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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青春校园小说_宝光相直

    第31章 委屈


    “啊,没关系,其实不弯腰也行,我自己随便一换就好了。”


    贝茜虽然在家是油瓶倒了也不扶的人,习惯被照顾,但不至于出门在外也随时随地使唤别人。


    沈澈温和一笑,没有不合时宜的坚持,让步说:“那你自己来,我看着。”


    似乎知道贝茜的顾虑,他又补充:“即使孕妇偶尔穿高跟鞋,对身体没有太大影响,你起身时也最好扶着我手臂,以免万一。”


    榕悦酒店大厅的大理石地面很光滑,即便做了增加摩擦的处理,沈澈的话也让她不得不多顾虑一些。


    自从显怀她出门都格外小心,没往别处想,贝茜抬手轻抚肚子,对他友好一笑:


    “谢谢你想得那么周到。”


    沈澈轻点头:“跟我不需要说谢。”


    贝茜一脚轻踩另一脚的鞋后跟,穿白袜子的纤靓脚丫挣脱出来,她微微抬膝,挺腰侧弯垂首摘下脚上的袜子,随手塞进包里,将脚放进高跟鞋。


    因为细跟重心飘移,她试了两下没完全踩进鞋里,还是沈澈及时伸手,扶住鞋跟,帮助她着力。


    即便他没碰到她,但另一个角度看来,依然是如此靠近的距离,如此亲昵的互动。


    当酒店大门处响起纷乱的公务皮鞋扣地声,贝茜忍不住侧眼看去。


    最扎眼是走在中心位的男人,白衬黑裤,薄底皮鞋,简单有质感。


    男人身形挺拔,迈步长阔,宛若行云流风,并无表情的脸上是一贯的寡淡。


    “宋”言祯。


    贝茜还坐在沙发上,怔怔望向他的方向。


    “宋先生,这边请。”在宋言祯耳边说话的女子一头长波浪卷,五官是明显的立体混血感。


    妆容贵气干练,竟是蹬着高跟鞋健步如飞,能跟得上宋言祯的步调,在侧旁引导。


    似是察觉到贝茜的视线,宋言祯稍稍侧目,凝来一个深沉湿冷的眼神。


    贝茜猛然惊觉自己现在的姿态,坐在沙发上,沈澈就蹲在她腿边,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这这怎么办?


    她没告诉宋言祯自己是和沈澈一起出来工作。


    毕竟这人先前还为她多看沈澈几眼而发了些火。


    现在又突然在这里碰上面他会不会一气之下直接就把捉她回家啊?


    可就在她胡思乱想的瞬息里,宋言祯移开了眼眸。


    男人收回那短暂而又深刻的一瞥后,仿佛没有看见,更没有任何波澜反应,只有无动于衷。


    “嗯。”


    淡淡对旁边的人点头,顺应女人的引路,转身走入隐蔽的贵宾通道。


    只留下人群中鹤然的背影。


    贝茜心里被什么堵了下,胀胀麻麻的,反应慢了半拍。


    “茜茜?”沈澈不动声色地从宋言祯身上撤回目光,温柔叫她,“我们也快点上去吧,别让甲方等我们。”


    “哦哦好。”她如梦初醒,连需要被扶都忘记了,把鞋子潦草收进收纳袋,胡乱往包里一塞,站起身就匆忙往电梯间走,


    心情并不太平静地问:“包厢在几楼?”


    33楼,【听山】包间


    由于和刚才的众人是前后脚上来,贝茜跟着沈澈走出客梯,就远远看见那名混血女性和另一个中年人,正簇拥着宋言祯往里走。


    定睛看了许久,贝茜才发现自己对中年人有印象,赴宴之前,秘书小赖给她做过全套功课复习。


    中年男人是贝茜从项目初期就一直在对接的[榕悦大中华区总经理]周sir。


    围绕在宋言祯身侧的女性,是[榕悦全球市场监理]Cicy,最近来中区巡查。


    Cicy中文不错,用词很尊敬,侧身示意:“宋先生肯拨冗,真是让我们榕悦蓬荜生辉,请进。”


    被拥护在中心的宋言祯径直步入,神色疏淡。


    宋言祯竟然也跟榕悦有关系??


    贝茜又懵了。


    沈澈凑近她一些悄声解释:“Cicy这次来国内,就是为了促成【松石医院】入驻【榕悦酒店】,他们想打造高端养护体系,赚医疗板块的钱。


    今晚是非正式洽谈的局,我们顺水推舟被一起叫上了。”


    说到这里,他细细观察了下她的脸色,试探着开口:“我刚回国不太清楚,你一直盯着那位宋总看,是你什么人吗?”


    是刻意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想知道她怎么称呼宋言祯。


    丈夫?爱人?还是孩子的父亲。


    贝茜被宋言祯刚才的态度搞得有些心烦,“工作场合,就只是同席的人而已。”


    她紧紧包带,心一横,先一步往里走。


    忽略了身侧男人轻挑的眉尾。


    两人当然也会被侍者恭敬迎接,获得榕悦方面的热情寒暄。但利益点不同,身份亦有高低悬殊,规格到底和宋言祯不一样。


    “你们来得正巧。”尚未落座的Cicy看见被敲门引入的二人,展开滴水不漏的笑意,


    面向贝茜,“这位就是沈先生说要带来的朋友吧?”


    贝茜视线不自然地掠过宋言祯,


    那人坐在毋庸置疑的首位,没抬眼,没给一个眼神。


    他是不是生气了?


    贝茜只有先礼貌地打招呼:“周总,CC姐,宋先生,晚好。”


    CC扫了眼宋言祯死寂的脸,思忖片刻,


    “两位坐这边。”笑着示意,把刚进门的二人安排在了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位置。


    沈澈不显窘迫,先一步拉开椅子,温声照应:“茜茜,过来坐。”


    茜茜?


    宋言祯额角狠跳了下。


    颌角咬肌隐隐浮现。


    依旧没说话,安静得可怕。


    鉴于宋言祯不置一词的态度,CC顺应了他这份冷落,宴局从开始时,就只和宋言祯聊医酒合作事宜,未理二人。


    “我们集团一直仰慕【松石】在高端康养领域的造诣,经过深度探讨贵司的理念,发现与我们榕悦艺术栖居的概念不谋而合。”


    CC亲自为他倒酒,声音热络却不失分寸,递话给友方,“周sir,你说是吗?”


    “是的!宋先生,我们最新规划的华东区块里,总部批示预留核心位置,期待能与【松石】探讨一种全新的度假式疗愈模式。”周经理直接摆开诚意。


    说白了人口老龄化日益加剧,医疗需求大大提升,榕悦看到了医养这块饼,没资质没资本没经验,想拉个盟友一起分饼。


    问题在于饼是好饼,但以【松石】实力,完全可以独吞,不需要盟友。


    想到这层,周经理拿出十足敬意举杯:“这杯酒,代表我们榕悦最诚挚的合作期待。”


    说罢,他率先举杯,CC也随之跟上,态度殷切又得体。


    贝茜默默地看着他们围绕着宋言祯你来我往,沈澈在她身旁为她盛来一碗热汤。


    她心知这种局急不来,但又确实有些无所适从。


    好像是习惯了,习惯了车祸醒来以后到现在为止,所有宋言祯在的场合,他都围着自己转。


    而现在好像回到了从前一直敌对的那样,她看着他,他理所当然是全场瞩目的焦点,而她突然不是他的中心。


    这场局,宋言祯早就知道她会来吗?


    不是说好要帮她吗?为什么现在闭口不谈,完全无视她呢?贝茜的心隐隐低落下去。


    典雅硕大的圆桌对面,宋言祯不置可否,略抬酒杯,指尖虚碰杯壁,并未多言,浅酌一口算是回应。


    那份不多言的淡然,反而让榕悦二人的恭维显得自然了些。


    杯落,男人视线撩起,淡漠扫过手拿筷子却没吃几口的妻子,看她眉眼间焦虑,依旧不动声色。


    贝茜隔得远,桌心还有绿植摆件阻挡,她看不清宋言祯的表情,心不在焉垂眸,看眼一盘罗氏虾在她面前停留片刻,下意识夹了一只虾到自己碗里。


    瞥见宋言祯细微的动作,CC立刻和颜悦色转向贝茜:“贝总监,久仰。【贝曜集团】在业内的口碑我们也是知道的。”


    少顿,CC颇有用意地夸赞道:“沈先生的朋友,果然都是优秀才俊。”


    忽然被点名,贝茜连忙坐直身体,按腹稿打开话题:“过奖,CC姐。我们公司非常珍视与榕悦这次洽谈的机会,新版方案已经递交给周sir,不知道周sir您”


    她言尽意未尽,把目光转向周经理,希望这个姑且算是“盟友”的对接人能替她说几句好话。


    然而官大一级压死人,周sir也只能给两句客套话:“贝总监年轻有为,方案我一直在仔细研究。”


    “沈澈多次推荐,说你的方案的确很新颖。”


    对此,CC把问题所在说得更直白:“可是,集团副总那边有更倾向的选择,还在多方考虑,需要时间。”


    这就是贝茜和沈澈此行的目的。


    CC是全球监理,职级很高,如果能说服她,她或许可以在榕悦高层为贝茜添一把助力。


    但现在,贝茜没有气势,没有底气,不知道怎么说服对方,甚至宋言祯在场,但也没有给她支撑。


    耳畔是沈澈适时接话:“CC姐,我不懂商业,但略懂艺术,【榕悦】的美学关怀终究要落到人的身心体验上……”


    沈澈风度翩翩,谈吐从容。


    可他都说了什么,贝茜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满心都在宋言祯身上。


    不要说支撑,这男人甚至整晚都没多看她一眼。


    什么毛病。


    贝茜心里越想越气不过,干脆趁沈澈还在于对方谈话间,从包里摸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给宋言祯连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即便她是想要求助于男人,可大小姐的傲娇脾气作祟,令原本到了嘴边的软话硬生生变成了质问和命令语气:


    【干嘛不理人?】


    【你还不帮我说话在等什么?】


    贝茜打完字,抬眼望向坐在她正对面的宋言祯。


    幸运的是她视力很好,隔着距离也可以瞟见男人放在桌上的手机,因接收到自己发过去的消息而屏幕亮起。


    然后,他的手机响出两声独特的“叮咚”提示音。


    全场转瞬静下来。


    众人纷纷噤声,偏头看向宋言祯的脸色。


    贝茜记得,这个提示音还是之前有天晚上,她拿他手机给自己设定的特别关注提示音。


    也就是说,听到这个响音宋言祯就该知道是贝茜发的消息。


    然而,此刻贝茜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理都没理,在所有人的注目下直接将手机反扣在桌面,口吻疏淡地扔了两字:“继续。”


    贝茜彻底确认,宋言祯是有意地、完完全全地、无视了她。


    沈澈正点头举杯,姿态优雅:“就像【榕悦】一直寻求与【松石】的合作一样,美感、舒适感、安全性缺一不可,殊途同归。”


    “你,没资格提松石。”


    就在游说气氛看似转向融洽时,一直沉默的宋言祯落手叩下瓷杯,不咸不淡的话音使得空气一静。


    满室陷入诡异的寂静。


    贝茜惊异地向宋言祯投去目光,还不知道他莫名的针对是来自于哪里,


    又听沈澈从容得体一笑:“抱歉,今天的局确实是我和茜茜高攀您了。”


    宋言祯歪了歪头,眼神堕向灰冷,静静凝剐着他的脸。


    沈澈不再接招,转向贝茜,轻声微笑提醒:“茜茜,我们一起敬CC姐和周经理一杯,感谢他们给机会深入交流。”


    贝茜在这微妙的气氛里只得会意,起身共同举杯:“敬各位,请相信我的团队可以为榕悦提供绝对专业的服务。”


    饭局就是个微型生意场,面子与和气都要给足,见贝茜和沈澈站起敬酒,CC首当其冲带领满桌主位副手起身相迎,接下这杯。


    倾身碰杯后,沈澈及时接过她手里的高脚杯,将红酒贴心地倒入自己杯中,赔笑抱歉:“茜茜身体情况特殊,今天我替她喝,大家见谅。”


    随后他姿态大方,自然地挡在贝茜身前,略微抬高音量,声色朗然:


    “我以艺协的名义担保,贝总监团队的执行力和审美,绝对能与榕悦的艺术调性完美共鸣。”


    沈澈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看得贝茜惊了下,心下微微拨动,抬手想拦,见他已经喝完便只好欲言又止。


    周sir还调侃似的夸赞:“沈先生怜香惜玉,蛮有风度的嘛。”


    引来CC皱眉轻咳提醒。


    贝茜扭头去看,沈澈似乎真的帮助她控好场,气氛高涨起来,项目的事也有机会再谈。


    心中阴霾驱散一点,总算是开心起来,感激地和沈澈对视了一眼。


    倏尔,缓慢而又清晰的抚掌声从嘈杂中浮现。


    全场安静下来,大家不由自主看向唯一没有起身的那个人。


    “精彩。”


    宋言祯浅叹道。


    叠腿坐于众人站立的包围圈中,身姿却未矮下半分。


    空气犹若以他为中心沉降,周遭人影一个接一个成模糊的背景。


    掌声节律沉缓,在寂静中清晰可闻,带着一丝冰凉的嘲弄,


    “真是精彩。”


    温缓到近乎折磨的鼓掌声,每一下都叩在人心最不安处。


    不久,掌声停止,直至全场完全静止。


    所有人都能体会得到这不是夸赞,包括没记忆的贝茜。


    贝茜的心又七上八下地吊悬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


    宋言祯掀眼开口,语调压沉,变得肃厉:“立意很高,不过跨界合作,不是光靠把故事讲好。”


    贝茜皱了皱眉,心鼓急促地叩响起来。


    这人,什么意思?


    为什么今晚一直不理她?平时私下里又黏人又强占有欲,话说得要多漂亮有多漂亮,现在真正自己需要他撑腰的时候,又摆出高高在上的疏离态度。


    发消息不理,说句话就呛她,她到底是什么地方欠他的了?


    贝茜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什么,她有点来气了,先沈澈一步开口问:“宋先生不如直说。”生气的时候,还不忘在工作场合叫他宋先生。


    掺着疏离与一直积蓄、忍耐着的怒怨。


    宋言祯视线移到她脸上,长久地对视后,话是对沈澈说的:“医美也是医疗,嵌入酒店场景,核心不是概念故事,而是真切的责任界定,风险隔离。”


    贝茜一愣。


    这是……在否定她争取的项目吗?


    宋言祯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反驳,抨击?


    男人眼见着她的不可思议,长指状似随意地压在杯沿,极尽缓慢地旋动茶杯,瓷胎与木质桌面摩擦出细响。


    似在这不规律的动作里,压抑着什么情绪。


    “榕悦的客人若在联名中心接受服务后,出现任何意外状况,舆论第一反应是酒店管理失责,还是医美机构操作失误?”


    他目光转向CC,问题犀利又直接,“你们的全球保险,覆盖过这种新型业态?”


    “还是说,沈先生的自我感动,真把你们也打动了?”


    沈澈一时哑口语塞,他只想在这次帮助贝茜拿下更多沟通机会。


    宋言祯却在此时直击具体项目问题,他当然,答不上来。


    贝茜在桌下的手倏地握紧,


    他明明知道,这个项目对她多重要,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近乎碾压的方式质疑?


    难道就因为沈澈在帮她,他就要如此打压,甚至不惜毁掉她的机会?!


    蓦地,她气血上涌,冲口而出:“我们有完整的预案,包括《协同白皮书》都已经在重新整合的方案里,足以确保长期合……”


    “这不是自己会说么?”


    宋言祯撩起眼皮打断了她的话,重新认真而又严厉地凝视她,一字一句不容情面,


    “如果你拿着自己的方案,却容许别人用华而不实的概念,把你架在火上烤,那就谁也帮不了你,贝茜。”


    她站着,攥拳的双手不住抖动,紧张又愤怒地看向宋言祯冷酷的脸,见他神色寡冷,心中不禁升起焦急恼意。


    是的,她明明做了万全的准备。


    她明明把新方案熟记于心,可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一直是沈澈在帮忙说话。


    但是……但……


    明明是因为他,因为他反常不理人,扰得她心神不宁,为什么他现在可以这么凶?凭什么指责她?


    许久没有出现的孕反躁动,隐约开始影响情绪,又被情绪刺激得愈发强烈。


    为什么最该保护她的人没有保护她,如果他能给她撑腰,她也就不至于这样底气不足……


    不知道是心里还是胃里更难受。


    她皱起眉头,所有的委屈揉进倔强的反驳,“我们在和CC姐交谈,榕悦方面的事,又什么时候轮到宋先生插手?”


    见她态度强硬,宋言祯缓缓起身,与她相对而立,反而放缓语气:


    “信么?我不仅可以插手,还可以影响项目的一切走向。”


    贝茜霎时因气愤而双眼通红,震惊地望向他。


    所有人都可以轻易从她善于说话的双眸里读出,她很生气。


    也很伤心。


    就算逼视着宋言祯的目光寸步不让,也不能够忽视那份悲怒。


    就在她开口令人以为她要再次争论时,她却抬手捂唇,哽咽着小声说“对不起”,


    “我去趟洗手间。”


    然后弓腰离席,不再看任何人,拉开门向外快步离开。一串清清的泪斜落在苍白的脸上,又消失在仓皇关闭的门缝中。


    〓 作者有话说 〓


    不好意思大家今晚忘记挂置顶,来晚了


    第32章 好狗


    洗手间幽静一片,水流声盖过她的干呕声,贝茜抬起头,从镜中看见自己眼眶通红的样子。


    其实孕反在她快步冲入厕所时就已经没那么强烈,在隔间里什么都没有吐出来,是心情不好引起的波动。


    捧冷水漱口洗脸,深深看着镜子里不够从容的自己,在所有情绪过后,是懊恼更多。


    在她所有的记忆里,她都是很讨厌很讨厌宋言祯的,才短短几个月怀孕生活,就理所当然期待他偏爱自己


    怎么可以这么没骨气!


    怎么可以不偏袒她呢?他明明说过爱她。


    就算她没信——


    可能有些信了,才会伤怀。


    贝茜狠狠把擦手纸揉成一团,烦躁地丢进纸篓。


    怪来怪去,都怪自己失忆,才在工作上这么被动。


    她想,快点支棱起来啊贝莹莹。


    吸了吸鼻子走出洗手间,看见墨黑色瓷砖墙面前,静静站立的那条身影。


    她还是不可自抑地鼻腔泛酸,满心全是委屈。


    她可怜又倔气的表情,透映在男人眼底,宋言祯拎着便携提袋的手在默然收紧攥握,指关节在泛白,青筋鼓凸。


    在不愉快的前提下,以往的贝茜会立刻对他骂出无数词汇。


    可现在,贝茜只是移开了微肿的眼,抬起手背擦掉下巴上残余的冷水,全然无视正在等她的宋言祯,径直从他前面经过。


    “贝贝。”


    放落的手腕被他扣住了。


    她没回头,冷声说:


    “滚。”


    被拽住的手腕更攥紧了几分。


    “吐出东西没,还是干呕,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在考虑不同情况应该给她用哪种缓吐药,“肚子呢,有没有不舒服?”


    “所以你只是关心孩子?”她倏然反问。


    宋言祯没想到这层,微愣后否认:“别这么说”


    “怀着你孩子的孕妇感觉很不好,用你的狗眼是看不出来吗?”


    贝茜忍下骂人的冲动,稍侧头,冷冷出声:“关心完孩子,可以让我走了吗?”


    宋言祯一顿,眉头微敛,眼神落入空黯,攥紧她手腕的力度迟滞地松开一瞬。


    贝茜抓紧机会挣脱开,大步向前走。


    从后方阔步流星追上来的脚步是无声的,却扑涌而来炽烈急迫的气息,将她包裹。


    在她来不及反应的几秒里,双臂被轻轻扶握,整个人被柔缓而不可挣脱地揽住带进侧旁开敞的空包间。


    “宋言祯你干什么!”


    男人反手关闭房内唯一透光的这扇门,那么扑面而来的,就将是如旋涡般无止境的黑暗安静,仿佛将他们收容进一个与外界隔绝的世界。


    静得令人发慌的环境,使得她更能听清自己内心不甘、不忿的心跳声。


    然后清脆的“嘀”声后,男人触亮了昏柔的光。


    “贝贝,看我。”


    他的声音也好静,好静。


    她看清了他那张,让她不甘、不忿的脸,她理应生气:“别叫我贝贝!我听到就恶心,一直都恶心。”


    她气得有点想笑,勾唇是嘲讽的弯弧:“刚刚在饭桌上不还一副我欠你二五八万似的样子,摆着臭脸不说话消息也不回,冷脸给谁看?”


    宋言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眸光不见凌然,随她抑扬顿挫的语调沉默或刺痛。


    “好,就当你宋言祯清高好了,”她原本就不是隐忍的人,既然宋言祯送上门来,她也该发泄,


    “就当你不方便插手,那你就保持闭嘴,为什么要在紧要关头替榕悦对我们挑刺?坏我的事!”


    在她放大声音几乎要再次控制不住怒火时,宋言祯终于动了。


    他从她那双细高跟上移开视线,


    “我没有想坏你的事,贝贝。”


    他说着,抬手轻托住她手腕,将她扶到单人沙发上坐下。


    贝茜挣扎两下,不想接受他无端的体贴,也不想以坐着的视角吵架,那会让她觉得气势上就矮对方一头。


    不过宋言祯没让她落于下风,他在她面前蹲跪下来,以低于她的视角,重复一遍,


    “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么会针对你。”


    一提到夫妻关系,贝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车祸后一睁眼,她第一个被动接受的就是和宋言祯的夫妻关系,为什么在这个场景里,这份关系又不起作用了呢?


