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

《死对头要我驯养他》现代言情小说_一叶见狸

    第61章 未来 你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等到实际视频拍摄的时候, 舒情还是加了一点小心思,她把镜头对准了九素组装屏蔽阵术设备的手,做成了手工艺视频。


    九素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镜头里只配上了一段舒缓的BGM。她甚至没让九素露脸, 只一双修长的手在镜头里安静地做手工, 另一双同样美好的手时不时入镜, 递上一些东西,或者拿走一些东西。


    指尖相触,虽然无声,但温柔静好, 别有一番动人之处。


    “小红都学会做这么复杂的超管局设备了吗”


    “呜呜好好啊 up激发了我养小妖怪的欲望”


    “实不相瞒, 我现在天天梦到我家猫变成天才猫耳少年”


    最后用一个神妙的空间折叠装置收了尾, 在围观群众的惊叹声中, 舒情把成品在镜头前前后左右地展示了一遍, 然后拿去给云朵挂在了脖子上。


    涂楠的场外配音适时地切进来, 娓娓讲述,说明了这样的一只小妖怪, 被人们当作恶意吸收器是怎样可怜,为了挽救它的生命,超管局和工作室又做了怎样的努力, 等等。


    这柔声细语的悲惨过往讲述,和温柔宁定的画面形成了惨烈的对比,不需要舒情再强调什么, 人们已经自发地上升到了这个高度,弹幕里刷了一片“抵制人造妖怪”、“尊重生命”。


    总之,最后的数据虽然不如上次, 但仍旧保住了热门位置。舒情试着给自己推了几回流,渐渐地,也算是涨到了和她其他几部《妖怪图鉴》视频差不多的水平。


    小羊云朵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然而它毕竟不是自然而生的妖怪,肯定是不能随便放给普通人养了;但要是就这样留在超管局,它也吃不到舒情的“金手指”。于是经过几番讨论,云朵就和之前舒情领养的几只小妖怪一样,都留在她身边。


    如果说之前算是她和超管局合作的“试用期”,那从以后开始,就是正式的合作了。


    舒情的《妖怪图鉴》系列也从命题作文变成了自由发挥,她现在可以从超管局随便挑选小妖怪进行创作。她专业能力好,又有脑洞,现在给了她自由度,简直鱼入大海,各种稀奇古怪的花样一茬接着一茬。


    九素时常被她的花式脑洞折腾,终于受不了了,在她又兴致勃勃地盯上了最新的一只妖怪的时候,委婉地提醒:“你是不是忘记了,周末我们有约?”


    “对哦,”舒情一拍脑门,“上次还说让你周末陪我去逛新开的那片商圈的。”


    九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不是还有你记得嘛。”舒情熟练地哄他,“你也想去是不是?放心吧,我说话算话,肯定不鸽。”


    周末果然就没有鸽,两个人一起去了附近新开的一处商圈,手拖着手去逛街。


    舒情因为近来总要和超管局打交道,不能老是穿小裙子出现在人家机关部门,打算给自己多置办两套正经衣服,于是拉着九素去了一家服装店。


    她挑了几套裙子,准备进试衣间,进去的时候义正严辞地和九素讲道理:“你不能和我一起进去。”


    九素目光飘到了旁边一对一起进了试衣间的小情侣身上,“为什么不行?”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舒情在他腰上轻轻拧了一下,“我说不行就不行,乖乖呆在这,给我拿着包。”


    九素不情愿地抱住了她塞进手里的包,乖乖等在了外面。


    舒情钻进更衣室,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难得尝试这种名牌女装,还想着换好了衣服让他耳目一新一下呢,让他那蛇眼睛盯着,那还有什么“新”,怕不是就变成情侣之间的小乐趣了,这场合又不合适。


    要不,回头给他买两件,让他在合适的场合穿。反正他一天到晚不撩拨她一下就浑身不舒服,满足一下他的心愿……


    舒情快手快脚地换完衣服走出来,正想叫九素,忽然发现有两个年轻女孩在和他说话。这事儿倒不稀奇,九素长得好,而且形貌特异,她不在的时候,招来其他人说话是常有的事,不过他一般都会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在等女朋友”,结束话题。


    因此她从来没对他不放心过,这次怎么聊起来了,看样子还相谈甚欢?


    舒情磨了磨牙,下意识地先暗骂了一句:“死蛇,你给我等着!”


    又忍不住想,“或者那两个其实不是人?或者……我可能对他有点太凶了?还是……”


    她满脑子杂念地走过去,九素仿佛脑后生眼,扭头望向她,叫了声“阿舒”。


    他这时候的眼睛竟然是赤红的竖瞳,神色却很淡然,舒情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他在镜头前那“涉世未深小妖怪”的人设。


    那这两个年轻女孩,看来……


    两个年轻女孩的目光一下就落到了舒情身上,两步窜到她面前,又有点迟疑,担心唐突了似的问,“你是阿舒吗?”


    果然是看过她视频的观众,估计是认出九素了,九素不好装傻,只好原地切换了人设。


    舒情立刻抛开了满脑子杂念,露出一个营业的礼貌笑容,点了点头。


    “我就说吧,阿舒果然是个漂亮的妹子,”其中一个女孩用胳膊肘顶了同伴一下,立刻双手合掌,星星眼地望着她,“我俩一直在追你的那个《妖怪图鉴》!她还要更早一点,她从你们开工作室之前,就关注你了。”


    另一个跟着说,“我俩可以和你们一起合张照吗?我肯定不往外发,也不会说在什么地方遇上了你们。不行的话,给签个名也行呀。”


    签名还不如合影呢,舒情就没有练过签名这个技能,立刻笑说:“当然可以呀。”


    她把还在一边装人设的九素拉到身边,四个人一起挤在镜头前连着拍了几张照片。那两个女孩又承诺了一遍绝不往外发,才跟他们道别,笑容灿烂地走了。


    舒情看着她们离开,一时间心情复杂,都忘了问九素她这身新衣服好不好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所以我这算是真的火了吗?”


    “显然是的。”九素换回了平时那副万事都游刃有余的状态,赞同地回答,“我觉得以后我们出门也许要注意一些。”


    “主要是你要注意。”舒情轻轻揪一揪九素的头发,“你这头白毛太惹人注目了……来人多的地方的话,你能变个黑的吗?别的色也行。”


    九素默默抽了抽嘴角,“……我是蛇,不是变色龙。”


    “哦,”舒情遗憾地说,“那就没有办法了,等会去给你买个帽子,你戴着遮一遮吧。”


    九素没有异议。


    他们两个手牵着手往收银台结账,报完账以后,舒情看了一眼账单,后知后觉地叹了口气:“早就该想到的,以前我怎么会随随便便买这么贵的衣服,还一买两三套,我脑袋都被工作塞爆了,变傻了都。”


    九素摸了摸她的头发,笑说,“不要紧,傻得不怎么明显。何况这世上有的是愚顽之人,你就算再傻一点,也还够用。”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我这是就事论事。”


    行吧,舒情对他的就事论事彻底没脾气了。


    九素另起了个话题,“超管局那些小妖怪们,大多都已经比从前好多了。你也可以松口气,不必再这样逼迫自己了吧?”


    “我知道,劳逸结合嘛。”舒情挑了顶男女同款的贝雷帽给他戴上,自己也戴了一个,对着镜子上下打量,“等把超管局现在这些小妖怪们都拍完,差不多就年底了。我看超管局也不太管你,咱俩再出去玩吧,怎么样?”


    九素挑了另外一款情侣帽,和她换着试,答应说:“去哪里?上次是在H市附近玩的,这次不如去北方?听说北方有些古宫殿、古遗迹,我都还没有去过呢。”


    “当然好,古宫殿建筑群首都多的是,我们可以……”舒情一开始没过脑子,说到这里,才慢慢回过味来,笑着瞟九素,“你想去我家就直说啊。”


    九素也不再掩饰,坦白地说:“你不带我去再拜见一下叔叔阿姨吗?上次见他们,我还只是个宠物蛇呢。你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他这么一本正经,严肃地跟她讨要名分,倒是挺可爱,惹得舒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以啊,”她笑嘻嘻地说,“过年的时候,我带你回家吧。”


    “真的?”


    “真的呀。”舒情回头看着他,郑重地承诺说,“之前的事归之前的事情,现在情势已经不同了。这一世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但总之得来不易,我不会和你分开的。只要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爸妈也不会反对到底,你有点安全感,好不好?”


    九素怔了片刻,捧起她的脸,感受到掌心真实的触感,终于点了点头。


    “见家长这事是互相的,按道理说,我也该去见见你父母的。”舒情看他神情安定了不少,放下心,笑说,“但你无父无母,这个步骤是没有了。但你至少得带我去看看你诞生的地方吧?”


    第62章 作战会议 “我活干完了 现在去找你(……


    “我诞生的地方……”九素沉默了片刻, 才说,“距离这里很遥远。我在地图上查过,直到现在, 那里都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冰原, 没有人敢靠近。”


    看来要勇闯无人区了, 舒情问:“还有呢, 以前它是什么样子的?”


    “我有意识的时候, 很喜欢看那里的夜空,清澈高远,圆月映照着永不消融的积雪,十分美丽。”提起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九素神情略带上了几分怀念, “那里有时候白天很长, 一直都等不到晚上;但有时候夜晚也很长, 我可以一直看下去。”


    舒情在心里对上了号:看来已经靠近了北极圈。


    “还有些时候, 有灿烂的光从夜空中垂落, 绚丽壮美如同梦境,我离开北境之后, 再也没有见到过那般景象。”九素说到这里,笑着看舒情,“我从前就一直很想带你去看, 可惜各种牵绊……从未能成行。现在,看来梦想要实现了?”


    和男朋友一起去北方看极光,听着实在是挺不错的, 舒情一口答应:“我要去,我还没看过极光呢。不如这样,等过年看完我爸妈以后, 我们直接从首都出发去看极光?可惜现在存款还不够,要不,还可以干脆来个环球旅行。”


    九素不反对她前面的提议,但没听懂什么是环球旅行,好奇地问她意思。


    “就是环游世界啦。”舒情畅想着说,“每个地区都有每个地区的风光、历史、人文、艺术。如果钱够了,我真的很想去世界各地都看看,都体会一下。还有啊,你们妖怪是不是也分散在世界各地?我去到其他地方,是不是还能看到其他种类的超常生物,会吗?”


    “会。”九素肯定地说,“不过这就和你们人族一样,形貌、能力,的确存在不同,但差异没有那么大。你以后看到就知道了。”


    舒情握拳说:“现在不能去,但以后可以去。从明天起,我们就开始存环游世界的资金!”


    九素又笑,“要不了那么多,我可以从当地的妖怪里抓壮丁,给我们带路。”


    “……”舒情问,“以前我们游历天下的时候,你就是这么干的?”


    九素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幸亏他是妖族的王,这要是人族帝王,迟早要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人民的战争”。


    舒情暂时先放下这未来才能实现的“环游世界”梦想,专心思考年后就准备动身的看极光计划,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虽然是说好一起去看极光,但我可从来没去无人区玩过。你要负责保护我,哦?”


