句,又命人赏赐,后面的歌舞他也懒得再去看,又赏了几个臣子。


    “新元肇始,当万象更新君臣同心共守社稷,朕虽无舜禹之功迹,幸欣天地康①,今寄尔良臣,与之革故,政在维新②,诸卿当应担其责勿负朕望。”李翊说完便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宰相卢益斋率先起身,诸位大臣与番邦使臣皆跪地举杯,“陛下圣谕,臣等必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恩、不负黎民。”同样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叩首高呼万岁。


    “都起来吧,今日设宴乃是与卿等同庆新岁无需拘谨,朕乏了,就不多陪你们了。”


    李翊起身离开,见大臣们又跟着起身跪拜,他摆了摆手,“众卿不必多礼,自当尽兴。”


    他一走殿内的氛围又轻松许多,崔真正要起身去找程兴喝酒,就被一内侍叫住,“国公爷,圣人传召。”


    崔真暗道不好,他是知晓圣人必定会秋后算账的,只是想不到这事来的如此之快,本以为怎么也要等宴会结束罢,如今宴会都未曾结束圣人就派人传召了。


    眼珠子一转,崔真便想到一计,让内侍先回去复命他随后就到。


    待人走后,他也转身出了麟德殿往太乐署走去,没多久崔真就出现在甘露殿外,只是他身后却跟了一个陌生宫婢。


    殿外崔真再三叮嘱让身后之人在外等着,自己先进到殿内,到时见机行事。


    “参见圣人。”崔真这次可不敢怠慢,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可跪了许久也不见圣人叫起,他不免心中打鼓。


    李翊此刻已经换了一身圆领常服,玄色的衣袍更显的他威严冷峻,即使是端坐在案前看奏疏也是气势迫人,今日虽是元正之日,但还是有很多奏折需要他亲自处理。


    他故意将崔真晾在那里不去理会,让他长点教训。眼看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崔真双腿早已跪麻,他悄悄挪了挪双腿,眼看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朝外头使了一眼神。


    后者接收到她的视线,接过身侧之人手上的托盘。不一会儿一个宫婢模样的娘子端着一盏茶走进了甘露殿。


    她走的缓慢,心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她进宫多年还是头一次离圣人如此近,激动之心溢于言表。


    只要今日事成她便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与太乐署的其他人便是天壤之别了!


    从前她不知晓圣人如此俊朗便罢了,如今瞧见了心中更是欢喜,打定主意今日要让圣人对自己上心。


    她对自己的容貌很是自信,又有英国公助力对今日这事胸有成竹。


    丽娘攥紧了手中的托盘,加快脚步朝着上方的男人走去。


    冯士弘瞧着这人面生,刚想拦住就看到崔真祈求的眼神,就是他这一犹豫人已经走到圣人跟前了。


    丽娘将茶盏放在李翊右手边后,也不曾退下娇羞的低着头立在一边。


    见人不动,李翊连余光都不曾给她反倒是皱着眉冷声呵斥道:“退下。”


    丽娘被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求救的眼神频频看向崔真,祈求他能替自己说句话,崔真确实只是朝着她挤眉弄眼示意她开口。


    丽娘跪在李翊脚边,大着胆子伸手拽住李翊的下摆,轻轻扯了扯,“圣人”


    娇媚甜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眼中噙着一汪水,柔弱可怜的低着头,露出后颈一片雪白的肌肤,这模样是十成十的我见犹怜。


    冯士弘此时也明白了崔真打的什么主意,他心中觉得不妥但也不便开口。


    若是圣人当真瞧上了她,自己此时开口将人赶出去扰了圣人的兴致更是罪该万死。


    他没忍住瞪了崔真一眼,事已至此只能看圣人作何处理了,崔真看见了也不恼不正经的朝着他眨了眨眼。


    李翊一心扑在政务上,直到衣摆被人拽了才发现她一直不曾退下,他处理政务时向来不喜被人打断,眼下又被她扯住了衣摆心中更是十分恼火。


    “哪里来的奴才,如此不懂规矩!”


    “圣人息怒,奴婢知错了!”丽娘虽然心中惧怕,可这能在圣人面前露脸的机会属实难得,她压下心中的惧怕,硬着头皮将头抬起来,楚楚可怜的看向李翊,软软的唤了一声:“圣人~”娇媚的嗓音听的人骨头一酥。


    李翊猛地抬起头看起跪在身侧之人,握住她的手臂将人拽了起来,目光审视的扫过丽娘的脸,只觉得她有几分眼熟——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崔真搓着手期待又小心的问:“圣人满意臣的安排吗?”


    李翊龙脸一沉:一万个鸡蛋,赏之!


    ps:最近真的好喜欢看桃黑黑的直播,里面各种龙部件真的太搞笑了[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①:出自《正日临朝》唐太宗李世民在唐朝初期创作的五言律诗


    ②:出自《令长新诫》唐玄宗李隆基为规诫地方县官而撰写的官箴文献


    第50章 “你带过来的?……


    “你带过来的?”