    可她现在的重点只能放在最紧要的工作:“那你为什么要一再地驳沈澈的颜面?他一直在帮我说话,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事情开始变得明朗起来了”


    “场面上的和气不代表局势明朗,贝贝。”宋言祯拧了拧眉,沉下声。


    这个表情并非代表不悦,而是一种平和的严谨,语速稍快,把现状掰开揉碎,最直白地讲给她听,


    “榕悦方面对你们只是在敷衍,你因为失忆看不出来,”“可我不信,沈澈也看不出来。”这句带了情绪,他蹙紧眉又说,


    “他年纪比你大很多。”


    贝茜噎了下,不知道他在这里提年龄是干什么。


    “你少扯没有用的。”她声音抬得更高,


    “人家至少帮我跟CC混眼熟了啊!争取到再次对话的机会已经很难得了啊,不像你根本什么也没做,只会和我作对!”


    “贝贝,有些决定性的机会只有一次,你明白吗?”他单膝磕在地砖,抬手撑在她的扶手上,冷白的脸色沾染无奈和丝微迫力,


    “全球监理巡查各国,一年能来几次?据我所知,CC明天就会返程。


    如果你今晚没有拿出打动她的东西,往后再多的对话机会,都只是跟姓周的继续打太极。”


    在这场饭局还没有结束的时机,宋言祯没有选择先安抚她的情绪,语气里渗入一丝引导的苦心,


    “贝贝,仔细想,距离三次评估还有多久?今天的局有什么意义?”


    贝茜哑口无声,他分析得很透彻,要在下次期限前,拿定CC,


    可是机会只有今天。


    如果真的像宋言祯说的那么复盘刚刚她和沈澈的上半场表现,


    的确只是空话浮在云端,想达成拿下项目的最终目的,依然还触不可及。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沈澈总归是在帮我讲话,可你呢?你在干什么?你就一直晾着我!”


    她一下就慌神了,原本就难受的心情瞬间更崩溃,泪眼莹烁的湿眸望向宋言祯,浑身如坐针毡,


    “你多高高在上啊,金口难开呗,这时候倒是会对着我讲大道理,”


    她恶狠狠但没什么气势地讥讽他,用词有多刺耳,心里就有多乱,


    她在这时忽然反应过来了,“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我不信,不信你是临时知道我和沈澈会来。


    “你可是大甲方,我的甲方的甲方啊,你一句话就可以带我来,可是你从没跟我提过这个局。”


    她越说越难过,难过到最后又变成了生气,质问他:“还是人家沈澈前后打点才带我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贝茜。”男人听到末尾这句,语气无可抑制地加重了些,起身倾压过去,气场强大,眼底喷薄震动的愠意。


    “你给我发消息说不回家吃饭的时候,有告诉我是跟沈澈在一起吗?”


    贝茜眼里泪意凝定,微微睁大眸子仰头看他极具压迫感的模样。


    终究是他不愿让她害怕,艰难地克制下去,慢慢地蹲落回原位,“贝贝为什么在我面前,你总是在保护他?”


    他声音里有些哑,强硬中带有一丝与她情绪同样复杂的不甘心:“朋友圈发他的视频,唯独屏蔽我,只是应酬,也瞒着我,不要对他这么特别好不好?”


    贝茜攥紧衣摆的手在用力,她没想到宋言祯会翻旧账提从前,更没想到他会这样理解。


    “我不告诉你,就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工作而已清者自清,免得你像现在这样,拿来挤兑我。”


    她干巴巴地回应着,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影视剧里那种不负责任、强词夺理的伴侣,


    她又反过来驳斥:“好歹我没有骗你吧?”


    “宋言祯,难道你就完全坦诚,从没有过欺瞒着我的事吗?”


    “”


    房间内转瞬之间是铺天盖地的静,死寂,针落可闻。


    眼前,他的妻子眼睛湿红,鼻尖也红,目光直勾勾地盯视着他。


    宋言祯感到心腔骤然被死死揪紧,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疼痛,灵魂就这样被她冰冷的视线所洞穿,如同落入真相之火,他卑贱的谎言顷刻就会烧得粉碎。


    于是窒息被放大百倍不止。于是他痛不欲生。


    宋言祯不自觉咬紧牙根,眉骨深拧,压抑地抿唇不语,指骨仿似浸泡在寒冰中完全丧失人类的温度,仍无法冻结他的不安与焦虑。


    指尖在光影下隐微颤抖,他的心亦是。


    但贝茜没有注意他怪异的情绪,她只是想表达,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想说的事。


    她沉浸在纠结与长久的不快里,手指不规律地搓皱衣角。


    许久,她素白的双手被一只大手覆上。


    宋言祯包握住她的那只手白透青筋,骨感,苍劲,冷凉,颤抖。


    颤抖……?


    是颤抖,而且,抖得厉害。


    他的神色还是沉得很深,可这平静下,是和她震颤到一处的难以平静。


    他抿了抿唇,点开手机商务邮箱缓然放在她腿上,给她看,努力尝试解释的声音放轻,又放轻:“我确实是临时知道你要和他一起来。”


    “你本该和我一起出现的,知道吗贝贝?”他的意思不是占有,是【榕悦】对【松石】屡次发出的邀约邮件里,写有明文黑字的往来回复:


    肖策:


    【我司宋总今晚赴宴,夫人陪同。】


    他扯唇苍白地笑了下:“榕悦的确约了我很多次,这次同意和他们见面,是想为你引荐,只是,还没来得及约你。”


    下一条回复,是在傍晚时,贝茜告诉宋言祯晚上不回家吃饭后——


    肖策:


    【更正,宋总单独赴宴。】


    贝茜看着这些消息,没有说话。


    “听说沈澈也会来,我猜到,你会跟他一起来。”他摁灭手机,屏幕反光里映射出贝茜沉默的脸。


    “所以,你一直都在不爽?”


    贝茜终于有些冷静下来,稍有一点,也算进步。


    她发现原来每个人的视角不同,很难完全地怪谁。


    但那不代表宋言祯不该被责怪,她还是气愤的:“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或者回我消息的时候说?不,你连消息都直接不回!你一点都不成熟不理智!”


    “贝贝……”他笑了,笑得满是无可奈何,


    “我从来没说过,我很成熟理智。”


    “你一直是这样高看我的么?”


    他说着,


    “可是……我不是啊。”


    贝茜张开嘴巴,又闭上。


    听他接着说,


    “我想,你不喜欢我插手你的社交,所以你屏蔽我。


    你不要我限制你的选择,所以不告诉我你今晚选了他,我知道了,我就让。”


    他口吻淡淡地说着,似乎觉得无聊,手指滑下她的小腿,捏握起她的脚踝,语气从痛苦变成平静。


    眼神亦是诡谲的宁静:


    “我以为,我可以忍耐,可是……太高估自己,可是做不到,做不到……”


    骤然。


    他漆黑的眼眸抬起,直勾勾地锁在她脸上,薄唇翕动:


    “做不到冷静。”


    贝茜心头微窒,喉咙紧了一紧:“你……”


    他转而慢条斯理动手,脱下她的高跟鞋,从西裤口袋拿出原本放在她包里的袜子,细致又轻柔地穿在她脚上。


    多么暧昧又亲密的夫妻关系,他可以碰她的包,她的物品,她的袜子可以理所当然地呆在他的西装里保管,又由他亲手服侍穿戴。


    宋言祯拿出手提袋里,被她放起来的平底鞋,娴熟地抻开鞋口,握住她的脚放进去。


    动作细腻,却无端像是在逼供,实际又只是剖述自我:“在楼下,我看到他帮你穿鞋了。我嫉妒。”


    被他平和的语气激得眼睫轻颤,贝茜一时忘了自己在生气。


    “在局上,我给了机会,看他有多少能耐帮你。”他长指勾绕鞋带,穿插系紧,语调平稳认真,


    “他无能,”


    “你依靠的人好无能,所以我很生气。”


    “所以,”


    宋言祯又在此转折,最终回到她身上,


    “所以贝贝,你别护着他了行么?让我骂他两句,好么?”


    手上动作不停,他扣好鞋带外的安全扣,不合时宜地欣赏几眼她脚上简约可爱的平底鞋,他满意地微笑抬头:“你看,我做得多好。”


    贝茜有种有气没处撒的无力感,这个人……占有欲怎么这么奇怪?


    “外面没有我这样好的狗了,贝贝。”他轻哄着,将下巴搁在她膝盖上。


    果真像条狗。


    “你算什么好狗?”贝茜双臂环胸,扬眉不悦,


    “按照你的说法,你既然为了我参加这个饭局,那CC肯定也会想用我制衡你,促成榕悦和松石的合作。”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帮我?你同意和榕悦合作,那我和榕悦的合作也就成了。”


    宋言祯默了默,垂眸:“你失忆以前……最讨厌我影响你发挥工作能力,你独立要强,从不喜欢我插手。我以为……”


    贝茜急火攻心,猛地抬脚踹上他的脸:“你以为什么以为!我都失忆了,正是需要你的时候啊!!”


    男人轻愣,被鞋底踩脸这般遭受折辱的举动都没让他眉头皱一皱,反而眼神微亮。


    “连外人都知道帮我,你还生气?你有什么立场生气?有什么资格生气啊!”她的鞋底在他脸上轻碾了碾,落脚时蹭到他雪白衬衣领,留下鞋印。


    “对不起,老婆。我该认清自己的地位。”


    宋言祯诚恳认错应承,“我们现在去重新拿下榕悦,好不好?”


    贝茜拽过他手腕看表,他们出来已经快二十分钟,休闲商务饭局再久也就两三个小时,确实没时间再拖了。


    她噌地一下起身:“这事儿没完宋言祯!”


    穿回平底鞋,她撑着腰健步如飞,边走还边骂他:


    “你就是善妒,你就是不正常!宋言祯你有病你知道吗!”


    ……


    回到【听山】包厢,沈澈已经在几轮来回中陪酒到有些醉了。


    其实他也没有宋言祯说得那么没有用吧,至少现在,酒场热络,正是单刀入手的好时机。


    宋言祯没回主座,极其自然地拿起自己未动过的水杯和一旁柔软的靠垫,在众人略显错愕的目光中,走到了贝茜身旁的空位坐下。


    他将靠垫轻轻垫在贝茜腰后,又将茶杯推到她手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足以让全桌人听见:“先喝点热的润润嗓。”


    随即抬眼,对安静下来的众人淡淡道:“你们继续。”


    在CC的暗示会意下,在场几乎都知道贝茜和宋言祯的夫妻关系,只是都不太理解,刚才还争锋相对的两个人,怎么现在就坐到了一起。


    宋总衣领上还有一块莫名其妙的鞋印。


    贝茜看了一眼宋言祯,尽管和他之间的气氛还是微妙,尽管她还不打算原谅。


    但有了宋言祯刚才条理清晰的指引,接下来她不需要再靠任何人给予底气。


    那个失忆前的自己,曾经夜以继日奋战方案的自己,现在这个失忆后也依然认真的自己。


    缺乏信心,摇摆不定,又被宋言祯严厉扶起的自己。


    就是此刻的底气。


    “抱歉各位,怀孕偶然有不适,还请见谅。”她大方开口,获得满场轻嘘的恭喜和关怀客套。


    CC带着几许深意望向她,快速反应寒暄:“贝总监怀孕也依然亲力亲为,事业心已经是现代女性典范。”


    贝茜感谢地略一点头,竖立人设,引人另眼相看只是第一步,好的是CC愿意配合,她的机会就近在眼前。


    不知道是不是与失忆前满心事业的自己共鸣了,贝茜斟酌开口,气场已经全然和上半局的扭捏慌张不同,沉着且自然:


    “关于我司期盼的合作,艺术衔接只是美好的开篇。我们的运营团队具备极高的专业自律、危机预案能力,足以确保风险可控,与贵司打造无缝衔接的管理体系……”


    宋言祯静静在一旁剥虾,毫不多言。


    包厢内的风向已然细微转变。


    CC再次看向贝茜时,眼神里少了几分敷衍的客气,多了些实质的考量。


    “……基于以上,严密的流程更有益于长久的品牌效力,相信贵司能看到我的诚意。”


    全场认真倾听,这次宋言祯徐徐放下擦手巾,带头鼓掌时,所有人都由衷地跟随其后,此起彼伏。


    只有一旁醉意朦胧的沈澈目光微闪,颇有深意地看着她和宋言祯。


    餐席很快结束在目标更清晰的氛围中,CC离开前,特意与贝茜多聊了几句,答应回欧洲后会向总部批示有更高层参与的电话会议。


    贝茜心里总算是长舒一口气。


    看着伏倒在桌上的沈澈,她拎起包想要送他回家。


    “不准。”宋言祯捏着她后颈按进自己怀里,“不准看他。”


    贝茜挣扎地声音闷闷传出:“可是人家好歹也是来帮我的,这不是太没良心了吗?”


    这时沈澈动了动,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不太聚焦的双眼看着他们。


    忽然,语焉不详嗤笑着:


    “真好啊宋总,你娶到这位夫人,真是好手段……”


    什么好手段?


    贝茜探出头:“什么手段啊?什么意思?”


    旋即被宋言祯更深地按进怀里。


    沈澈还想说什么:“意思就是当年宋言祯你用……”


    “沈先生,我来送您回家。”另一道年轻的男声从门口传过来。


    贝茜和沈澈同时扭头看过去,宋言祯的总助肖策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宋言祯冷漠地解释:“叫肖策送人。”


    谁知沈澈看到肖策的脸,竟然面色一变,甚至清醒了几分。


    他扶额强忍眩晕:“不用了。”


    “茜茜,我先走了。”他胡乱仓促地和她打过招呼,脚步踉跄往外赶。


    “诶?”贝茜想叫住他,门口的肖策却打了个手势转身跟随离开,


    “会保证把人安全送到,老板,夫人。”


    贝茜结舌,也只好这样。


    今晚实在是太耗空她的心力,等回去再打个电话给沈澈确认他安全到家吧。


    她看着宋言祯收拾东西的背影,完全没有要原谅他的意思,趁他弯腰背对,她连忙就偷偷跑了。


    不想理,根本不想理。


    连包都不要,街边拦了辆车就直奔自己娘家大别墅。


    是的,她连回婚房都不想,不想面对宋言祯那张脸,不想继续不愉快,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和好。


    真的,这么多年跟宋言祯相处,她真的不懂要怎么和这个寡冷不可一世,又沉闷到极点的男人和好。


    先开这个口,她做不到!


    爸爸贝曜最近已经从松石疗养中心转回家了。


    她不敢暴露自己失忆,因此也很少回娘家。


    好在今天夜深了,爸爸妈妈都已经睡下了,明早再趁着他们没醒悄悄离开。


    她打定主意,回到家悄悄摸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没有惊动父母。


    因为怕宋言祯追来,她还非常思虑周全地关闭电子门锁权限,把机械锁牢牢锁住。毕竟她可没有忘记宋言祯上次来的时候,是怎样如入无人之境。


    疲累地躺倒在自己房间的公主床上,她吐了口气,久违地又感到一些安定。


    但这次又好像心里隐隐堵着什么。


    她失忆了啊,她能怎么办,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躲一躲也没关系吧……


    “肯定是因为宋言祯那个混蛋!”


    她自言自语怒骂一声,烦恼地翻身蜷缩进被子。


    而话音刚落的下一秒,这个三楼房间的露台外就传来一声窸窣的翻越声。


    笃笃笃——


    贝茜被吓了一跳,猛地坐起,瞪大眼睛望过去。


    宋言祯爬上三楼露台来,站在落地玻璃门外轻轻敲击。


    手里拎着榴莲千层蛋糕和泡芙,声音闷闷地隔着玻璃传来:


    “老婆,给狗开门。”


    〓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宝宝,晚安安


    第33章 认错(上)


    “谁是你老婆?你滚!”贝茜狠瞪了一眼露台门外的人。


    谁能告诉她,他究竟是怎么爬上来的?


    三层高楼,围墙上还有防盗电网……等等,她刚刚关闭电子门卫系统的时候,好像直接拉了控制阀,电网不通电了!


    但是宋言祯这人,是以身试险的吗?直接就爬上来了吗?


    “不要命了吧你?!”她又惊又恼地冲外面吼了一声。


    又怕吵醒入睡的爸妈,她及时收声,走到玻璃门前,和他隔着几净的屏障对视。


    “要。”宋言祯头垂得有些低,睫毛也低,从她卧室里流泻的柔光将他眉眼照得有点乖。


    平时这张脸上,总是凌厉的锐角线条更多,现在低眉顺眼,认真地望着她,被阻隔的声线平和又清晰:


    “也要老婆……”


    贝茜终于被这句话打动了,她抬起手——利索地拉上了窗帘,眼不见心不烦。


    她动作太快了,外面的宋言祯竟然被晃得眨了下眼。


    她气得闷闷哼声,本想无视他直接睡觉,可是阳台站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安心睡着,她盘腿坐在藤编椅上,抄着手臂抱着胸,犀利的眼神放空,瞪向虚无。


    外面的轻叩声又响起。


    是他有些生疏的讨饶声,生硬,不符合他的身份性格,但足够放低姿态:


    “老婆,外面黑。给我点光,好不好?”


    半会儿敲门声‘笃笃’,


    然后又是他,


    “老婆,有蚊子……咬我很痛。”


    贝茜在里听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骂:“蚊子咬人怎么可能痛,求的一点诚意都没。”


    “我打死,它痛。”门外人静静回答。


    贝茜都气笑了:“你……有病吧!!”


    谁允许他搭话了?


    她家玻璃很隔音,自言自语一下这人居然能听到。


    真是狗耳朵!


    “嗯,我有病,你治治我。”


    若不是他过分较真的语气,贝茜会以为这句是某种挑衅。


    搞得她一时语塞:“别跟搭我话,烦!”


    于是门外的男人又开始重新想办法:“外面湖风很冷……让我进去吧。”


    “冷你就走啊!回你自己家或者婚……”婚房她没说得出口,气得她又不想承认这段婚姻了。


    “随你去哪,离开我家,走远点。”


    她顿了下,也不能让他原路返回,这可是三楼,万一宋言祯有个三长两短简直留晦气,她反手拉开窗帘起身:“从里面走下去——”


    谁知道原地并没有男人的身影,只有精致的甜品店礼袋放在她露台门口。


    人呢?


    她惊讶地放眼去找,豁然发现宋言祯竟然真的站在露台的扶栏边,简单目测了爬下去的路线后,单手撑在护栏上面,抬起一条长腿正要翻跨过去。


    “喂!!”贝茜啪地一下子拉开门,“你死也别死我家啊!”


    宋言祯停下动作,定定回眸来看她:“不死,我有老婆和孩子,不能死。”


    他额间略显微乱的碎发被风徐徐吹拂,他如瑰似魄的脸庞在夜色中,由零星的光照亮,在她眼里愈发冷白清晰。


    她第一次觉得,宋言祯这个人,除了秩序极强的高智感,万人之上遥远的距离感,


    他此刻望向她的眼神竟是错综的执着,不够自然的笨拙,还有一点点疑惑。


    他没哭,眼底却是真切的红,比哭过的她更压抑,不明朗。


    她发现或许有的事情,他还不如她这个“高中生”明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她轻浅一口叹息,眨眨干涩的眼,移开视线。


    男人站定原地,声色渐颓,渐轻:“想认错,让你不生气,想和好。”


    和好。


    贝茜看到他将这个词轻轻念白的样子,竟然为之心酸了一瞬。


    不是出自于心疼,而是又想起从前。


    直到她记忆截断点之前,对宋言祯所有的交情认知,是从出生起就认识,却一碰面就无法对他和平说超过三句话。


    那些年贝茜自认千娇万贵,宋言祯孤僻优秀,性子只会更加凌然傲物,闹不愉快不过是家常便饭。


    她不可能服软,他也没话,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又沉默地经过她身边,不需要任何继续的信号,她见了他就又自然而然开始大搞针对。


    他们中间根本不存在“和好”这件事。


    从没“和”过,又怎么“好”?


    可是,从来不和好,是不是也算一种特别?


    只要一直不和好,这种特别就一直存续?


    她突然有点想念从前,不需要互相理解的日子,他就在那儿,由着她讨厌,不需要谁对谁解释,没有委屈,只有肆无忌惮的发脾气。


    竟然好过现在,宋言祯居然会为她服软,说不擅长的话,连她都能看出来的那种不擅长。


    夜风吹得人身上真凉,真让人不知该怎么应对。


    她扭头走回房间,掩下异样心绪,去连通的衣帽间翻了翻,从角落找出一件旧得不能再旧的黑皮衣……


    初三学校排演话剧时用的道具服装,布满过时的铆钉和链条装饰,连她这个五年前记忆的人都会嫌弃老土的程度。


    拎在手上掂量一下,终究心软了些,把这件拿出来甩给他。


    捡一件寒碜衣服给他避避寒,就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了。


    嘴上还是狠:


    “你不是说你是我的狗吗?你见过狗咬了主人还能有好下场的吗?”


    我真是人美心善。


    贝茜这么想着,抬手把长发撩到背后,一甩头想再次转身进去。


    不料,宋言祯上前一步接住衣服后,双手拎起它展开,仔细看了看,似乎在思索她的用意。


    下一刻,贝茜感受到旁边的光影漏了半扇,人影沉没,


    “?!”


