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

《清冷系白月光[快穿]》现代言情小说_彩色奶糖

    第51章 玄学老祖 带我去你家。


    江词心中的不安很突兀的、在触及到那道冰冷视线之时, 就如潮水般消退了。


    他目光在那只白猫身上徘徊,内心有些不是滋味, 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情绪,仿佛是羡慕和……嫉妒一样的。


    “您是记得我吗?”他不自觉用上了敬称,还捎带上了一些期许。


    少年居高临下往下看的时候,他就在人群中间,说不定对方就这么一眼,就记住了他了。


    他的那点小雀跃,沈予并不明白, 他只用一句话, 就浇灭了对方的眼中燃烧的小簇火焰。


    “不记得。”在最开始复活之时,沈予依稀对这人有印象, 对方和主角受一样, 是被带去的祭品之一。


    不过单凭这一点还不至于令他另眼相看。其实最直接的原因是江词身上有着一股庞大且隐蔽的死气, 它浓郁到宛如实质,让人想忽视都难。


    这人似乎被某个鬼王级别的厉鬼标记了。


    沈予眉头微蹙,在这末法时代, 居然还存在着鬼王?在天师层出不穷的年代, 鬼王都代表着绝对的统治, 更别提现在。


    闭了闭眼,他平复了一下稍显不耐的情绪, 新发现先暂且搁置,眼下还有更紧急的事要处理——他饿了。


    “跟着我。”他抬手抱起猫, 自轿子上下来,这个过程中,纸扎人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也不去多加阻拦。


    村民口中的新娘子, 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朝前走着,他所前进的方向,是那座高耸的山。


    江词乖乖的跟在沈予后面,这条路是他第三遍走了。刚刚拼死逃离了村子深处,现在又要重新进去。


    谈不上害怕,更多的是对少年的担忧。虽然谢北昇证明对方是大佬,但对方看起来始终年纪不大,再加上之前小女孩口中所透露的山神的新娘子,听起来格外的不妙。


    现在朝着这一听就有古怪的山去,是不是有点自投罗网的赶脚?


    当然,大佬做事不容置喙,在一番思想上的激烈斗争下,江词还是选择闭嘴。实在是少年表现的不是好接近,不一定会听他的建议,且多说多错。


    沈予这边还在想问题。


    按道理来说,他应当先把江词丢出去,村子和村民被大山扩散出来的结界所覆盖,与外界形成了隔绝,他不出手,对方是走不出去的。


    只有将人丢出结界,才能确保无辜之人的安全,可现在……


    沈予揉了揉眉心,饥饿感催促着他快些动手,且那种对所有人淡淡的厌恶感挥之不去,让他无暇顾及江词。


    “看好它。”他将怀中的白猫扔给江词,双手快速结印,在他们所站着的方寸之地画了一个圈,“待会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圈。”


    江词立马应了下来,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这交代的仿佛大战在即。


    他怀中的那只被叮嘱的猫,被少年抛弃后毛都焉了,显得可怜兮兮的,正试图用格外夹子的喵喵叫来唤回对方对它的回心转意。


    然而卖萌并没有换来少年对它多看一眼。


    白猫爪子一挥,直接挣扎开落到了他的脚边,金色的竖瞳浮现出人性化的嫌弃,仿佛不屑被少年以外的人触碰。


    江词:“……”


    死装猫、死双标猫。


    那群鬼民一路老老实实跟在沈予后面,像是新娘子的陪嫁品一样没什么反应,可当沈予要迈进面前这座山时,它们却开始疯狂的阻拦。


    新娘子似乎触碰到了某种禁忌。


    对付这些小鬼,沈予显得兴致不高。他随手抛出一道金光,身后的一切鬼物便再也近不了身。


    他迈入了山中,背影消失在月色之下。


    江词有些担心,又掏出手机看了看,还是没信号,也不知道谢北昇有没有带着援军过来。


    时间显得格外漫长,他干脆坐了下来。期间,那小女孩还试图和他搭讪,说完送他出村子。


    江词翻了个白眼,掏出耳机直接把耳朵堵上了。小女孩破防,用怨恨的眼神盯着他,盯着盯着,两只眼珠子突然掉落,只留下两个空空的眼眶。


    江词:“……”


    好歹毒的精神攻击!


    他赶紧闭上双眼、不看不听!


    不知过了多久,大山有了动静,哗啦啦的石头从上面滚落,地面开始震动,疑似泥石流的前兆。


    哪怕江词想直接六根清净,这会子也不得不睁开眼睛去观察情况。不是错觉,那座山真的在颤动,好像马上就要坍塌了一样。


    少年进去那么久,其实是去拆山了?!


    小女孩还在他圈前守着,眼看情况不对,她一脸惊慌又恐惧地问,“你还不跑吗?山要塌了!”


    江词:“哦,那你跑呗。”


    说完,他又有些好奇,“可你已经是鬼了,还会怕被活埋?”


    小女孩:“……你好贱。”


    当鬼都憋屈,她要气死了。


    说实话,要真被活埋,江词还是怕的。他现在全凭着对少年一腔信任,老实在圈内站桩。再说了,双标猫看着精明,它不也没跑路。


    刚这么想着,天边忽然火光乍亮,火势蔓延迅速,烧红了半边天。


    热浪扑面而来,江词不到一分钟就出了一身汗,他沉默了一会,低声对白猫说:“原来他不是拆山,是去烧山了。”


    但也没差,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白猫给他翻了一个白眼。


    江词仰头望一会,注意力集中时,他发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山上笼罩的阴影好似化作了一团不明形体,它张牙舞爪着,露出一双双猩红的眼。


    庞然大物,遮天蔽日。


    江词被惊到了。


    而更让他惊的事还在后头,少年踩着八卦镜从火光中飞身而出,他立于半空,一挥手便撕扯下阴影一大块形体,随意的捏成小球,然后……吃、吃了?!!


    阴影还在挣扎反抗,但攻击手段都被沈予一一化解,但最后,阴影的奋力咆哮着,攻击却越来越弱。


    它似乎注意到了这边还有一个活人,分了一部分来攻击江词,或许是想以血来增加实力,又或者是想以此要挟少年。


    但无论它想干什么,终究不会实现。在靠近到圈内范围的一刹那,那一部分阴影就被搅碎了。


    果然,大佬一出手,就非同凡响。


    江词躺平的很安心。


    面对阴影最后的挣扎,沈予没什么精神,也懒得躲开了,任由细绵的疼痛落在身上,一点一点吃掉所谓山神最后一块身体。


    在旧版本的地图上显示,此山名清秀山。百年前,因战争时期,太多人惨死后被埋在此处,逐渐诞生了怨气聚合体。它们和山融为了一体,有了意识,也就成了所谓的山神。


    怨气被吃掉后,化作了一股力量被储存到了沈予的身体里,这一顿可以够他撑一段时间。然而随之而来的麻烦事就是处理后遗症,那犹如病毒感染一般的负面情绪。


    在“山神”彻底消失的一瞬,整座大山被夷为平地,无影无踪到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村民也在同一时间,化作一堆堆白骨散落地面,纸扎人无风自燃,被禁锢的灵魂得以解脱。


    经过一晚上的高强度折磨,江词已经对眼前这一幕接受良好,他小心翼翼地问少年:“我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在他问的时候,白猫率先跳出了圈,扒拉着沈予衣服,爬到了他肩头。


    沈予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饥饿感消退,倦意翻涌而来,他垂头望着地面,有些出神。


    江词也跟着望去,大山消失后的地面算不上平整,松软的土地上遍布碎石。


    “把他们埋了。”沈予指向那堆白骨。


    江词在少年手中捡回一条命,自然不会有怨言。他找了根趁手的棍子,任劳任怨的挖坑,将上百名村民的骨头都埋好后,还拜了三拜。


    确保所有尸骨都被安置妥当,他一扭头想说话,却余光一扫,突然发现地上躺着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说不上什么材质,通体散发着暗淡的绿光。


    他捡起来观察了一会,有几分诧异:“这不是和我爸收藏的那东西一模一样吗?连形状轮廓都一样啊。”


    江词有些费解,正想收起来带回家对比看看,面前伸来一只修长漂亮的手,对面简言意骇:“给我。”


    大佬发话,他都不带犹豫的,立马顺从。


    沈予拿着石头端详了一会,里面被注入的黑色死气,和江词身上的标记来自同源。


    “你刚说的,再说一遍。”说完,他又补充一句,“一字不漏。”


    江词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乖乖地将刚才地疑惑复述了一遍,说完还勾了勾手指头,嗯、是26个字没错。


    来之前,沈予是没想到在这块地方,也会和江词背后的那只鬼王有关联。剧情中,这块地原主来过,为的就是填补身体中的能量亏空,维持活死人状态。


    剧情具体细节比较模糊,并没有明确表示有无其他活人在这,更没有和鬼王相关的部分。


    这事管不管,该怎么管是个问题。如果不管,江词必死无疑,毕竟除了主角攻和他背后的隐藏世家,这个世界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处理这件事。


    他又看了眼江词,对方一无所知,见他看过来还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像只听话的小狗似的在等待他的下个指令。


    ……罢了。


    沈予眼皮微抬,道:“带我去你家。”


    江词懵了:“啊?”