    锐利的视线落在崔真身上, 冷不丁的让他打了一个冷颤,结结巴巴的回道:“是臣带她来的。”


    崔真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他好像好心办坏事了。


    李翊将丽娘扔给冯士弘, “你们两个一起去殿外跪着。”


    丽娘愣怔的看向崔真, 怎么会这样?明明英国公私下找到自己信誓旦旦的保证圣人对她有意,她才眼巴巴的换了一身宫女的衣裳随他来到甘露殿。


    她来此是为了谋一个锦绣前程可不想就此丢了性命。


    “国公爷您方才说过会”丽娘的话还没说完崔真就急哄哄的开口打断, “圣人臣知错了,这就去外头跪着!”


    他可不敢让丽娘将这事说出去, 万一圣人一怒之下赏他板子可就不好了,他麻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顺手从冯士弘手中拽过丽娘一同朝外走去。


    “国公爷您到底要做什么?”丽娘被人拽来拽去手臂疼得厉害, 可她也不敢造次, 只能颤着声音问道。


    崔真一把捂住她嘴, 将她剩下的话给堵了回去,是他会错了意误以为圣人瞧上了丽娘才闹出这档子事,好在一切都还没发生,他可不能让丽娘将这事给说出去,否则怕是小命不保。


    “闭嘴, 今日这事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小心你的性命!”崔真压低声音恶狠狠的威胁。


    “妾身不敢, 妾身半个字也不敢泄露。”丽娘缩了缩脖子,心中开始后悔应下英国公的举动。


    二人一前一后的跪在殿外。


    李翊本就被这些没完没了的奏折搞得心烦, 又碰上这事心中更是烦不胜烦,他想揉一揉眉心刚一抬手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脂粉香,眉心皱成一个川字。


    定是从方才那舞姬身上的染上的, 让冯士弘打来一盆清水,他洗过之后却仍能闻到香气,也瞧着外头跪着的人越发不顺眼。


    “冯士弘传朕旨意, 英国公御前失仪罚俸半年。”


    当冯士弘将旨意告诉崔真时他哀嚎一声,跪在他身旁的丽娘心中更是惴惴不安,连英国公都被罚了俸禄她这等卑微的舞姬怕是会小命不保,想到这个丽娘险些晕倒过去。


    可二人在外跪了半天丽娘也没有接到自罚她的旨意。


    眼看家宴就要开始,皇室宗亲们都陆续到了,他们二人跪在外头异常打眼,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寿安长公主与驸马来时就看到英国公与一婢女跪在甘露殿外心中很是好奇,在家宴上便问了出来。


    李翊坐在主位,从他这里朝外看去正巧可以看见跪在外面的二人。


    轻轻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崔真。


    起初听到陌生女子的声音时他还当是有刺客混了进来,但在看到崔真的神情时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定是他搞的鬼。


    竟胆大包天的敢往朕身边塞人。


    见寿安长公主问起他眼都不眨地说道:“英国公瞧上那个舞姬了,想求朕恩准。”


    “竟有此事!”


    寿安长公主很是惊讶,毕竟英国公夫人乃是长安官眷中出了名的悍妇,将英国公盯得紧紧地,成亲十余载也不见英国公身边有旁人,膝下三子一女皆是英国公夫人所出。


    寿安一向耳朵软,见此情形不免要为崔真求情,“英国公难得有求与您,又逢佳节,圣人何不成人之美?”


    李翊笑了笑未置可否,只是看着外头跪着的二人。


    “既然皇姐求情那便让英国公起来吧!”


    冯士弘努力憋住笑,从殿内走出准备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崔真。


    听冯士弘说完崔真只觉五雷轰顶,这真的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这要是让他娘子知道了他该如何是好,他赶紧扯着嗓子朝着里头喊:“圣人!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


    “哎呦!您可别喊了,圣人言出法随怎能轻易收回,要我说您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好好非要整这一出。”


    冯士弘也很是无奈,这英国公先斩后奏将他也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如今倒好!


    他惋惜的摇了摇头,圣人还未登基时他也是见过英国公夫人的,那真是一位飒爽的奇女子,毕竟很少有人拿着棍子追着英国公打。


    冯士弘拍了拍崔真的肩膀,在心中为他祈祷英国公夫人能手下留情。


    家宴来的都是一些皇室宗亲,原本先帝子嗣众多,只可惜死的死留下了的也没几个,除去寿安长公主一家之外,其他人都是见过那尸山血海的场面,对李翊都很是惧怕,只要李翊不发话他们人大气都不敢喘。


    原本有个陆润在气氛倒不至于如此,可他如今被圣人禁了足连过年都不得出来。


    好在有几个年岁小的不惧怕李翊,正叽叽喳喳的朝着要去外头看火树银花。


    李翊虽将家宴改到了元正宴后,但政务繁多又加之冬日白昼短,家宴进行到一半天色就暗了下去。


    建阳王乃是圣人堂兄已年过不惑,他府上的小孙女不过三岁稚龄,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溜到了李翊身旁。


    “圣人,去看。”


    李翊低头一看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站在他脚边,伸手直接将人抱了起来,“你想去看吗?”