    她转身的动作停滞,猛地回看他。


    只见他轻缓地把这件衣服铺在她门口的露台地上,然后沉身,对着大面积的铆钉认真跪了下去。


    男人单膝触地时,铆钉硌进西裤面料发出细碎抓耳的摩擦声。


    没等她开口,另一条腿也弯曲下去,双膝稳稳跪在大面积的钉子上,金属链垂落地面,碰撞冷泠声响。


    “汪。”


    这个音节从他喉间滚出来,沉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贝茜看傻了眼。震在原地许久。


    她置身在室内的暖光,他默然地跪在暗处她的衣上,膝下压着刑钉,钉间在无可察觉的视角中,陷进皮肉。


    月光惨白,他的脊背修拔笔直。


    宋言祯垂着头,静默在那里没有做戏的浮夸,没有迫切求她原谅的功利,甚至,连仰望都没有。


    因为她说“咬人的狗没有好下场”,


    所以他就是这样理解的,他不要好下场,他只要接受她安排的一切,要她消气。


    他们中间泾渭分明,一站一跪。


    唯一过界的,是他安静伸手,将甜品袋无声推过门框线,推到她脚边。


    “什么跟什么啊……”贝茜说的是他在搞什么。


    宋言祯回答:“榴莲千层和泡芙。”


    “?”她想打人了。


    这真的是所谓的数十年难遇天才少年吗?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


    “榴莲千层,你常吃的那家,打烊前最后一盒。”他声音低缓,没有邀功的意味,只是陈述,“泡芙是新品,榛子巧克力流心。”


    “你晚餐没吃饱,又在生气,需要补充快糖。”他说完这句解释,就安分地闭上嘴,整个人停止在那里,静静等待她发落。


    “我不饿,气都气饱了!”贝茜恶狠狠说完这句,肚子就不适事宜地响起一小声饿鸣,


    “是肚子里这个饿了!”她找补,看着他的样子,又委屈起来,


    “我们母子俩就算饿死,也不会吃你一口东西。”


    宋言祯抬起头来,刺疼落入眼底,低沉的言语却更流露妒忌,是纯粹的嫉愤:“沈澈这废物东西占用你那么长时间,连饭都没法让你多吃一口。”


    他还重复:“纯废物。”


    “宋言祯!”贝茜拧眉一瞪。


    “对不起,老婆。”男人瞬间收回恶意,“我废物,废物请求你,吃一口。”


    贝茜有点get到这个人的逻辑,但她不理解。


    老实说她已经没有那么生气,特别是在拿下CC以后,但她依然不明白:


    “宋言祯,为什么你宁愿忍到极限,用不冷静的方式让局势变得更紧张,也不愿意一开始就帮我?”


    “今天……我原本打算做引荐的那个人,”他似乎进行了很多思考,却把话说得很浅,“只有我和你,我带着你,你来争取。”


    “但我知道你看重情义,答应了沈澈,就不会为我而改变。所以我,心乱。”


    “那你就更该帮我了。”


    再次谈到这个问题,贝茜显然也经过很久的思考:“不是吗?如果你真的不满意别人帮我的方式,你就更应该帮我,为什么一直在边缘徘徊,不直接帮我?”


    宋言祯无声地沉了口气:“嗯,我不敢。”


    “不敢?什么意思?”她问。


    “很久之前……你刚升职总监,阑尾炎住院却依然彻夜加班不肯休息。


    我去看你,你把自己关在病房。我提出想要替你完成工作,但那天你非常、非常生气,警告我不准剥夺你独立处理工作的权力。”


    极少地提起往事,他隐隐苦笑了一下,“从那以后……我一直都不敢随意插手。”


    贝茜一时没说话。


    她知道这段经历是真实可信的。


    因为爸爸贝曜工作时就是说一不二的强硬状态,如果她想接替爸爸撑起公司,那么她大概率也会学习爸爸的行为模式。


    可她现在……真的做不到。


    能力,心性,眼界,全都不成熟。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她想到这里时,宋言祯也想到了这里。


    “我知错。”他抬起眼,连跪钉子都没令他皱一皱的眉头,却在说到这里时,染上千丝万缕的心绪,


    “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把你当成一个完全成熟的人,把你当成失忆前那样,能独立决定一切的强大存在。也太理所当然地那样要求你。”


    虽然是事实,但她听起来怎么那么刺耳呢?贝茜又要生气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怪我现在不独立……”


    “不是,贝贝,不是。”他向前跪行了一步,露出痛感眸色,


    “我怪自己先入为主,忘了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女孩,忘了你需要被呵护,一心只想着你戒备我你不需要我了,越想越慌,越自我蒙蔽,越伤害你。”


    “对不起。”他在这里,沉重,郑重地,再一次向她道歉。以恳求、恳切的姿态,


    “我对你的情绪感知太少,不懂得示好。”


    “作为老公,我不够体贴。”


    “我不完美,我忮忌心重。”


    “贝贝,教教我,该怎样得到你的原谅。”


    一句,一句地。


    贝茜听着,感触复杂交集,又品出一丝奇异。


    对自己。


    原本,她的性格就是气来得快消得也快。


    偏偏对着宋言祯,不想那么快消气,总有一股子别扭在计较着。


    而且难得看到这样低声下气的宋言祯,她决计要好好为难他一下。


    “想让我原谅你啊?哪有那么容易,除非你给我……”


    “莹莹啊,是你回来了吗?”


    妈咪孔茵的声音忽然在房间外响起,下一句离得更近,“怎么大晚上回家来也不说一声?我和你爸好等你呀。”


    贝茜变了脸色。


    糟了,妈咪跟她关系很好,可以随意进出她房间的,要是被看见大晚上宋言祯跪着被她惩罚,到时候一大家子肯定是一顿盘问!


    这可不行,说多错多,到时候她车祸失忆的事情肯定也瞒不住了!


    宋言祯也看向了房门处,眼神流露获救的无辜。


    “啧!!算你走运!”她低声骂宋言祯,连忙弯腰连人带甜品一把薅起来。


    “莹莹啊——”下一瞬房门被打开,孔茵睡眼朦胧进来,看见眼前的画面愣住了。


    〓 作者有话说 〓


    下章明天继续惩罚宋狗,晚安宝宝们


    第34章 认错(下)


    孔茵瞧见自己的女儿女婿叠坐在一起。


    花藤公主椅急切地摇晃着,宋言祯略显大只的身躯占满女儿的整个座位,抱着怀里人的姿势还隐隐有些僵硬。


    贝茜坐在他大腿上,紧紧依偎他,一手攀着他脖子,一手搂住他腰。


    两条小腿也曲起搭放在他膝头,整个人全然蜷缩在他身上。


    “妈咪!”贝茜笑眯眯打招呼,“晚上好。”


    从微笑的嘴角挤出轻声的威胁:“叫妈咪。”


    “妈,这么晚打扰了。”宋言祯被压着动弹不得,只能礼貌地点头。


    孔茵感觉自己有点睡迷糊了,以后可不能随意进入女儿房间,万一像现在这样打扰小两口温存就不好了。


    “一家人说什么打不打扰,随时回来的呀。”


    她摆了摆手,“我是怕你们晚上饿了,我好叫你爸起来煮点宵夜给你们吃。”


    某种程度上来说,贝茜的恃宠而骄也是跟孔茵学的。


    贝曜得了心脏病几度性命垂危,但平时安然无恙时,孔茵该使唤还是使唤他。


    “不用妈咪,言祯给我带了宵夜呢。”贝茜可不敢惊动爸爸,


    转头用发顶蹭了下宋言祯的下巴,撒娇腻歪:“老公我想吃泡芙,快点喂我。”


    宋言祯有好几秒都没说话。


    因为贝茜蜷曲的脚踝骨,正不偏不倚地压在他膝盖的刺痛处。


    以医学生对人体的了解,他当然知道膝盖被钉子压得破了皮,微然黏腻泛凉的体感是在渗血。


    一小点,藏在纯黑西裤的底下,被她压住摩擦出更清晰的痛感。


    疼痛很容易忍。


    难耐的是,爽感。


    妻子因怀孕数月而养出的玉润肉感,全然依托在他怀里。


    和孕前轻盈身骨不同的实质分量,弹嫩腿肉压着他的大腿,偶尔擦蹭过重点部位,若即若离。


    贝茜不满地掐了他结实的后腰一把,“老公?”


    “……嗯。”他回神单手打开点心盒,戴上手套,拿起一个泡芙,小心地托着底部,递到她唇边。


    “啊唔!”贝茜张大嘴巴,发出夸张可爱的声音,一口吃掉,“妈妈你吃不吃?”


    “我可刷过牙了,你们早点吃完洗漱休息啊。”孔茵拢了下披巾,带上门前又突然回头,


    “你们……突然跑回来,真的没出什么事吧?我看言祯脸色有点白。”


    宋言祯向她颈窝稍许偏头,不动声色掩藏住面色。握了下戴手套的手,奶油沾了一点在他指尖,他没擦,只是举着。


    “当然没事啦妈咪,我就是怀孕了突然想回家,让言祯陪我回来。”


    贝茜心下小小一惊,搂紧宋言祯的脖子,啵地响亮一口亲在他脸颊,


    “是不是呀老公?你快跟妈妈说啊!”


    她想,这当然不是奖励,这只是必要的蒙骗妈妈的手段。


    毕竟,她藏在他腰后的手,还在使劲掐着他。


    宋言祯的脸染上薄粉色,不知道是因为她的掐劲,还是因为她的吻,点头:“是的,妈。”


    他的脸只是微微发红,就显得这张风月琢磨的面孔格外生动。


    孔茵不疑有他,轻轻带上了门离去。


    妈一走,贝茜暂时没动,两只耳朵竖紧,仔细听门外的脚步声是否真的远去。


    与此同时。宋言祯目光凝着她唇边留下的丝丝奶油,停住了。


    暗色的巧克力榛子酱,一点点,沾在嫩红嘴角的皮肤上。


    两人明明还维持着半是相拥的姿势,心里想的却根本不是同一件事情。


    女人机敏地盯着门口,


    想妈妈应该是真的离开了,怕像小时候被妈妈查晚睡那样杀个回马枪。


    男人喉结上下滑滚一下。


    想舔掉。


    不要擦,要舔。


    要用舌头勾走,卷进嘴里。


    要尝混着奶油甜腻味道的,她皮肤的温度。


    最好能顺势抵开她贝白的齿,把那点甜味和她唇舌间更隐秘的湿润一起,吞下腹部。


    他开始付诸行动靠过去,并不急躁,甚至有些缓慢,像被那点甜奶油完全地牵引。


    专注的气息悄然拂过她脸颊,就在唇即将触到那抹甜腻的前一瞬,


    完全没注意到他异常,贝茜确认妈咪走了,一下推开他,直接从他身上站起,离得远远的。


    他被推得向后一仰,没碰到奶油,唇却猝不及防地擦过她耳垂。


    温热的皮肤,极短暂地彼此蹭过。


    “哼。”她站在床边,“我俩还没完!”


    这下妈妈知道宋言祯是陪她来的,她就不能再赶走宋言祯了,也不能明早偷偷离家。


    必须要留下这狗男人,明天早餐还要用他对付老贝。


    那就呆这儿吧。


    “你不是喜欢跪吗?”


    她强撑起的骄傲气势,和真正发火的样子不同,更像小时候一贯的颐指气使,


    “继续跪啊,我还没消气。”


    宋言祯迟迟动身,是等到周围空气里她的气息切实地淡下去,才轻说一声“好”,慢慢站起来


    贝茜眼见地观察到他起身的腿有些僵硬,挑眉问:“膝盖痛?”


    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宋言祯低了低头:“不痛。”


    “嘁,是吗?”“嘴硬吧?”


    她重新跨回去,一把推他肩膀,扬起下巴看他轻晃后就跌坐回她的公主椅的样子。


    成年男人的身体带着巨大的作用力,使得仰面跌倒的人连同椅子一起,再次前后摇晃起来。


    贝茜抬起穿着白色棉袜的左脚,一下踩住他受了皮肉伤的右膝盖,用力将摇晃的椅子踩停。


    几乎同一时间,看见她动作的宋言祯同时抬手,扶住她的膝弯,怕她单腿站立不住,稳固借出臂力,帮她完成她想要的任何动作。


    贝茜有点得意。


    她的脚心压上来时,力道不轻。


    恰好抵在他西裤下破了皮的膝盖上,织物纹理摩擦着伤口,传来清楚刺痛。


    他分毫未动。


    “宋言祯,你以后还敢不敢凶我了?”她一手叉腰,活脱脱一副趾高气扬霸凌他的样子。


    光嘴上恐吓还不够满意,她脚趾蜷起,开始用力。


    隔着袜子与西裤的布料,足尖更具惩罚意味地碾磨他的膝盖。


    施以恼怒、稚气又固执的惩戒。


    伤口在压力下钝痛着发热,遭受她的凌虐而变得鲜明具体,像细密的针往深处扎。


    “……”他呼吸一窒,


    倒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倒映在他眼底的,她那只脚。


    乳白色袜子,小小的脚,踝骨纤细,主宰着他膝盖上那片微不足道的痛楚。


    她不满他的沉默:“说话啊!”


    用更大的力道向下踩碾,甚至来回转动脚踝。


    刺痛感尖锐地攀升。


    就在某种痛麻的顶点,战栗快感却骤然违背常理地,接踵爆炸。


    “再也、不敢了……”男人喉咙里传出压抑的闷哼。


    他的身体像被凿开一丝奇异而隐秘的裂隙。


    千百股麻痒从尾椎窜起,猝然不及防。


    “你还敢不帮我说话吗?”


    “不敢。”


    “还敢离我那么远,不站在我身边吗?”


    “不敢……了。”


    “还敢凶我吗?”


    “没有凶你…”


    “嗯?”


    “不敢了……主人。”


    她的惩罚,她的触碰,她的掌控,她的告诫。


    全都通过这片疼,清晰地深植进脑海。网罗成某种罪证确凿的亲密连接。


    他们的连接。


    “贝贝。”眉头紧锁,双眸在不够明亮的灯影下显得多么空洞。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叫她。


    “说。”她不耐地,却也回应。


    “放过我…求你……”


    身体却先于言语,腰胯不由自主地,向前克制地挺送了一下,将膝盖更重地送进她脚下。


    瞬息碎乱的呼吸被他自己定住,喉结重力滚吞,咽下所有不合时宜的痕迹。


    只剩乌密的眼睫在昏暗中急剧颤了下。


    “放过你?”她似乎察觉到他微妙的变化,脚上的力道顿住,带着狐疑,


    “真的很痛?”


    痛。


    不过不是膝盖。


    贝茜凝视他不太好受的表情,既然跪也跪了,痛也痛了,那给个台阶他下吧。


    “想让我放过你?那你再学一声狗叫啊。”


    她趾高气扬地说出欺辱他的话。


    可宋言祯不这么觉得。


    唯有近乎本能的,渴望臣服于她。


    于是根本不需要思考,他血色靡艳的唇开口就出声——


    “呃…!”


    狗叫声在喉咙,溢出唇边却是一声短促的喟叹。


    贝茜在这个关头终究没侮辱他,只是气呼呼更重地踩下来,十分用力的一下,随后,放下了折磨他的那只脚。


    只剩宋言祯兀自不平静地,闭了闭眼缓神。


    在昏黄光色与疼痛中,心脏的搏动沉重又肮脏,亢奋到绝望。


    漂亮。


    漂亮极了。


    认领她赐予的一切。


    就是最完美的死局。


    当他睁眼,贝茜探究地望过去。


    宋言祯却已经恢复了那副沉静如水的样子,仿似刚才那瞬的失态,只不过是光影共舞之下的错觉。


    贝茜也累了,随手扯了两张空调被扔给他:“我要洗澡了,你自己睡沙发。”


    宋言祯起身接住,抱紧被子,声音有点哑:“申请上床。”


    “再废话睡地上。”她无情关上浴室门,不看他的眼睛。


    这人……明明是丹凤眼,眼尾还些许有点吊梢,分明更像狐狸,怎么真能摆出可怜落水狗的表情呢?


    她甩甩脑袋,打开热水不再去想。


    总归他自己就是医生,膝盖应该没什么事。


    反正……又不是她逼他跪的,谁让他自己会错意。


    洗完澡走出来,她看见宋言祯不近不远地站在她床边,视线落在她床头堆的一些公仔玩偶上。


    更准确说,是落在其中一只戴项圈的Snoopy身上。


    “看什么看?”她放下浴巾,语气凶巴巴。


    宋言祯手指了指公仔脖子上,人为加上的迷你项圈:“这个项圈,不是玩具。”


    贝茜一愣,走过去拎起公仔,陷入沉思:“小时候在路边捡了只小狗,想带回来养,但引发了妈妈的严重过敏,我和爸爸都吓坏了,只能把小狗送给姨妈家,项圈留着当纪念了。”


    她遗憾地摸了摸小小的项圈,把它摘下来:“后来姨妈举家搬出国,小狗也跟着他们走了。”


    “见过。”宋言祯低头认真地望着她,“在我书桌前的窗户,看见过你在院子里陪它玩。”


    “哈?连你都知道。”她攥紧幼犬项圈又松手,“所以说,我才会很羡慕你爷爷可以养狗狗啊!”


    她沮丧反手想丢掉巴掌大的项圈:“留着也是难受,反正家里已经有宝盖了,丢了算了。”


    “别丢。”宋言祯轻扣住她手腕,低声征求,“送给我,可以吗?”


    贝茜一个背手:“你惹我生气,还想要我东西?”


    宋言祯有点被她计较的可爱样子逗笑了,惹来贝茜怒瞪。


    “算了,你要就给你吧,反正我看你也是属狗的。”


    都决定不要了,给谁处理都一样。


    她一下把东西塞进他手里,挤开他,坐到沙发上打开榴莲千层慢慢品用。


    宋言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物件,指腹慢慢摩挲过钛钢金属狗牌上,她早就忘却的,经年不灭的刻字。


    【Dearest puppy】


    看得出曾经连名字都没来得及起,小狗就被匆忙送走。


    现在,这是他的名字了。


    贝茜吃了小半块蛋糕就饱了,丢下勺子起身回洗手间刷牙:“剩的你处理。”


    宋言祯听话地走过去,折腰蹲在茶几边,扶起她的勺子,一口一口,干净利落,没什么表情吃完,收好垃圾。


    等贝茜再出来,现场整洁如初。


    “还有!你必须送我个礼物,讨我开心,才能有资格求我原谅。”贝茜掀开被子钻进去,换了一盏更暗的小夜灯。


    这倒不是因为她缺什么,而是因为照葫芦画瓢,小说电视还有之前身边早恋的同学们,情侣吵架了,男人大多都是要买礼物哄女人的。


    “好。想要什么,都买。”宋言祯把她给的被子叠放在沙发。


    贝茜一下子掏出手机翻阅:“我要买几亿、十几亿、几百亿的东西也行?把你买穷都行?”


    宋言祯直起身,语气有点无奈:“夫妻共同财产……花完我可以再赚,但给孩子留点营养费。”


    “噗,”贝茜有点被无语笑了,她只是胡说而已,为什么搞得那么正经?


    在奢品官网从上刷到下,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一来她好像全都有,二来上次宋言祯已经给她买过太多,再要衣服包包这种礼物,对他来说洒洒水都比这花力气。


    哪里能体现她生气的特殊性?!


    可她自己左思右想又考虑不出,最后只能因为疲惫握着手机睡着了。


    宋言祯一直很安静,站在远处看着她入睡,才无声动作。


    把微凉的空调调高温度,等她睡熟,不被察觉地为她涂好妊娠油。


    随后从储物间取出一只矮枕,轻柔地垫入她的腰下。保温杯装上温度合适的水,摆在床头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又拎起躺在露台地上的她的旧衣,走进洗手间手洗干净,晾去外面。


    最后才收拾好自己,换上浴袍,踩着床头灯昏沉的光,坐到沙发中央。


    眼眸压在微潮的碎发下。黑沉沉地凝望她的睡颜。


    卧室内,静默的欲望在浓重发酵。


    与他们的婚房不同,这里是,独属于贝茜一人的闺房。


    这里目之所及的全部,都摆满了她的私密物品。


    窗边的竹风铃聆听过她的梦语,脚下的圆绒毯承受过她的踩踏,手旁的加湿器喷发出类似她呼吸的清润味道,浴室的衣娄边搭着她刚刚褪下的内裤……


    她的,她的。


    全部都是她的……


    连空气中都浸噬着女性胭脂与沐浴用品的甜腻香氛味道。


    一切的一切,贝贝房间里的一切物品在这个夜晚,都如无声抽出的触手,根须蔓延,紧密地、暴力的、湿黏得近乎令人窒息地缠绞着他的五感。


    深切又敏锐地刺激着,他这颗下贱而贪婪的心。


    又来了。


    那份勃涨难耐的痛感。


    当他艰涩地挪移目光,慢吞吞凝落在床上。


    他看到柔软公主被下,描勒出贝茜侧睡时窈窕曼妙的身线曲弧。他的妻子平稳地躺在那里,睡颜恬静,肚子里怀有他的孩子。


    爽透的快感在这个瞬息从他后脑炸开,爬满脊背。


    宋言祯死死压抑着呼吸,眼尾鲜红地笑了起来。


    右手抚摸左腕,那条小小的项圈变成了他的手链,和昂贵精致的腕表叠戴在一起。


    他抬起手,狗牌方坠在摇晃中折射静默幽然的光。


    反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的表情。瞳眸中异光跳动,薄唇勾着餍足的笑,如此诡谲,如此妖冶,如此不敢当着她面展露的,夺目骇人的艳情四射。


    贝茜睡觉是需要抱侧睡枕的,他知道,他刻意没给她拿。


    她在睡梦中有些不适应地翻了下身,眉尖微蹙,腿也在被子里轻蹬一下,显然是无法安分睡沉的。


    贝贝都送给他礼物了。


    那他也要送贝贝。


    其实他也在想,送什么比较好。


    回想了一下贝贝刚才说的话,他摸出手机,找到联系人发送了一条消息:


    【爷爷,很快,去你家】


    贝茜在这时又动了一下,半梦半醒哼唧出声:


    “要……抱……”


    太困了,尾音都没出来,很快陷入昏梦。


    宋言祯关闭手机,站起身走到床边,盯着她的酣甜的睡脸,淡去所有不堪的情绪,极不自然地勾了下唇角表示温和。


    不知道在练习给谁看。


    “贝贝,你邀请我的。”


    如一尾黑蟒游入她粉白松软的被褥。一手垫入她头下,另一手自然探进她衣里,长指轻缓覆上女人的小腹,那里微微隆起的弧度恰好完全贴合他的手掌。


    感受到男人炽灼滚烫的体温,贝茜早已习惯,在睡梦中做出条件反射般的本能反应,主动更黏人地钻进他怀里。


    他们的身体缠抱在一起。就像他们此前的每一晚那样。


    女人总会发出极轻的小声呓语:“宋言祯…手凉……不许摸宝宝…”


    “那摸哪里?”他吻在她发间,漫无目的地应她。


    这次,怀中的妻子没有在回答。


    她似乎终于陷入了安稳的睡眠。


    过了好久,久到宋言祯将要从她小腹处听话地抽回手。


    睡梦中的贝茜却不自觉皱眉。


    下一秒,她无意识地捉住他的手指拉上去,放在了自己的半边柔软上。


    〓 作者有话说 〓


    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明天会提前更,辛苦大家这几天久等,爱你们


    第35章 弃犬


    “混蛋!谁让你上床的?!”