    第52章 玄学老祖 烧了、砸了


    阴云笼罩, 慢慢遮住了月色。


    江词终于重新回到了车上,这几天他经历的事光怪陆离, 比他前半生都要来的刺激的多。


    他手紧握方向盘,不知是不是空调太冷,手指还有些微微颤抖。深呼吸一口,他把空调稍微调高一点,才假装不经意的透过后视镜向后看去。


    被公认为天师界大佬级别的人物,此时正头倚靠着车窗、呼吸轻浅,睡的很安静。白猫一动不动趴在他身旁, 一同闭上了眼。


    江词看的有些入神, 下意识放缓了车速,让这趟路程尽量平稳。为了让对方尽量睡得安稳, 他还特意将手机设置了静音。


    一趟本穷凶极恶的路程, 却又突然峰回路转, 还获得了天降的奖励,这么一想,完全不亏。


    回程格外顺利, 因为夜深, 到市区也没什么车辆通行。回到江家, 天边泛起白光,已然蒙蒙亮。


    江词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还维持着之前那个睡姿,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一片阴影, 精致的脸上透露几分苍白。


    当那股不可违逆、淡漠至极的气质褪去时,他罕见的从对方身上察觉出几分脆弱,像是本该属于少年的颜色被一场漫长的白雪掩盖了。


    他抿了下唇,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等待对方醒来。


    江词的视线不加掩饰、太过炽热,本来想在眯一会的沈予,还是睁开了眼。粉瞳重新流转光芒的那一刹,仿佛重新给这具躯壳注入了生机。


    江词立马收回视线,假装再看风景。


    沈予推门下车,白猫一同从车上跳了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脚边,活像个小尾巴。


    这只猫……


    他垂眸,白猫也在看他,竖瞳中点缀的金色,和那天边即将要升起的太阳一样。


    白猫贴着他的小腿蹭了蹭,似乎是在撒娇,但沈予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它努力讨好的动作。


    它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身上隐隐萦绕了一股灵气,这种造化,使得它更通人性。


    “你该走了。”沈予对白猫说了一句。原主不喜欢猫,而他也无心养一只变数之外的生物。


    后一步下车的江词,听了这话一顿,目光在白猫和沈予之间游移,幸灾乐祸之余还稍稍有些同情。


    沈予说完,又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江词收敛起平日里的做派,瞬间变的老实巴交起来,“我带您进去看看。”


    他不傻,少年肯定是冲着爸收藏的那块石头才来他家的,那块石头他爸可宝贝了,放在收藏室的保险箱里,没事就要看上两眼。


    不过……


    如果对方想要的话,哪怕冒着腿打断的风险,连着保险箱一起他都要给偷出来。要是帮上少年的忙,肯定能得另眼相看、再不济被记住也行。


    江家有好几套房,图清净最常住的地方是郊区别墅,建筑是很典型的欧式风格,占地面积不小。


    江词决定开门进山,直奔主题:“那块石头就在楼上,我去给你拿。”


    “不急。”沈予打断了他,反而不紧不慢地逛起别墅来。


    江家虽然建筑风格欧式,但布置风格却很中式。反正人类是懂折中的,装修上保留各自的喜欢就行,别管和不和谐。


    客厅摆放的钢琴还很崭新,一看就无人弹奏,只是摆设。而墙壁上挂了不少大艺术家的名画名字,在剧中的位置,是一幅十字绣,绣的阖家欢乐。


    沈予缓步走过,每一幅画都扫过一遍,最后停留在了十字绣面前,抬手抚摸了下边框。


    江词有些迟疑:“呃……您要是喜欢,我可以送您?”虽然那是他妈亲手绣了半个月才完工的作品,但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大不了他后面再绣回来。


    沈予后退每一步,“取下来。”


    江词听话的取了下来,正想着找佣人好生打包一下,就听见了那剩的后半句话。


    “拿去烧了。”


    语气是一如既往地平淡。


    江词张了张嘴:“……啊?”


    把“阖家欢乐”送人他妈可能会原谅他,但烧了那就是让上帝去原谅他了。


    他有些搞不懂大佬在想什么,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想再争取一下,“不烧行不行。”


    沈予只是微微侧头,抬眸看了一眼。


    江词马上立正:“好的,我知道了。”


    他含泪吩咐佣人去烧掉十字绣,一转身,就见沈予又站到了一尊清代花瓶前面,面不改色:“砸了它。”


    江词:“……”


    这是烧山不过瘾,要来拆家吗?


    他的犹豫显然被人尽收眼底,沈予沉思片刻,意识到自己的话或许有歧义,“过来。”


    江词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两步。


    沈予主动凑近,一截极致的冷色调从眼前闪过,独特的草药香扑面而来,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眉心一阵酥酥麻麻的清凉感渗透进皮肤,蔓延到了眼球,阴影只存留了一瞬便扯开,他略微不适的睁开眼后,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刚被沈予点名的那座花瓶,上面缠绕着类似于蜈蚣一样的黑色纹路,密密麻麻,在上面断游走。


    江词生理性恶心,反射性打了个寒颤。


    “这是留存在江家的死气,它们嵌入某些东西当中,与之合二为一。”沈予随口解释了一下。


    江家存在大大小小几十个聚阴阵,整他的厉鬼手法歹毒,不整太大阵仗,而是想要慢慢侵蚀,一点一滴的折磨死江家人。


    江词没想到自己生活的家,居然死气沉沉,每一件东西上都带有黑雾,只是分浓郁和淡薄的程度。


    他有点反胃,偷偷的朝着仍镇定自若的少年靠近了一点,努力除了地板之外,不靠近别墅里的任何东西,偷感极重。


    少年瞧着他,粉眸中透露出几分若有所思:“这几天不要照镜子。”


    江词身体僵硬几分,想问为什么,但第六感告诉他是恶评,别听。


    几秒后,他憋出一句:“好的。”


    有点人机。


    沈予移开视线,嘴角却浅浅上扬,露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余光一直留在他身上的江词愣了愣,随即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


    好像是……第一次看见少年笑,犹如一把锐利的箭矢破开一室阴冷,从暮气沉沉中诞生出一抹绿意盎然的生机。


    沈予上了楼梯,他居高临下环顾几乎被黑色淹没的室内,这种情况有些类似,让他回忆起了拍卖会场,那顷刻间化作齑粉的大小阵法。


    玄学一向万变不离其宗,天师联盟也是用类似的手法将阵法、咒语加持到物品上面,只可惜在他看来还是太稚嫩了。


    联想到此处,厌烦的情绪又重新席卷了上来,那是最由衷的对天师界不满与排斥。


    本来还想再说上两句的沈予,顷刻间失去一切欲望,一眨眼,语气又恢复之前那平静无波的状态,“带上这几个,一起砸了。”


    察觉到他语调变冷,江词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亲自指挥佣人把东西带到远地方砸掉,砸完戴上手套将碎片收集好,让人去火葬场用高温融了。


    刚出来的几分钟,身上已经沾染上了太阳的暖意,很久违。他揉了揉肩膀,正想回去,却听见别墅外的铁门开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车上下来,为首的正是手持罗盘的谢北昇。


    江词一夜未眠,略显迟钝的大脑重启,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恢复信号后,果然在上面看到了一排齐刷刷的未接来电。


    白采薇远远看见他后,踩着高跟鞋的步子飞起,一抬手就给他一个爆扣。


    “回来了不知道说一声?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啊?!”