    “当然了。”九素含笑说,舒情发现他这时心情是真的很不错,平时他绝对不会大大方方地说这句“当然”,必须得拐弯抹角地讨要一些亲亲贴贴的好处,要么就是撩拨她两句,才能算完。


    他们从前就曾经周游天下过,他应该很怀念那段快乐的往事,也是真的期盼能带她去往他诞生的地方吧。


    所以现在说起这些,他才这么开心……


    九素轻轻地咳嗽一声,眼中带上笑意,慢悠悠地找补了一句:“在我自己家里,还护不住情人,这话传扬出去,我在妖族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舒情:“……”


    她白了他一眼,“这后半句话你完全可以不说。”


    这两个人怀揣着环游世界的梦想,先姑且环游了一遍家附近的小商圈,吃完饭,又去看电影,然后带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手牵手回了家。


    结果一到家,就发现家里有两个不速之客在等着,一个是金万里,一个是胡游。


    舒情对这两个人同时出现简直有了心理阴影,下意识嘴炮上膛,戒备地盯着他们,随时准备轰炸。


    胡游不屑一顾,冷淡地扫了她一眼。


    倒是金万里,看到她的时候,反应比她还大,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转眼间想起来九素就在旁边,又讪讪地放开了手,从肢体语言切换成了正常的语言,发问:“你之前怎么救那只超觉守宫的?”


    舒情蹙了蹙眉,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潜台词,“它又怎么了?”


    “躁动不安,到处企图感知,像是拼命想觉察到点什么似的。”金万里皱了皱眉,“这种情况一般就是妖力失控之前的征兆,要是处理得当的话,还有救。但妖力要真完全失控,那就完犊子了。”


    “会怎么样?”


    “轻则重伤,重则死。”九素从旁边解答,“至于其他的,要看具体的能力和能量等级了。就这只超觉守宫而言,能量等级不高,天赋也没有什么攻击性,倒也不会造成什么非常致命的灾难。”


    舒情已经被他耍习惯了,并不敢松这一口气,警惕地盯着九素看。


    “你以为我要说什么?”九素失笑,“我说的是真的。最糟糕的结果,恐怕就是超管局内的所有人都要被迫‘坦诚相待’,心怀恶念的要暴露,私心私欲要被公布天下,但也就是如此了。最多是你们说的那种……唔,‘社会性死亡’,但不会真死人的。”


    这后果乍一听确实不算严重,但舒情设身处地想了想……她脑袋里对九素某些还没来得及实践的想象,要是见了光,那还得了?


    她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简直想一头撞死,立刻嚷道:“我们人类是社会性动物!这个后果,对你们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们人类,已经非常严重了!”


    九素笑了下,“我知道。”他也有不想让她知道的事。


    “好了别岔开话题,”金万里从旁边把话题拉了回来,“你之前到底怎么救它的?”


    胡游从旁阴阳怪气地补充说:“还有它在有灵工作室到底接触过哪些人。我们必须得弄明白它濒临失控的原因,舒小姐能理解的吧?”


    “理解啊。”舒情上好膛的弹药总算找到了发挥的时机,毫不犹豫地嘴炮说,“我们当代人类接受过关于区分事件轻重缓急的教育,不像那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死守成见又硬邦邦,我当然理解了。”


    九素:“……”


    金万里:“……”


    一句话,把在场剩下的三个人全都地图炮了。


    舒情嘴里说着“我知道轻重缓急”,行动上就毫不含糊,很快就调出了最近这段时间有灵工作室的顾客登记表,交给金万里。九素又把舒情的天赋给金万里详细讲解了一遍,听着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不像是能导致妖力失控的样子。


    九素又问:“它怎么样了?”


    “不太好,”金万里烦躁地说,“养育师们还在那想各种办法呢,哥,要是可以的话,我想请你们俩也去看看。养育师……”他看了胡游一眼,勉强吞下了嘲讽的话,“总之你也知道。说不定你们俩去看看,还更有机会呢?”


    这倒是不能推脱,两个人二话不说地去了,一直折腾到天色彻底漆黑才往回走。


    舒情神色疲倦,靠在九素怀里,她借了自己的天赋帮九素施法压制小守宫的妖力,也挺累的,整个人全靠九素支撑,几乎是被他半扶半抱着上了车。


    她头枕在九素肩膀上,有气无力地说:“还好,还是救回来了,没白折腾。”


    九素“嗯”了一声,柔声说:“都是多亏了你。”


    舒情在他肩窝里蹭了蹭,闭着眼睛,又低低地叹了口气。


    九素搂着她的手稍稍紧了紧,问,“怎么了?”


    “我就是在想,”舒情有气无力地说,“它怎么这么命运多舛啊。”


    九素沉默了片刻,无声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悄然的安慰。


    但很快舒情就发现,命运多舛的并不是那只小守宫,简直是她和九素。


    第二天,她在有灵工作室里完成了今天的拍摄,看看天色还早,就照旧跑去超管局,等着和九素一起下班。结果到了超管局,就发现今天超管局和往日里完全不一样,人们行色匆匆,来来去去,有相熟的人见了她,也只是一点头。


    舒情立刻掏出手机,发现早之前给九素发的那条“我活干完了现在去找你(q^▽^*)”到现在还没得到回复。她立刻抓了个相识的人,问:“九素人呢?”


    那人愣了一下,挠挠头:“上面都在开会呢,前辈应该也在。应该是在C-103吧,要么就是105,舒小姐可以过去看看。”


    这么说,九素没有出事了,舒情悬起来的心放下了一半,点头谢过,立刻就要去找会议室。


    那人又叫住她,“舒小姐找到了的话,在外面等等就好。上面在开作战会议呢,最好还是别随便进去。”


    刚放下一半的心又提起来了,舒情惊愕地问,“作战会议?”


    “对,”那人说,“听说是首都附近有个高等级超常生物,检测出了失控的迹象,需要金部长他们回援首都,现在大概正在商量具体战术吧?”


    舒情听完,更不安了,拔腿就往会议室跑。


    她一路跑到会议室外面,跑出了一身薄汗,心里却有一阵一阵的寒意升起。直到她隔着会议室的玻璃门,看见了九素雪白的身影,混乱的思绪才稍稍安定了一点。


    舒情尽力深深呼吸了几次,找了张椅子坐下了,打开手机匆匆给家里发信息:“妈,爸,你们尽快来一趟H市?”


    舒桐估计还在忙,赵与清很快回了句,“怎么了?”


    舒情斟酌着词句,把她今天听说的情况简要说了说,又特意嘱咐:“不见得真会出事,我也还不太了解具体情况,就求个安全。”


    赵与清回复她说:“好,等你妈从诊所回来,我和她商量。”


    舒情回了个“嗯嗯”,又打开社交软件,开始刷首都附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异状,但没有结果。就在这时候,会议室里面的人散会了,几个人鱼贯而出,都是神色肃穆。


    九素也走了出来,他看见舒情,露出一个笑容,朝她走来。


    舒情一把抱住了他。


    第63章 火灾 黑烟悬浮在火光之上,像传说中魔……


    “没什么, ”九素轻快地安抚说,“只是我要离开几天。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舒情怎么能不担心, 她虽然对九素的战斗力大致有数, 但也不愿意想象九素去面对一个可能失控的妖怪, 低声问, “我能一起去吗?”


    她的天赋能安抚小守宫, 说不定这次也有用呢?


    九素侧目瞄了一眼,其他的同事们全都已经十分有眼色地避开了,这个角落里只有他们两个。


    他低下头,温柔地拒绝说:“不行。这次情况不一样, 对方是一只攻击性很强的大妖, 要靠你的天赋, 恐怕要把你抽干才行。更何况, 也不安全。”


    舒情眨巴着眼睛问他, “你会让我受伤吗?”


    “不会。”九素笑说, “所以我是不会让你去的,你就好好待在H市, 等我回来吧。”他微微一顿,又说,“还有, 你最好连叔叔阿姨也一起接过来。”


    舒情瞳孔微微一缩,他居然和她想到一起去了,“很危险吗?”


    “如果它失控了, 就很危险。”九素淡声说,“你还记得之前人气榜首那只会喷火的小飞鼠吧?”


    舒情研读的妖怪资料终于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她立刻反应过来, “火光鼠?这次的也是?”


    “对。”九素说,“但是是一只能量等级在7.2级的火光鼠。”


    “也是类似于以前陈明辉养来看家的类型吗?”


    “不是……它一直藏身在人迹罕至的荒郊之中。”


    舒情眉毛蹙起来,抬头看向九素,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些许其他的意思——要是说H市附近有什么人迹罕至的荒郊,也还说得过去。但首都附近寸土寸金,一套房子的价钱惊天地泣鬼神,哪有那么多没人的荒山,里面还正好藏着一只没被发现的大妖?


    一股寒气循着脊背爬了上来,舒情立刻明白了九素不肯带她去的用意。她从九素怀抱中脱身出来,抓起手机,也不看价格,立刻给舒桐和赵与清定了今天晚上的机票,发到家人群里。


    她买完机票,才轻轻地松一口气,抬起头来望着九素,低声问:“你什么时候走啊?”


    “现在。”九素摸了摸她的头发,“这种事情刻不容缓,我们今天就要动身。本来还担心来不及回去和你告别的,还好,你来找我了。”


    舒情几乎感觉眼眶发胀,自从小红来到她身边以后,她和小红就只有她准备考试的那一星期分开过,其他时候都是形影不离的。后来她的小蛇变成了九素,两个人更是一直如胶似漆,从没有一整天分开过。


    但为这点事落泪,不是她的作风,她眨了眨眼睛,忍住了眼里的酸热,问:“要去多久?”


    “不会太久的。顺利的话,也许两三天就能回来了;实在不顺利,大约忙一个星期,总也能抽出一点时间,回来找你。”


    舒情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切顺利”,不舍地摸了摸他的脸,有点无赖地说道:“你这么厉害,嘱咐你万事保重,好像没有什么必要。但我还是要说上这么一句,你就答应一下,当是让我安心吧。”


    “嗯。”九素垂下眼睫凝望着她,眼中含笑,“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还能不答应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楼道边的拐角,那边乍一看没有人,然而拐角边上时不时就闪出一角衣摆,其他人都已经等在了那里,默契地给他们留出了一点短暂的告别时间。


    九素知道不能让他们再继续等下去,低头在舒情额心吻了一下,声音低柔,“我走了。”


    “好。”舒情笑着说,“我看着你走。”


    她看着九素雪白的衣角发尾消失在拐角处,心里无声地空了一块,脸上强撑的笑容也一并消失殆尽。她蔫头耷脑地出了超管局,也不想回家,转悠了一会,开车去了机场,打算去接她爸妈了。


    这会儿舒桐和赵与清已经收到了机票,两位老人家对自家女儿还是很信任的,二话没说,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直奔首都机场。


    直到打上了车,才在电话里问舒情具体情况——没办法,要是先问清楚了情形再动身,铁定赶不上舒情这个极限购票的操作。


    舒情一边开车,一边抓紧时间,在电话里把九素透露给她的信息掐头去尾地说了说,只隐去了他们“荒郊野岭”的猜测没提。


    说完,她又安抚他们:“应该没事,超管局的那些人都赶过去了。就是以防万一。”


    “好。”舒桐也反过来安慰她,“我和你爸已经到机场了。我们马上检票,很快就到了,你别急。”


    舒情勉强笑了笑,说了句“我不急”,其实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几乎都要握不住方向盘了。


    她现在才发现,有时候未知未必不是一种幸运——你知道危险可能会降临,但你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来,更不知道何时会来,这真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她一路忧虑地开到了机场,心事把车速都压慢了,一路看着好几辆车从她旁边呼啸而过,掠出了模糊的残影。


    等到了机场,她停好车,随便找了家餐馆吃饭,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简直想给餐馆打个差评。


    但到底控制住了打差评的手,她怅然地想,可能是她已经不适应一个人吃饭了吧。


    味同嚼蜡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汤,舒情借了个充电宝,找了个地方坐下了,一边刷手机一边等。


    她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她爸妈应该刚登机,估计正忙忙碌碌地折腾行李和座位,打电话属于添乱。她于是只留了个言,叮嘱了一句“一路平安”,重新又打开了和九素的对话框。


    和九素说起话来,情绪就没有这么沉重了,两分钟前,九素给她发来一连八张窗外的风景照,看来超管局的飞机已经起飞了。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调度的,临别的时候走得这么仓促,结果居然现在才刚出发。


    这照片也没配个文字,但通过此番图片轰炸的操作,可以看出九素对坐飞机这件事充满了新奇。


    舒情虽然心情沉重,但想到小红第一次坐飞机的样子,到底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回他:“怎么样,好玩吗?”