    清晨的阳光和男人被踹下床“咚”的落地声一样透亮。


    本来睡到自然醒心情还不错,转眼发现自己香香软软被子里,死狗宋言祯紧紧搂着她,一只大手还钻到衣服里,搭在她……


    啊啊啊他在睡梦里还揉捏了一下!


    惊得她拼尽全力一脚踹他下床。


    宋言祯本就只占了床铺边缘,摔醒后带着尚不清明的睡意,抬臂垫着下巴趴在床边,仰头看她,语气尽是坦然:“老婆,昨晚你梦里一直叫我的名字,我才违背良心上床的。”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贝茜撑起身子下床,“就算叫了你名字,也肯定是在骂你。”


    宋言祯迅速扣紧睡袍腰带起身,从衣帽间取出新的防滑袜子给她穿上,贝茜习以为常,离开去洗漱,留下宋言祯整理床铺。


    等宋言祯将床铺除螨杀菌,又抚平至没有一丝褶皱,贝茜早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去了。


    他洗漱整理好自己,从电梯走出至餐厅,贝茜正捧碗饮完最后一口牛奶桃胶。


    妈妈去花房了,贝茜是想赶紧卡着爸爸出去晨间复健时吃完早餐,等他回来时,正好轮到宋言祯应付老头。


    就该人精对付人精,她这个失忆的小高中生能做什么呢?她想。


    放下碗,宋言祯正好抵达,贝曜刚被下人搀扶着回来,放下助行推车。


    “我一早就听说你们昨晚大半夜回来,是吵架了?”贝曜恢复得不错,自行复健已经不成问题。


    也比孔茵更能猜到原委。


    贝茜摇头晃脑:“爸,你问这个男的,让他告诉你怎么回事。”


    宋言祯快步上前将他掺住,慢行至餐桌边坐下,“爸,怪我,惹贝贝生气。”


    拿来贝曜的药和贝茜的补品,分别照应父女俩吃下。


    贝曜这场病教会他少操心为妙,他摆摆手不掺和小夫妻的事,只调侃:


    “我们家这个小丫头,人小脾气大,叛逆期的时候动不动要离家出走,吓得我和她妈半夜出去找,她倒不亏待自己,在小区门口的餐厅吃宵夜而已。”


    “老贝!”贝茜不满地大声,“不准你爆料。”


    贝曜作势捂嘴,对宋言祯小声:“嗱,就这样的,还好已经轮到你找她了。”


    “爸爸你看我肚子有点变大了,你快点跟你孙孙打招呼。”贝茜隔着衣服展示。


    中年人配合又笨拙对她肚子挥手:“嗨。”


    “你都不关心它!”


    “它有啥可关心的,我女儿好好的不就行了?”


    宋言祯看着他们父女俩你来我往,低头抿了下上扬的唇。


    贝茜在这时突然收到了一个陌生来电,接起来后对方简单说明了内容,她即刻放下手机拎起包就走:“电影学院打来的,让我去处理休学的事。”


    宋言祯立刻跟上:“我陪你……”


    贝茜小手一指,差点戳到他鼻尖:“你陪我爸爸吃饭,多聊聊集团的事。”


    随后压低声音:“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敢漏嘴你就死定了。”


    宋言祯只好作罢,同样压低声音征询:“那我下班找你,今晚一起去爷爷家好么?你昨晚说过,羡慕他有狗狗……”


    贝茜觉得没什么不行,嘴上却是挑衅:“看我心情咯。”


    宋言祯不介意贝曜还在背后远处用餐,站在门口就拥回她的腰肢,缓慢又深刻地吻她的唇:“心情不好的话,晚上继续罚我,好不好?”


    贝茜仰着头受着吻,脸涨红,下意识想别开他搂她腰的手,却只是攥紧了他的手指,“你好像很喜欢被罚……”


    借着他高大身躯遮挡,躲在他胸前轻轻吐息:“唔…”


    “哎哟哟喂~”


    听到孔茵的声音,贝茜一激灵松嘴推开宋言祯。


    孔茵抱着花站在不远处,看着小两口笑:“你们打小我就觉得合适,还是我有眼光。”


    “谢谢妈,”宋言祯泰然自若,帮孔茵接过东西,“我帮您。”


    贝茜手背擦唇,离开时嗔怪地拍了下她:“就妈咪话多。”


    回头看了眼宋言祯,才指挥家里司机载她去学校。


    **


    当年父亲突然病重,正在就读大二的贝茜为了接手自家公司而休学。


    没料想,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情,3年期限转眼即逝。


    现在七月暑期将近,刚好是贝茜休学期满。校方在电话中称,如果想继续保留学籍,需要本人到校办处再重新办理手续。


    手续说复杂其实倒也还好,何况贝茜现在怀有身孕,休学理由充分,校方也表示体谅尽量简化流程。


    从上午到下午,大约半天就全部提交完成了,中途还去校园食堂吃了顿饭,总体来说没有累到孕妇。


    从校办处走出来,贝茜对着教学楼上醒目的电影学院校标,举起手中校方送的纪念徽章,找好角度顺手一拍,随即编辑了条朋友圈点击发送。


    下午四点多,许多没课的学生三两聚在中央草坪。


    贝茜走得有点累,于是从包里拿出件外衣,随便在草地一铺,索性直接躺下来懒洋洋地晒起日光浴。


    盛璨日头暖意融融,舒适的温度熏熏然,不会过分晒,也不会偏热,烘得贝茜多少有些困意袭来,眼皮渐微犯沉。


    忽而,她感觉眼前隐约敷落下一片阴影。


    没来得及睁开眼,睡意迷蒙间耳畔落下男生的小心试探问句,令人恍惚:“你好,同学。”


    同学?是在叫她吗?


    贝茜在梦与醒的边缘迟缓地半睁开眼,又被头顶日光有些晃到,她抬手遮住眼眶,一偏头,看见莫名有三个男大学生正弯腰围在她身旁。


    贝茜不明所以地纠正:“我不是……”


    她还没毕业,休学的算学生吗?好想说自己就是表演系同学啊,可是年纪又已经这么大了,真纠结。


    这时另外两个男生在暗地里拍拍寸头男生的肩膀,像在给兄弟加油打气。


    寸头男生看着腼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问她:“同学,你是哪个系的?”


    说着,他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手机,红着脸又问;"那个…方便加你个联系方式吗?"


    贝茜一时之间被他问的有点懵,“?”


    “没别的意思,同学,你别误会。”寸头男见贝茜盯着他们不出声,以为她害怕,赶紧解释,“就是…就是觉得你长得特别好看,像明星。”


    所以这是在……跟她搭讪?


    她今天穿了遮肚子的背带牛仔裙,只挂单肩,露出打底的彩色条纹吊带。高马尾扎出元气洋溢的学生感,


    天生基因优越,怀孕五个月也还是四肢纤靓修长,借服饰遮挡就看不出小幅度隆起的孕肚。难怪会被男大要联系方式。


    贝茜有点好笑,坐起身拍掉手上的草正欲开口拒绝。


    不料下一刻——


    “我妻子怀孕了。”一道清朗温润的男声自她身后方响起,


    是在听到“妻子”这个词,贝茜几乎刹那双眸放亮,一脸惊喜地立马转头望过去,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神色意外地僵滞了下来。


    沈澈步伐从容地朝这边走过来,站到贝茜身旁,用身体为她隔档掉几个男大学生的注视,姿态优雅有礼地替她谢绝掉桃花:


    “她只是想在这里晒个太阳,麻烦各位不要打扰她休息了。”


    “啊、啊…抱歉!”几个男生惊愣了好半天,才个个反应过来,边惊惶退让边不停道歉,“我们不知道……实在对不起,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男生们几乎是被“妻子”、“怀孕”这些词吓跑的。


    沈澈回过身,在贝茜面前半蹲下来,为她捡起铺在草地上的衣服,细心拂掉上面沾到的草叶,重新递还给她。


    “抱歉,冒昧那样称呼你。”


    他将道歉的话放在这里:“只是想帮你尽快赶走搭讪的学生,茜茜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贝茜轻垂下眼睫,望见他手中自己的衣服,不懂为什么,心底总隐隐约约有些难以言说的怪异。


    她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受,但就是觉得别扭。


    是介意吗?还是别的什么?不自在。


    从他刚才出现时,以丈夫的口吻说出“我妻子”这句开始。


    混合着对沈澈这个人本身的异样感觉,


    她觉得浑身不自在的难受。


    就像是曾经没见到沈澈的日子,听到他的名字,她会莫名涌起阵阵难过一样。


    但她还是没多说什么,从沈澈手中接过自己的衣服,掩下心底纷纷然的情绪,抬头时佯作不在意地扬起嘴角:“小事。谢谢你了。”


    回神发现沈澈没说话,只是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贝茜被盯得有些莫名不自在,避免气氛尴尬,她主动挑起话题:“诶,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其实想观察一下,沈澈是不是也有一样的异常感受。


    但沈澈只是轻柔笑了,“艺协跟电影学院有特长课程交流,我来给学生们上钢琴公开课。”


    “沈老师这么厉害?”贝茜客气称赞道。


    沈澈眉骨微动,反问:“你呢?”


    “我来办休学延期。”贝茜没什么在意。


    她在这时撩眸放眼,望着不远处在图书馆前相互簇拥的年轻女生们,心尖处莫名涌起一股酸酸涩涩的情绪。


    她知道,是羡慕与怀念在悄然滋生,失落感也不会在瞬间灌漫,而是慢慢地,缓速淌过。


    身旁男人的视线始终在凝视她,未曾离开,自然,也很好地将她脸上隐微闪逝的难过尽收眼底。


    他在此提议:“要不要一起逛一会儿?”


    他将视线落在她身上,沉默长久地注视她。


    贝茜坐在初夏的日光里,柔秀长发镀上光泽,脸颊因温热透出自然绯红,眉眼依旧是最初那种飞扬的明艳。


    沈澈十分确认,贝茜失忆了。失忆到连他这个人都全然不记得,需要重新开始认识。


    贝茜在考虑他的临时邀请,思索时无意识将手搭在微隆的小腹上。


    当她护住腹部,周身便笼上前所未有的静谧柔和,光辉耀眼得令人心颤。


    沈澈垂眸望着,眼神闪烁了那么一下。


    她的身体里藏着颗即将熟透的果实,


    这是种丰饶的美。她散发着介于天真少女与熟龄人妻之间的魅力,惊心又动魄。


    “行。”贝茜忽然应下。


    毕竟对于目前只有高三记忆的贝茜来说,现在反而是她对电影学院最憧憬、执着最深的时候。


    这里一直是她的梦想学府。是她整个高中时期唯一努力的目标。


    既然难得来一趟,逛一逛校园也合情合理。


    虽然怀有五个月身孕,但贝茜依旧肢体动作灵活,正打算双臂撑地从草坪上自己站起身来。


    谁知沈澈却先一步出手,径直握住了她的手臂,他礼貌征询的声音是在上手之后,才温柔响起:“小心些,我扶你起来。”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贝茜下意识低头,某个刹那,她似乎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刚才听到沈澈借用丈夫的身份时,她会那么在意。


    宋言祯,她怎么老是会不可自抑地想到他。


    贝茜愣神的功夫,沈澈已经托住她的手肘,直接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背带牛仔裙的口袋有点浅,她起身时手机不慎从口袋滑脱,无声掉在草坪上。


    她没注意,背过身去拍拍裙摆沾上的草屑。


    沈澈注意到了,蹲下身替她捡起手机。


    恰巧,他拎着她的手机正要起身,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响起来。


    半秒光景,他瞬间按下静音。


    贝茜在周遭的嘈杂环境里根本没听到声音,还在仔细整理自己,沈澈看着她手机上还在继续的来电——


    备注明晃晃标着【AAA唯一老公】。


    甚至来电壁纸是她身穿白色婚纱,与宋言祯拥吻的照片。


    沈澈的手骤然攥紧手机,憎恶眼神喷薄而出。


    男人按在屏幕的拇指微顿,随即滑下了拒听键。


    但宋言祯的电话很快又再次打来。


    婚纱照又亮起。


    没人看得见攥握手机的男人眼底,持久弥留的是怎样深晦难掩的嫉恨,与不甘。


    在贝茜整理好衣服叫他之前,他已然将她的手机关机,悄然收进自己口袋,静静起身立定。


    一副自始至终站着等她的样子。


    “我们可以走了吗,茜茜?”她刚想开口,耳边传来男人微冷的嗓音。


    贝茜被他声色中的冷意晃到,在惊然中抬起头,却望见沈澈仍旧那般斯文有礼的气派,微笑地看着她。


    贝茜不禁怀疑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走吧……你带路。”她按下不安。


    跟着沈澈并肩一同往前走。


    路上,沈澈稍偏头凝着她,看似半玩笑般促狭试探:“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们的交情了?”


    “是不是结婚之后,就放弃从前了?”


    贝茜没听出他话里意味,坦然:“你是说,你以前当我经纪人的事?”


    沈澈反复品味这个回答:“只是……经纪人吗?”


    他当过她的经纪人。


    这是个公开可知的信息。


    但对他们从前私下关系,她表现得一片坦诚,毫不知情。


    说明她确实忘了他。


    仅仅停留在“知道他”、“认识他”,却不再了解他的层面。


    “怎么了吗?”贝茜看着他的表情,疑惑,“难道说我认错人了?”


    “没有,你没认错。”他笑着摇摇头,“是我。”


    “但……”他补充,“不只是经纪人那么简单。”


    后半句落入虚无,他还不打算现在告诉她。


    “什么?”贝茜问。


    适时有一群学生乘着疾驰的滑板经过,沈澈及时出手将她护在内侧,静等他们擦掠过身侧,破风行远,他才放下维护的手臂。


    “谢……谢谢。”贝茜心下讶然。


    今天已经被他帮助第二次了,心里就是再怪异,也足以忽略了。


    上一个话题就这样打断无终。


    沈澈继续带着她走在林荫道上:


    “原来你老公就是松石的宋总。”


    忽然提及这个,问她,“他对你好吗?”


    贝茜一愣。


    如果论及生活上,对她、她父母以及肚子里的孩子,宋言祯无微不至,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在婚姻感情上,也许她和宋言祯,还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


    但是,她还是想说但是。


    为什么这个问题由作为异性的沈澈提出来,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是不是因为,在她心里不论好与坏,那都是她与宋言祯夫妻两人之间的事情。


    而缺失一段记忆的她,现在的她,跟沈澈根本不熟。


    总之,对于这个问题贝茜有些回答不上来。


    没关系,跟宋言祯那种狡猾的人一起生活得久了,她会在潜移默化中学会一些他的招数。


    比如。


    她不想回答,于是反问:“为什么这样问?”


    沈澈察觉到她的不快,在话题里适时拉开距离:“没什么,只是想起昨晚,你好像和他闹得不太高兴……”


    “是因为我的存在吗?”他这样问着,温润又清瘦的脸带着歉意的微笑,“如果是的话,对不起你。”


    贝茜连忙摆手:“别这么说,你也是为了帮我,你没有任何错。”


    “其实昨晚我就想对你说……没能实质性帮到你。”或许是觉察到女人的心软,他将语气放得很低,很轻,


    听上去带有浓烈自责的愧疚成分,“抱歉茜茜,我不是商务专业,做不到宋总那样四两拨千斤。”


    他当然知晓,自己在商业方面的经验远不如宋言祯。


    不过他的目的只是给贝茜人情。


    至于项目最终成功与否,他并不认为是自己该考虑的问题。


    于是,四两拨千斤。


    很妙的用词,


    足以提醒贝茜,宋言祯是如何几句话针对他,转而挑起她的怒火,最终引爆夫妻矛盾。


    “哎呀你别老道歉了。”贝茜有点烦乱,


    总不能说外人的不是,只能怪自己人,“他时不时就会发疯咬人而已。”


    说到这个,贝茜略显烦躁地抓抓头发,“对了,男人的控制欲和占有欲都很强吗?”


    大抵是被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宋言祯搞得心乱,贝茜忍不住向身旁同为男人的沈澈真心发问。


    “分人,也分情况。”沈澈沉吟后的回答模棱两可。


    却成功勾起了贝茜的好奇心:“怎么说?”


    “其实无关性别,强控制欲和占有欲首先要建立在对另一方极度需要、爱慕、贪心甚至是渴求的情感基础上。”沈澈似乎对这方面很了解,娓娓道来,


    “只不过,人类作为情感动物,最大的通病是欲壑难填。”


    “一旦陷入得太深,往往会演变为畸形而偏执的欲望。”


    贝茜听得一知半解,似懂非懂,“这样吗……”


    “但如果是我,我做不到用占有欲约束爱人。”他没由来地这样说,


    “我认为伴侣是完全独立的个体,每个人的自由都该被充分尊重。”


    “这倒确实没错。”


    贝茜没作他想,赞同地点点头,客气寒暄,“看得出来,你应该是那种对女朋友百依百顺,脾气很好的人。”


    话聊到这里,恰好他们走到校内一家咖啡餐吧。


    想起方才宋言祯接连打给贝茜的电话,沈澈略微眯眼,指了指对面的那家餐吧,转头问她:“一起随便吃点东西?”


    他只是说“随便吃点”,没说是“晚餐邀约”。


    入夏后白昼变长,持久的下午阳光令人以为时间还早。


    贝茜心下有些犹豫。


    “以前,你很经常来这家餐吧吃饭。”沈澈蓦然说起,暗含深意,“他家的牛油果鸡胸肉沙拉是你最爱的口味。”


    “以前?”贝茜很快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


    沈澈看着她点点头,有意停顿了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将后话补充完整。


    他说:“我做你经纪人的时候。”


    他将话说一半留一半,让贝茜无法不好奇。


    “你是怎么变成我经纪人的?”她问。


    “缘分。”沈澈凝视她的目光灼灼,“很深、很好的缘分。”


    他继续往下说,随手替她拉开餐吧的门:“我在你那届新生中一眼选中了你,帮你签约【良夏传媒】。”


    贝茜对这段经历当然听得入迷,顺应他的引导走进去:“后来呢。”


    “后来,我像昨晚那样在饭局上拼酒,为你争取到【小公主】的角色,陪你赶通告,参加综艺,出席各大活动和颁奖典礼,在幕后看着你光鲜万千地走红毯。”


    “你是我手下唯一耀眼的新星,而我是最了解你,也是你最信任的人。”


    “所以,我们曾经是彼此的唯一。”


    他以“彼此的唯一”,来又一次着重“定义”了这份过往。


    那么贝茜将重点落在最后这句定义上,就是他期望的、想要得到的结果。


    就像这样。


    “‘彼此的唯一’?”贝茜坐在两人座的方桌前,表情惶惑地重复这个定义。


    沈澈曾经是自己的经纪人这件事,她知道。


    只不过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彼此双方处境各异,而贝茜又完全没有了两人交集的这部分记忆。


    所以沈澈没提的话,贝茜也并不打算再主动说起这些事。


    直到今天,她亲耳听到沈澈说这些,还是不得不承认内心触动很大。


    半晌,贝茜才慢吞吞开口说:“抱歉,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他笑得温柔,“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都可以说给你听。”


    当然,她当然想知道。


    对于自己过去的一切,尤其是其中丢失的那部分记忆,在她身上都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贝茜全部都想知道。


    “你以前喜欢的牛肉饭,”


    沈澈在菜单纸上勾画两份清淡套餐,“我帮你点了,不介意吧?”


    贝茜默然了一会儿,应允:“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下总有些隐约的不安。


    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什么事……来着?


    “你以前吃着牛肉饭,跟我说,成名了要让所有找你拍戏的名导亲自陪我们吃牛肉饭。”


    沈澈恰在这时开口,引走了她的思绪。


    贝茜讶然:“真的吗?”


    他抽纸擦拭桌面:“真的啊,你说不争馒头争口气……”


    餐食很快上来,贝茜简单吃了几口就饱,从慢条斯理吃饭的沈澈那里听到很多过去的故事。


    因为觉得新鲜,她也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晚餐结束时,贝茜从餐吧走出来才注意到天都黑了。


    天黑了?!


    她的心莫名地“咚咚”狂跳起来。


    遭了,她好像本来是打算晚上跟宋言祯一起的。


    现在几点了?


    她慌手慌脚地摸身上的口袋:“手机?我手机不见了。”


    甚至翻遍包包也没有。


    她忍不住焦急地原地转圈寻找:“掉了?”


    沈澈在她转身时无声地将手机塞进她包里,放下手,洗脱在场嫌疑:“别着急,你再找找,我回去餐厅帮你看看。”


    “好好,麻烦你!”贝茜急得额头都冒了点汗。


    沈澈眼含深意地望着她侧脸,默然退离原场,身影隐没在餐吧内,默默靠在窗帘后望着外面的她。


    贝茜又翻了一遍包,这次竟然一下子就找到了手机,发现里面寥寥几条消息,一条更比一条惹人心惊。


    16:30


    AAA唯一老公:


    【提前下班了,贝贝,在哪】


    16:40


    AAA唯一老公:


    【接电话】


    17:00


    AAA唯一老公:


    【老婆?】


    19:30


    AAA唯一老公:


    【你】


    【和谁在一起】


    〓 作者有话说 〓


    沈澈你小子也不简单!