    “呃……”江词找着借口,“手机没电了。”


    白采薇冷笑一声,后退一步、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他一番,“劳烦大师来看看他有没有被鬼上身,还要不要驱个邪什么的。”


    江词嘴角抽搐:“妈,我没事!”


    谢北昇也跟着凝视了他好一会,他身后除了同辈之外,还来了两位长辈、天师界名声显赫的谢丛、谢凌。


    时间追溯到昨晚。


    白采薇挂断电话后就觉得要出事,果然在那之后就彻底失联。她赶紧给谢北昇打了电话,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谢北昇立即用江词的毛发为引,仆算一番,得出的结果居然是九死一生。一回想,定然就是唤走江词的那个电话出了大问题。


    单主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这简直令谢家蒙羞。联系合作的警当方调取监控后,他们最后锁定了一条路。


    江词就是从这里,一路开出了市区,最后消失在画面中。这事已经棘手到他解决不了,他不托大,很迅速的请了谢家长辈出面。


    谢家原是想借助法宝强行破除谜障,获得对方的准确定位,没成想却被遭到反噬、法宝也当场碎裂。


    最终两位长辈用尽手段、耗费心血,才只得到一个模棱两可得位置。


    谢家一半人与警方一起出动,在荒山野岭找了一个晚上。等去到村子所在地时,那里已经变得破败不堪、无人居住,也没有人去过的痕迹。


    谢北昇看不出端倪,谢丛却从蛛丝马迹与碎片中,窥见一隅,“这莫非是……虚境?”


    在古文中记载,曾有一大能,在空间的背面,创造了另外一层镜面空间,正因如此,百姓才躲过了岌岌可危的自然灾害。


    但那只是传闻,而从残留的碎片推断,它还远远达不到虚镜这种程度。但这种猜想,也够令人震惊的了。


    “如果那位江家人是误入此处,那恐怕是死局了。”谢丛收集了一些气息还未完全消散的残留物,小心封存,待回去再做研究,“这处暂且标记,解决这档子事后我在会在仔细察看。”


    作为另一位前辈、谢凌对此却有另外的看法,“未必,这处定有大能提前来过将一切阴邪都祛除了,否则这种阵仗,我们都不一定能走出去。江家小子如果足够幸运,尚可留住性命。”


    “只是……这有通天手段的大能,又会是谁呢?”


    他们还在思索时,谢北昇手中的罗盘突然起了作用,缠绕着江词头发的指针转动,指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于是,他们匆匆赶去,就在江家别墅中,见到了完好无损、还没奔波一晚的他们狼狈的江词。


    “这事说来话长,待会再聊。”江词自知理亏,有些心虚。但现下还有人在等他,容不得浪费时间。


    白采薇眉头一皱,严厉呵斥:“有什么事比你的性命还重要?这事你不告诉大师他们,以后再遇到怎么办?”


    江词被拦住去路,正要稍微解释一下,却在一一刻,心中还记挂的少年已经和他擦肩而过。


    发带不知是在何时崩断的,柔顺的长发从肩头散落,在阳光下泛着明亮的光泽。沈予手中握住那枚来自于江家的石头,眉目冷淡中带着几分苍白和倦色,目不斜视地从所有人身侧经过。


    身后还跟了一只金色瞳孔的白猫。


    在场所有人一致噤声,原本还闹哄哄的现场安静到了极致,不约而同地向同一个方向行注目礼。


    第53章 玄学老祖 梦


    那道清瘦、坚韧如竹的背影, 好像只是一道幻影,融入光中、随光而散。


    “大师!”江词回过神来, 上前追了两步,却未曾有人为他停留。


    人已经离开了。


    江词失落的想,他还没问对方叫什么名字,事到临头,只能憋出大师二字。


    谢北昇收回追随的视线,他面色难得流露出几分不可置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问出的话是有多迫不及待:“前辈怎么会同你在一起?”


    江辞长话短说, 浓缩成了两个字, “昨晚。”


    拍卖会一大半天师都聚集一堂,不止是他, 包括谢家和所有消息灵通的人, 都知道横空出世了一位前辈。


    谢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竟是这位出手相助。”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明白了。


    谢凌笑着,拍拍江词的肩膀, 稍微缓和了下场上氛围, “你小子运气真不错, 能得前辈相救。别的暂且不谈,活着回来就好。”


    谢家剩下地小辈没有说话, 不过也轮不到他们插嘴就是了。几人都还在盯着门口出神,心仿佛也跟着飞走了。


    谢凌从布袋中取出一沓符咒, 又给了好几法宝,叮嘱江辞随身佩戴,“事情解决之前,北昇都会和你待在一起, 这些东西你要好生保管。”


    一只刻着铭文的龟壳,还有一个装着不知名白灰的透明玻璃瓶。


    其实一些天灵地宝不能单靠金钱来衡量,谢家为了江家这一单子,付出了远远超过报酬的精力,且事情的复杂程度也超出预计。但谢家一向讲诚信,既然接手,就会负责到底。


    白采薇找了条红绳出来,都给江词栓脖子上了,又叮嘱,“刚刚那位大师等下次见面记得重金感谢,争取打好关系。”


    谢丛、谢凌二人还有事,交代完后准备先离开,却听见江词叫住了他们,一双漆黑的眼珠转动,走到阳光下抬头直勾勾盯着别墅。


    “你们……真的没看见吗?”


    整栋江家别墅,都笼罩着冲天的黑雾,犹如一条吐血信子的巨蛇,想将所有人一口吞下。


    他也看到了白采薇身上的死气,从脚往上蔓延,时至今日覆盖到了臀部。如果被死气彻底包裹,那么她将会怎么样?


    谢北昇不疑有他,立马屏气凝神、以灵气聚眼看去,什么都看不到。他转头看向二位叔伯,他们也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江词内心颇为失望,给他们描述了一遍场景,脑海又浮现出了少年永远波澜不惊的面容,他道:“我看见黑雾的最顶端,是一枚小小的金色,很小、但比天上的太阳还耀眼。”


    他知道,这一定是少年出手了。所以他没有害怕、慌张,而是淡定的和他们谈起这件事。


    谢丛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化作凝重、叹了口气,“你好好与那位前辈沟通,江家的情况很复杂,我会告知天师联盟一起商讨对策,假如连天师联盟都解决不了,恐怕只能由那位前辈出手了。”


    事很大、很严重,一个处理不好,就有可能涉及到整个玄学界。


    在这时候,他竟然开始庆幸,横空出世了一位不知名前辈,可以为玄学界兜底。明明才见第一面,却就笃定对方不会坐视不管。


    “这栋别墅暂时不要住了,把钥匙及密码交给我,剩下的由我们来处理。”


    江词正有此意,别墅里的东西都不打算要了,等事情解决,他会立马将房子转手。


    …………


    沈予连同白猫回到祖宅时,沈夭正急的上蹿下跳,见到他回来,差点都哭了。


    “太祖!”他激动地喊了一声,头发乱糟糟、眼睛血丝遍布,身上还沾了鬼针草和泥土,一副饱受蹂躏的模样。


    沈夭一直在路边等太祖回来,可直到后半夜都不见人影,最后忍不住出去查勘一圈,发现方圆十里别说是人,连个鬼影都无。


    他这才后知后觉,他好像把太祖、弄丢了?!!