    “不太行,”九素很快回她,“我有点不舒服。”


    舒情这回是真的笑了出来,没想到妖怪居然也会晕机。隔着屏幕,她简直都能想象到九素说这句话时微皱着眉、有点委屈的表情。


    她本来想说“你问空乘要点酸的压一下”,但转念一想,他又不爱吃酸的,只好又删掉了;想建议他吃点治晕机的药,又不确定这药他一条蛇能不能吃。


    还没想到靠谱的建议,九素又问:“叔叔阿姨怎样了,上飞机了吗?”


    “应该上了,”舒情又看了一眼家人群的聊天框,回,“不过还没回我信息呢。你还难受吗?”


    “嗯。”


    好干脆的一个“嗯”,舒情好心地建议:“别玩手机了,睡一觉吧,睡醒落地就好了。”


    “不。”九素坚持说,“我想看窗外。”


    这反应又格外像他在观众们面前那“学习做人小妖怪”的形象了,原来他遇上完全不了解的事时,本来就是这样的,难怪演得这么像。


    舒情看看周围没什么人,点开语音,轻轻地哼唱了一段安眠曲,发送。她顺便补充了一句,“乖,还是睡觉吧。我哄哄你~”


    九素没有再回,也不知道是真的被她的安眠曲哄睡着了,还是晕机晕得受不了去找空乘要药物了。


    舒情被他这么一打岔,刚才焦虑沉重的心情也好转了不少,打开手机,定位切换到首都,随手在刷首都附近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异状。


    她和九素告别得终究太仓促了,怎么发现那只火光鼠濒临失控的、濒临失控的迹象是什么、打算如何处理,以上种种,她一概不知道。现在刷这些新闻,也就刷得茫无头绪,吸取了一大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无效信息。


    舒情不抱什么希望地又点了下刷新,忽然间,一条浓烟滚滚的动态突兀地跳了出来。


    “首都西机场忽然着火了,爆燃[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三张图片,火光熊熊,大团大团的橘红色占据了整个画面。黑烟悬浮在火光之上,像传说中魔鬼的翅膀,覆盖了整个建筑群。


    只在眨眼之间,底下就刷出了连篇累牍的评论,“愿平安”、“卧槽看样子伤亡人数不会少了”、“[蜡烛.jpg]”


    有那么一段时间——也许是一秒钟,也许是一分钟——舒情没有反应。


    她的脑子和她的表情都是一片空白的,手机掉在了地上,自己也不知道,直到附近的人群中有人发出尖叫声,她才恍惚找回了一点意识。


    “不会的,”她喃喃说,俯下身慌乱地去捡手机,“这个时间,肯定已经起飞了,不会的……”


    她抓住了手机,手却抖得厉害,一时没拿稳,手机“咣当”一声又砸在了地上,屏幕着地,顿时裂开了一条长长的裂纹。


    舒情不去管那条裂纹,她抖着手点开机票的截屏,又看了一眼:她买的机票,起飞时间85:21;那条机场着火的动态发送时间……85:27。


    但谁知道飞机会不会晚个五分钟十分钟才起飞,晚个五分钟,都不算延误……


    “你家人也是从首都飞H市?”


    “哪个航班?”


    “联不联系得上?”


    她在这一片骚乱声中拨通了舒桐的电话,提示她“已关机”,又拨赵与清的电话,也关机。聊天窗口里还是她最后那句“一路平安”,空荡荡地挂在那里,仍旧没有回音。


    舒情又狼狈地打开航班查询网,这一次,网站延迟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无孔不入的信号与数据暂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也可能是火灾烧毁了机场的一部分设备,没有办法及时和航空网通讯了。


    她又拨了一次电话,还是关机……她徒劳地试图发信息,仍然没有回复……


    周围开始零散地响起电话铃声……然后响起哭声,她的手机上开始收到一些超管局相识人的信息,比如金万里、比如谢衡……


    混乱的字句与消息爬满屏幕,她都没有心思去看,就这样在一片混沌中等待了不知道多久,然后,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爸爸妈妈都没事啦,虚惊一场[狗头]


    这辈子的阿舒是幸福的宝宝


    第64章 劫后余生 她不能完全同意他的主张


    舒情手一颤, 四周十来个人都对她投来怜悯的眼神,但她现在连来电显示都不敢看,更别说关注周围人的目光了。


    那铃声只响了两三秒, 就挂断了, 她这才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给她打电话的是九素, 一秒钟之后, 他给她发来两个字:“平安。”


    过了几秒, 又来了一段语音信息,舒情举到耳边听,九素的声音柔和地告诉她:“我们找到了航空的人,他们联系上了叔叔阿姨坐的那个航班, 火灾发生的时候, 已经正常起飞了。他们都在飞机上, 一切平安, 你安心等着接机就好, 别怕。”


    舒情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从座位上滑到地上。她瘫坐在地,管不得地上脏是不脏, 也顾不得周围谁在看她,脸埋在手掌里,劫后余生似的哭了一场。


    她哭了一会, 一抹脸爬起来,去给附近同样焦灼等待的人们分享信息去了。


    “航班号是这个,”她拿买票的截图给人们看, “我男朋友已经联系上了,平安起飞!”


    有人的亲朋家人正在同一趟航班上,闻言劫后余生一般, 靠在墙角喘粗气,缓了好半天,才连连同她说“谢谢,谢谢”。


    也有人挤到她面前,挥舞着一张机票喊,“妹子,求求你了,能不能让你男朋友帮着问问这趟航班?”


    “这个呢,怎么样了,”更有人绝望地问,“85:30起飞……还有希望吗?”


    “能不能打听到机场那边的情况?”


    ……


    一片混乱,人人都在呼告求问,舒情这里有个确准的消息,于是人群立刻集中在她身边;过一会,另一个人也收到了消息,人们就又都海潮似的涌过去。


    机场里的更多人其实事不关己,然而也同情地注视着这些绝望的人们,能帮着打听的各自摇人来帮忙打听,没有人脉的,也低声安慰着旁边的人,在网上默默检索着相关的消息。


    一场火灾说大不大,于也许失控的高等级超常生物来说,可能只是一口火星子,一次漫不经心的出行,一次偶然的路过。


    然而却能打破许多人的岁月静好,打破许多人的美梦,终止许多人或泥泞挣扎、或前途无量的余生。


    如此看来,人是多么的脆弱、渺小,不堪一击啊。


    舒情难受地坐回原位,两眼放空发了一会呆,这才有心情逐一回复手机上刚才收到的信息。


    这次的事故显然就是高等级超常生物失控导致的,超管局是第一批知道信息的。她接父母的事和九素说了,估计金万里也会知道,金万里知道了……那平时和他们走得比较近的这一群人估计就都知道了。


    果然谢衡给她发的消息就是:“我听万里说你父母现在就在机场。航班号是什么?我现在就在首都,正在去机场处理超常生物失控善后事宜的路上,也许可以顺便帮你问问情况,先不要慌。”


    舒情谢过了他的关心,并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我爸妈没事。谢教授也要注意安全呀。”


    然后再看金万里的,这位的发言就实在多了:“没人通知你有事,那就是没事!你好好等着,我哥正跟杨局打电话摇人呢,一会儿就有消息了!”


    好的吧,安慰她还不忘暗戳戳地帮着九素刷一波好感,舒情笑了起来,回复说:“收到消息了,谢谢你们。果然还得是朝中有人才好办事啊~”


    另外有一些相熟的人类朋友和妖怪朋友,都给她发了信息安慰,舒情挨个感谢过去。戚昀和涂楠还不知道她把父母接到H市来的事,但从社交软件上发现了飞速登顶的热搜#首都机场爆燃#,想起她老家在首都,特地来关心了一番。


    舒情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在三人小群里讲了一遍,两位闺蜜感同身受,吓得半死,三个人开始一轮又一轮的彼此安慰。


    最后她才回到了九素的聊天框,给他发了个笑脸,说:“不谢你了。好多人给我发消息啊,金万里这个大喇叭。你怎么会告诉他?”


    “他坐在我旁边啊,”隔了一会,九素无奈地回复她,“想不让他看见都不行。”


    “你还晕机吗?”


    “刚才被吓了一跳,顾不上了。但现在还是有点。”


    舒情又被他逗笑了,看了下时间,发现居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她爸妈那趟航班还有半个多小时落地,九素坐的是超管局的专机,估计更快,遂安慰说:“你们应该很快就要落地了吧。落地了就不会难受了,闭上眼睛再休息一下。”


    “休息不了。”九素说,“超常生物突然失控,许多计划都要调整,飞机上就要开会。”


    难怪他这会儿回信这么慢,看来是在开会的时候偷偷摸鱼呢。


    “好叭,”舒情哄他说,“乖乖干活,不许偷懒,好好开会。”


    后头这半个多小时里,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只有机场各处仍有人陆陆续续接到报丧的电话,仍有哭声。


    当舒情终于接到舒桐和赵与清的时候,连哭声也没有了,只剩几个还没接到通知的、疑似遇难者的家属,望着这边劫后余生欣喜重逢的情形,不断地流泪。


    “我们都不知道,”舒桐告诉舒情,“那时候,飞机已经爬得挺高的了。后来隐约是听乘务人员说机场出事,但也不知道居然是起飞几分钟后就着火了。吓坏你了吧?”


    两位老人家还保留着上飞机关手机、落地再开机的传统习惯,虽然事故热搜已经满天在飞了,但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舒情此时已经完全调节好了情绪,嬉皮笑脸地回:“没事儿,妈你还记得小红吗?他现在在超管局,帮着联系到了航空那边,我很快就得到消息了,没怎么吓着。”


    舒桐怜爱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哪怕死里逃生的其实是她自己,这会儿她首先关心的也是女儿有没有受到惊吓。


    倒是赵与清问了一句:“这么说,你那小蛇怎么不见?”


    “小红跟着超管局的人去首都了,半小时前落的地。”舒情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解释说,“这次……就是我说的那个事,情况比一开始说的要严重,他们正想办法呢。”


    舒桐一听就皱了眉,“那怎么办?难道说,这种事故不止一起,后面也许还会有?”