    新年快乐呀宝宝们!!!感谢陪伴,有机会一起喝酒啦!


    第36章 耳光


    贝茜着急忙慌地打车往圣堂别墅赶。


    当她心惊忐忑地推开门,发现客厅只亮着盏落地灯。


    宋言祯叠腿而坐,深陷在沙发里,脸庞隐于阴影,辨不清喜怒。


    而他脚边,一只毛色稠金如蜜的年轻赛级金毛犬,正安静蹲立。


    和他一起,在等她。


    贝茜一时狠狠怔滞住,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眼前,一人一狗等待她回家的画面,本该是温馨才对。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分明一路回来都对自己说没关系的,不要在意宋言祯。


    偏偏一进家门看到宋言祯的瞬间,她突然不可自抑地感到愧意和内疚。


    因为她跟沈澈在一起回忆往昔的时候,一起谈笑风生的时候,一起漫步吃饭的时候,好像没有顾及到宋言祯的感受。


    不,应该说,她听着沈澈讲述他们的过往,完全沉浸在两人之间的回忆这个过程中,她甚至没有分心想起过宋言祯。


    贝茜根本不记得,宋言祯还在等自己。


    她当然也忘了早晨宋言祯的邀约。


    虽说上午宋言祯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爷爷家,她回答得模棱两可,但事实上她是想去的。也的确是打算要跟他一起去的。


    只是没想到会撞上沈澈。


    怎么就还有点愧疚不安了呢。


    但不管怎样,贝茜还是决定主动哄一哄宋言祯。


    于是她换好鞋,率先开口:“我回来啦。”


    绕过玄关柜,她更清楚地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在这时稀微倾身,打开家里更明亮的柔光灯。


    随后手掌落在狗狗毛茸茸的脑袋上,轻力揉弄两下,“杠花,去吧。”


    那只大型犬立马转头,明显可以听懂主人的口令,很是乖顺地朝着贝茜的方向慢跑过来,步态流畅灵活。


    一身被毛顺滑如缎,随风跑起时仿若丰厚的金色麦浪,在晚间昏光下流转出介于蜂蜜与琥珀的奢华色泽,灿烂无暇。


    当金毛将要靠近贝茜时,男人在后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再次传来指令:“杠花,不要吓到姐姐。”


    狗狗瞬间刹住,听话地站在距离贝茜半米远的位置。


    它没有再走近任何一步,只是安静蹲坐,轻轻歪头,深棕色的瞳仁纯然友善,甚至带着点懵懂好奇的成分看着贝茜。


    贝茜也有些惊讶地看着它,不禁问道:“它是哪里来的?”


    宋言祯步伐从容地走过来,接过她身上的背包和衣服,


    “丸子的后代。丸子就是你小时候见过的那只,爷爷的狗。”


    脸上完全没有他发的那几条微信里的压迫感。


    原来他今天约她一起去爷爷家,就是想带这条狗狗回来给自己玩吗?


    心底有块柔软处旋即塌陷下去,微泛潮漉。


    贝茜在茫然中抬起眼睛,看向宋言祯,略带踌躇地动了动唇:“我……”


    她想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己无故鸽了他的原因。


    只是男人对她的欲言又止置若罔闻,抬手将她的包包挂在玄关柜钩上,指了指金毛,告诉她:“今天起,你是它的新主人了。”


    转而又偏头,命令:“杠花,打招呼。”


    狗狗超级乖,立刻站立起来朝“主人”贝茜竖起尾巴,以极高的频率左右摇摆,像一把丰长饱满的金穗掸子,发出“簌簌”声响。


    贝茜被狗狗讨好得心情愉悦,朝它挥手回应:“你好呀杠花!”


    金毛一歪头,冲她扬起微笑脸。


    “吃饭了么?”宋言祯将视线缓缓落在她身上,关切的语气相对平静,“饿不饿?”


    “不饿,我晚上跟沈澈吃过了。”她脱口而出。


    ……然后,就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


    倒不是觉得说漏了嘴,贝茜当然是没想隐瞒的,只是原本想要用更委婉的说辞告诉他。


    毕竟是她忘了宋言祯不说,连他打来的电话和发的消息都没看到。


    而且她很清楚,宋言祯非常讨厌沈澈,他不喜欢他们有过多接触,他会嫉妒,会吃醋,会不高兴。


    这下好了,肯定又把这个男人惹生气了。


    贝茜不自觉走上前几步,肢体语言的倾向分明在靠近他,可解释的话语中还是难免含有一丝傲娇:“你可别误会,我只是今天去学校办事跟他偶然碰上。”


    宋言祯凝眸看着她,没打断她,安静地听她把话说完。


    之后,竟然只是没什么特别反应地点点头,他看上去情绪无比平稳,淡淡回答:“安全回来就好。”


    音落,男人转身走向一楼里间的浴室。


    贝茜还在原地站着,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可她又实在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宋言祯的确表现得冷静,仿佛对她跟其他男人共进晚餐以及晚归这件事,并不介意那样。


    女人撇撇嘴,目光自然落在还蹲坐在自己面前的大狗身上。她试探着朝金毛伸手招呼了下,命令:“杠花,过来。”


    狗狗马上起立走过来,张嘴哈气,粉红的舌头软软耷拉着,格外憨萌。


    “坐。”


    杠花得令原地蹲坐。


    “趴下。”


    杠花乖巧脸趴地上。


    “天呐,你怎么这么聪明呀杠花,好乖啊!”贝茜被大狗可爱到,说着就想要上手摸一摸它胸口浓密蓬软的绒毛。


    却又忽然顿住,因为她想起自己还怀着孕,对这方面没有经验,不清楚动物毛会不会对腹中的孩子有影响呢?


    有困难或者困惑的时候,贝茜已经习惯性第一个想起宋言祯。


    正好她可以借这个机会去找他搭话,这么想着,贝茜立马跟大金毛说了句“在这里等我,杠花”,紧接着就快步小跑着朝丈夫奔去。


    来到浴室门口,贝茜直接冲进去,问他:“你在干嘛?”


    宋言祯抬头望她一眼,“怎么不跟杠花多玩一会儿?”


    他手上动作没停,将养生浴足桶内放好水,从旁侧架上取下温度计探入水中,测到适宜水温,又亲自伸手进去再次确认一遍,


    最后摆好座椅,在上面放好坐垫与软靠垫。整套动作流程娴熟顺畅,习以为常。


    做好前期准备工作,宋言祯朝她走过来,弯低腰身,单臂箍紧她的膝弯轻易就将她抱离地面,走到浴足桶前,将人稳稳放到座椅上。


    然后宋言祯很快就收回手臂,放开了她。


    贝茜下意识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在男人将要起身时还没松手。


    宋言祯稍偏头,他们在这一秒对视,贝茜定定地看着她,听到他淡声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她也想问他怎么了。


    不是应该问她为什么爽约,为什么又跟沈澈一起吗?


    干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贝茜抿起唇,她还是在等他开口的。


    可最终,宋言祯只是弯唇低笑了声,手掌抬起握住她纤细的腕子,拉下她的手,嗓音不见起伏地哄道:“乖,水要冷了。”


    “那你抱我干嘛?”贝茜有点赌气似的,“我又不是不会自己走。”


    他只是解释:“地上有水,滑。”


    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坐到浴足桶后的矮凳上,重新探手试了下水温,随后握上贝茜的一只脚踝,慢慢褪下女人的白净袜子。


    贝茜蹙眉想抽回脚,耍起脾气:“我不要泡。”


    但其实她也不懂自己在别扭什么。


    不过这次,宋言祯没顺着她的脾气,指骨施力扣住她的脚踝,他声平淡稳的嗓线浸透在氤氲暖雾中,更具辩听性的喑磁感:“今天是不是走了很多路?”


    贝茜微讶:“你怎么知道?”


    “肿了。”他指腹用了点力道按在她踝内侧,女人丰腻瓷白的肤肉上,很快显出浅浅的凹陷小窝,贝茜低头望过去,听到他说,


    “孕中期开始会渐渐出现四肢水肿,以后,还是要尽量少走路。”


    怪不得后来还没吃晚饭的时候,她已经觉得格外疲惫。


    想到这里,她又看回坐在对面的宋言祯,男人修白骨感的长指正勾着软布,湿哒哒地往她小腿及足踝上撩水,让她先适应浴足桶内的水温,动作耐心十足。


    嘁,嘴上冠冕堂皇说什么少走路,还不就是介意她跟沈澈一起。


    贝茜柳眉一挑,心里莫名又爽了。


    她双手环胸,朝他调皮地勾勾脚趾,没发现自己声音里尽是撒娇的意味,要求他:“那你帮我按摩脚底,让它快点消肿。”


    “不行。”不料男人只是淡声拒绝,“刺激足底穴位会引发宫缩,容易早产,很危险。”


    说着,男人湿热的大手包裹住她的纤足,带着她的脚伸入水中,避免烫到她,又在这时叮嘱,“之后如果出去玩也要记得,不要在外面按摩。”


    ‘之后如果出去玩’,这是什么话?


    一副好像很大方,满不在乎放她出去跟别人玩的样子,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说。


    贝茜被他搞得有点心乱,没接茬,又问:“那杠花呢?我现在怀着孕跟狗狗玩,会对宝宝有不好的影响吗?”


    宋言祯将她另一只脚也放进来,却头都不抬一下,“不会。”


    “杠花从小定期驱虫,疫苗齐全,来之前也做过全面检查,它很干净,你可以放心跟它接触。”


    “那晚上抱着睡觉也可以咯?”她当然知道说什么话会让他生气。


    果然,她终于成功让男人在此刻掀眼,穿透细雾朝她投来一道视线。


    贝茜有点得意,嘴角弯起挑衅的笑,朝他挑挑眉,一脸非常期待他的答案的表情。


    可是没有。


    他竟然还是没有。


    没有不悦,没有强硬,没有表现半点他一贯的占有欲。


    他甚至只是平淡注视了她片刻,很快又收回目光,低敛下眸睫继续专注为她洗脚,开口回答的字句不为任何情感着色。


    “如果你想。”他说。


    男人无可无不可的态度,简直让贝茜一拳砸进棉花里,她又开始不爽了。


    可是宋言祯也确实没有哪里不妥当,反而从她到家就一直在照顾她,让她连想找茬的机会都没有。


    烦乱焦躁的情绪积郁在心底,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贝茜压着脾气,好半天没出声。


    浴室内转瞬溺落一片阒寂,只有男人在桶内为她洗脚时撩动的水声,闷闷作响。令贝茜胸腔闷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宋言祯。”半晌,还是贝茜先出声打破静默,“我今天……”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的。


    她想说她没有在生气了。


    想说今天不是有意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是手机莫名抽风,又是静音又是关机,所以才没听到他联系自己。


    还想告诉自己发现天黑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到他,她没有想要故意冷落他。


    可是,当她看到面前的男人缓缓抬头,情绪毫无波澜地看着她时,贝茜突然又觉得算了吧。


    没必要,没必要跟他解释这么多。


    她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跟他主动解释这些。


    她的骄傲才不允许自己先低头。


    ……


    但贝茜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宋言祯全当没这回事一样。


    她起初也想着那就是翻篇了呗,没太往心里去。加上这一周她工作很忙,所有环节都像开了加速器那样顺利。


    CC很快派了人联系,催着她开始项目。


    【榕悦】的项目几乎没什么阻碍地继续推进,贝茜觉得解气,心里也痛快。


    当然她知道,这些都少不了宋言祯在背后助力。


    于是周五忙完手上工作,她早早就下班回家,打算跟宋言祯一起好好过个周末。


    晚上贝茜洗完澡收拾好自己,来到三楼家庭影院。


    一进影音室,宋言祯刚刚点好手中最后一只蜡烛。


    原本按照贝大小姐的要求,应该满室都点上她爱的香薰香烛,只是孕期不能随意用香,于是宋言祯全部换了无味的。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在投影幕屏上选片,问她:“想看什么?”


    贝茜站在沙发背后,细眉轻挑,故意将手机悄咪咪放在他身旁的边几上,随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绕过沙发,坐去他身旁。


    “我要看恐怖片!”她开始提出奇怪要求。


    宋言祯为她腰后垫靠枕的动作一顿,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确定?”


    贝茜偷偷瞥了眼他身后自己的手机,心里打着小算盘,嘴上一口咬定:“我不管,我今晚就是要看!”


    男人眯了眯眼睛,稍稍沉默,似乎在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


    毕竟她现在怀有身孕,不宜经受太具冲击性的画面惊吓。


    而当他还在低眸思考时,未曾发觉身旁的女人已然有了行动。


    “诶,我手机呢?”贝茜开始拿出“小女星”的实力,飙起演技。


    她先是在自己这边假装到处找手机,找着找着,就自然而然地朝着宋言祯那边进攻。


    恰好影音室内光线昏暗,很大程度上为她的表演提供了非常便利的环境条件。


    见男人没动,她表现得更为夸张,直接上手四处摸索,


    从抱枕、到沙发绒面,


    一路渐渐摸上了男人的大腿。


    “奇怪,我手机怎么不见了,刚才明明还在这里呀。”她嘴里嘀嘀咕咕的。


    手上却是一刻没停。


    室内新风系统散出适宜冷气。


    宋言祯穿着休闲简单,干净白色短T,黑色运动半裤。


    他长腿稀微岔分着,懒散倚坐在沙发上。


    女人纤软的手指就这样顺沿一侧的半截运动裤管,状似无意地,小幅度慢吞吞挪移进去,一寸,再一寸,得寸又进尺。


    她的指腹柔软,带来水流般的温暖触感,游动在他光滑的大腿皮肤上。小心又大胆地追移上去,如此冒进,冒失,不知轻重的莽撞。


    直至。


    几乎抵近核心。


    她的指尖略顿,停住,似乎有些许犹豫不决,


    于是贝茜不自觉会在这一刻垂睫,目光低下来去找男人的眼睛。


    而宋言祯也同样在此撩起眼皮,恹恹地凝望她,与她对视。


    他褐色瞳仁宛若水洗过的琉璃珠,深亮,清明,不含半点欲望的杂质。


    他连声色都未变,语调平静地问她:“干什么呢?”


    “找、找手机啊还能干嘛。”她的声音带了丝心虚的磕绊。


    “在我裤子里找?”他勾起一点尾音,表达质问。


    贝茜只好强词夺理,“这么黑,我又看不清,摸错了呗。”


    或许是因为紧张,又或者是,过分有趣让她觉得有点激动,毕竟,能逗弄宋言祯这个男人的机会可实在是不多得。


    总之,她没控好力度抖了抖,指甲一个错力划过最有劲力的那片肌肤,紧接着带有某种意图地,甲尖稀微摩挲了下……


    可她没打算就此停住,也没想退缩。


    贝茜认为她跟宋言祯已经亲密无间的夫妻关系了,既然亲密无间,既然现在是宋言祯口中的“安全期”,那临门一脚就该把握住,就没理由松手。


    然而,当她手上真准备继续之际,宋言祯蓦地捉住她。


    “你干嘛,放开我。”她挣扎着要抽手。


    却被男人牢牢扣住,“手拿出来,我帮你找。”


    音落,他没给贝茜留任何余地,直接将她的手从裤子里拎出来。


    “等下,不用你了!”贝茜又生一计,“我看到手机在哪了。”


    她很快直起身,不管不顾地探长腰身,整个身体横跨过宋言祯面前,伸手去他斜后方的小桌上够自己提早放在那里的手机。


    宽松柔软的孕妇裙,随她在他身上趴低的姿势垂荡下来,低而宽阔的圆领近乎变成了一扇窗口,令她满怀耀眼乍泄无疑。


    那珠玉几乎是递到了他唇边。


    可身下的男人明显不为所动。


    他竟然直接偏头,避开高挺鼻骨与她胸尖的暧昧碰触,一手直接拦腰捞回女人的身子,抱坐回她原本的位置。


    “坐好。”


    他另一手随意伸过去,把她的手机拿给她。


    全程气定神闲,没有一丝一毫为她的美色勾引而侧目停留。


    甚至还能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端来桌上他亲手剥好的蜜柚,递给她。


    “真要看恐怖片?”他问。


    他竟然,还能这样语气疑惑地这样问。


    贝茜愣滞半秒,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近乎妖冶的丹凤眼,此刻眸色通透,并无任何邪郁不堪的杂念,只有名为真心的关切。


    她开始不懂,他是怎么做到之前对她又黏又偏执,现在反而眼神干净无害。


    仿佛当下氛围被催拉到情动的制高点,就算她主动至此,也只不过是她在胡来。


    他的冷静自持令她的一切进攻都失去意义,他让她变得滑稽。


    所以,他已经对她毫无欲望了是吗?


    哪怕她跟别的男人去散步,去吃饭,哪怕可以忘记时间不回他消息,他也根本不在意是这样吗?


    他为什么不嫉妒?为什么没吃醋?


    他凭什么可以表现得不在乎?


    贝茜在心里这样质问。


    可这些质问的话,这些令她恼火无比的问题,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还看个屁。她已经没有半点心情了。


    出口的话已经没了理智,全是赌气的成分:“今天小赖很关心我,还跑腿给我买奶茶。”


    宋言祯颔首:“知道,我让他买的。”


    贝茜更气了:“那你知道我跟他配合有多默契吗?我还回请他下午茶了呢!还有别的男组员,个个都专业又温柔体贴。”


    宋言祯的回答依旧无波澜:“那还看电影吗?或者你需要继续工作?”


    贝茜是在这一刻确定,她真的,不爽到爆炸。


    从上周她跟沈澈见面后,宋言祯对此表现得平静,她就已经开始不爽了。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这种不爽。


    她还记得,上次饭局她在包间发脾气,大骂他“不成熟不理智”。


    而这次对于她跟沈澈接触,宋言祯表现得完全不同于上次。


    他简直是“太冷静”、“太理智”了。


    生活上对她的照顾依旧无微不至,工作上的引导他也毫无保留。


    他变成了一个完美的丈夫。


    可这些。


    仅仅这些,完全不是贝茜内心真正想要的。


    贝茜很生气,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巧的是,微信提示音响起在下一秒。


    她不耐地低眼望去,是沈澈。


    在这个周五的夜晚,十点半。


    另一个男人当着她丈夫的面,发来邀约:


    【茜茜,《九州梦》的导演和制片今晚在影视城拍夜戏,你要来玩吗?】


    【我跟他提起你,大家都很想你。】


    看到这两条微信的那刻,贝茜脑子的第一反应,不是沈澈,不是《九州梦》,不是什么导演、什么制片、什么影视城。


    她的第一反应是转过身,直接举起手机怼到宋言祯面前,下巴微扬,故意气他说:“你要是没意见,我就过去找他了。”


    嘁,她就不信宋言祯还会这么冷静。


    宋言祯顺势敛低眼睫,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一丝凉意泯然于他无光的双眸。


    又掀起眼,漠然观凝她的表情,瞳孔静若冰河


    时间大约过去半分钟。


    良久,她才听到男人温吞开口:“影视城在远郊,从家过去需要四十分钟的车程。”


    瞧吧,她就知道这男人的冷静都是装——


    “想去找他的话,”


    “我送你。”


    他就这样清楚明白地告诉她。


    贝茜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没反应过来,懵怔地看着他。


    不忿又挫败的情绪转瞬兜头而下,将她彻底淋了个清醒,饱胀的羞愤憋闷在胸口,失落与酸涩更多。


    她动了动唇,甚至有点不能相信:“你说什么?”


    然后她看到,宋言祯不紧不慢地从沙发上起身,走近她面前,顺势拎起旁边的卫衣外套,语意带着不入眼的轻笑:


    “顺便过去教教他,怎么照顾我的妻子。”


    贝茜的双眸染上波涛恼意的光。


    他落眸又掠了眼她的小腹,继续说,“还有我的孩子。”


    “啪——!”


    下一刻,贝茜扬手直接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 作者有话说 〓


    贝贝慎打,等会儿他发现脸上也有爽点了


    下章谁懂!!懂的明晚十点准时


    宝宝们新年第一天,都开开心心哦


    第37章 泡芙


    影音室内光线昏蒙,清脆耳光甩出的声音响亮刺耳,刹那撕碎沉闷氛围。


    “你太混蛋了,宋言祯!”


    贝茜积压已久的情绪爆发出来,拔高的骂音些微尖利,令人揪心。


    宋言祯被扇得脸颊稍偏。


    他久久地伫立在原地,纹丝未动,修拔笔挺的脊背近乎僵直,薄睫敛垂着,全然遮起那双会勾人的丹凤眼,叫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是,我混蛋。”良久,男人舌尖缓慢舔顶了下嘴角内侧。


    那里被齿尖磕破,涌出一丝血腥味道。


    他没恼,反而恹冷地笑了,


    “我再混蛋,至少不会不顾你的安危。”


    宋言祯在这时迈近了半步,漠然掀起眼皮,直视她。


    他仍勾着唇,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逼问的口吻仿佛结着冰渣,带有极致冷硬的强势与压倒性的气场。


    吐字平稳有力,问她:“贝茜,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尽管宋言祯本就性情孤高自傲,待人疏冷。


    尽管她自诩不怕宋言祯。


    但是,


    从他身上展露出森然磅礴的压迫力时,贝茜又不得不竖起耳朵,凝起精神来应对。


    这种感觉,不是害怕,


    是隐约而起的心颤,被他震动,受他举止撩拨。


    贝茜指尖止不住颤抖,甩他巴掌的掌心正针扎般泛麻。


    她立马攥紧手心,不肯有半分后退。


    此刻他沉着脸色,眸底折射出择人而噬的危险光芒,落在她脸上,嗓音却还维持着暴风骤雨前的平静。


    “十点半。”他自答。


    蔑然的问句在这之后又一次被扔出,半讥半嘲,


    “他沈澈半夜邀请一个孕妇出去玩,就是能让你毫无防备心的好人?”