    沈夭着急地上火,想用太祖的生辰八字来定个位,结果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看到手机信号已恢复,立马打了十几个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他联系了辆车来接自己,决定先回祖宅取点沾了太祖气息的东西来推算下大概位置。而原司机,还留在原地,防止太祖回去后找不到人。


    不过他那点三脚猫功夫在加上沈予本就不是正常人的缘故,根本推算不出位置,沈夭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会子见到人,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打了个电话:“三爷爷,是我,太祖找到了。”


    沈予投去疑惑再加询问的眼神,不太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挂断电话,沈夭快速做好了表情管理,露出一个笑:“我让沈家不用找您了。”


    这鸡飞狗跳的一晚,不止谢家为单子动员大半族人,他们沈家更是全军出击,忙碌一晚上只为寻找走失太祖。


    听了前因后果的沈予罕见沉默了。


    感动吗?不,并没有,这种场景,只会让从记忆中忆起千年之前。那时的沈家也是如此,当他不见超过一日,便会有一道道传讯符狂轰滥炸般的涌来。


    沈家必须清楚的知道他的位置,将他牢牢掌控在手中。他是玄学界最耀眼的一颗星,也是被所谓的责任、血缘、压迫牢牢捆绑,陷入泥底的一颗星。


    他垂着眸子,呼吸浅而绵长。片刻后,他才用平淡的语气道:“下次别这样。”


    他已经为沈家死过一遍了,所以如今,哪怕他去到天涯海角,也不是沈家能管的。


    沈夭脸色有点白,又很快应了声,表示记住了。他目送太祖进屋,很快,对方就要合上门,隔绝与外界的一切,也包括他。


    踌躇一秒,他还是用手抵住了门框。


    “还有事?”沈予平视着他。


    沈夭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用轻松的语气道:“我待会要走了,家族会派另外的人在陪着您,他应该会比我更合适更尽责。”


    弄丢太祖,三爷爷没责罚他就不错了,不让他继续留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需要。”沈予的语气冷冽的几分,在他身边安排人,监视的意味太浓重,令人感到恶心。


    原主的保留的情绪,似乎过于强烈了。与从山中出来还未彻底消化的负面情绪混合,让他在不知不觉中也被感染,这是不应该的。


    静默了一会,他才道:“你留下,我说的。”


    只要他开口,沈家不会忤逆。说完,他扫过沈夭仍然抓着门框的手,对方像是被烫到了般,很快缩了回去。


    沈予关上门,将想溜进来的白猫也一同隔在了外面。


    倦色浮上眉梢,他任由整个身子陷入竹椅中,微风从窗户外传来,凉爽的恰到好处,他缓缓阖上眼眸。


    一个绵长又枯燥的梦。


    梦中,是千年前的沈家。少年站在天坛之上,粉眸冷淡、俯视众生。他手持招魂幡,看着底下或狂热、或算计的眼神,只觉得百无聊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被沈家捧上神坛,被定义为玄学界的守护神呢?每个人都尊敬着他,却想从他身上榨取了一碗盛满利益的汤。


    少年起身,忽然恶趣味一笑,将手中招魂幡往上方一丢,天空霎时间暗了下来,无数鬼魂从招魂幡中逃出,寻找着可以吞噬的一切活物,尖叫声此起彼伏,这片区域陷入一片混乱。


    光天化日、百鬼夜行。


    造成灾厄的始作俑者却久违的笑了,笑的犹如初升的太阳。在如此场景下,被上天赋予的绝世容颜的少年没有被影响到一丝一毫。


    哭喊、呵斥、哀嚎合并成乐章,这才有点意思。


    这种场面只持续了半刻钟,就被沈家家主出面制止了。也是,只有他,才能干预和约束少年的行为。


    少年和沈家家主远远对视,几秒后,蜿蜒的鲜血从嘴角滑落,疼痛像是要钻破血管,有那么一瞬间差点让他直不起腰。


    他挥手,将百鬼收了回来,现场一片狼藉。众人敢怒不敢言,看他的眼神充满敬畏。


    少年用手帕擦了擦血,随手一丢,无风自燃。他眼神暗了下来,一字一句道:“我说了,不要随意用咒令控制我!”


    他是被沈家创造出来的一个神话,从娘胎开始,沈家就用各种办法培养着他,当然,能操控他的手段也不会少。


    千锤百炼出来的招魂幡,众人渴求却不敢触碰的顶级法宝,就这么被他丢在了地上。他头也不回,转身越走越远。


    少年走了,梦也醒了。


    天边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连同风也席卷了丝丝凉意。


    睡了几个时辰,倦意丝毫不退,好像更累了几分。沈予揉了揉眉心,用冷水洗了把脸。


    白猫许是通过窗户跑了进来,此时正乖顺地趴在竹椅旁,用一双竖瞳盯着他。它不敢有大动作,因为沈予说过让它走的话。


    沈予不知它是什么时候来的,身上还沾着未干的雨水。取了根毛巾,他对白猫招了招手,“过来。”


    白猫登时小跑了过去,歪着一颗小脑袋,似乎在观察沈予的表情。


    一只成精的猫。


    沈予用毛巾将它身上的水珠擦拭干净,一根猫尾巴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圈住他的手腕,像是一种不敢越界的讨好。


    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将毛巾收起时,过了一会对白猫道:“你若是愿意跟着就跟吧。”


    白猫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连走路都多了几分底气,尾巴摇晃的频率都加快了。


    沈予终于分出精力,去看从江家带出来的东西,一枚和山中所取的一模一样的石头以及一张班级名单表。


    除了这块石头,江家最有问题的,就是这张名单表。灵气凝聚于指尖,他拿着纸闭上眼,见到了一张扭曲的脸,附着在了这张纸上,最后被江词不小心收进口袋带回了家。


    名单表,似乎就是江家诅咒的最初源头。


    沈予睁眼,托着下巴沉思良久。回溯中,那张脸最后一刻扭了过来,似乎是在有意对着这个方向……笑?而且他竟莫名觉得,那张脸有点眼熟。


    江词就读的是省内的沂大金融系,这张表是金融系所有人的名。估计也不是什么布局,就是厉鬼正好找到它作为载体。


    上面的人名沾了死气,身体素质和八字不太好的人,可能会有一点影响,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沈予决定去沂大看看,厉鬼的目的不单单是害人这么简单,村子、江家、学校,这几个地方都有它的影子,更像是在谋划着什么。


    推门便见到了沈夭,他重新换了一套衣服后,便一直守在门口。


    “太祖,要用餐吗?”沈夭问,“这次是正常的。”他还惦记着,太祖快一天没吃饭了。


    “不用。”沈予拒绝,不过转眼看到白猫时,补充道:“替我准备点猫粮。”


    沈夭这才注意到那只白猫,一人一猫面面相觑,白猫先骄傲的别开脑袋,一副矜贵不屑的模样。


    沈夭:“……”


    哪来的死猫,这么好运能入了太祖的眼。


    他心里嘀咕,面上却还是打电话叫人去买了一堆和猫有关的东西,又将话题拉回去太祖自身,真心实意的担忧:“您已经很久没进食了。”


    “五谷杂粮对我不是必需品,我的能量来源是命你们所收集的东西。”沈予罕见的解释了一句,“不必在意这些。”


    沈夭有些受宠若惊,从太祖复活以来,这好像是对方第一次对他说这么长的一段话。


    沈予又道:“我要去沂大。”


    他需要一个,能合理进出沂大内各个地方的由头。这个理由,让沈家负责。


    沈家虽是二流天师家族,但论人脉、势力还是有的,很快就给他安排了一个旁听生的身份。


    沈夭陪着他一起去,这下他是一刻都不敢松懈,哪怕有危险也得好好跟着。


    沂大占地面积七百多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一般上下课一般扫共享车出行,不然赶不上换教室。


    他们去到时正值七天长假末尾,很多学生都返校了。沈予换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又在沈夭的强烈建议下戴上鸭舌帽与口罩,否则太引人瞩目下场,就是被热情且精力旺盛的学生围堵。


    衣服能遮住一个人的容貌,却遮不住一个人的气质,更别提少年还有一双极为特别、蕴藏了星河浪漫的粉眸。


    已经有不少大胆的青春女孩来搭讪了,呃……还包括男孩。


    对面天师同行沈夭还会客气几分,对面这群春心荡漾的学生,他直接驱赶开来。


    说来也巧,沈夭教的正是沂大的数学系。毕竟他年轻又长得帅,认识他的学生还是有不少的,老师的身份利用起来也方便。


    他给沈予介绍了一下学校整体建筑分布,问,“您看想先去哪逛逛?”