    舒情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


    上了自家车以后,舒情把方向盘让给了赵与清,自己坐在副驾上,点开热搜在里面继续找信息。


    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小时,伤亡人数仍然在统计,官方发了个沉痛的通告,然而也不敢公开“这是超常生物失控造成的”,只模糊地表示“事故原因仍在调查”。


    底下无数人在猜测,有说是无差别袭击的,有说是报复社会的,有说是敌对势力的……总之五花八门,猜什么的都有,也有人猜中了正确答案,然而它就像汇入大海的一滴水一样,极其不起眼。


    她再继续往下翻,大多数高点赞的内容,都是路人在各种角度拍摄事故现场,发出来的照片或者视频,画面上浓烟四起,火光冲天,背景音里是一片惊恐的尖叫声。


    救护车一辆一辆地开来又开走,鸣笛声响彻天际。一个个遇难者从现场里被抬出来,有的还能动,在担架上痛苦地挣扎;有的面目全非,一动不动地躺着,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虽说家人都平安了,但舒情还是觉得一阵阵后怕——就差一点,但凡飞机晚起飞几分钟,这被抬上救护车的人里,就有她的爸爸妈妈。


    她再继续往下看,遇难者的亲朋好友们想来是被这当头一棒打懵了,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大灾里回过神,出来说话的都只有关系疏远的“我同学”、“我一个朋友”、“我老公的表弟”等人。


    再有就是不相干人士的发言,大片大片的[祈祷.jpg][蜡烛.jpg]和“愿平安”等词句搭配着出现,占据了热搜词条下的绝大多数。


    舒情跟着发了个祈祷表情,捧着手机发呆,那“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情潮水般地退去了,她心里还是异常沉重。


    她这回差一点就不再是“不相干路人”,而是“遇难者家属”了啊。


    要是她爸妈真的出事了,她一辈子都要痛恨自己,为什么非要买那两张机票。


    就算她理性上知道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不是她,也要永远生活在害死了自己父母的阴影里了。


    她放空了一会,又发消息问九素:“你们怎么样,有进展了吗?”


    隔了好一会儿,九素才回了她一段语音:“嗯,大概锁定了那只火光鼠的位置,在最后确认方案。”


    他这句话的口吻和平时差不多的清清冷冷,但舒情就是从其中听出了一丝不痛快,她追问:“怎么了?”


    “没什么,”这一次,隔了更长的时间,九素才回答,“杨征想降低风险,准备直接投放武器杀掉它,我觉得事有蹊跷,想先试着和它沟通一次。我已经说服他了。”


    舒情:“……”


    她目光落在那些凄凄惨惨的照片上,第一次觉得,她可能并不能完全同意九素的主张——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出门,晚了一小时[可怜]


    第65章 警报 “人身和蛇身都可以给你检查。”……


    “好叭, ”虽然心里并不赞同,但舒情难得地压下了自己的意见,回复他, “你又打算自己上是不是?注意安全。”


    她的真实态度完全隐藏在文字之后, 九素没法通过两行经过掩饰的文字读出她的真实想法——真要读出来也不好, 两个人观点不同, 省得彼此赌气。


    “放心吧。”九素这次回得倒是很快, 看来是已经决定了,正在执行的路上,才有了这个闲工夫和她说话,“这个, 比当初你那位前上司身边的妖怪们好对付多了。”


    舒情岂能放心, 这毕竟是个失控了没有神智的妖怪, 超管局里有一条常识, 对付失控的妖怪时, 能量等级要往上加一倍计算——因为它失去理智就不知道要自我保护, 所有力气都用在对外攻击上,这道理和发疯的人是完全一样的。


    她迟疑了一会, 终于还是问:“非得去吗?要是直接投放武器,你就不用冒险了。”


    “嗯,我要去的。”九素回答, “总要弄清楚它失控的原因,下次才好防患于未然。再说,我也不想因为一次失控就杀了它。你们人类不是还讲精神病人伤人, 不负法律责任吗?”


    他居然还知道“限制行为能力”了,可见是做过一番功课的,那么他做这番功课是想干什么……其用意昭然若揭。


    舒情没再跟他继续争执, 况且他说“得弄清它失控的原因”这话也有道理,于是她就只交代:“不行就直接投放武器。反正,你必须得全须全尾地回来[威胁.jpg]”


    九素回了她一个笑脸。


    他收起手机,望向眼前火光四起的荒山。这个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去了,林中升腾的火焰映照着他的面容,将他美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血光般的暖色。


    超管局有覆盖各大城市的能量监控系统,今天下午四点的时候,监控系统发现了能量异常波动的信号,然后第一时间召开了作战会议,用了半个小时确认了基本方案与出发人员,然后调动设备、登上专机,除了联系首都超管局总部耽搁了一点时间以外,完全称得上是兵贵神速。


    据他所知,首都总部的人员也是尽可能迅速地采取了行动,而正常来说,这种级别的妖怪,从妖力开始出现异常到彻底失控,一般怎么也得有个一两天的间隔——除非是该妖怪遇上了无法匹敌的对手悍然自爆,否则,总有个发展过程。


    然而全过程只有两个多小时。


    为什么会这么快?


    超管局思前想后,把这只失控的火光鼠逼回了它的老家。首都附近要找一片人烟稀少的郊野实在不太容易,逼回它的老巢,已经是目前能想到的造成伤亡最小的方案了,但代价就是不得不客场作战。


    好在这“小妖王”不是个荣誉称号,他不在乎什么客场,只要他在的地方,都是主场。


    九素制止了其他人跟随,独自走进燎天的火场。纯白的寒气铺天盖地朝林间的火光压下去,火焰被雾气绞杀,渐渐熄灭了,林中传来某种野兽尖锐的嘶吼声。


    舒情忐忑不安了一晚,直到收到九素报平安的信息,才勉强睡得着,连视频都没有心思更新。


    第二天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捞过手机刷新闻,果然,今天有了后续。


    官方一大早就发出了通告,宣布这是一只高等级超常生物失控导致的事故,现在这只超常生物已经被超管局看管起来,告诉大家不必担心,等等。


    蓝底白字,言简意赅,但并没有什么用,大家看完,更惊恐了。


    先是终于从悲痛里醒过神来的遇难者家属在质问:就只是看管起来?有什么措施能保证它不会再出来引发新的事故,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这只高等级超常生物存在,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没发现的超常生物?


    还有一些情绪激烈的,干脆把死伤者的照片打了码放上来——舒情乍一眼看见,甚至错开了眼神,社交软件那“可能令人不适”的警告才姗姗来迟。


    她定了定神,目光再落回屏幕上。那几张照片形容惨烈,伤者的手脚大片的烧伤就不说了,有几张甚至不用打码,直接看脸,都没法辨认出死者生前是怎样的样貌。面容一片朽坏,眼耳口鼻俱不辨形状,惨不忍睹。


    无关群众看了这照片,果然也是一片同情,默默点赞了这位情绪激烈的受害者家属的诉求——希望超管局能直接处理掉这只失控的妖怪。就算超管局能保证它未来不引发新的灾害,那在这次事件中受害的人呢,难道就都白死了吗?


    当然也不是没人反对,不少人提出应该先弄清楚超常生物失控的原因,然后由超管局来判定此事件应当如何处理。但考虑到遇难者家属的心情,措辞都十分客气,目前为止还没有吵架的情况。


    舒情心情沉重地关掉了社交软件,打开短视频平台,发现自己的评论区里,零零星星有几个人在问她对这件事的态度。


    她也不想提自己家人差点也在火灾中遇难的事,只给围观群众们科普了一下超管局的规范:如果发现失控的高等级超常生物,应当优先将其控制住;如发现不能控制,为了降低人员与财产损伤,应当立刻处决。


    她公事公办地回答说:“现在还什么都不清楚,相信超管局的处理吧。”


    至于具体怎么处理,有一套非常详细的评价标准,其中还有许多条款,是让人们“看着办”的——从某种意义上说,高等级超常生物也是重要的武器,要是能活着收编,当然还是收编了好,比如金万里。


    这些细则太详细了,而且都在保密协议里,她无心也无力解释。


    她安顿好第一次来她这处新家的父母,给他们叫了早饭,仍旧去了她们的工作室。


    好在,工作室的生意并没有因为这次事件受到什么影响。她们工作室的顾客都是对妖怪们感兴趣的人,而这毕竟是个偶然事件,不至于影响顾客们天然的兴趣,无论是今天到店的人数还是预约的人数都没有下降。


    舒情进到工作室里,只听到顾客们偶尔提起这桩灾难,感慨一下死难者的悲惨,但完全没有从此不来光顾了的意思。


    舒情稍微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托着下巴,看着人们和小妖怪们嬉闹。


    过了一会,九素给她发来了一个“早安”的表情包。


    舒情看了眼时间,10:42,于是逗他,“你才起床呢?”


    “嗯。”九素发来一条语音回复,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昨晚五点多才睡。”


    这么简单一句话,也不是他赶去事故现场路上那种要抢时间的情况,偏偏要发语音。那尾音还小蛇尾巴似的勾了勾她,舒情合理怀疑这是在故意撒娇。


    好啊,她接招,也打开语音,轻声细语地问,“那就再睡一会?”


    “不了,”九素声音里浓重的倦意淡去了,轻柔了许多,“想早点做完事,早点回家见你。”


    舒情又被他撩拨到了,一捂脸,深深呼吸两次,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九素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他发了一条视频通话邀请。


    舒情接受了,屏幕上立刻就蹦出了九素现在所在的位置,他正在一间会议室里,四周没有别人,他自己坐在电脑前打字,也没穿制服,银发随意地披垂在肩,用手机和她打电话聊天。


    舒情欣赏了一会自家男朋友的美色,笑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需要我做的事情,大部分都解决了。”九素一边在键盘上打字——他毕竟是从拼音和简体字开始学起的,现在打字速度还有点慢,雪白的手指在黑色公务键盘上来来去去,时不时地还要低头找一下,显得他格外认真,“现在他们让我写一篇过程报告……”


    他苦恼地看向视频通话另一边的她,“我也不想写,但除了我,没有人能写了。写完明天还要给他们讲一遍,真不知道流程为什么这样繁杂。后天我就能回家了。”


    舒情从他这段话里提取到了关键信息,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又一个人上了?”


    九素一不小心把实话说了出来,懊恼地咬了咬嘴唇。但舒情都猜到了,他也不能再狡辩,只得乖乖地点头。


    舒情无奈叹口气,说:“受伤没?你站起来,动一动给我看看。”


    九素依言起身,在镜头前转了一圈,还举起手机给她多角度展示了一回:“我没有受伤。你不是知道这点事不至于伤到我的吗?”


    “说是这么说。”舒情悻悻地说道,“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九素对着镜头笑起来,显然他嘴上说着“你放心”,心里其实很受用她的不放心。


    “那等我后天回去,给你从头到尾好好检查一下吧,”他蛊惑地说,“人身和蛇身都可以给你检查。”


    “呸。”舒情笑着嗔了他一句,“你以前遮掩身份的时候,我想给你检查伤口,你还用幻术糊弄我呢。”


    “这次我决不糊弄你。你想怎么检查就怎么检——”


    调笑的声音还没落地,屏幕里九素雪白的面容骤然被红光映得血红一片,刺耳的警报声从视频通话的另一边传来。九素猝然转头,电脑屏幕上覆盖全国的能量监控系统不告自来地跳了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


    距离首都一百多公里的B市被红光标了出来,“超常能量风险警报”大写加粗地悬浮在屏幕正上方,又一起超常生物失控事件预警!