    “所以你根本就是在生气!”贝茜终于忍不住,把这些天想说的话冲口而出,


    “自从我上周在学校碰见沈澈,因为跟他吃饭多聊了几句忘记跟你一起回爷爷家,你就一直在生气是不是?”


    她不自觉抬高声音,追根究底,像一个真正的少女,在求证对方的心意:


    “你吃醋了才生气的,是不是!”


    “是吃醋,”宋言祯坦荡得更令人为之一振,仿佛早就在等她主动,等她刨根究底地表达在意。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承认:“也是在生气。”


    贝茜一时被他噎住,男人在她之前开口,话锋一转,明显稀微放缓了一点紧绷的姿态,“但我气的不是你,贝贝。”


    “我气的是沈澈,那个废物。”他的声腔转瞬恢复冷漠,寒意更甚,


    “他既然占用你的时间,就该照顾好你。我不明白他有什么理由,敢让怀有五个月身孕的人走到双脚水肿。”


    “因为不是他老婆,不用珍惜,是么?”他凉凉地问。


    贝茜被这句点醒了下:“我……”


    自己是宋言祯的老婆,用赴约别的男人来刺激他,并不在理。


    “不重要贝贝。我吃醋,我对其他男人的介意,我想插手的意图,都不重要。”


    “因为不想你在辛苦怀孕的时候,还从我身上感觉到不自由。”


    “我的心情微不足道,我会控制好自己。”


    好像在剖露心迹,宋言祯的视线又转而穿透昏光,牢牢钉在她脸上,眼神郁结戾气,


    “可我这么舍不得你,当然也不允许任何一个废物对你不尽心。”


    他阴厉的盯视如锋芒在背,“就这种烂货,有脸半夜找我老婆玩?”


    宋言祯在这里停顿,他敛低下眸子,隐微地轻叹了声,仿佛在极力克制和压抑自己失控的边缘情绪,眼色落有一点微妙的倦怠感。


    “贝茜,我已经学乖了。”他倏然叫她的名字,哑音带了颤,


    “我什么都不在乎……你回来,我就知足。”


    “唯独别再拿你的安危作践我了,行吗?”


    贝茜不自觉怔滞地望着他。


    这次,宋言祯表现得不同于以往。


    从前无论是上学时期彼此针锋相对,亦或是失忆后他们有过的几次争执。


    每次说是争执,实际上都是贝茜在疯狂输出,宋言祯基本上是挨骂的那个。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一反常态地没有选择忍让,他平铺直叙,字字带情绪,汹涌澎湃。


    但这个男人一向寡言少语,能听到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这与他在外孤清冷傲的形象完全不符,出入太大。会让她有一种虚荣心被满足的快感。


    毕竟,没有什么比让一个冷情寡欲的人情绪外露更有成就感了。


    贝茜心底的怒火竟然在愈渐平复下去。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所动容,再次开口质问的语气变得不太坚定,言辞磕绊了下:“那、那你不爽就直说啊,自己在那装什么冷静沉稳!”


    “那你呢。”他缓慢拉下目光,虚哑着声,“故意用他刺激我,让你很爽么?”


    是,他没说错。


    沈澈的邀约?她才没有打算要去。


    拿来激宋言祯的幌子罢了。


    因为他没有情绪,她跟别的男人一起他竟然敢没有情绪,她气死了。


    现在他被逼着吐露心迹,她的心底燃起一种奇妙的爽感。


    她得意到甚至忘了,是她自己最先破防,不仅打了宋言祯巴掌,还挑明了那天的事。


    昏暗中,宋言祯微微昂首,精妙骨相浸透非人的阴冷美感。


    可当投影屏的光影在他身后悠缓旋过,一隙光倾投下来,将他鼻骨侧边的粉痣映照得尤为夺目,在他极具攻击性的优容之上,着添一笔割裂的可怜姿色。


    这颗痣生得绝妙,总能在他藏匿深沉的情绪中拔出一股清冷的欲色,扎在贝茜毫不设防的、敏感的、脆弱神经上,晃晕她的眼,绞酥她的心。


    可是不行,她才不要服输,“你少在这冠冕堂皇的,话倒是说得漂亮。”


    她一定要将自己这些天心底压着不满、愤懑,还有那点隐而不见又无可忽略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是你先装不在意不在乎,一副好像我爱跟谁玩跟谁玩,爱回来不回来你都无所谓的样子!”


    宋言祯无奈失笑,低头让她更看清他眼尾淋漓的朱红:“贝贝,你看我这样,很像无所谓吗?”


    他胸口那点滞涩的闷,真真正正的不是气她。


    贝贝能有什么错?


    她心思澄明若水,只是太容易被映照。错的是外面那些野狗,带着肮脏的心思总想咬一口他的干净小饼干。


    尤其是沈澈那种人,手段心思都深。


    贝贝记忆停在十八岁,在谁面前都天真得毫无防备。


    而他绝不会让他的贝贝,成为任何人的猎物。


    “还有宋言祯,你听听你自己刚才说的是人话吗?”


    耳边,天真的妻子还没打算放过他:


    “什么叫他没有照顾好我?他是我谁啊我用得着他照顾吗?你当我是什么,你以为什么人都配照顾我吗?”


    贝茜不说这些还好,现在计较起来难免越说越气:“你说他不中用,那你在干什么呢?我没接你电话没回你消息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主动出来找我?!”


    “找到你,你就会不管他,跟我回家么?”


    “废话!”贝茜气得牙疼,恨这鬼人怎么这么死脑筋不开窍。


    她还是强压下火气,回答直截了当,“你是我老公,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事情、任何人面前,我当然都会第一时间坚定不移地选择跟你走啊!”


    宋言祯瞳孔微缩,蓦地撩起眼深深注视着她。


    后方光幕在他长睫末端上浸染一尾黄,渗进他波澜骤涌的眼底,令他的眸色如星又似雾,愕然震惊地看着他,瞳仁是幽涩的亮。


    而她的心,就在他不平定的眸波中摇晃。


    他在此转而换了个问法,无法确定,所以幼稚又偏执地向她讨要,一个答案。


    “所以我可以理解成,”他顿住,捕捉她的眼,“我跟他之间,你会选我的意思。”


    再次重复发问,要她确定,“以后也不会改变这个答案,是吗?”


    贝茜简直被他气笑了,“你有病吧,宋言祯。”


    接下来的话她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全凭本能反应,遵从内心,脱口而出。


    她觉得奇怪:“沈澈算什么?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他。”


    “他有什么资格跟你比?”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以及她将不能理解的质问,放在最后。


    最后这一句问话,贝茜是靠喊的,仿佛想要把宋言祯喊醒一样,问他:


    “你到底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根本不信任?!”


    伴随她的尾字如烟花盛炸,纷落,收音,消散。


    影音室内,前一秒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一同被冲撞开,只余经久萦绕的静默,在回旋,在弥漫,在两人之间渗透荡漾。


    宋言祯像被钉住在原地,慢吞吞挪动视线,在朦胧光雾中凝落在她的脸上,薄唇微翕,又半晌都无声。


    耳畔还盘旋回荡着她刚才的话。


    字字句句,都如密织的网,将他心神死死缠缚,将他一头按入更深的、更柔软潮湿的沼泽里沉陷。


    再开口时,他迟疑的声线哑得不像话:“你刚才……说了什么?”


    什么?她刚才说什么?


    贝茜前一秒说的那些话是没经大脑深思熟虑的,或者说,那些话都是她无意识说出口的,说的当下她甚至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现在,当她反应过来的一瞬,当即涨红了脸颊。


    救命,她到底一冲动都说了些什么啊!!


    脸颊烫温顷刻烧上耳骨脖子,贝茜觉得臊得要命,一下子没勇气继续在这里跟他待下去。她没法再吵了,她现在连宋言祯的眼睛都不敢看。


    “宋言祯你好蠢!”趁男人愣在那里,贝茜一脚踢在他小腿上,转身逃跑之前,恨恨地扔下一句,


    “我才发现你根本就不是天才,你是蠢狗!”


    ……


    吵完架,贝茜和宋言祯两人之间谁也没再提起这件事。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吵架过程中,彼此都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发泄了出来,总之,他们的关系好像在潜移默化地发生一些改变。


    好像是比以前更亲密了……吧?


    贝茜是这么觉得。


    只不过,心里还是装着这回事。


    虽说那天反应过来,她觉得羞愤当场就跑了,之后的几天时间里,贝茜还不想面对,所以想着先躲两天宋言祯。


    只是再往后又过了一周,她以为宋言祯会再对那晚的事,跟她说些什么。


    但他只是恢复了之前的正常状态,依旧对她细致入微的照顾,没有任何令她羞愤的逼问。


    可问题是,再怎么说那晚她的话也算是……表白吧?


    她连“喜欢你”这三个字都说出口了。


    那宋言祯呢,他怎么没表示?


    而贝茜从来不是内耗的人。她家境优沃,有父母的爱和托举。从小到大都是家里千娇万宠、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完美的原生家底给予她无限充沛的底气。


    所以她天真烂漫,爱憎分明。


    所以她一旦确认某件事就绝不犹豫,对人坦诚,做事勇敢,是大小姐一贯为人处世的风格。


    于是又一个周末晚上,贝茜洗完澡,甚至等不及宋言祯忙完工作,想也不想就杀去了二楼他的书房。


    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然而踏进门的那一刹,猛然她又顿住脚步。


    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感觉,但真的无比熟悉。


    ——仿佛失去的那段记忆里她时常在这么做,


    ——肆无忌惮地在男人工作的时间闯进来,不管不顾地扰乱他的生活节奏。


    几秒钟的恍惚瞬息简直就像人生走马灯。当下蹦出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她觉得自己过去五年一定是疯了,才会和死对头宋言祯结婚生子。


    而现在,她的确觉得自己疯了。


    她竟然、竟然因为宋言祯没有回应她的喜欢,而亲自来到这里找他讨要说法。


    “怎么站着不动?”办公桌前,宋言祯从电脑前抬起眼,似乎对她这样蛮横闯入书房的行为习以为常。


    贝茜晃过神,抽回思绪,绕过书桌径直走到他面前。


    她忍不住撩眸打量了一眼这里,书房以冷调胡桃木与深灰绒毯铺陈,宋言祯的医学文献整齐列于壁柜。


    而临窗处空出几个格子,完全不属于他的粉色文件夹静静置于其上,突兀挤在中间,像一片柔软的入侵地,被默许在此生根。


    “你这里为什么有女人的东西?”贝茜指着他电脑的女性护手霜,质问。


    宋言祯勾起唇,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因为你没失忆的时候,晚上我们经常会在这里一起,‘办公’。”


    他将最后两个字咬重了下。


    说着,他起身走去一旁的冰箱,从里面拿出提前准备好小方盒,盒内装着贝茜最爱吃的泡芙。


    他拎着泡芙盒子,放到桌面上。


    打开盒子,摊平,取出刀叉,手法娴熟地替她将泡芙切分四瓣,粉色樱花味泡芙皮松软柔嫩,内里灌满白色奶油,随刀锋切割而溢淌出来。


    他戴上手套,取下四分之一泡芙,递给她,“你平时最喜欢我的书房。”他说。


    难怪刚才进来的时候,感觉这么熟悉。


    贝茜不疑有他。屁股后倚在桌子边缘,双手用力一撑,她直接坐上冰冷的实木桌面,低头咬了一口他手上的泡芙。


    她兴致缺缺地环视着周围,轻蔑挑挑眉,姿态骄纵,“所以,我就是在这里工作学习的?”


    宋言祯就站在她面前。


    站在她没有并拢的两腿之间,男人有些奇怪地挑眼看她,倏尔沉默了下。半晌,他否认:“不是。”


    他下一秒落掌在女人丰腻的大腿上,扣紧,掰开,单腿膝盖顶进去。另一手撑在她身侧桌沿上,身体略微前倾,告诉她:


    “是在这里,这个姿势,怀上小贝贝的。”


    “……”贝茜被他一句噎住,曲腿就想踢他,“滚开。”


    她挣扎着想要下去,却反被男人一把拦腰捞回来。


    宋言祯双手牢牢把控着她的身子,抬手抹掉她嘴角的白色奶油,指腹却没离开,反复摩擦她下唇旁的一点嫩肉。她的身体哪哪都是软的,触感美妙得令人发狂。


    “贝贝。”他压低腰,欺身凑近她,“那晚你说的话,能再说一遍给我听么?”


    他的问话恰好,就是她今晚来到这里的目的。


    可贝茜终究还是羞的,一下子脸烧起来,不自觉别开视线,水光盈泛的眸子四处躲藏,揣着明白装不懂,“我那晚骂了你那么多话,你说的哪句?”


    “好多句。”他紧紧盯视着她。


    “你说,我是老公,所以你会永远坚定不移地跟我走。”


    他将身体更加压低。


    “你说,你会选我。”


    他偏头吻在她的脖子上。


    “你说,喜欢我。”


    他舔过动脉。


    可他只能感受到舌下女人的细微颤动,却迟迟没听到她的回应。


    宋言祯感到心脏猛地一跳,眸底的光喑沉,带有几分明显慌乱的不解。


    果然,贝贝那晚只是说说而已么。


    可他宁愿信以为真,只要她不纠正,不说那是冲动之言,他就一厢情愿奉为真理、恩赐。


    贝茜还是没出声。


    宋言祯在这时唇瓣微松,“啵”地放开她的耳垂,侧头过来去找她的眼睛,“你……”


    后话没说出来,也不必再说了。


    贝茜双臂紧紧缠上他的脖子,拉他低身,而后主动用力地吻上去,轻易俘获了丈夫的唇。


    却只是唇贴唇,没有加深这个吻。


    一个不会,一个不敢。


    直到贝茜慢慢离开他的那双唇,在抬起长睫,吻落在他鼻侧的粉痣,然后轻声告诉他:“老公,宝宝在动,你摸摸。”


    宋言祯微怔,探手从她的裙底摸上去,游移进去的动作又陡然停住。


    因为在摸到胎动之前,他先触探到的是,他的妻子此刻连内裤都没穿。


    可宋言祯此刻并无任何非分之想。


    他下意识想抽手出来,却被贝茜隔着裙摆反手捉住,不准他撤开,她的问题与此同时响在耳际:


    “你也喜欢吃泡芙吗,老公。”


    知道的吧?将奶油挤入空心小面包时,小面包下面会留有缝隙。


    宋言祯听到她的问句,指尖几乎没有犹豫地,没入了他的小面包上精美的开孔。


    触手感受到绵软细腻的热度,那是独属于新鲜出炉的湿软面包体的新鲜魅力。


    紧致,烘热,潮漉。


    鲜嫩可口,按下回弹,很会给予回应。


    贝茜娇滴滴的哼吟很快就出来了,呼吸声短而急促,神情说不上痛苦还是欢愉,但无论如何,那是腥膻的欲望,也是无人得见的美丽。


    她死死攥紧他的衬衫衣料,瞥了眼桌上泡芙内溢出的白色奶油,鲜红的唇凑去男人耳边,艰难完成这个问句:“那你想不想把我……”


    射成泡芙。她说。


    〓 作者有话说 〓


    下章谁来再懂一下!明晚十二点准时!一定要懂,爱人们


    第38章 吃喝


    音落,迎接的是他更加变本加厉地对待。


    “唔!你……你干什么。”


    贝茜猛地仰起头,险些呼吸不过来。


    “接奶油的孔不够大,泡芙是会漏的,贝贝。”


    男人说这句话时面色如常,自然而然,只是声音比平时低哑不止一星半点。


    明明是贝茜先勾的,可他却这样坦然,一下就夺走了主导权。


    轮到她脸红不已。


    正如宋言祯所说,她是纸老虎。


    用完所有勇气虚张声势虎啸一声,剩下的全是胆怯乖顺,而这种小猫似的乖法,令他很顺利地扩展。


    她双臂后撑在桌面,两条腿垂在桌沿,仰头双眸放空仰望天花板。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二次被这样对待,上一次是……主动和宋言祯约会时,在酒店里……


    那时她看不明白,为什么宋言祯看起来极度索求,却一直在给予她快乐,只记得一缸浴水如浪。


    可现在,只是坐在冷硬的木头桌面,也会让她感到像泡在热水里的沉浮潮涌。


    男人站得更为贴近,高挑有力的身躯嵌压在她双腿之间。


    桌上的书本和文件被他空闲的手臂不经意地抚扫开,为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而后这只手带着闲淡情致抚在她腰侧,半是维护半是固定,拇指无意识地在她侧腰的弧线上描摩。另一手却并不受这些杂余动作影响,往复开垦,宋言祯似乎游刃有余极了。


    距离近得已经能被彼此体温沾染,


    还是贝茜这个小不争气的先喊了热。


    “哪里热?”他问,垂眸欣赏她蹙着眉的难耐表情。


    贝茜张着嘴巴没回答,只是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种水润盈澄的光。


    “说话,小哑巴。”指尖着力。


    “哈嗯!”惊喘是藏了点破釜沉舟的勇气,又带了点熟悉的,独属于她的那种骄纵,“哪里都热,怎样?”


    他好像是故意的,不仅仅是手指,连掌心也熨帖上来,灼烫的掌温烘烤泡芙底部外皮,热得泡芙内部空心层急切收缩,细密贴合着他的手。


    “为什么热?”他完全是在明知故问,又自问自答,“肚子里揣了个小火炉,是不是?”


    好像听见了爸爸的话,贝茜将近六月的孕肚隐约一动。


    惊得她一下抬手揪紧他的衬衫衣襟。


    宋言祯明显也感觉到了,轻笑一声,安抚在场的第三个小人儿:“宝宝乖点,妈妈今晚是属于爸爸的。”


    贝茜松开揪他的那只手,羞耻难当地捂住自己通红的脸,“变态!”她骂道。


    书房安静到她在自己的声音里有些耳鸣,外头林立的景物灯柔暖光线透过百叶窗,在书房深色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飘着纸张墨痕和胡桃木家具混合的沉静气味。


    “这么热啊……这都出汗了,贝贝。”他嗓音戏谑,倏然只是停在那里,她就抖得难以控制,似哭非哭说不出话。


    “贝贝快点把小火炉生下来,给老公暖暖。”


    像是一种叩门和催促,“不然的话,老公只能这样暖手了。”


    她有些受不住了,命令:“很闷,你去把窗户打开。”


    也没有闷,是她呼吸急促产生想要歇口气的奢望。


    “不行。会着凉。”他拒绝了命令。


    更不如说,在这种时候,他才是掌控者。


    “躲什么?”


    “腰放松,老公抱着你,别怕。”


    “好贝贝,真是乖女孩。”


    她在混乱中唯有接受他的安抚,或是指令,


    这个姿态让她根本无所遁形。


    而宋言祯始终勾着唇,欣赏着妻子当下完全经受他操控的漂亮模样。她的表情是。她的心也是。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齐整圆润,常年消毒,保养得弹润有力,骨节清晰而分明。


    外科医生的手有多稳?


    他能在自己也紧绷神经到无以复加的情况下,始终保持着同频节奏。会哄她,嘴上温柔宠溺地哄,但不会停。


    都在他确切的掌控中。


    而当她的眉目蹙紧时,两人几乎同时一颤。


    他亦能痛苦又清晰地感觉到,她的世界温室效应强烈,转而大雨倾覆,那种反复转圜的惊悸几乎将他贯穿,他信她为主,她授予他主宰的权利。


    贝茜的呼吸更加急起来,指甲无助地抓挠着桌面,抠出细小惹人心痒的声音。嗓子里又流露令人心碎的哭咽,瑟瑟不休。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气息也趋渐深重,却像行路人还在耐心地等待着最佳天气。


    “嗯……!”