    沈予稍微扫了一圈,随后向图书馆走去。那栋崭新的建筑是今年刚完工投入使用的,地处学校中央,共有二十层,是学校最高的建筑物。


    沈夭去开来了一辆小型汽车,载着沈予去的。当老师就是这点好,可以在学校内自由开车。


    新图书馆人不少,211重点学校的学习氛围就是浓,明明还没到上学的日子,却已经有大把人自主学习。


    沈予一把将白猫抱起,脚步几乎和他这个人一样安静,一路上悄无声息地就去到顶楼天台。


    上方的风很大,吹的脑子嗡嗡作响。小雨才刚停下,地上积了不少水还没排干净,落在地板上倒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


    天台其实是不能随便上来的,学生严令禁止,但他不一样,谁让他是老师,起码有一点点的特权。


    沈予来到栏杆边缘,屈身俯视整个学校,眼中微光闪动,他发现了一件比原猜测更严重的事。


    第54章 玄学老祖 住几天


    “学校最近可有异常?”


    天台上的风愈来愈大, 看天空阴云又起,似乎又要有一场大雨, 来重新洗刷这整片天地。


    沈予瞳孔聚焦,无形的灵气瞬间以他为中心,以五行八卦的盘,扩散到了学校每一个角落。时间在这一刻变慢,他捕捉到了每一缕附着的、缠绕的阴气。


    此刻,他眼中倒扣着一个血色的世界。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条血线,或浅淡、或粗重, 而最大的几条线粗如蟒身, 直接从学校一直延伸出去。


    沈予闭上眼,灵气顺着血线追溯源头, 总共四处, 一处是江家, 而另一处半途被断开,看那方向正好是那座大山。


    以最大的学校、沂大为基点,剩下的四处在整个市互相交织供给, 正正好形成一个千年前就该被摧毁、消失的恶鬼图。


    睁开眼的一刹那, 沈予有些茫然。剧情中……有这一段吗?这个布局并非一朝一夕能形成的, 且有手段瞒天过海,背后恶灵极为凶险、所图甚大。


    凉意渐深, 他敛下情绪,握住栏杆的手微微攥紧, 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白猫咬着他的裤腿,想把他往后拽一点,奈何力道太小。


    白猫回头对沈夭哈气,一副谴责的模样, 沈夭有些无奈,他哪敢管太祖的事啊。


    两人一猫吹了好一会风后,他们隐约听见图书馆底下传来几道呼喊声,紧接着好几个人一同跑来,仰头望着天台。


    沈予回神,因为上方风声太大,他只听清了几个字——有人跳楼、别跳、救命、快叫教导主任……


    有人跳楼、他吗?


    他沉默了一会,抬眸看了眼沈夭,对方摸了摸鼻子,也一脸懵逼又尴尬的模样。


    “要不,我们先下去?”沈夭一边脚趾扣地一边提议,下面的人越聚越多,再多待一会可就误会大了。


    一般来说图书馆天台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是没有人能够上来的,奈何沈予站的太边缘,之前学校又有人跳楼自杀过,也难怪下边的人多想。


    等等,跳楼自杀?


    近一周他是请假了,不清楚学校里面发生了什么,可在他请假前,就有一对情侣闹分手闹的很难看,最后男女先后在宿舍跳楼自杀。


    警察来调查过,确实不存在谋杀的可能性,聊天记录都清清白白的写明了,两边就是情绪失控、言辞激烈下,跳了。


    两人争执跳楼的时间不算晚,底下还有正在活动的学生,不少人见证了这对情侣惨烈的死状,当天过后他们心理都出现了阴影,请假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没砸到旁人。


    沈夭想起来后把这件事简单说了一遍,“太祖,这个算异常吗?”


    被称作太祖的少年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来到了阵眼,一脚踏入未知的剧情,目前看来灾祸近在眼前,目前只有他才能应对,要去助吗?


    他若不助、冷眼旁观,整个市将会百鬼夜行,沦为一座鬼城。届时或许所谓的玄学界的归隐世家会出手,像天兵一样从天而降,还世间一片清平。


    沈予转身下楼,脚步并未停顿,随口交代着沈夭去联系天师联盟,命他们去探查除荒山、江家之外剩下两个恶鬼图阵点。


    天师联盟没有人会反抗他,而他……试试吧、先试着去矫正这个错误。


    “哎哎哎,他们在这里!快来!”一阵急切且嘈杂的脚步声噔噔噔一路跑上来,见着他们时,一位高个子女生率先叫了起来。


    随后,女生仔细看了一眼,诧异道:“沈老师,你怎么也在?”


    沈夭咳嗽一声,露出职业微笑:“我上次修天台栏杆的时候,在上面掉了点东西,刚正在找。”


    他身上有种斯文的气质,加上年轻老师的职业给他加了分,笑起来有一股暖意,很多女生都喜欢他,包括面前这位性格大咧咧、曾扬言追他的田径队队长。


    自从听到这个消息后,沈夭就绕着她走多时了。此时在这见到,他眼皮微跳,很想敷衍过去:“看来似乎引起误会了,劳烦几位同学替我下去解释下。”


    “成。”蓝文玉一口应下,招呼后面几个人跑下去通知大家,目光却落在他身后的少年身上。


    对方对他们之间的交流不太感冒,靠在墙边,身形修长清瘦,看起来有几分不近人情的清冷感。


    “哇,这是你的猫吗?好可爱!”蓝文玉眼珠子一转,语气也轻柔几分,对白猫笑的一脸温柔,“它叫什么名字呀?”


    少年侧过头,如鸦羽般的睫毛下,潋滟着一片沉静而浅淡的粉。


    蓝文玉呼吸一滞,有点移不开眼。


    沈夭:“……”


    他不用想,都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赶紧去拍了拍她肩头,“好了,你也别在这站着,先下去。”


    一行人从图书馆下去,直到有惊无险的人还没散完,一大半还想留下来看热闹,不过待他们下来后,所有探究的目光都一致落在了少年身上。


    沈夭有些头疼,太祖喜静,一群大学生活力四射、不停地叽叽喳喳,还是挺吵的。


    “太……要先走吗?”差点习惯性将太祖叫出声,不过及时悬崖勒马了。


    “不。”沈予从人群中走出,在几乎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他却不为所动,甚至余光都未施舍一个出去。


    一个人,便隔绝了整个喧嚣的世界。


    见太祖没有要离开学校的意思,沈夭便带着人去办公室避避,直到关上门才将一群小跟屁虫们阻拦。他颇为无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明星来学校了。


    运气好的是,这个点是午餐时间,办公室正好没人。


    沈予坐在空椅上,刚大幅度使用灵力的疲惫感让他短暂的晕眩的一瞬,指尖一片冰凉。


    “我需要住几天。”他去喝了杯冰水,冷意让他清醒许多。


    恶鬼图吸收的是生灵的生气,人没有了生气,最终只能走向死亡。


    学校里面的人和江家人大同小异,区别是学校人多阳气重,阴气都被分散了。久而久之,阴气会从内而外的影响一个人,身体弱的孩子会变得更加虚弱,而各种微小的负面情绪也在此时被放大化。


    那对跳楼的情侣,大概率就是阴气深重的那一批,已经有人死亡,下一个还会远吗?


    在他说话时,白猫跳上桌子,用小脑袋蹭了蹭他苍白的脸,然后用毛茸茸的身子压住右手,似乎想用这样的方式传递给温热。


    沈予神色一顿,没有将手抽回来。


    “住我那行吗?”沈夭问。他在学校也有一间员工宿舍,环境不差,只是一直没去住过。


    只是他一提,就被沈夭拒绝,“位置太偏。”


    沈夭很为难,全部教职工宿舍修的偏。


    他只能打电话询问学校管理处,对方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浙大今天宿舍正好有一栋正在重建,所以原本看宿舍的人都搬了,现在宿舍满员,空不出一整间房。


    电话那边说:“双人间倒是有。”


    沈夭没问沈予,想都不想就回绝了。不论身份,私心里,他也不想少年和别的人同居。


    “你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这边有一间双人间是交换生住的,但只住了一个学生,人家从开学一周后就没回来住过,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个人住了。”


    那人和沈夭有点交情,贴心地问:“要不要啊,要的话就来拿钥匙。”


    没办法,沈夭只能答应下来,也算是折中了。


    事情办妥,他便打算将人先送到宿舍,门外小跟屁虫们散的差不多了,只有蓝文玉还在旁边锲而不舍的蹲守。


    见他们一出来,蓝文玉噌地站起来,开门见山地问:“沈老师,这位也是新来的老师吗?”


    沈夭差点就被她中气十足的一声给吓到了,面上不显,内心咬牙切齿了,一口否定:“不是。”


    蓝文玉登时来了精神:“那他是咱们学校的学生?”