    第66章 绝杀阵 神魂凌迟之苦,烈火焚心之痛……


    舒情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整个超管局的震动与惊恐, 更别说就在超管局总部的九素。妖王灵识铺开,他清晰地感受到此时超管局上下都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人人惊怔无声。


    只有昨天那只被强抓回来的火光鼠, 仿佛受了什么刺激, 嘶吼着撞着铁笼, 撞得收容室几乎都在震颤。


    九素回头看了一眼, 屏幕另一边, 舒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眼底倒映着两个红色的小方块,随着超管局警报灯的闪烁而闪烁,像个有点滑稽的预警特效。


    超管局终于有人从极静之中回过神来,带着其他人开始奔跑, 从几个角落开始, 快速搅活了这一潭死水。


    九素轻声说:“我现在去找人商议如何应对, 别怕。”


    “好, ”舒情终于也回过神来, 她竭力镇定着一点头, “你去。”


    九素看着她,知道她其实还有很多问题——为什么这么快就爆发了第二次失控事件, 是不是还会有第三次,第三次会发生在哪里,会发生在H市吗, 他这次能平安吗?


    然而她一句也没有问出口,因为知道他恐怕无法回答,他也的确回答不了。


    “我一定会平安回去的。”九素凝望着她眼底那两个闪烁的红色方块, 承诺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让你和你的家人有事, 这我还是能做到的。”


    他最后朝舒情笑了一下,切断了视频通话,身影一闪,飞快地掠上了走廊,只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他这种妖怪,其实并不怎么需要睡眠。只是昨天独自对上那只失控的火光鼠,妖力消耗实在不少。


    制服它的那一战也就算了,押送它回超管局的路上,为了防止它伤人伤己,他全程都得用妖力压制着它,就连那关押它的特制铁笼子里,也得他灌注妖力,才能有用。


    睡了一觉醒来,今天总算好了点。本来只想耐着性子把该写的文件尽快写完,好早点回家的,谁知道又出了新的失控事件……看来后天是回不了家了。


    九素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后发先至,进到作战会议室的时候,其他人都还没来得及赶到,只有杨局,因为办公室就和这间作战会议室连着,已经到场。


    他站在大屏幕前,独自仰望着屏幕上红光标记出的B市的轮廓,不知道在想什么。


    九素进来的时候没有声音,但杨局和超常生物们打了一辈子交道,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回过身来,默默地直视着他。


    对抗超常能量的老战士与死而复生的妖王,在一隅之间冷冷相对。


    “这不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经历大规模妖怪失控事件,”杨局先开了口,他说,“但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能和一位妖王共同作战。”


    九素淡声说:“我很尊敬你。但对待一个敌人,全力杀之,就是我最大的敬意。”


    “我们和妖王是敌人吗?”


    九素轻轻歪了下头,露出了一点妖相,“你说呢?”


    杨局吐出了一口气。久经战场的战士虽然没有超常能量的加持,仍然耳目灵敏,短短两句话的时间,他已经听见了许多人的脚步声在向这边靠近。


    他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九素没再说什么,依言在上首坐下了,人们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仍然是他们融洽相处的景象,并不知道刚才无人处,他们曾经针锋相对。


    B市超管局调查信息、收集资料都还需要时间,当前什么情报都没有,唯一有效的信息只有警报里的风险等级——“高风险”。


    高风险的判断标准是高能量等级、且具备强破坏性能力。换句话说,要是处理得不及时,很可能又是一起灾害性事件。


    人手方面不用说,九素和金万里是一定要去的,他们俩的名字直接挂在执勤名单上。陆陆续续又添上了其他人的名字,最后,杨局在名单末尾,挂上了自己的姓名。


    几个手下吃了一惊,想劝阻,被杨局一个眼神按在了座位上。


    九素目光轻轻一动,对上了杨局的眼睛,唇角露出了一个嘲弄的微笑。


    不就是明知道这次密集爆发的妖怪失控事件背后,一定有什么人的手笔,不敢信任他,所以自己亲自前去,好亲自去调查有什么蛛丝马迹么。


    那就去吧。九素漫不经意地想,既然如此,调查的活就全都劳动杨老局长了。


    杨局亲自奔赴现场,谢衡就得留在超管局坐镇,超管局里就只有这两位最了解超常生物、也最有威望,人们对此都没有异议。


    出战人选定得很顺利,但在作战方案上,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为了节省时间,还是在专机上讨论作战方案,杨局先问九素:“妖王还是坚持,先制服,再谈斩杀吗?”


    九素妖力空了一小半,飞机一起飞,觉得更晕了。他忍着不舒服,“嗯”了声。


    这一声出来,别说杨局了,金万里先不乐意,反对说:“哥,非要去,就让我去。你就算妖力强,那也经不住这么消耗,闹到反噬怎么办?再说了……”他声音低下去,“这才第二只啊。”


    专机上的几个人彼此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连着两只高等级超常生物失控,是巧合的概率太小了,几乎每个人都认定了一定还会有后续,连他们这次出行乘坐的专机都启动了最高的防御等级。


    能理解九素作为妖王,想尽可能保全现存的妖怪,但能控制住失控妖怪的手段毕竟有限。往后还会继续有妖怪失控,他保全不了怎么办?


    不能两全的时候,他还会继续和超管局合作吗,或者会站到失控妖怪那一边?


    他的监管者可不是超管局内部的人,甚至还是他的情人……


    几个人都或明或暗地盯着九素看。九素淡淡瞥了金万里一眼,一口否决说:“不,你的妖力与我不同。我亲自去,无非多一点波折。”


    他毕竟曾经统御妖族,妖力对所有妖怪都有一定的压制作用,又擅长驭使寒气,实在不行,还可以把对方冰封起来,适合控场。


    金万里就不一样了,他虽然妖力也强,但他卷起的狂风没有控制作用,让他去杀妖还行,指望他压制恐怕困难,说不定就“押送”回一车风刃切割的肉块回来。


    这次金万里没说话,倒是剩下的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不妥!”


    平时超管局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都和他维持着表面的客气,这还是第一次集体朝他提出反对意见,九素微不可察地一挑眉。


    “B市是北方的大城市,工厂、名胜古迹姑且不论,单是总人口,有将近一千万。”杨局说,“但医疗设施和首都又不能比。一旦出事,损失恐怕不小于首都机场火灾,伤者又不能得到首都那样好的救治,这‘多一点波折’,可不只是一点波折而已。”


    一个手下也说:“就是啊,好几百条人命呢。这事就得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要是再出一次机场火灾的事,怎么办?”


    另一个人又补充,“还有社会上看见首都和B市接连出事,怎么安抚人心?万一乱起来,说不定要闹出更大的事,那就不是我们这些人能解决得了的了。”


    “我只是说‘多一点波折’,没有说放任此事酿成祸端的意思吧。”九素静静地听完了他们的发言,才讥嘲地露出一丝微笑,“我比你们更怕再次出事。”


    妖族和人类好不容易能像今天这样共处,这是上辈子,他和阿舒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如果类似的灾祸接二连三地发生,以后……


    九素把对于“以后”的忧虑强行压下去,撩起眼皮看着眼前的一圈人,继续说:“按照上次的战术,仍旧把它逼退到无人区,我去对付它。多一点波折,无非是我制服它需要多费些时间而已。”


    “有些难。”杨局说,“那只火光鼠在机场现身,机场本就临近山野,可以这样处理。但这次这一只,你来看——据更新的能量波动图谱显示,它出现在市中心。无论将它往哪个方向驱赶,都无可避免路过人口聚集地,风险非常大。”


    九素轻轻蹙了下眉,金万里听着,也觉得不太对,“那即使要直接采取斩杀行动,直接投放武器,也不可能直接扔弹药砸在市中心啊。还是说,还有什么别的手段?”


    杨局忽然沉默了片刻。


    旁边武器研究部的负责人表情复杂,看了看杨局,又看看九素,迟疑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九素瞥他一眼,“陈部长有话请说。”


    “是……是这样的,”陈部长有些迟疑地说道,“从前有过超常生物在人群密集地失控的案例。杨局当时要求武器研究部尽可能研发出一种,只对超常生物有效,对普通人类无效的武器……”


    九素瞳孔微微一缩——符合条件的手段,他就领教过,前世他服下阿舒给他的毒药以后,并不是立刻就死,只是妖力十中去九。昆仑仙都随后追击,他拼命厮杀,护着残存的妖族逃进了雪山中。


    最后,仙都拿他没有办法,取出了绞碎妖族神魂的绝杀之阵。


    因此阵只对妖族血脉生效,终究没那么堂皇正大,而且身处阵中者惨痛异常,连创造此阵者,都觉得太过毒辣,特地标明了“此术有伤阴骘,非万不得已不可轻用”。连史籍之中都不敢直述,只含含糊糊地说是怕他死而复生,使人诵咒镇杀他魂魄。


    陈部长说的,不会就是这个吧?


    “后来我们在昆仑仙都留下的记载中,找到了这样一种绝杀阵,”毫不意外地,他听到陈部长说,“留下阵术的人说,此阵只杀妖族,不伤常人。只不过……它会逐渐磨灭妖族神魂,过程十分惨烈,因而此阵太过阴毒,非仙都正道。”


    金万里当时不在场,不知道九素前世就死于此阵,并没有多深的感触。但听完陈部长的描述,还是气笑了,“但你们为了只杀妖怪不杀人,还是找出来用了?”


    陈部长默认了。


    “古代人、战时、都觉得这不是正道!你们天天念叨着什么‘公平正义’、‘和谐共存’,结果呢,就这么‘和谐共存’?”


    难得这回金万里口出狂言没被人们骂回去,还是杨局说:“非常情况,须得用非常手段,这已是当前最好的策略。”


    金万里还想争辩些什么,蓦然间,九素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们知道幕后另有真凶,那些失控的妖族其实是无辜的。”九素轻声细语地说,“你们也知道市中心不仅有那一只失控的妖,还有许多其他更加无辜的低等级妖怪……”


    “但你们还是决定用此等惨烈之术,令它们受神魂凌迟之苦,烈火焚心之痛,为了……‘救人’。”他说到这里,眼中含笑,那口吻近乎是温柔的,“是吗?”


    第67章 语音 “我爱你。”


    身在绝杀阵中, 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呢?


    九素大概是世界上唯一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了,然而,他也回答不上来。


    尖针入脑、利刃钻骨、烈火焚心……所有残酷的语言在那种难以言述的痛苦之前, 都显得如此苍白单薄, 如此力不从心。


    这疼痛和被她亲手毒杀的剧痛叠加起来, 曾经叫他亲身体会过, 什么叫做痛彻骨髓, 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幼时被囚,少年时历经战事,自认为已经不会惧怕加于此身的任何折磨。然而身在绝杀阵中的往事,如今再回想起来, 他仍然浑身战栗, 那段记忆也破碎不堪, 几乎无法串联起一段完整的因果。


    他已经弄不清楚是自己后来不敢再去回忆, 任凭那段濒死的记忆风化消散;或者是当时神智不清, 记忆就已经残缺不全。


    九素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若真能杀一救百,他连一眨眼的时间也不会犹豫——但决不能是让市中心所有无辜的妖族, 用这么凄惨绝望的方式死去。


    在场的其他人里也有觉得不太妥当的,什么人道主义不人道主义的暂且不提,未来可能的舆论风险也放在一边。只说安全问题, 就算他们现在能说服九素,但超管局里其他的妖怪呢,特勤部的妖怪们要是知道了今天的事, 怎么安抚?怎么保证不发生动乱?