    她终于忍不住仰头哼出一声短促的细泣。


    挺直腰杆,又被腹部孩子沉甸甸的重量牵制,躺倒下去。眼前骤然闪过一片白茫,几秒后,是更为巨大的空荡。


    她的丈夫及时出手托住她,体贴地帮助她卸下力,让她轻缓地躺在桌面。


    刚洗完澡,女人散开的头发铺在深色的木头上,微潮的额发贴在苹果红的小脸上,有些凌乱。


    攀上烘人的热浪后,后背又贴上冰凉的桌面,激得她皮肤泛起细小颤栗。


    “老公……”贝茜的声音小到快要听不见。


    “嗯?”男人俯身撑在她上方,在应。


    “亲……亲亲…”她听见自己近乎坠疼的心跳声,无力地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硬朗凸起的喉结。


    宋言祯的目光从镜片后投向她,深而默然地凝睇着她红光潋滟的面庞。


    似是寻到一场天降盛宴的恶犬,绕着美餐环视,在思考从哪里下口。


    贝茜在这种情况下急需安抚,见他没动,又撒了一遍娇:“老公…亲亲我,亲亲。”


    含混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鼻音。


    “好,亲亲。”他学她说叠词,低头吻了吻她细软的指尖以安抚。


    他没吻她干渴喘气的小嘴,


    而后他俯身蹲下,低头去吻另一张。


    某种滑腻灵活如鱼,又灼烫有力的触感代为替过。


    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忠心耿耿的,更赤诚的方式覆盖住她渺茫的意识。


    贝茜猛地睁大了双眼,想要起身又无力,纤弱嗓音爆发出一声惊叫。


    扣住桌沿的手骤然抓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她拼了命地低头去看。


    只是怀着宝宝的腹部隆起,随着月份变大而日益丰圆,像她身上一座奇妙的小山峰,为她增添母性独有的一点憨软笨重。


    只能看到宋言祯的发顶浓密漆黑。


    “我还没、还没缓过来!怎么可以…那样……”她想推他脑袋,可是双手也一样因为孕肚的存在,够不到,使不上力。


    双腿本该踢蹬他的,可是更做不到。


    她的手、脚、呼吸、还有她的心,从头到脚没有任何一处是听使唤的。连脚趾都发了麻地死死蜷起。


    他吃吻得极其专注,甚至称得上贪婪。


    卷走所有不断泌出的润甜,吞咽下去,好似徒步许久后找到一泓甘泉,发了疯地想喝饱。


    当然在这个过程里,渴疯的人把舌头伸进去搜刮也不是不可能。


    他的高挺鼻尖也会很好地拱动泉眼开关,刺起一阵更剧烈的战栗。


    昏寂的书房里,只剩下粘腻又故意的小噪音,和她破碎的,崩溃的,如泣如诉的哭声。


    “不行,不要……”她胡乱地摇着头,泪水不知何时从眼角滑落,没入发鬓。


    像把空枪,想要彻底地爆发,就必须被子弹填满。


    她迫切地挣扎,却只是让他的唇舌更饱餐一顿。


    毕竟,虽然狗是杂食动物,但荤腥永远是他最喜欢的。


    “哭什么?是痛,还是爽。”察觉到妻子的哭腔,宋言祯短暂分离一瞬。


    眼下,锐利目光捕捉到,她的小小嘴巴因不满而嗫嚅的粉嫩诱人,他毫不犹豫地探出殷红尖长的舌头,再次吮吻上去,


    “嗯,我猜不是痛。”


    贝茜一下又一下,随他吃喝的节奏惊慌眨眼,如同受惊扑朔的蝶翼。


    突然,她哽了一下。


    “老公……”


    “说。”


    “老公你起来。”她窘迫羞耻地脸几乎滴血,匆促解释,“我想,我……”


    ‘呲啵’——


    响亮的吻声,宋言祯不甘心地狠吮了下,他抬起头,鲜红的唇湿亮,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沉。


    贝茜差点被嘬得失守,闭眼哼喘了下,想要坐起来。


    不料宋言祯在这时站起身,俯下来双臂撑在她两侧,不让她起,双眸睨着她。想献祭自己给她的冲动早已掼破那层惯常的冷静。


    “干嘛这样看着我…”她眼睛鼻子和嘴巴都红红的,带着迷离,“怀孕本来就很容易受刺激嘛,谁让你……那样……”


    最后一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她推了推他的胸膛:


    “快点让我起来,我真的想去洗手间,很急。”


    而宋言祯的面庞亦是嫣然如许,吻到充血的唇邪气勾挑,吐字清晰:“就在这里。”


    “什么?”贝茜震惊瞪大双眸。


    “当我面,解出来。”他平静的语气跟要看她解题没什么区别。


    她吓得叫他名字:“宋言祯你别开玩笑!”


    可是宋言祯没打算让她起来,就这样颇有耐心地撑在她上方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贝茜感觉自己的脸都烧透了:“……别闹,这样我做不到,不行的……”


    男人不为所动,“那就憋着,我们继续。”


    她只好放软语气:“你放我去吧,老公。我保证我很快就回……啊!!”


    “老公帮你。”四字像是警告。


    宋言祯竟然随手拿起刚才办公用的钢笔,盖上笔帽,又抽出酒精湿巾仔细而利落地将它擦拭干净。


    而后,笔尾毫不留情地压抵。


    冰凉金属戳刺滚烫,极致的温差使她差点哭喊出声,语无伦次的哽咽却断断续续,却连绵不停,


    “救命,救命呜!”


    “放松。”他回应,目光死沉沉地锁着她,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丝乐极生痛苦的变化。


    因为刚刚已经有无数叠加的风雨,这场飓风雷暴很快就登陆席卷,她只能挣动着寻求庇护。


    样子如此可怜,这样倔强又可爱,似乎在跟冷硬的钢笔尾端做对抗。弱小,柔软,随意可欺,又细腻至极。


    清晰地被欺负着,声声哀切婉转,真是令人心疼到看不下去。宋言祯“啧”了声,然后以腿收住她混乱晃动的双膝,迫其并拢。


    “!啊啊!”


    贝茜真的快要疯了,……因为这个动作,


    浅浅挟住他的钢笔了啊!


    宋言祯眉梢挑了下,没再得寸进尺,指尖就只是漫不经心的转动冰冷笔尾。


    “老公,宋言祯,求你…求求你……”她开始思绪混乱。


    “求我什么?”他似乎在笑,那笑声里有隐忍的吐息。


    她也不知道要求他什么了,她的意识已经堕入混沌,讲不出所以然。当她终于自以为清醒地开口。


    迎来却是宋言祯用力执笔,旋即她像簇溅炸的烟火被放飞空中。


    哀叫声响彻宋言祯的书房。


    宋言祯本就在躬身观赏,正巧被浇打一脸,晶亮珠迹在他镜片上留痕,朦胧了他风暴幽深的眼神。


    “你猜是什么,贝贝。”他忽然笑了。


    旋即愉悦地丢开钢笔,摘下眼镜‘嗒’地扣在桌面,松解领扣,动作一气呵成:“真漂亮,再来。”


    贝茜从迷离的泪光里,看到宋言祯长眉紧蹙,呼吸粗重,额角有细密的汗,


    从而知道了他也并不比她好受。


    可以了,她不想再为难宋言祯。


    更不想为难自己。


    “老公,……我想。”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嗫嚅请求。


    宋言祯也早就已经没有心情逗弄她。


    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而他口中“再来”的本意,就是换他自己上场。


    贝茜娇气地蹭了下他的西裤,这隐秘的娇怯无人察觉。


    “我不要在这里,书桌太硬,我不喜欢。”她伸手去寻他的手指。


    宋言祯握住她的手,平稳地将她拉起,随之顺势伸手,将她从桌面上重新抱起来。


    她的身自软得不像话,全靠他手臂的力量支撑,他就此让她面对面地坐在自己坚实的小臂上,像抱一个孩子。


    带笑的责备是逗哄的情话:“还真是公主脾气啊,贝贝。”


    小时候她也被宋言祯说过公主脾气,那时候只有不对付的怒气。


    可现在她全身上下都是饱受挑逗的羞赧,她真的是他的公主,他甘之如饴被驱使。


    人的心境转变怎么能这么大呢?


    她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将快要烫熟的脸埋进他颈窝。


    他就这样抱着她,稳稳地走出书房,穿过光线昏暗的走廊。


    她的重量,连同腹中小生命的重量,一起沉稳密实地压在他的臂弯和心头。


    还有她的裙子,正透过薄薄的衬衫,一点点渡热他的腹肌上紧实的皮肤。


    长廊上,他们穿行的身影经过时,带起微弱的流风,幼鹿风铃轻轻摇曳,却没响。


    是年轻的父母尽量不惊动宝宝的小心谨慎。


    主卧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宋言祯没有开灯,抱着她径直走到床边,而后将她轻轻放下。


    床垫在贝茜身下柔软地陷下去,感受到男人随即覆身上来,小心地避开了她隆起的腹部。


    黑暗中,他的眼睛湿亮得吓人。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刚才就已汗湿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在她期待已久唇上,温柔地,厮磨地,长久地吻着。


    “可以吗?”他啜吮着她的唇瓣,哑声得失了本音。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依然在确认。


    贝茜更加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点头,手指急切地去扯他开敞的衬衫领口。


    他握住她发颤的手,拉到唇边轻吻一下,给以信号,然后自己利落地扯开剩余衣扣。


    冷白皮肤,肌肉恰似其分的胸膛在昏暗的光线中,在离她很近处起伏。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而异常沉重,这个过程被拉得很长。男人极有耐心,一点点推动情节循序渐进,感受着她因怀孕而变得更加柔软温暖,同时密切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


    被坚定地闯入时,贝茜在昏黑混沌的光线中,记忆闪回。


    不合时宜地找回一次吵架的记忆。


    又很恰好的,是一段吵荤架的记忆。


    好像是关于宋言祯说的……


    ——怀上贝贝那一夜的记忆。


    ——那天晚上,起初是她纠缠不休。


    “宋言祯你身材这么好,长得又好看,反正是合法夫妻,不吃到嘴我觉得亏了。”


    似乎是自己闯进他书房,毫无来由地对他宣告。


    男人冷着脸毫无波澜地办公,漠声回绝:“你把我当打卡点刷?”


    在屏幕的遮挡下,敲在键盘的手指都在抖,打出混乱的字节。


    “那我也是第一次,你又不亏!”女人不依不饶。


    “别闹,出去。”男人自贞不屈。


    那一刻,她沉默片刻,忽而娇娆地笑了:“你宁死不从是吧?那就别怪我咯~”


    贝茜从回忆里看见自己径直走到宋言祯面前,从背后抬手掏出一瓶香水,举起,在他面前喷了数下。


    特殊香气丝丝缕缕地弥散,氤氲开来。


    宋言祯抬手轻挡了下,皱眉:“这什么?”


    “迷,情,香,水。”


    她一字一顿,得意得要命,“你妈妈给我的哦~。她说你是闷葫芦,得用点特殊手段。这还是她特意从你家医学科研所调用的稀缺货呢。”


    宋言祯唰地站起,脸上的冷静被打破,出现前所未有的惊迥愤然:“贝茜,你脑子怎么长的?”


    ……再多细节她想不起了,只记得一直是她纠缠不休。


    一下推倒男人,跨坐在他腿上极力扭动腰肢,肢体语言和嘴上挑衅交织不停:


    “就一晚,我保证。”


    “怎么样?快点考虑。”


    “别告诉我你对我的身体一点都不感兴趣。”


    “你看你脸都红了,肯定是药效上来了。”


    “不如从了我?”


    “怎么不说话?”


    “你该不会是……不中用吧?”


    这句话结束,宋言祯脸白了一下,甩开她却没用力,头也不回大步摔门而出。


    就在她以为宋言祯是愤怒离家出走时,他又回来了。


    带回来一只雪糕和一袋套。


    贝茜拿起那只雪糕,还在调侃:“买这么多用得完吗,不会是在假装很厉害吧?”


    宋言祯没有反驳,只是拿下她手中的雪糕塞进冰柜,凉声告诫:“等会儿会热,到时候再吃。”


    过程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哭到天亮。


    书房只是最初的一部分,后来是露台,花园,餐桌,沙发……


    当晨光穿过琉璃彩窗照印在他旖旎无倦色的脸上。她被他再次拽起:“继续。”


    “你该不会是不中用吧,小废物。”他说,


    “不是很会挑衅么?不会是在假装很厉害吧?”


    “如果我告诉你,你的香水里,没有任何一点药物成分……”


    “你会不会哭得更惨一点?”


    ……


    回忆被打断在这里。


    因为此时此刻惊人的尺寸已经被怀有身孕的自己完全吞没。


    她控制不住,和宋言祯一起,双双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满足又痛楚的叹息。


    接下来的节奏,由他完全掌控。


    不再是书桌上那种游刃有余的挑弄,而是某种更原形毕露的,亲密的接触。


    每一次都带着惊人的男性力量,却又因为顾忌着她的身体而巧妙地调整着角度,确保不会压迫到腹部。


    可是贝茜突然觉得不够,不甘心。


    不甘心的点在于,现在的宋言祯是如此谨慎有分寸,还为了她和孩子在保有理智。


    但是……但是失忆前那一夜的自己,怀上宝宝那一夜的自己,分明吃得那么好啊!


    她不要,既然回想起宋言祯失去理性的疯,她就不甘于只是被这样对待。


    于是,她在此时搭上宋言祯的手臂,扣紧,明明声音支离破碎,指甲用力到几乎划破他的皮肤,也要挑衅他:


    “老公、你该不会是,不中用吧?”


    宋言祯停顿在这里,沉默许久。他并没有生气,反而给予一片反常的宁静,压下身子凑近她耳边,近似悄悄话般温柔反问她:


    “这样说话,是想让老公和宝宝见面,对吗?”


    〓 作者有话说 〓


    来了来了来了!宝宝们,爱你们!晚安


    第39章 拥抱


    男人低沉湿哑的声音落在肩头上方。


    字尾词末浸透胶着,嗓线似黏着烈火,直直地深入贝茜的听觉神经。就像,他的温度压深那样强势,令人无处躲藏。


    “嗯哈…”贝茜顷刻感到半边身子都酥麻。


    她不自觉蹙紧眉,偏头本能地想要躲避他的声音。可是不行的,就算躲得过他撩人勾耳的话,也避不开他发肤间的冷调香气,冰透寒凉,灌漫她的鼻腔。


    或许是因为听到他提及“宝宝”,贝茜头脑清醒了一瞬,“宝……”


    可话刚出口就碎了。他明显故意坏心地歪曲她的意思,扯唇谑笑:“宝宝?想听我叫你宝宝,是么?”


    他在尾音落定的一刻,猛然施予。


    而贝茜根本受不住,“老公、老公别…别这么……”


    她想说什么,却无法完成这个句子。


    “嫌快?”宋言祯低哑地笑了,“刚才不是嫌老公不中用吗?”


    贝茜觉得好煎熬,耳边他浓稠调笑的字音阴燃着小簇小簇的火苗,一直烧进她的脑子里,顺沿四肢百骸持续烧下去。


    肾上腺素激增的强烈感受蓄满意识,与毫不温情的行为,上上下下地滚荡。


    贝茜觉得自己被烧得快要融化掉。


    这种感觉让她心下惶惶然,唯有紧紧搂住宋言祯的脖子,豔红欲滴的唇艰难凑到他耳边,碎声弱气地说了一句:“…我、我会…的。”


    最重点的那个字几乎哑得说不出来。


    但宋言祯还是听到了。


    她说坏。


    “别怕。”他略停了下,一偏头,薄唇俘获了她粉红唇瓣,在她口中扔出一句哄话,


    “不会坏的。”


    贝茜却仅仅因为,他一句短暂诱哄,抑制不住更想在他手里哭。


    “老公……”她开始止不住紧张,开始啜泣,开始不停地叫他,“老公、老公呜……”


    宋言祯骤然呼吸加重,额角青筋直跳,显然被她叫得很不好。


    他的妻子娇气,软弱,他要怜惜,更要关爱,还要顾及她的孕肚。


    这是他从书房来到卧室的路上,在这进去之前,告诫自己的话。


    可是真正开始之后,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剑拔弩张却不得不收敛自己,可贝茜半点不懂他的苦心,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副怜弱楚楚的模样有多惹人爱。


    她只会黏着他,语无伦次地叫他“老公”。


    半是畏怯,半是柔媚。


    宋言祯被她叫得头晕脑胀。


    “不乖的女孩要受到惩罚。”他舌尖舔过她的耳垂。


    贝茜还没能反应过来:“什、什么…!”


    他倏然停了下来,半点没留情。


    霎时被一无所有的心悸感折磨,贝茜惴惴难安,无措地哭。她哪里会肯,追着他索吻,声音都带上了委屈:“你怎么……我还没…”


    “急什么。”他懒声低笑,“会给你。”


    他反复用哄声安慰着她,欺负她的方式确实完全不同的割裂。


    “贝贝好棒。”几下。


    “贝贝好会哭。”几十下。


    “小贝贝是不是认识爸爸了?”他在戏弄。


    “贝贝是最贪心的姑娘,对么?”他在持续。


    时间好似在坍缩,又迅速爆炸拉长至宇宙尽头。


    流星雨就在这个刹那一下子找到出口,喷发奔向下一个银河系,星云留下意志溃散的烟痕。


    她的脑子很快空白了两秒。


    可宋言祯却没有任何放过的意思。


    贝茜饱受折磨,尝试在混乱中勉力抬起眼睛观察他,看到他眼尾充血,幽深眸色斥足狠戾,像不肯善罢甘休的癫狂。


    乍看下甚至沾染上足以令她心惊的颓靡感,他很失控。


    “我要在上!”贝茜连忙提要求,“让我在上面!”


    宋言祯恹懒哂笑了声,顺势捞起她,让她如愿,逗她,“这样你就能厉害了么?”


    是的,她的小心思被识破。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掌控主动权,事实却是,她想错了。


    她甚至没办法靠自己完成任何事情。


    “嘶…”宋言祯倏地疼了下。


    “别这么急。”他哑着嗓促狭她一句,“差点被你废了,老婆。”


    贝茜紧皱眉头,还要拼命极力说完这句听不出是怨怼还是,满足的娇嗔。


    她反骂他,“还不是因为你太……”


    “太什么?”他有意停顿在这里,随意一个挑拨,在她紧接而来的尖叫声中,抬手给她看。


    “怪谁。自己说,嗯?”


    他指骨修削瘦长,冷白指尖上,牵萦着可口甜稠的糖丝。


    在这之后,宋言祯没给缓神时间,轻易将人摁坐。


    “呜…等等……”她想说不要。


    可她能有什么不要的机会。


    怎么才能让他也跟自己一样难受啊!!


    贝茜气得咬牙,苦和乐都由不得自己,她恨恨掀睫望见男人的姿态。


    他近乎靡滟的优容慵懒华美,眼瞳混沌深重,细碎血丝浓郁织缠在眸底,唇色靡红,鼻侧那颗粉痣最是勾人。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宋言祯荤浊的样子,张力强烈。


    随意地目光一挑,就能瞬间令她心颤。


    在贝茜被他鼻骨痣所牵引注意力,而稀微分神的两秒里,她被抱起来直接放倒,“跪住。”他冷了点声命令。


    可她不会觉得害怕,反而兴奋更多。


    厚绒遮光窗帘不知何时自动滑敞,窗棂半开,偶然有夜风吹过,拂动半扇白色窗纱“簌簌”飘然。


    吊带真丝睡裙早已滑落下去。贝茜半趴着。


    腰身细成一束柔软孱弱的美,冰冷月光流动在纤细脊骨。孕肚尤为弧线凸出,珠圆玉润,白皙肌肤细腻曼妙,肉感是恰到好处的丰美。


    宋言祯从后面覆上来,她仰头出声,高亢而凄楚。


    冰清玉洁的银月垂怜着纯白无暇的她,萦绕在她瘦肩薄骨,为她周身晕染出一层珍珠般的光泽。月色与她,都在伴随另一副挺拔身骨而波光盈盈。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宋言祯却始终情绪高涨。


    羞耻的耳热灼烧脸庞,太过深切,而贝茜缺乏运动,没有足够的力量来长久支撑,只能完全借以他的搂抱。


    房间里,她的哭泣,他的哑音,以及他们之间的小噪音形成三重奏。这是爱人之间独有的,无与伦比的美妙进行曲。


    贝茜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


    眼前一片炫目的云火,什么也看不见。


    宋言祯闷哼一声,颈侧青筋暴起,额角的汗滴落在她脊背上。


    他几乎就要被妻子这个无辜凶手挟持着撕票。


    只是即便身处天国乐景,宋言祯也不能完全投入,他必须有所克制,他必须分出最后一丝理智,时刻敏锐察觉着怀孕妻子的腹部变化。


    那里,原本只是柔软的隆起,此刻肌肤下的肌肉正不受控制地持续收缩。


    宋言祯所有动作瞬间刹住。恶劣的冲动还在血管里冲刷不断,但另种更紧迫的警觉压过了一切。


    “放松下来,贝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黏连未褪的欲色,还有不可察觉的紧张,轻按住她安抚,


    “小心肚子。跟着我的手,呼气。”


    贝茜还在余韵里失神,眼泪无意识地流。


    她只有下意识地,跟随他手掌的引导,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往复深呼吸几次,腹部那令人心惊的异变,才一点点松缓下来,恢复成孕体正常松软的弧度。


    宋言祯一直紧盯着她的小肚子,直到确认她完全放松,才不可闻地松口气。


    “今天就到这里吧,宝宝。”他屈蜷食指,轻刮了下她酡红滚烫的脸蛋,拭走她眼角的泪,低哑笑道,“暂时放过你。”


    他直接退了出来。


    贝茜完全没了气力,似乎想问他什么,又一下子发不出声。


    宋言祯从旁侧柜里拿出一件浴袍穿上,回身坐在床边,长指挑起贝茜脸颊上湿黏的发丝,替她拨去耳后,俯身吻落在她眉间,“累坏了?”


    贝茜抬手搂住男人苍劲瘦削的腰,钻进他怀里,娇娇黏黏地哼了声,看上去十分疲倦。


    “抱你去洗澡好不好?”他的声音里,浸着没得到满足的萎靡感。


    贝茜点点头,动也不想动一下,任由宋言祯抱起她去浴室。


    男人帮她洗澡,涂上妊娠相关的油乳霜,甚至牙膏也会给她挤好。等她刷牙敷面膜的间隙,宋言祯也迅速洗澡洗漱,收拾好自己。


    等他一回头,看到贝茜正坐在椅子上,双眸亮晶晶地等着他。与平素在外乖戾骄纵的模样十分不同,那是无人得见的乖巧与耐心。


    仅属于他的,好脾气。


    宋言祯挑挑眉,单手将人抱起来走向浴室外间,带她坐在单人沙发上。之后他打开手中吹风机,细致地慢慢帮她吹干长发。


    显然,对于照顾她这件事宋言祯已经十分得心应手了。


    耳边风机轰声作响,热风持续烘来,让贝茜有些昏昏欲睡。


    半小时后,她就窝在男人怀中闭上了眼睛。


    睡梦边缘,隐约一个念头钻入脑中。


    刚才好像舒服的只有她自己,宋言祯好像……一次都没有过。


    ……


    **


    这晚之后,贝茜甚至在家歇了两天没出门。


    想到又有小半个月没跟好闺闺一起逛街吃饭了,贝茜这天下班路上给陶宁打了个电话,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那边,陶宁开心应下,挂了贝茜的电话。


    结果没想到坐电梯下楼到医院大厅,刚一出来走到院内的中央喷泉广场,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算不上熟悉的,熟人。


    “……沈澈?”陶宁出声叫住擦肩而过的男人。


    男人似乎早就看见了她,没什么惊讶情绪,走过来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陶医生。”


    “你怎么会来这里?”陶宁眉头微皱。


    沈澈神态自然地勾唇,耸耸肩,觉得她问了个犯傻的问题,“患者来医院还能做什么?”