    “是旁听生,过几天要走的。”沈夭暗示着,想让她赶紧歇了念头。


    蓝文玉哦了一声,又看向那只白猫,试图伸手去摸一下,“你喜欢猫吗?我也养了一只缅因,性格超好,应该能和它做朋友。”


    面对示好白猫直接躲了,临走尾巴还狠狠地抽了她一下,留一道红印。


    “不必,它不喜欢外人。”沈予把白猫抱起来,轻轻投去一眼,猫猫便身体一僵,用爪子扒拉着胳膊,表示知道错了。


    蓝文玉偷偷瞪了白猫一眼,一抬头又是笑的开朗,“明晚社团在人工湖边聚餐晚会,可以邀请你一起来吗?”


    说实话,少年表现得有点不近人情了。她也没指望能成功,就只是想多说两句话,刷刷存在感。社团的晚会很无聊,她自己也没打算去。


    不过话说到这,对方很突然的应了声好。


    蓝文玉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有种喜从天降的感觉,“那太好了,明晚十点,我们先加个微信?”


    沈予望着她亮出来的二维码,摇摇头道:“我没有微信。”


    蓝文玉表情自然的收起手机,但还是有点失望的,这种年头,怎么可能有人连微信都没有。


    既然微信都不愿意给,那电话更没戏了。不过没要紧,这才见面第一步,后面还有几天时间,能邀请到人就已经很满足了。


    第55章 玄学老祖 你会死吗?


    下雨了, 空气格外潮湿,枝叶在雨中翻腾、摇曳, 显得张牙舞爪。


    宿舍很宽敞,只有两张床、两张桌椅、两个柜子,沈予打发走了沈夭,自己动手简单的清理了一下。


    日用品还要过会才能送过来,但他现在真的很累了。这个世界,光是当好一个活死人,就要用掉很多精力。


    白猫蹲在床边, 看着少年以一种蜷缩的姿势陷入沉睡, 歪了歪思索后,轻车熟路的从柜子里拖出一床毯子, 磕磕绊绊地盖在对方身上。


    做完这些, 它跳上床, 躺在少年怀中一同沉寂下来。


    沈予醒来,天光大亮,外面放晴了。一抬手, 便摸到一手毛茸茸。


    他睡了一天一夜。昨晚依稀听见敲门声, 白猫蹭了下他的手心, 过了一会便安静下来。


    今天一看,各种生活用品已经齐全的摆放在桌上, 白猫正乖乖地蹲在他面前,似是邀功。


    “过来。”沈予招了招手。


    白猫灵巧一跳, 正正落入他怀中,金色竖瞳像是成型千年的琥珀,异常透亮。


    作为一只猫,却不吃猫粮, 只吃小鱼干,挑食的紧。沈予喂完它,便带着它去往教学楼。


    学校作为恶鬼图的中心,汲取着源源不断的生机,那作为核心的厉鬼,大概率就在此地。


    他留在这不为别的,一是观察异常,二是在等血线连接的剩下两处被捣毁。天师联盟中那几个老头……总不至于无能到这个地步。


    作为旁听生,沈予拿着校牌,理所应当的去听课了。


    他从后门进去,白猫被安置在桌肚下。台上的老师正好在讲数学,讲的还是偏微分方程。


    同学们都听的很认真,拍照的、记笔记的、敲键盘的,愣是不敢走神。但随着无意间注意到他的人越来越多后,分心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沈予在人群中,还看到了个熟人——主角受池清泊。


    对方也在看他。两人对视几秒,池清泊主动收回视线,将注意力继续放在课堂上。


    教授讲到一半,终于发现人心涣散,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串公式后,敲击课桌,将讲台底下人的心思唤回来。


    “有人能替我完成它吗?”显然,这是一个半成品。而底下学生面面相觑,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串字符。


    教授扫视一圈教室,目之所及皆低下头颅。他很不满意,随手一指:“那位同学,你要来试试吗?”


    他指的人,正是沈予。


    作为任务者,沈予对数学略有了解,应当可以推算公式出后半段。但作为一个老古董,那必定是不懂的。


    他刚要站起身,却见池清泊抢先一步,走向讲台:“教授,我想试试。”


    他简直像个勇士,一出声就将所有人目光抓了回去。


    面对勇气可嘉的同学,教授自然不会反对,他将舞台让给了池清泊。公式很长,从白板最上面一直写到了末尾,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慌乱,偶尔驻足几秒,却无法打乱节奏。


    教授眉头舒缓,想来是对他很满意。


    池清泊写完最后一个字母,谦逊的将笔还给老师,抬头看下去时,最后一个座位却空无一人。


    少年已经走了。


    池清泊眸光微沉,教授夸了几句,他没听进去。


    有了前车之鉴,沈予没再去听课,抱着猫绕着小路,随意逛了起来。


    途中沈夭打来电话,说一时半会可能回不去了。他被天师联盟抓了壮丁,要跟随着一起去据点。


    两个点一个在敬老院,一个在另座荒山。


    “对了太祖,可能会有其他天师假装转学生进学校,他们要是找您的话,您千万别搭理。”


    恶鬼图只在传承的书上有记载过,是一种极其恶毒的阵法。一听这个名,他们这种存货不多的小辈或许不知道,可天师联盟高层却是变了脸色。


    事很大,能像沈予这样淡定的人不多,准确来说只有他一个。反正现在天师联盟是几乎全军出击,包括沈家在内。


    沈家的地位……现在也算是跟着太祖水涨船高了吧,总之没人敢得罪他们就是了,还用不少人用各种旁敲侧击的法子来打听太祖的看法和身份。


    笑死,沈家才不会坦白太祖的身份,而且这位祖宗不好相处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沈家自己都搞不清楚对方怎么想的。


    沈予没受影响,天师联盟能派人过来也好,到时候他才能心无旁骛的出手。


    天师联盟手笔比沈夭大多了,他们直接联系的校长。因为来头大,校长不敢轻易得罪,一条龙服务安排的妥妥当当。


    学校近日来发生的事,校长也品出来不对劲来,打架斗殴频频发生、受伤住院也不在少数,好一些学生都相继病倒,但这些影响不广的事都被跳楼事件给压了下去。


    校长有点焦头烂额,可这种事只能放下台下说。要不然搞得人心惶惶,有可能还会举报他封建迷信,一个搞不好他屁股下的位置就丢了。


    所以对天师联盟以强硬手段来来学校调查的行为,他是不支持的,更何况来的几乎都是小辈。校长只能再三叮嘱他们一切都要小心、低调从事。


    话又说回来,来学校这个名额,还是各位天师们努力抢的。因为人员有限,一个家族只能出两个人来这边,得知少年在学校后,天师小辈们一个个抢的争执不休、就差大打出手。


    年轻人没有老一辈想的那么多,他们只单纯的想来见见少年。不过现在老一辈也在逐渐放下戒心,能告知他们恶鬼图事件、并出手相助的人,肯定不是坏人。


    谢北昇心有余悸,感慨道:“幸好我的单主是你,不用和他们打一架。”


    江词心不在焉地扒拉着饭:“那你真得谢我了。”


    他应该是最晚知道,少年从他家离开后,又来到了学校这件事。本来他还在请假的,结果被谢北昇一把提溜起来,火速赶回学校上课。


    他们目前并不知道少年在哪里,只能在食堂蹲点。沂大的食堂并非外包,且小有名气,它罕见的不以黑暗料理出道,而是赢得了口碑。


    这点沂大做的确实不错,干净卫生还好吃实惠,学校不准学生点外卖,一般学生也怎么不会点。只要是人,总归需要吃饭的吧?


    然而他们还真就想错了,沈予不需要吃饭。作为一个活死人,他也不喜欢太阳,很快就回到宿舍去研究阵法了。


    抱着同样想法的天师,从未开饭等到饭点结束,人来来往往,愣是见不到那道身影。


    “我恨。”江词趴在桌上,眼神飘忽。上次怎么就没问名字,也没问联系。沂大那么大,到底要怎么找人啊!