    “想!”小团子乖巧的应了一声。


    下头的建阳王见自家小孙女被圣人抱在怀中心中一惊,但见圣人并未有动怒的迹象也松了一口气,若是能得圣人喜爱也是喜事一桩。


    “既然想去那便走吧!”


    想到某个同意娘一般小孩心性的小娘子,李翊心想她定也会想看吧,左右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大手一挥便同意了。


    李翊一应下又是一群小团子围了过来,他们本是围在寿安长公主的驸马陆黎安的身边。


    陆黎安一向温和待谁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所以孩子们都愿意围在他身边。


    可孩子们毕竟是孩子不如大人想得多,谁能带他们玩他们便会缠着谁,本就一群天真稚子,李翊对他们也多了几分宽容,任由一群小萝卜头叽叽喳喳的跟在他身边。


    这下宗亲们都被这一幕惊掉了下巴,圣人何时有过如此和蔼可亲的一面。


    李绥安也惊奇的看着这一幕,无意间扫到圣人腰间的荷包,只觉得熟悉万分,她低头看向自己腰间挂着的荷包,虽然形制颜色大有不同可她却知晓这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想到圣人待昭昭的不同,会有这个包也不奇怪,她悄悄将自己的荷包给藏了起来,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这个荷包千万不能被圣人给瞧见。


    李翊带着一众人乌泱泱的朝承天门走去,承天门是离长安百姓最近的地方,如皇帝登基、册封太子等大典皆在此举行。


    待众人登上承天门李翊便下令开始。


    绚丽的烟花在天边绽放,艳丽的景象引得他身边的小萝卜头高声欢呼。


    忽明忽暗的烟火将李翊的脸映的也多了几分绮丽,他远远的望向孟府所在的位置,也不知她瞧不瞧得见。


    忽然他觉得衣摆被人给拽住,低头一看还是建阳王的孙女意娘,她正仰着头说着什么,可烟花声太大让人听不清,李翊索性将人抱起。


    “圣人可有许愿?”意娘甜甜的问,话语中尽是孩子的天真。


    冯士弘在一旁听见也有几分好奇,像圣人这般无所不能的人也会许愿吗?


    寿安长公主听闻笑着凑了过来,“是啊,圣人许个愿吧!”


    李翊从不信这些,想要的他都会凭自己的本事得到,譬如这皇位,岂是一个愿望就能得到的。


    眼下他也只是随意一笑,“愿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罢!”


    “只有这些吗?圣人这是为天下人许的,不为自己想一想吗?”寿安无奈一笑,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就冷情冷肺的弟弟。


    李翊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那便昭昭如愿吧!”说完他便将怀中的意娘放下转身离开。


    希望某个小可怜在往后的日子里都可以事事如愿。


    “昭昭如愿?这算什么愿望。”寿安看着李翊的背影摇了摇头。


    算了,他是天子想要什么没有,她何必纠结一个于小小的愿望,寿安刚要转过身就见箭矢飞射而来,狠狠地没进身侧的柱子中,承天门上立刻乱做一团。


    “有刺客,护驾!”周云岩厉喝一声。


    李翊走出没几步身后便乱了起来,那箭射来的方向正是他方才站着的位置。


    顷刻间漫天的箭矢裹挟着火光飞射而来,承天门外火光四射,周围围了不少百姓,皆被这一幕吓得四处乱逃,金吾卫迅速反应过来将贵人们护在身后。


    又一队人马朝着刺客的位置飞奔而去,兵刃出鞘的声音打破了节日的喜悦,只留下对死亡的恐惧,隐藏在百姓中的刺客纷纷现身。


    “记得留活口。”李翊冷眼看着下头的刺客一一倒地朝着周云岩吩咐道。


    烟花的硝烟味逐渐被浓重血腥气给掩盖住。


    本该喜庆热闹的新年却被一场刺杀给打乱,甘露殿内灯火通明,李翊面无表情的听着的周云岩的复命。


    “圣人,他们在牙中藏了毒,被抓到时便立刻服毒自尽了,属下从他们身上搜出的令牌与箭矢都和七月上清宫行刺之人一般无二。”


    “下去吧。”李翊挥手让人下去。


    上清宫一时与今日之事都是他临时起意,知晓他行程之人必是亲近之人,提前知晓了今日的安排才能提前在承天门外安插人手。


    见冯士弘欲言又止的模样,李翊指了指他道:“有话直说。”


    “圣人奴才有话不知该不该讲?”


    “不知道就别说。”


    冯士弘一愣,可又不能真的不讲,只能赶紧告罪。


    “圣人,长安近来流言四起,都言圣人有意过继平阳王世子。”


    “你怀疑是平阳王所为?”


    冯士弘惶恐的低下头,“奴才不敢。”


    李翊心中冷嗤,就凭平阳王那些本事,此事绝非他能作为,缓缓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派人盯住今日在场的所有人。”


    “寿安长公主那边也要派人”


    冯士弘话还未说完,就被李翊一个眼刀扫过,吓到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作者有话说:浅试一下绿江的玄学更新,听说在3的倍数更新会涨收[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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