    “需要给你看一眼挂号记录吗?”他依旧一派淡然,客气称呼她,“陶医生。”


    患者来医院自然是来看病,但这并不是陶宁想问的。


    她想问的问题是,为什么沈澈会到【松石】来看病?


    更确切一点,尽管【松石】在整个沪市乃至国内医疗界的地位举足轻重,但市内并非只有【松石】一家医院。


    所以,她想问的是,沈澈为什么跑来宋言祯的地盘看病?


    “沈澈,你身体不适我真心祝愿你早日康复。”陶宁尽量客气表达。


    “谢了。”沈澈微笑点头错开身,留下一句,“就算是为了莹莹,我也会努力恢复的。”


    在陶宁这个知情者面前,他竟然,毫不避讳地称呼贝茜的小名。


    陶宁骤然回头叫住他:“沈澈!”


    男人静默回首,仍是一副春风拂面的和煦样儿:“陶医生您说。”


    陶宁有点着急了,他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分明话里话外,都是没有放下贝茜的意思。


    她开口制止:“我的身份和立场本不该多说话,但作为莹莹的家人,我认为我有必要提醒你,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执着于以前的那些事不会有任何意义。”


    “你沈澈,已经是莹莹的过去式了。”她必须点明。


    “还有,莹莹现在很幸福。”陶宁神色严肃地盯着他,警醒他,“如果你还念及从前的情分,就不该再出现在她面前。”


    “过去?”沈澈仿佛是被这个词荒唐到,忽然低头笑了起来。


    良久,当他再抬头时,温和不再,儒雅不再,男人脸上仅剩下讥讽的嘲弄,“你在替谁过去?替我?还是替莹莹?”


    “她真的幸福吗?”他在此蔑然提出质疑,


    “你怎么确定你们看到她所谓的‘幸福生活’,就是莹莹自己真正想要的‘幸福’?”


    陶宁觉得他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


    沈澈冷声一笑,“没什么意思,既然大家都是为了莹莹好,那就应该让她自己选择。”


    陶宁不由地走上前一步,拧起眉头,“她现在的生活就是她的选择——”


    “我说的让她自己选择,是让她头脑清醒的,不受外力所控的,”他不耐烦地打断陶宁,固执己见,“至少应该是拥有完整记忆的时候。”


    “而不是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宋言祯骗得团团转。”


    “可你已经出局了,沈澈!”


    “不,陶宁你错了。”沈澈手从裤兜里拿出来,站立的姿态些许僵硬,“该出局的人,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资格入局的人,是宋言祯。”


    一番话聊下来,陶宁好像也多少听懂了,她眯起眼睛,讽他:“所以你这次回国,出现在莹莹身边,为的就是破坏她家庭?”


    她忍不住越说越气:“你可别忘了,莹莹现在已经结婚了,她还怀着宋言祯的孩子!人家才是正经的一家三口……”


    “结过婚又怎么了?”


    “什么?”陶宁一愣。


    沈澈苍白的脸浮现一丝偏执的病态,“有孩子又怎么了?我只是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我爱莹莹,自然就会爱她的孩子。”


    陶宁简直气得想骂人,吼他:“沈澈,你是不是疯了?!”


    “我很清醒,我也会让莹莹清醒过来。”对比陶宁震诧气愤的情绪,反观沈澈态度从容自若,四两拨千斤的平静,


    “相信我,她很快就会想起一切的。”


    他在这时轻蔑嗤笑了声,“陶宁,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们这位【松石】太子爷,以为他宋言祯是个什么善人善心的好东西吧?”


    “我老公,怎么不是好东西了?”清越微冷的女声这时响起在两人身后,“沈先生不如跟我详细说说?”


    两人同时循声转过身,望见贝茜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陶宁心里一惊,不确定自己刚才跟沈澈的对话她听到多少。


    她正要上前,院内附近诊区突然响起了急诊999广播,传呼各科专家和超声科室,她必须立马回去一趟。


    “莹莹,有病人入院我先过去一下。”陶宁跟贝茜交代完,还是不放心,转身回医院时经过沈澈身边,压低声咬牙叮嘱他,


    “沈澈,你别乱来,莹莹现在怀有身孕,经受不了任何一点刺激。”


    说完,陶宁快步匆匆离开,留他们二人在原地。


    救护车紧急的铃声越响越近,径直驶向急诊大楼。


    宋言祯原本听说沈澈来到【松石医院】,不需要太过深思,就能明白对方的挑衅之意。


    尤其是当从贝茜的定位器上发现,她也正在前往【松石】时,作为正主老公,他就不得不出面应对了。


    沈澈这些年有长进,变聪明了,宋言祯在心中嗤笑。


    “急诊中心成人999,请胸外科孙主任、骨科李主任、妇产科邵主任共同前往救治。麻醉科,超声科预备紧急手术。”


    救护车来得正巧,刚从重大车祸中带来一位重度昏迷的足月孕妇。


    【松石】有一套严谨的救治体系,宋言祯其实可以不必插手。


    放在以往,他也完全不会插手,因为并不信奉通俗意义上的医者仁心。


    可偏偏,是位孕妇。


    广播里,母亲邵岚也正在被传呼。


    他经过时,望了浑身是血的受伤孕妇一眼,只考虑了两个眨眼间,就挽起衣袖翻身跃上移动床架,开始急救处理。


    “血压脉搏体温?”


    男人一边进行操作,一边冷静询问,床架周边,一群年轻力壮的医护人员拥护着他,边答边推车狂奔。


    “患者呼吸困难,轻微咳喘,考虑撞击引发气胸。”宋言祯的手很快沾上血迹,把滑落的衣袖再次上卷。


    “羊水已经破了,让邵主任快点。”他的催促也是平稳快速而有力的。


    是在担架经行过不远处时,贝茜被这喧闹声短暂地吸引了目光。


    侧目望过去,她的丈夫宋言祯正跪立在担架床沿的一侧,挺拔的轮廓弯躬下去,专注地救治着病人。


    床褥上鲜血淋漓,大片沾染了红光。


    妇人或许是因为重大车祸后迟来的疼痛,还是临盆分娩的痛苦,哭声凄惨,医护人员着急的呼叫让路声此起彼伏。


    贝茜不在那片喧闹附近,却也足够清晰,心下惊颤不已。


    双眼唯有紧紧盯着宋言祯,看见他的衣衫变得凌乱,一尘不染的衬衣也沾了斑斑血迹,满是污红的双手一刻不停,发丝垂下,正冷静告诉重伤患者:


    “别哭,别浪费任何体力,迎接手术。”


    “我在为你止血。”


    “撑过去,为了你的孩子。”


    “要和孩子一起,安稳健康地活下去。”


    或许是错觉,宋言祯平缓有力的声音似乎真的,令世界都安静了几分。


    连贝茜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正在发抖。


    在担架即将消失在急诊门口的刹那里,宋言祯似有所感地抬起眼,向她的方向看过来。


    而也是在这个瞬息的同时,沈澈轻轻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些,把呆愣的她轻柔揽抱在怀里按定。


    抬手圈捂住她的眼,温声在此时叫她:“莹莹。”


    遥遥当着远去的宋言祯的面,


    “会吓到你,别看。”


    〓 作者有话说 〓


    沈澈老小子又在发力


    第40章 三人


    耳边,令人心悸的急诊救护铃已远去,却又像未曾消散,久久刺耳地徘徊,萦绕,荡出回响,直直坠砸在贝茜心底。


    突然之间她难以自抑地想念那个男人,宋言祯。


    她有片刻的愣神。而就是这片刻的愣神,给了正在拥抱他的男人一个可乘之机的间隙。


    这机会太珍贵了,抱她的感觉也太久违了,沈澈满足地想。


    这让他舍不得收手,甚至无法克制地更加抱紧她,甚至松开捂在她眼睛上的那只手,抬指,撩起贝茜脸侧的柔软发丝,轻轻别去她耳后。


    但是就在这一秒,当他失控地想要凑近她耳边的这一秒,他落低眼睫,却猛地僵滞住动作——


    因为他异常清晰地望见,女人白腻漂亮的耳朵,轮廓秀致的耳骨,小巧饱满的耳肉,以及再往下纤长的颈侧、颈窝……


    尽数布满醒目无比吻痕。


    那些青青紫紫的小淤伤,成功地,狠狠刺痛他的眼眶。


    嫉恨的成色骤然充斥在他眼底,他彻骨的憎恶、恨入心髓的妒火让他在此刻险些绷不住一直以来伪饰的人设,什么温润翩翩,什么绅士礼数他都全然不顾了。


    他被嫉妒的火焰所鞭笞,忘了要维持本该装出来的边界风度。


    直到怀中女人一把打掉他停在耳侧的手:“别碰我!”


    贝茜本能反感地一下子大力推开他,随即后退开两步。


    骄纵高傲的大小姐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她明显冷了脸,不悦地拧起眉,上下打量他一眼,半点都没拐弯抹角:


    “你今天非常地冒犯我,沈澈。”


    “抱歉,莹莹。”沈澈立刻敛起失控的情绪。


    他重新套回君子面具,眼神低下去,温和无害的表情让人觉得他方才不过无意之举,又声色坦率地解释,“同为孕妇,我只是担心你看到那种场景会害怕……”


    贝茜被他搞得心烦,“那你为什么要诋毁宋言祯?”


    “原来你是这样认为的?”沈澈弯唇苦笑。


    而后他在这时抬起眼睛,目光深切地看着她,“我说过,我们曾经是彼此的唯一。莹莹,直到如今我也……”


    “我刚才都听到了。”贝茜这次没听他说完,直接打断,“也听得很明白,你的意思是我们曾经是恋人关系,你是我的前任男友,对吧?”


    依旧没想等他的回答,她只说:“那又怎样呢?”


    沈澈有点被她的态度愣到:“什么?”


    贝茜双手环胸,歪头看着他,语气没什么所谓: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我年轻漂亮,身材好,事业有成,还有优渥的家境。”


    “所以你喜欢我,这很正常。”她耸耸肩,听上去傲慢自夸的话偏偏被她说得客观而又自信。


    她生来该如此骄傲,配上这张明锐昂扬的精靓面孔,完全不显得违和突兀,


    “你作为我当时的经纪人,跟我在工作上朝夕相处,日久生情,除了证明你应该也算优秀才会被我选择以外,其他的证明不了什么。”


    其实刚才,突然听到自己跟沈澈以前是恋人关系时,贝茜当下以高三生的认知,心里当然是有震惊的。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


    感情分合太正常了。


    何况依照自己浮夸张扬,乖僻难驯的性格,尤其又在娱乐圈那种帅男遍地生的领域,见一个爱一个都不足为奇。


    说不定,她可能还不止沈澈只一个前任呢。


    “不过你也说了,是‘曾经’,那就代表我们的恋爱关系已经结束了。”


    “既然分手了,既然是前任,就说明我们之间一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或者我们本身就不适合在一起。”


    贝茜从小被各种男生围绕,不乏追求者,繁花过眼她看都看得太多了。全凭爸妈管得严,她从不早恋。


    这又是一个短暂喜欢过她、或她喜欢过的男人而已,她喜新厌旧的性格在这方面一向看得开,


    “不要说我现在有家庭,即便没有,我也绝不吃回头草。”


    沈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莹莹……”


    贝茜不打算再多跟他纠缠,挎好肩上的小香包想走,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倒回来提醒他:


    “哦对了,宋言祯那个人善妒,小气,还难哄,既然我们以前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那以后就别联系了,免得他误会。”


    坦白说,贝茜其实本来对沈澈这个人没这么大敌对心理的。


    上次在学校听他讲起自己曾经当女明星的那些事,她挺开心的,心里也挺感谢他。


    只是刚才又突然听到他跟陶宁的对话,说一些夺别人妻子爱别人孩子,什么毁三观的话,一点都不正能量。


    加上想到她跟宋言祯也的确因为沈澈闹过几次不愉快,不如干脆划清界限。


    话已至此,贝茜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转身正要离开。


    “我只是觉得,对你不公平。”身后忽然传来男人心有不甘的声音。


    贝茜脚下不自觉一顿,又听到他说:“因为你失去一部分记忆,你天性单纯,把谁都想得太好了,所以宋言祯说什么你都信。”


    “我替你感到太不公平了,莹莹。”他再次重复这句。


    贝茜回过头,皱眉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或许你对我们当时分手的原因不关心。”


    “或许你也不想知道,我们分开的这三年里,我是怎么过来的。”


    “就算这些你全都不感兴趣。”沈澈走上前两步,压低眉目和声音,


    “那你就不想知道,你跟宋言祯结婚后的日子……直到半年前你失忆为止,是怎么过的?”


    他缓缓地道出她失忆的事实,以及精确的失忆时间。


    眼睛精光毕亮,含着说不出的锋芒。


    “还能怎么过。”贝茜觉得他莫名其妙,“我们很相爱,当然是亲密又幸福地过!”


    他们婚后很相爱。


    从车祸醒后宋言祯一直都是这样告诉她的。


    而她此刻,面对外人质疑的此刻脱口而出的回答,代表她已然对此深信不疑。


    不料面前的男人却蓦地笑了,“是吗?他是这样告诉你的吗?”


    “可是莹莹,”沈澈双手扣握住她纤薄的肩膀,“你们当时的婚前协议上,好像不是这样写的——”


    “嘭!”一声。


    在沈澈嘴里的话没说完之际,贝茜只觉得禁锢住自己双肩的沈澈的手,被猛然拽开分离。


    紧接着是一阵暴戾的拳风从身侧猝然袭过,她吓得惊叫一声,无比极限的刹那,她甚至没能看清来人由静到动的爆发招式。


    视线聚焦眼前宋言祯轻微喘息的背影时,沈澈人已经被一拳狠命撂翻在地。


    而他未出口的话也由此戛然而止。


    宋言祯就这样出现在这里,周身是悍然的攻击性。


    站在盛旺日光之下的他白衬染红,脊背修拔直挺,似浴血而立的鸮隼。


    身上本就孤傲的气质中冻结着冷霜浸噬的寒意,盛怒气场强势倾轧,极具压迫性的冲击力。


    他阴厉的视线灼烧在沈澈脸上,微微昂首,傲然低蔑地睨视他,口吻近乎郁结冰渣:“脏手,别碰我老婆。”


    贝茜感到心惊,冲上去拉住他阻止:“宋言祯,你冷静一点!”


    谁知挨了一拳的沈澈非但没发作怒火,反而擦掉嘴角血迹,慢吞吞从地上站起身,清瘦高挑的身形踉跄两下,咯咯不停地狺笑起来。


    “宋言祯,你慌了,是吗?”他似乎有些站不稳,轻微晃着身子,步步轻飘地朝着他们走过来。


    宋言祯隐微攥紧拳头,因为击打而绽破的皮肉,随过分掐紧的关节而撕裂。


    他在压抑就地将对方灭口的念头,牵扯嘴角回敬:“没被打够,是么?”


    沈澈全然不惧怕,死死盯着宋言祯,质问,


    “怎么,不敢把你当年做的那些烂事坦荡告诉莹莹吗?”


    “够了!”


    贝茜心烦意乱地吼了声。


    旋即,剑拔弩张的两个男人因为她的命令而同时愣滞,闹剧被瞬间叫停,两人同时望向她。


    而贝茜未曾有过犹豫。她想也不想地站出来,直接挡在宋言祯身前,眼神不善地看着对面的沈澈,冷下语调告诉他:


    “你每次出现都让我们很不愉快!虽然我觉得你被打是活该,但我会替我老公赔给你钱。”


    “有什么疑问联系我们【贝曜集团】法务部,希望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贝茜说完,拉着宋言祯转身就走。


    从医院出来到车上,两人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保持沉默。


    贝茜不得不承认,后来沈澈说的话的确让她有些在意,尤其是他口中提到的那份“婚前协议”。


    而且她其实有点想不通,看沈澈刚开始对她的态度,她以为就算是分手的前任也是大家成年男女,好聚好散的那种。


    可他今天的表现实在异常到诡异的程度。


    “贝贝。”


    “老公。”


    很默契地,他们在此时异口同声。


    贝茜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她按下遥控降下后排与前方驾驶位之间的隔板,偏过头看向宋言祯,忽然抬起手,指尖摸向他的下颌挠了挠,声音温柔地问他:“生气啦?”


    宋言祯略怔,捉住她的手十指交缠,动了动唇:“我……”


    “可以吃醋,但不能生气。”她抢在男人的话前,占据主动,“我知道,你看到沈澈抱我了。”


    “但那是他没边界,我当时突然看到你在救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竟然在主动跟他解释:“不过我后来已经非常明确地跟他划清了界线,我告诉他我老公爱吃醋,还说别联系了。”


    “所以你可以吃醋,但不能生我的气。”她强调。


    “怎么突然向我解释这个?”宋言祯感到嗓音发涩。


    如果贝茜能更细心留意的话,会不难发现,从来吐字平稳有力的男人,此刻字音词句里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意。


    他的情绪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从容。


    他的心也是。


    “啧,确实。”贝茜瞧着他鼻腔笑哼了声,“主动解释这种事的确非常不符合我的公主人设。”


    “不过。”她用力握紧男人的手指,语气认真了些,


    “符合‘你的妻子’这层最亲密的身份。”


    宋言祯瞳孔微缩,心脏仿似遭受怦然重击。


    不会痛,更没有不适。反而像一颗心被她强行按浸在水中,水温暖热,有小鱼抖着粼粼软软的水光,纷纷吻上来轻吮他的心,柔软撩拨,也是暗涌凶流的巨浪。


    有时候,太够汹涌的甜蜜,也会令人慌乱不安。


    因为比起未曾拥有的遗憾,得而复失会更悲惨。


    没等宋言祯说什么,似乎是先勇敢的贝茜先觉得羞。


    她没留给男人开口的机会,索性踢掉脚上的鞋子,直接躺在他腿上,闭上眼睛扔下一句:“我累了,我要睡觉。”


    宋言祯懂她的羞涩,没说话,只是伸手为她调整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调低冷风,从一旁拎起小薄毯轻盖在她肚子上。


    “不重要。”不料贝茜突然又开口说。


    宋言祯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望向妻子仍然只是安稳躺在他腿上,没睁眼,脸颊蹭了蹭他,这样告诉他:


    “沈澈不重要,他说什么不重要,因为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还有,”她闭着眼扬唇,毫不吝啬地夸赞他,


    “我老公今天救人的样子超帅。”


    他没忍住,轻轻搂起妻子的后颈,抬起她的脑袋,低下头想吻他的唇,最终却只是微颤着落在她脸颊。


    他吻她时神经其实绷得很紧。沈澈那句“不坦荡”像颗枪子精准命中他最虚软的病灶。


    怀里的人越是柔软甜蜜信赖,他胸口那块用谎言穿凿的裂口就越是灼烫得厉害。


    是,他在骗她。


    每个温情日常,每个相爱的细节,都是副作用极强却不能断的药,用来麻痹她记忆随时可能苏醒的痛,也麻痹他自己良心深处锐利难当的不安。


    他的疯他的病,快要被贝贝医好了,却又不断堕入更绝望的境地。


    要圆一个谎,就需要一百个谎来填补。


    手指一遍遍描摹她的轮廓,是为了确认他亲手构建的脆弱堤防是否还牢固。


    最缱绻亲昵,最一针针鲜血淋漓,缝补这张满是卑劣恐慌的网。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


    回家路上,贝茜朦朦胧胧睡到一半,依稀听见宋言祯接了个电话。


    宋言祯发现她在偷听,按下了外放。


    学校那边打来的,临时有国外医学院教授来校交流,让他参加个研讨会。


    正好从医院回家的途中经过医科大,宋言祯想先下车,再让司机送贝茜回家。


    但贝茜不肯,想要陪他一起去学校:


    “不嘛!我想跟你一起。”


    宋言祯拗不过,带她到他的单独办公室,在她面前直接换下了身上沾血的衬衣。


    “乖乖在这里等,开完会带你去吃饭。”宋言祯背着身,边脱下上衣边叮嘱。


    “嗯?”他许久没有听到贝茜回应。


    换上干净衣服,系着纽扣回头一看,贝茜正对着他后背痴痴笑。


    “……”他无奈掐了把她脸颊肉,“小色狼。”


    “嗷呜…”贝茜被掐得差点口水掉出来。


    “跟你说的话听见没有?回答。”他松手轻弹她额头。


    “知道啦,快去快回。”


    贝茜在路上睡了一觉,略微恢复精神,也决定不去纠结医院里沈澈说的那些云里雾里的话,心情早就重新好了起来。


    看着宋言祯背影消失,她也决定出去逛游一下。


    记者上次宋言祯说现在孕中期,走路太多会脚肿,她没敢逛太久,在校内咖啡厅小坐一会儿,跟小赖在手机上对接了下这两天的工作。


    忙完看了眼时间,恰好宋言祯开会时间差不多结束,她直接来到教师办公楼的顶层会议室,打算在门口等宋言祯散会。


    结果没想到,她去的时候会议已经结束了。


    会议室门开,众多各学科教授主任及校领导高层从里面纷沓走出。


    贝茜一眼在人群中望见气质卓尔出众的男人,宋言祯显然也第一时间朝她看过来。


    贝茜眼里染上不自觉的笑意,忍不住立马踮脚朝他挥挥手。


    才发现自己傻,明明可以直接走过去找他。


    她刚抬脚时,一道娇小的女性身影比她更快地从后方跑上来,径直朝着她的丈夫冲过去。


    女生不管不顾冲入肃穆散会的人群,死死揪住宋言祯的衣服拼命推搡扑打,哭腔凄厉响彻楼层:


    “宋言祯你要逼死我和孩子是吗?!我都那么求你了,为什么不肯放我们一条生路!!”


    〓 作者有话说 〓


    这个家外面的人真是闹腾[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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