    谢北昇去买了瓶水,食堂的人所剩无几了,他一口气喝完,挥了挥空瓶,“走吧,再想想别的办法。”


    江词有气无力地站起身,听到隔壁桌传来议论,“晚上的聚餐要搞些什么活动好呢?最好要有新意一点。对了,妙妙你把那只缅因借我用一晚上。”


    “借你可以,但聚餐我也要去!”


    “成,不差你一个。”


    “话说,他那粉色的眼睛是因为美瞳吗?”


    “不太像,那种漂亮的色泽应该是天生的,你靠近看看就知道了。虽然少见,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一听到粉眸,江词立马转头。隔壁是两个女孩子,一高一矮。直觉告诉他不会错,再也找不出第二片如此令人念念不忘的粉海了。


    谢北昇比他听觉更灵敏,两人对视一眼,端着盘子凑了过去。


    江词率先开口,“蓝文玉,上次拿奖我还没恭喜你。”


    亏的蓝文玉是个名人,运动细胞发达、篮球场上的Bking,打扮走的还是酷辣风,不一定斩男但一定斩女,抢了好多妹子的关注。


    她喜欢挑战新事物,更喜欢追看的顺眼的帅哥,追到手就扔。江词就被她追过,因为生病逃过一劫。


    蓝文玉被打扰谈话本来不悦,一回头看到两个帅哥,语气好了不少:“是江词啊,有事吗?”


    “就随便聊聊,今晚有空吗?我请客一起吃个饭。”


    蓝文玉摆摆手:“没有哦,下次吧。”


    “啊,好可惜。你晚上是有什么安排吗?”江词一脸遗憾。


    要是以往,面对猎物主动送上门蓝文玉肯定答应了。可现在,她真的对旁人提不起太大兴趣,“要社团聚餐,没空。”


    “社团聚餐?准备在哪聚?”


    矮个女生走的甜美风,本来一直很恬静,听他这么问,倒是抬头瞥了他一眼,眼中带了些审视。


    江词大大方方地冲她笑了笑。


    蓝文玉就没什么心眼了,“湖边吧,清静人少。”


    如果他要提一起去,肯定会被拒绝。可江词偏偏不提,仿佛真的只是来打个招呼,又随口扯了几句后就走了。


    唐妙妙收回视线,等人背影消失后锐评,“总觉得没安好心。”


    蓝文玉回忆了一遍刚才对话,没觉得有哪里不对,“我觉得还行啊,应该是你想多了。”


    她们将餐盘放回回收站,刚踏出食堂,唐妙妙手机接到一条短信:


    【你会死吗?你会以怎样的方式死去?】


    打过去,发信人是一个空号。


    蓝文玉问:“又是垃圾短信?”


    唐妙妙好心情瞬间消失,删掉短信拉黑号码,应了一声。


    她已经连续半个月收到这种垃圾短信了,无论怎么拉黑、甚至换号码都没用,对方总是会每天连续不间断的发给她这种类似于诅咒的垃圾短信,很影响人心态。


    “别理它,不知道是什么生活不如意的臭虫,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蓝文玉尽力安慰着,替闺蜜骂了好几句出气,才把人逗笑。


    第56章 玄学老祖 聚会


    在寂静的房间里, 林佑的心跳声似乎异常响亮。他的口袋里,又摸到了那张熟悉的纸条, 已经被揉搓得不成样子。


    这已经是他第十四次将它丢进垃圾桶,但半小时后,它又如幽灵般回到了他的口袋。


    林佑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从桌上抓起打火机,一缕火焰舔过纸条,将它化为灰烬。


    自从一周前,这张神秘的纸条第一次出现在他的口袋里, 它就如同影子般, 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的生活。每次出现的,都只有那两个字——[在吗?]


    最初,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恶作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他开始感到不安。明明几分钟前, 他的口袋、帽子,甚至手中,都没有任何东西, 但纸条却像魔术般出现了。这是一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 随着纸条的出现, 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无论是上课、吃饭还是洗澡,甚至闭上眼睛, 他都能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恶意。


    林佑无法找到那双眼睛的来源。短短一周,他就被折磨得精神衰弱。他不敢一个人独处, 也不敢合上眼睛。


    电话铃声打破了沉默,是他的舍友打来的。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在今天突发各种急事都离开了,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林佑无力地垂下握着手机的手。他转头看向窗户,外面是一片漆黑, 喧哗声渐渐消失。平时狭小的宿舍,现在看起来却显得异常空旷和孤寂。


    门一直开着,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走廊。林佑抓起桌上的钥匙,准备去隔壁宿舍借宿一晚。


    就在他准备将手机放回口袋,去锁门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手机的背面,贴着一张白色的纸条。灯光下,他清楚地看到了上面的字。


    这次,纸条上的字不是[在吗?]。


    而是——[我来找你了。]


    林佑的瞳孔猛然收缩,如同受惊的鸟儿。大脑一片空白,恐慌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将纸条撕掉。


    他疯狂地敲打着隔壁宿舍的门,但奇怪的是,整层宿舍仿佛成了无人之地,没有一个人回应。整栋楼,一时间宛如一座死城。


    林佑发疯般地向楼下跑去,他已经顾不上其他,只想离开这栋宿舍。他转了几个弯,来到二楼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他来不及停下,直接撞了上去。但预期的碰撞并没有发生,那个人影敏捷地躲开了。而他,眼看就要头朝下,来一个脸刹。


    就在这时,他的脖子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住,衣领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喉咙火辣辣地疼。


    林佑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异常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用平静的声音道一声谢,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周以来所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崩溃。他以为自己只是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事实上,代表焦虑、不安、害怕的泪水,已经流了一脸。


    他足足站了一分钟,而意外的是,唯一碰上的活人一直没走。


    对方就安安静静地看着,等他情绪稳定一些后,便递上来了一张纸巾。


    这是今夜一系列糟心事里,唯一收到的一抹暖意。


    林佑平复了一下心绪,擦干不争气的泪水后,抬头去看对方是谁,恍惚间,好似看到了一张画中所描绘的脸。


    “谢谢啊……”一时间,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沈予轻轻摇摇头,见他恢复语言功能,便将视线移到了对方右手握着的东西上,那上面……有一道诅咒。


    林佑见人盯着自己的手心,他后知后觉那张夺命似的纸条,自己竟然攥了一路。意识到这点,他立马想扔掉,不过被对面阻止了。


    沈予问:“能给我看看吗?”


    林佑有些迟疑,攥得更紧了:“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想将这份不幸,转移到别人身上。


    “我知道。”对面的少年从始至终淡然如水,仿佛有种看穿一切的错觉。地上的白猫伸了个懒腰,自娱自乐间,尾巴绕着少年脚踝绕了一圈。


    出现的有些神秘,又恰到好处。


    林佑心中念头一转,便将纸条递了出去。


    沈予目光一瞥,从外套口袋中取出一只精致的毛笔,无需沾墨,笔尖轻触纸面,便留下了淡银色的三个字。


    ——[我等你。]


    他收笔的瞬间,纸条突然剧烈颤抖,仿佛要摆脱沈予的掌控,一团黑色火焰凭空燃起,火光消散后,纸条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目睹这一切的林佑揉了揉眼睛,惊愕不已。他还在消化这神奇的一幕时,少年已准备转身离去。


    他急忙叫住:“等等,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林佑思索片刻,发现自己并无去处。本想回家住一晚,虽然家离这里不算远,但担心纸条上的事物会出现在家中,危及家人。


    突然出现的神秘少年,如同救命稻草,他语气中不自觉带了一丝哀求。


    “我有个聚会。”沈予看了看时间,距十点还差五分钟,本想提前出门准时赴约,现在看来恐怕要迟到一些,“要一起吗?”