    再说九素说得也有道理,就算不提野生妖怪,那市中心估计还有许多养小妖怪当宠物的人呢。


    有人迟疑地提议, “能疏散群众吗?至少让那些家里养了小妖怪的人,带着宠物先撤离吧?要不,让他们看着自己的宠物在自己眼前死去……这也……”


    “能疏散早疏散了,”另一个人烦恼地否决,“濒临失控的超常生物,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有多敏感。一群人哐哐往外跑,能不惊动它么?搞不好直接失控,那就都玩完了。”


    “那超常生物的命就不是命了?直接用绝杀阵,未来一定有舆论风险,怎么交代?”


    “一旦大妖失控,那些小妖怪们不是一样难以幸免吗?两害相权取其轻,但凡还有别的靠谱的方案,我也不会赞同用这个!”


    飞机上又吵成了一团。首都距离B市不远,坐专机只要十分钟,时间上完全不够他们讨论出个所以然来,直到飞机落了地,都没有吵出个行之有效的结论。


    超管局的机场距离市中心还有点距离,无奈之下,大家只能各自先上专车,都退了一步——B市的外勤部和首都不能比,到现在还没弄明白那个濒临失控的超常生物是个什么品种、什么形状。万一它有个特别明显的弱点,那说不定就能找到两全之策了呢?


    九素和金万里坐同一辆车,司机知道后面两位是特勤部的大妖怪,不敢和他们说话,只好和副驾上的另一位人类同事交流。


    九素闭着眼睛,脑中一刻不停地在模拟有什么其他应对之策。金万里怼着手机疯狂戳戳戳,他不太擅长动脑子,居然养成了遇事不决问搜索引擎的习惯。


    才上车没一会,九素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舒情来消息问他:“你是不是下飞机啦?”


    九素打了个响指,下了隔绝声音的禁制,拨通了舒情的语音。


    “怎么了,”舒情接起通话,不明所以地含笑问,“你又晕机啦?”


    九素模糊地“嗯”了一声,隔了一会,又低声叫,“阿舒……”


    舒情听见了他这个动静,秒懂——不知道他遇上了什么事,这是特意来找她撒娇呢。


    平时她肯定要笑着逗弄逗弄他,但现在她笑不出来,因为联想到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就知道能让他心情低落的事,八成她听了,也得悲痛一阵子。


    她小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行动不顺利吗?”


    “嗯,”九素将头靠在车后座的靠垫上,低声说,“杨征想用……”


    他说到一半,一口咬住了后面的话,觉得这话不能给舒情说。他前生的死一直是他们两人之间最大的心结,虽说现在暂且说开了,但再提及这件事,舒情又要对旧事上心,再起了探究的念头,那可不好。


    他就略过了绝杀阵的事,含糊地描述道,“……用一种只针对妖族的阵术,杀掉那只濒临失控的妖。他要是真这样做,附近所有的妖怪们都要跟着一起送命,但我现在无法说服他放弃。”


    舒情微微拧了一下眉,她是做自媒体的,对网络舆论这种事比九素他们敏感得多。辉耀集团与戚氏集团接连卷入“虐待妖怪”的丑闻,都伤筋动骨,当下的主流观念可见一斑。


    杨局在这个关头上,提出这种战术,她第一反应就是“超管局的名声是不是不想要了”,但接着就立刻明白过来:能让杨局坚定采用此种战术,九素还无法说服他,那肯定是因为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果不这样,”她问,“会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九素疲倦地说,“也许用别的战术也能成功,可保两全;但也可能那只妖会在市中心失控,又是无数死伤……”


    “两种情况五五开?”


    “不一定,”九素闭着眼睛低声说,“但我直觉,更可能是后者。”


    舒情也沉默了。


    用这个战术,意味着人类对低等级超常生物的践踏,意味着后续的舆论反噬,意味着超管局里妖怪们的不满,埋下无数隐患。


    超管局等于是一手撕破了当下“和谐”、“平等”的表象,露出了底下的弱肉强食。


    不用这个战术,则意味着数以百计的人命,意味着高等级超常生物对人类的绝对实力压制,在舆论上也一样讨不了什么好,“不作为”、“无能”等标签再也洗不脱。


    舒情扪心自问,换了她,她也没法选择。


    她问:“你是想让我去劝说杨局吗?”


    “没有,”九素的声音几乎有些虚弱,“你也劝不了他。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我想……”


    他说到这里,再一次戛然而止——他其实是想得到一点来自她的支持,想听她和平时那样气鼓鼓地骂一句“太过分了”,想要她站在和他相同的立场上。


    然而在这一刹那,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也许她不会了。


    她为妖怪们做过很多努力,她尽心竭力地救治那些被人践踏过的小妖怪们,她的事业也与此相关……然而,她毕竟,首先属于人族。


    她此身的父母,只差一点就死于大妖掀起的灾难之中,这个时候,她还会选择和他站在一起吗?


    至少前世的她,就还是选择回归了仙都啊。


    九素的话没有说完,但舒情隔着千山万水,依旧理解了他的意思。然而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叫她反对他,她做不到;叫她支持他,也是违心的话,只得装作没有听懂,装作等着九素继续说下去的样子,好使这段对话不显得那么尴尬。


    即便她其实知道……九素一定明白,她已经听懂了。


    两个人在信号两边各自沉默,于这横跨数千里的静寂中,彼此都懂得了彼此的意思。


    五个世纪一般漫长的五秒钟过去了,九素终于低低地笑了一声,主动打破了僵局,叮嘱说:“记得吃午饭。”


    “我知道……”舒情一时无措,唇舌自动回应道,“你也多保重,别受伤。”


    她说出来这句话就后悔了,这话就是在逃避——九素给她交了一个“我知道我们之间也许不得不再次走向对立,但我还是想维持关系”的态度,而她就全然遵循本能地回了这么一句话,陪着他自欺欺人。


    但问题并没有解决,今天他俩把矛盾一条锦被盖过了,维系着表面上的恋爱关系,那以后呢?


    这可是横跨前世今生的矛盾,而小红那么一条主意奇正的蛇,就这么敷衍过去,那还得了,天知道他又会干出什么事来?


    舒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却还没想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语音那边有人在说:“我们到了。”


    九素的声音响起来,漫不经心地回了一个“嗯”,然后无事发生似的,同她笑说:“那我去了。”


    舒情岂能让他就这么揣着一肚子乱七八糟的心思去应敌,匆忙叫住他,“小红!”


    “嗯?”


    语音的另一边,车门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脚步声响起来,看来队伍已即将出发,再没有时间给她理清思绪、组织语言了。


    她脑子里千头万绪,没有一句话能在这时候安抚住他,万般念头绞在一起同归于尽,终成了一片空白。


    舒情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爱你。”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你我是否观点相异,不管今生是不是又要面对立场相悖的困境,我依然爱你。


    九素愣了一下,随后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眼底的寒意无声无息地化去了,连他周围的人都感觉压力骤减,莫名其妙地偷眼看他。


    “嗯。”九素如若不察,把手机话筒贴近了嘴边,用气声柔软地告诉她,“我爱你。”


    第68章 游离 “我想陪他一会儿。”


    舒情挂断了通话, 注视着手机屏幕,眼神有些涣散,没有焦点。


    隔了一会儿, 她才走出去, 找到戚昀, 拽了拽, 把她拉进了会议室里。


    戚昀正在忙着研究人生三大难题之二——中午吃什么, 被舒情一个眼色叫走了,莫名其妙地在她对面落了座,还没忘了招呼她:“哎,我看对面新开了家火锅店。等会一起去吃火锅吗……你怎么了, 为什么这个表情?”


    舒情欲言又止, 然后神色复杂地笑了笑, “好啊, 现在就去吧。”


    她怕她说完话, 戚昀什么都吃不下去了, 再给她饿出个好歹。


    从火锅店里出来,舒情把第二次预警的事跟戚昀描述了一番, 戚昀本来还泛着红的脸果然就迅速褪去了血色。


    “这问题,”她抱着一丝希望,问舒情, “有希望解决吗?”


    有人和她一起分担,舒情就觉得自己的压力小了很多,她摇了摇头, 无奈说:“我也希望能解决。但是……恐怕不容易。这种事只发生一次,也许大家还会觉得只是个偶然事件,但要是再多来几次, 人们‘讨厌’妖怪都算是轻的。我就怕……”


    她把后面一些不好的设想吞了回去,又说:“除非说这第二次的预警平安度过了,而且往后也再不会有超常生物失控事件,所有事情到此为止,那是最好。”


    戚昀期盼地望着她,意思是:这最好的情况可能发生吗?


    舒情迎着她眼神里最后一线亮光,于心不忍,但又不得不坦诚地说道:“超管局的共识是,恐怕没有这么乐观。”


    戚昀脸色都灰暗了,她打开手机。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各路社交媒体上依然一片安静。


    首都机场的火灾依然占据热搜首位,人们仍然在关心伤者的情况、失控的真相,B市暂且还没有任何风声传出来。


    虽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但等待第二只靴子落下的时间,那可真是又漫长,又煎熬。


    一下午的时间里,戚昀无心工作,密切关注着各个平台来自B市的新闻,有点风吹草动,心里就“咯噔”一下,最后甚至找出了一瓶速效救心丸;舒情联系超管局,询问是否可以暂且将现在有灵工作室的小妖怪们送回超管局寄养。


    和超管局的养育师们谈妥了,她才坐回戚昀旁边,朝戚昀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戚昀摇摇头,意思是:什么也没刷到。


    两人对视片刻,舒情心里隐约升起一线不合时宜的希望。她小心翼翼地翻开自己的手机,九素没给她回信,超管局也没人找她。


    她的心又不自主地揪起来,这说明超管局的人还在一片繁忙之中,结果未知。要是已经解决了那只失控的妖怪,九素无论怎样都会抽空告诉她一声,让她放心;就算九素占着手不方便,他也会让金万里来支一嘴。


    没有消息,代表他还没有半点闲暇,难道说直到现在,他们都还在战斗状态?


    舒情长长地呼出来一口气。等待命运降临最消磨人,她也支撑不住了,和戚昀一起躺平望着天花板。精心装修的纹样和吊灯悬在她们头顶,仿佛是一座终将当头崩落的山。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舒情的手机才终于响起来,金万里没有好声气地告诉她:“没事了。”


    舒情松了一口气,继而又提心吊胆起来,她急着问,“小红怎么样了?”还没忘记侧过手机屏给戚昀分享了一下这个消息。


    “死不了,”金万里一副“你们人均欠我八百万”的死样,光看文字,就能感觉出来他是怎样的一副恶形恶气,“无非就是妖力耗尽,变回原形,被扔进了治疗室而已。这样也好,反正往后不管再发生什么,他也没有办法了,不会再干出什么不要命的事来。”


    短短几行字,舒情看得太阳穴直跳,“到底怎么回事,小红干了什么,能不能说详细点?”


    金万里那边沉默了十几秒,好像自己在和自己较劲似的,到底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他口舌便给,而且这会儿心情不好,急需发泄,机关枪似的一通突突突,和舒情说明白了来龙去脉:


    九素和杨局一开始相持不下,找不到两全之策,多少是有B市超管局人手与设备配置都不成熟,情报不全的缘故。


    等他们到了地方,几个训练有素的人类与妖怪侦察兵就位,带着高端探测设备在附近探了探,弄到了更详细的资料。


    坏消息是,这是只8.1级的超常生物,一旦失控,别说市中心了,整个B市弄不好都要完蛋,而且陈部长弄出来的那现代版绝杀阵,能不能生效恐怕得打个问号。


    好消息则是,该超常生物的五感略显迟钝,不像是正常的8级超常生物耳目通明。也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某些旧伤导致。


    不过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弱点本身——虽然说不上是什么致命的弱点,比如阴物畏光之类,到底也算个可利用的破局点。


    杨局当机立断,组织人手安排群众悄然撤退。九素披上了一身隐匿气息的战衣,坚持拒绝了其他人跟随,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悄然潜入市中心。


    他的动作像蛇一样轻巧而隐秘,不动声色地凭着自己的阵术,耐心地在周围布下一重又一重绵密的阵线,隐匿于空气之中,微不可察,只在极不起眼的几朵花、几片叶子上留下了一两滴反时节的露水。


    杨局那边,则正常手段与超常手段齐上,快速地将阵中心这座大楼里的所有群众全都疏散出去了——听着像个辅助性工作,但难度一点不比单挑大妖怪低,这座大楼是一座综合商业楼,即便在工作时间,里面也有几百人,还都是未经训练的路人。


    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这几百个不明所以的人,川流一般悄然离开战斗现场。超管局用了障眼法,直到最后一人也踏出商业楼的大门,陡然安静的环境才终于惊动了阵中心的那只大妖,它发出了一声疯狂的咆哮。


    尖利的咆哮声撞上了绵密的雾气,竟被无形的白雾兜了回来,足以令人丧魂失智的音波,一丝一毫也没有泄露出去。


    水汽浮动,绵绵地结成了一张又一张网,然后化作一枚茧,无声地朝阵中心失控的妖物追逼而下。


    两只大妖的交锋,被控制在拔地而起的摩天大厦里,除了玻璃上一层又一层的水汽以外,几乎全无声响。


    戚昀一边听着金万里描述现场,一边把自己的社媒地址切到了B市。好多相关信息顿时涌了出来,有的贴出来了自己今天在市中心商业楼的照片,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有的在问发生了什么,有的在漫无边际地胡乱猜测。


    总之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没人知道自己今天是真的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舒情没心思和她一样刷新闻。她根据金万里的描述,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毛骨悚然——按照常识来说,两个高等级妖怪对战,打得狼藉一片才正常,就像九素去杀陈明辉的时候,那现场和被推土机翻过似的,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冻土。


    但现在能把战场控制在一座大楼里,大楼以外几乎不受任何影响,等于是说战斗中所有的破坏都得九素来承接,那和正常的单挑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再加上战斗本身的消耗、控制那失控大妖的消耗,林林总总加起来,能只是“妖力耗尽、变回原形”,简直是很不错了。


    舒情头一次和金万里共了脑,觉得九素能在治疗室里躺平不动也挺好的,省心。


    “你们还在B市?”她问,“我想去看看他,允许探视吗?”


    金万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还是别来的好。我们马上就要回首都了……这地方的治疗室,啧。”


    “那我也可以去首都——”


    “你别来,”金万里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吗,他不想你来。”


    舒情不说话了。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电话那一头传来金万里烦恼挠头的声音,“这么说吧,你,是他的监管者。同时,现在,你只是超管局的一个合作方,虽然合作密切,但超管局毕竟管不到你头上,就算杨局和小谢再想拉拢你,你也是个自由人,你懂吧?”


    舒情微微蹙起了眉,和戚昀对视一眼,问:“你的意思是,我要是去了,就没法保持这个自由人的身份了?”


    “对啊。现在超管局已经是战时了,你不出现还好,你一旦出现了,你是什么身份?该怎么对待你?这都是绕不开的问题。”金万里说,“总之,他希望你置身事外。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困住他,只要你不被卷进来,你们两个就都还有选择的余地,懂吗?”


    舒情再度沉默了。


    她当然明白九素是怕他们再次落到前生的绝境里,再来一回身在其位不由自主的无能为力。


    但这个状态,能保持多久?曾经的阿舒和九素,不是也想游离于战局之外,最后不管是自愿的还是遭到了道德绑架,终归还是各归其位了吗?


    这一切和金万里说不着,舒情暂且妥协,说:“好,我不去。可你总得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了吧?是你们的治疗室里不能用手机,还是他在昏睡着,没法和我说话?”


    “治疗室没那么多规矩,他睡着呢。”


    “那麻烦你,帮我开一下他手机的语音。”舒情轻轻地说,“我想陪他一会儿……哪怕是远远地陪着呢。”


    第69章 停业 “我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


    这语音远程陪伴, 完全不是舒情说的“一会儿”。


    语音刚接通的时候,舒情连呼吸声和心跳声也听不到,只能听到治疗舱里类似于流水、又像微风的声音——有点像当代那种温柔的白噪音, 乍听上去陌生, 但从神魂之中涌上一股熟悉感, 想必是灵气流动的声音。


    头一个小时里, 舒情只能听见通话另一头的流动音;然后她听见了模糊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仿佛隔了一层,听不真切。


    接着是沉重的搬运声,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舒情估摸着, 是治疗舱被搬上了飞机, 他们现在要回首都去了。


    她无声地笑了一下。


    虽说看不到九素现在的样子, 但能这么远远地听着他附近的声音, 也挺好, 就好像他现在就在她身边沉睡似的。


    她听着那一头给九素换了个治疗舱, 估计是金万里嘱咐过了,换治疗舱的人什么都没问, 把九素的手机一起放到了新舱里。


    光凭听觉,她就能听出来首都的治疗室效果是比B市的好——灵气流动的声音更清晰了,隐约能听出来类似风眼和漩涡的感觉, 说明灵气在汇聚。


    又过了四五个小时,临睡前,舒情总算听见了那边传来的清浅的呼吸。这声音极轻, 极微弱,要不是因为十分不规律,几乎要被灵气的声音盖过去。


    她抱着手机听了一会儿, 想象着九素这时候应该已经恢复了人身,手机大概就放在他脑袋旁边。他睡得想必并不安稳,伤势没好,也许没有意识,但她还是想和他说点什么。


    舒情手笼在嘴边,耳语似的对他说:“小红,晚安。”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听筒里尖锐的警报声吵醒的。


    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舒情再听到警报的时候,已经不觉得恐惧了。她此时的心态几乎像是期末放飞自我以后,考试终于出了分,虽然事与愿违,但早有预料。


    她脑子里的第一反应甚至是:“啊,果然又来了。”


    舒情甚至都不想起床,就着警报声翻了个身,竖起耳朵,又听了听。


    九素的呼吸声比昨天明显了些,但他仍然没有醒。不知道是被警报声惊扰了,还是下意识地仍然对这声音有反应,他的气息变得快而混乱,似乎在烦躁,又像是挣扎着想要醒来。


    “没有你的事,”舒情轻声说,“什么都别管,继续睡你的觉。”


    不好说是她的安抚起了作用,还是九素戴着的项圈隔着一千多公里回应了这个指令。总之九素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在没完没了的警报声里再次睡着了,这次睡得很安生。


    舒情就在他平缓的呼吸声里,听着纷乱的脚步声与人声逐渐远去,知道超管局一定又开始了高速运转。


    不晓得这次是个什么情况,引发火灾的那一位是7级,后来被九素按住的那个是8级,总不至于今天来一只9级?


    她漫无边际地想:第一次出事,主要是超管局没有反应过来的缘故。现在既然早有准备,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吧?


    然而事实证明,这只是个美好的错觉。


    还不到两小时,她就在新闻里看到了结果:一只7.5级超常生物在S市某居民区失控,引发了一场小范围地震,房屋坍塌,造成数百人伤亡。


    这一次,超管局没有跑过超常生物失控的速度。整个网络也随着S市一起震荡起来,疑问、恐惧、愤怒……迅速席卷了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舒情从脖子上解下一枚已经变得漆黑的玫瑰吊坠,换了另一个仍然洁白美丽的戴在身上——这种易消耗的重要物品,九素提前做了好多个,都囤在她的床头柜里,不晓得他是囤积癖发作呢,还是早已经预想到了也许会发生的一切。


    她打开她的短视频平台,发现她的污染源有两个:有一群人类中心主义者在无差别攻击所有养妖up主,她作为和官方合作的头部up主,首当其冲;再有,就是在地动与火灾之中感到惊惧的人们,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些安慰,无形中传播了一波焦虑。


    舒情看了一会,又关掉了。此时此刻,无论说什么、或者什么都不说,她觉得都是不负责任,干脆就在各种“不负责任”的选项中,选择了一个最省事的。


    网上的信息还能靠九素的白玫瑰吊坠强行屏蔽,但现实里的事情却屏蔽不得,非面对不可。


    昨天九素强行镇压了B市那只暴动的超常生物,这事给了她和戚昀一点侥幸心理,没有宣布关店,也没有采取什么紧急措施。


    新闻出来的时候,舒情的反应已经算快的,她立刻赶到工作室,宣布今天暂停营业,送走了早上这批顾客,准备把小妖怪们集体送回超管局照看。


    但就是这样,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先是工作室隔壁的商家,从旁指指点点:“这养了一群妖怪在这里哦,我成天提心吊胆,老是担心要出事。唉,人哪能跟妖怪凑做一堆的啦?早点把它们都处理处理好了,不要留在这里,定时炸弹似的,吓人哦!”


    头一个人说了话,周围附和的人就多了,“可不是,再不处理掉,不擎等着它们发疯吗?”


    “多吓人哪,单位边上就是个妖怪窝……”


    “现在的年轻人,要名声要钱,就是不要命!”


    “你们自己爱怎么玩怎么玩,别拿着公共安全开玩笑啊!”


    舒情咬紧牙,狠狠地灌了自己一口冰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怎么忍住心里翻涌的怒气闭上嘴,匆匆把小妖怪们送到外面的车上。


    万幸,这是人们对超常生物最畏惧的时间点,没有人敢朝她们动手,顶多是围在外面动嘴。


    反倒是开车来接小妖怪的超管局员工听不下去了,用力把车门甩开,大声说:“差不多得了!这群,都1级2级的小妖怪,没比普通小动物强多少,吃不了人!”


    “嘁,”人们本来就对超管局没压住这两桩灾难有诸多不满,官方身份也丧失了权威性,人群里有一个人大声说,“等它们吃人,那不就晚了?你们拿着纳税人的钱,成天就知道让大家伙‘善待’、‘善待’。现在出了事,你们脑袋一缩,啥都管不了不说,还和我们逞能呢?”


    “就是啊,你们到底是保护民众的,还是光保护超常生物的?”


    “新闻上那么多人遭殃,你们干了什么?”


    “不作为!”


    还有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孩,挤到人群最前面,把一个东西使劲往这边一扔。


    舒情还以为是什么臭石头烂鸡蛋之类的,正想躲开,眼角余光却发现自己手腕上的能量测量仪数字跳了跳。她一抄手接住了那东西,小小的一团,居然是一只吉祥鸟幼崽。


    它漂亮的五色羽毛掉了一半,豆豆似的黑眼睛里满是恐惧,许是从舒情身上感到了什么令它安心的气息,嘤嘤叫着,埋进了她掌心里。


    她心说:“解决问题的时候没有你们,现在欺负起小妖怪幼崽来,倒都是好样的!”


    舒情狠狠地瞪了这群人一眼,扭头上车,一关车门,请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车尾气。


    白眼和骂声都被甩在了身后。戚昀一个大小姐,这辈子也是第一次受这等鸟气,坐在后座上骂骂咧咧。


    来接她们的超管局员工忍着气在开车,舒情低着头安抚小吉祥鸟,问:“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妖怪失控,有调查到吗?”


    “没呢。”超管局员工摇了摇头,叹口气,“杨局和谢教授那边都在查,都有猜想,但都没法下定论。这次要不是杨局在忙着查原因,他就能亲自带队去现场了,还不一定弄成这样,唉。”


    舒情默默无言,掏出了耳机。她语音通话一直没挂断,本来只是想再听听九素的呼吸声,然而耳机一戴,就听到九素轻轻地唤她:“阿舒。”


    舒情郁闷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惊喜地叫:“小红!”


    “上次有灵工作室出事的时候……你还在拼命算钱呢,吃穿用度不敢多花一点。”九素声音还很虚弱,就带着笑打趣她,“这次不用了?语音连了一天一夜……不心疼流量钱啦?”


    舒情默了下,问:“你听见了?”


    “嗯。”九素轻声说,“都听到了。抱歉……这种时候,不能陪着你。”


    “什么话,你都还伤着呢。你现在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不要紧,”九素不太在意地说,还不动声色地把手边“妖力重度枯竭,需要立刻输入灵气”的诊断单往枕头底下塞了塞,以防舒情等下心血来潮想开视频,“我再睡几天就没事了……放心吧。”


    舒情“哦”了声,半信半疑地接受了他这个说法,又听到他说,“你这两天安心待在家里,好不好?我在家里留了防御的阵术,暂且还算安全。若无必要,也不要去超管局了吧……”


    “我知道。”舒情听他声音越来越微弱,心又提了起来,也不在这个时候和他讨论什么有的没的,只顺着他说,“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陪我爸妈,我也不让他们出去。”


    九素轻轻地“嗯”了声。


    舒情轻柔地说,“继续睡吧。”


    又是极轻的“嗯”一声,慢慢地,听筒另一边的呼吸声再次平缓下去。


    舒情把头靠在车座背上,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默默想着这几起妖怪失控事件。


    幕后之人不急不徐,似乎有足够的兴趣与耐心旁观事情的发展。超管局解决了一起妖怪失控事件,转过天来,他就再投放一件,叫超管局的这些人拿着警报声当闹铃使,活像游戏里有条不紊投放新关卡的狗策划。


    而她是个爱自己探索、会出攻略的玩家,干等着别人摸索打关,把命运全盘寄托在别人身上,不是她的作风——何况就这几天,火都烧到自己身上了,指望别人,显然不靠谱。


    “傻小红。”舒情默默地想,“我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


    第70章 能量图谱 “你不是答应我了,独善其身……


    舒情并没有立刻采取什么行动。就算是游戏打关, 也得先把关卡说明看清楚。而她现在掌握的信息还太少了,贸然行动成功率太低,基本等于白送。


    她跟车一路来到超管局, 第一站先去了收容室——这一路走来, 路边迷茫的小妖怪们数量激增, 平时几个月都未必能遇上一只野生小妖怪, 今天这一路上, 不到一小时,居然见到了三只。


    这个节骨眼上,放任它们在大街上流浪,怕不是让它们等死, 舒情只好全都捡上车, 统一送进了超管局。


    “都是被弃养的超常宠物, ”收容室的养育师也唏嘘不已, “你看, 这只还是我们从那什么……什么集团里救出来, 被人领养走的呢。你还认识吗?”


    当初一次性救出来了那么多超常生物,舒情岂能全都记住, 盯着那小妖怪看了半天,才找回了一点模模糊糊的印象。


    她轻轻地叹口气,摸摸小妖怪的脑袋, “被弃养的肯定不止这几只。虽说杀害超常生物犯法,但现在这情况……总之,超管局要是还有人手的话, 最好四处去找找看。或者发个公告,让大家把不想养的小妖怪都送还给超管局?”


    养育师苦笑着指了指收容室。短短半天,收容室里已经收容了五六只被弃养的小妖怪, 全都是附近居民丢到超管局门口的。


    H市的收容室空间一直都有限,想把全市范围内被弃养的小妖怪们全收留进来,恐怕困难。


    舒情对此也没有好主意,她无奈地回了养育师一个苦笑,离开收容室,又马不停蹄地去找H市分局的特勤部负责人。


    她想打听杨局和谢衡关于妖怪失控原因的那些“猜想”,但也不太确定自己一个合作方,上来就打听这种关键信息,能不能问得到,于是就把态度放得十分委婉客气,肚子里还准备了一篇说服对方的长篇大论。


    不料特勤负责人十分爽快地说:“可以。杨局交代过,只要你不带出去,不要告诉给无关群众,舒小姐想知道什么,都不用瞒着你。”


    他三下五除二地在笔记本电脑上调出了三篇文档,往舒情面前一推。


    舒情谢过了特勤负责人,干脆就在人家办公桌对面落了座,从头开始,逐字阅读。


    这三篇文档里,有两份是杨局和谢衡的手稿影印文件——这两位都习惯于用纸笔记录,字写得龙飞凤舞,信息零零碎碎,排版也不工整,读起来很费眼睛。


    剩下那份文档的可读性就强多了,是超管局的工作人员根据他俩的手稿,整理出来的一份书面文档。这文档显然是给更上级的大人物们看的,虽然还没完稿,但信息清晰,图文并茂,还附有妖怪的照片和能量图谱。


    舒情先看整理稿。这份文档里已经列明了两个不同的观点:谢衡摆事实讲道理,拿出能量图谱的对比来看图说话,得出的结论是暂未发现明显外力作用,也没有找到刺激源,然后在末尾委婉地表示,疑为部分超常生物种群的自主行为。


    舒情看到这里,心跳乍然加速,之前胡游的某些发言她可还没忘记。


    什么“前生之恨”、“当鬣狗”云云,虽然没挑明,但听话听音她还是会的。那不就是不甘心于妖怪们现有的境遇,想“做一番大事业”吗?


    谢衡说的“种群自主行为”,是不是指的就是这个?


    特勤负责人正好这时候给她倒了杯水。舒情借着这口水压了压心跳,朝他笑笑,道了声谢。


    她的文档正好翻到了这一页,负责人眼角余光扫过屏幕,嗤笑了一声,耸耸肩,眼睛里露出了一点妖相。


    舒情小心地问:“你也是妖怪。你觉得,谢教授说的情况有可能吗?”


    “说不好,也许吧。”负责人回到他自己的位置坐下了,说,“舒小姐知道的,我们特勤部平时很容易接触到一些隐藏在山野里的妖怪。”


    舒情点了点头。那只引发火灾的火光鼠就隐匿在山野之间,九素之前也说过,想离开她,躲进深山老林里来着。


    “他们不肯出来,主要原因不就是不想被人拘管,想要自由吗?”负责人不以为意地说,“要说他们因为这个,想弄些乱子出来,让人类从此离妖怪们远点,也能说得通吧。再说,不光是那些妖怪……”他略一迟疑,仍旧说,“胡副部长不是也这么想吗?”


    这说的是胡游,看来他那些发言不光是被她和九素撞上过,在其他妖怪同事们面前,也没怎么藏着掖着。


    他要是发展同伙也就算了,但据舒情所知,超管局大部分妖怪都从小就和人类生活在一起,对当代社会的秩序适应良好,比如眼前这位负责人,显然和胡游就不是一路。


    这么沉不住气,可不是成大事的素质。


    舒情按捺住心里千丝万缕的思绪,回过头来,再去看杨局的观点。


    杨局的身份放在这里,他发表的观点基本就等同于定论,于是说的话就慎重得多。他单纯只是把自己在现场发现的信息罗列出来,再针对能量图谱做了一些简要的解读,并没有判断什么,也没有怀疑什么。


    关于能量图谱的解读,杨局和谢教授的观点基本一致。然而在勘测现场的时候,超管局的员工们扫描了现场的能量红外图,杨局从其中提取出了一小段特殊的波形。


    排除噪点以后,这段波形看起来优美而和谐。


    “此波形与失控的超常生物能量不符,也未见于目前已知的任何超常生物能量波形,近似于自然能量。”杨局在这里标注,“或为更高等级超常生物所遗留,或为自然环境变动所致。”


    舒情连忙盯着这段波形看了几眼,努力将它记在脑海里。


    然后,她对着这份整理稿,打开了手稿文档。


    谢衡的手稿和整理稿内容相仿,他的字骨形兼美,堪称书法,读起来没有杨局那份龙飞凤舞的手记那么费劲,舒情和整理稿对照着看,很快看完了。


    他的手稿里没有什么额外的信息,只有图谱的对比数据。舒情看完,一无所获,但也没放弃,还是打开了杨局的手稿。


    杨局这份手稿读起来艰难得多,舒情得对着整理稿一字一句比照。她吃力地看下来,就在读得快崩溃的时候,目光忽然凝注在被抹去的一行字上。


    这是对那段优美的波形做的另一个批注,杨局下了重笔涂抹,似乎划掉还不够,他不希望任何人看清这行字是什么。


    舒情只得把这行字截出来,放到ps里一通操作,就着没抹干净的几个笔画,勉勉强强分辨出,他写的是“……似……妖王……形”。


    舒情微微一蹙眉。什么意思,这事情和九素有关?


    不对……她了解九素,九素一直以来最怕的就是重蹈前世的覆辙,不可能好端端地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再说,揣摩杨局的心理,也知道他如此缜密地抹掉这行字,就是为了防止旁人看到,把矛盾往九素身上引,这说明他至少也是倾向于相信九素的。


    那么,等九素醒来,她拿着这个波形去问问九素?九素总不算“无关群众”吧。


    又或者,杨局说,什么事都可以不瞒着她。那这行被划掉的字到底是什么,她是不是可以直接去问杨局?


    舒情又多看了那波形几眼,把这个形状牢牢地刻在了脑子里,然后将自己的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电脑屏幕。她将这三份文档重新又翻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她遗落的信息了,这才悄摸抹掉了她操作ps的痕迹,把笔记本电脑原封不动地还给特勤负责人。


    她走出了特勤部的办公室,站在外面一阵冷似一阵的西风里,攥着手机,望着遥远的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恍惚间,她想起大半年前,从辉耀集团辞职的时候,她看的那场落日。


    那场落日其实算不得美丽,摩天大楼鳞次栉比,只给她的视野留出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可窥见天边一线霞光,堪称坐井观天。


    而超管局地理位置优越,附近没有那许多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她能清楚地看见夕阳徐徐沉没,烧得漫天光艳灿烂,云霞无边无际。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能回到那个时候就好了。”


    旋即,她自嘲地一笑。


    夕阳彻底没入地底的时候,她到底没有拨通杨局的电话,直接戴上了耳机。


    九素那边睡了一下午,半小时前就醒了,然而躺在治疗舱里也不能离开,也没什么事做,只得闭上眼睛试图继续入睡,朦胧间,听见了舒情的声音。


    “唔,我醒着呢。”好不容易重新酝酿出来的一点睡意一扫而空,只用了五个音节的时间,九素就彻底清醒了,“怎么了?”


    舒情已经选择了直接问他,就不再犹豫,把今天来超管局、借阅资料,以及杨局发现的那个特殊的波形都告诉了他。最后,她说:“我想知道那个波形是什么。杨局的批注里提到了你,你……应该知道那波形是什么来历吧?”


    九素那边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小红?”


    “阿舒,”九素的声音几乎毫无波澜,“你不是答应我了,哪里都不去,独善其身吗?”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