    林佑连忙点头,这份邀请如同雪中送炭,“要要要,太好了。”


    沈予带着猫下楼,林佑紧随其后。聚会真好,人多热闹,而且不知为何,看到少年的那一刻,他心中的不安便消散了大半。


    无关颜值,对方身上真的有一种犹如冰川融化的冷冽,却不伤人的沉静。


    在沂大的往昔,夜晚十点的校园总是熙熙攘攘,而如今,却变得门可罗雀。近期的天气阴晴不定,昼夜温差逐渐拉大,恰逢多事之秋,诡异的事件接连发生,使得人们晚上都不愿外出。


    路边的树枝在月光的映照下,拉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怪诞、扭曲的黑白画卷。


    路上只有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林佑揉搓了下胳膊,快步上前与对方并排而行。


    “大佬,你是沂大的学生吗?我好像没见过你?”寂静的夜晚让林佑感到难熬,他试图寻找话题来打破沉默。


    同时,他也确实对对方充满好奇。毕竟,同住一栋宿舍,气质这般独特的人,他只要见过一面,就一定会记得。


    沈予轻轻偏过头,修长的手指虚掩在唇边,无声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林佑立刻闭上了嘴。


    他们匆匆赶路,到达时仅晚了一分钟,但其他人已经到了。远处,大约二十个人在林中一处稍微空旷的地方围坐成圈。


    圈中放置着一个大型发光的水晶球,将这片方寸之地照亮的同时,又给予了黑暗一些留白,如果有条件,蓝文玉其实更想点燃篝火。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他们,另一个小团体也在附近举办聚会,人数与他们相仿,地点几乎就在他们旁边,宛如邻居。


    蓝文玉在其中看到了江词和谢北昇,对方大方地向他们挥手,“真巧,又见面了。”


    她并未起疑,回应了一声,感慨道:“没想到在这偏远之地,也能偶遇他人,也是一种缘分。”


    唐妙妙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


    那些假冒转学生的天师露出得逞的微笑,谁叫他们当时不少人也在食堂守人,天师一向五感胜过旁人,江词问的那些话,他们早就听到了。


    江词和谢北昇想偷偷来加入社团聚会的计划泡汤,天师们拉了一个聊天群,特意把谢北昇也给拉进去。


    自从拍卖会一别,对于这位横空出世的前辈,他们尊敬又向往,多多少少还有些不可说的倾慕。


    长辈们只道他们不懂事,若是真见过那位出手,也就只剩敬畏了。


    许多天师开始主动上前搭话,以蓝文玉开朗、大大咧咧的性格,很快与他们聊得火热。


    这些伪装成转学生的天师,手段远比这些真正的大学生高明,他们带来各种酒水和食物,用客套话和投其所好的聊天方式,迅速与社团成员建立了联系。


    唐妙妙性格内向,有人来搭话也只是微笑回应。她转头看到蓝文玉正与一位天师热烈讨论历史,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不过多时,隔壁桌的人已经完全加入了他们的聚会。


    她轻轻拉了拉蓝文玉的衣角,示意她注意时间,小声说道:“已经过了十点。”


    蓝文玉回过神来,看了看时间,脸上也露出担忧的神色,“他不会不来了吧?”


    仅仅是一个口头承诺,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想要找到少年都没有办法。


    她说这话时,周围的天师们瞬间安静下来,然后又装作无事地转过头去。


    蓝文玉再次环顾四周,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就在这时,她远远看到有人踏着月光,朝这边走来。


    她刚刚低落的情绪瞬间高涨,立刻起身迎接,挥动双手大喊:“快来,我们在这里!”


    沈予仍旧神态自若,林佑倒是吸了一口凉气,突然被四十多双眼睛注视,他感到有些社交恐惧。他单知道聚会会很热闹,但没想到会这么热闹。


    而且,他感觉看过来的视线似乎都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探究和敌意。


    沈予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与其他人的随意相比,他身材修长、姿态端正,即使是席地而坐,也显得格外高贵,实在不像是能与人欢笑畅谈的模样。


    事实上,他一出现,众人纷纷撩头发、喝水、咳嗽,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消失。


    第57章 玄学老祖 最讨厌什么——天师。


    林佑本想与跟随着沈予坐一起, 但只落后一步他便被并不拥挤的人群挤开,以至于反应过来后现场找不出一个空位。


    他:“……”


    江词这时带着一脸和善的微笑, 走到他身边,指向一个靠边的角落,“去那边坐吧,我叫他们给你挪挪。”


    林佑一步三回头,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顺从,毕竟, 这场聚会的主场是别人的, 他只是一个半途加进来的外人。


    白猫在树叶上轻轻蹭了蹭爪间的灰尘,优雅地跳入少年的怀抱, 又将它的小脑袋舒适地枕在对方的手心下。


    自从被少年允许留下, 它便异常粘人, 时不时卖个萌,丝毫看不出对陌生人的那股轻视、高傲。


    沈予不紧不慢地抚摸着它的毛发,不主动说话, 安静得仿佛一个旁观者。


    他的墨色长发在月光下泛起银灰色的光泽, 晚风轻轻掠过, 带起一丝青丝。他真的好像一幅静谧的水墨画——这是在场每个人心中的内心os。


    蓝文玉作为社团团长,主动站起身来打破这份不适宜的宁静, 也将众人的目光暂时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因为聚会在晚上进行,且地点选在小树林, 为了安全考虑,一些小游戏可能不适合这片场地玩,所以我们决定就玩一些简单点的文字游戏哈。”


    她拍了拍手,询问道:“不如我们来讲鬼故事如何?用转盘决定谁来。”


    夜晚的小树林气氛正佳, 加之社团成员们都是胆大之人,这个提议很快便得到了大家的赞同。更重要的是,当蓝文玉提出鬼故事这个点子时,少年抬起头,瞥了他们一眼。


    林佑和江词这俩真实撞过鬼的人,本想提出反对,但看似引起了少年的兴趣,心中的抗拒也隐了下去。


    转盘由蓝文玉开这个头,很快转到一个社团外的“转学生”,他先是迅速看了下沈予,才笑了起来,似在思索,“我该讲什么呢,让我想想啊……”


    天师能讲的恐怖故事数不胜数,他们无需编造,便有现成的素材。


    “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个故事,是真实发生的。”这是一个很经典的开头。


    他语气平和而又缓慢地讲述:“我家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一片美丽的花园,花园中心矗立着一座喷泉雕像。


    我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端着一盆水,坐在落地窗前洗头。我享受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耳边还能听到公园里孩子们欢快的嬉戏声。


    然而,有一天,当我像往常一样洗头时,突然发现喷泉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这让我感到非常奇怪,我不明白他是怎么爬上去的。


    虽然我不知道他怎么上去的,但我可以耐心等着看他该怎么下来。我慢悠悠地享受着洗头的过程,因为我有一头长至大腿的秀发,需要细心地洗上一个小时。


    我弯着腰,一边揉搓着头发,一边时不时地瞥他一眼。但渐渐地,我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似乎不再站在喷泉上,而是在虚空中漂浮着,向我缓缓平移,并慢慢举起手。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惊恐地抬头望上看去,但当我脖子感到一阵凉意时,我知道已经太晚了。”


    故事的后续,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当他见到当事人时,对方已经毫无生气地躺在了停尸间。


    反应快的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那雨衣人根本就不是站在喷泉上,而是倒挂在房间的天花板上!他所看到的人影,始终只是玻璃折射出来的倒影。


    谢家小辈讲完故事后,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蓝文玉忽略那丝不适,率先鼓掌,随后热烈的掌声响起,驱散了那份诡异感。


    “太厉害了!”有人赞叹道。


    “哈哈哈,我都快被吓到了,兄弟你真行。”说话的人竖起了大拇指。


    谢天师谦逊地笑了笑,余光见少年没什么反应,便然后转动转盘,指向下一个人。


    在这片被暗色笼罩的角落,天师们占据了半壁江山,也就是说他们有百分之五十概率被抽到。


    他们是真正的鬼才,讲述着校园中的抛尸案、头七夜的归来、分手后的自杀,每一个故事都栩栩如生,仿佛能降低周围的温度。


    连江辞都不爱笑了,因为他知道这群天师讲的大概率是真的。他自诩见过大风大浪,现在看来还是太过自信。


    最后转盘转到一个人时,蓝文玉看大家都有点沉默了,她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故事咱们就不说了吧,大家都太有才,我怕晚上睡不着觉。我们还是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怎么样?”


    天师集团无所谓,社团成员如临大赦。他们早就不想听了,可碍于面子,又不好直接说。


    “可以给我几分钟吗?”被转盘转到的人,是一个皮肤泛着几分不健康的白、身材高瘦的青年,温和的微笑挂在他那张厌世脸上格格不入,“我想把我的故事讲完。”


    蓝文玉挠了挠头,见他坚持,便点头点头。


    青年的声音虽沙哑,却有种奇异的魅力。他讲述了一个古老的故事,关于一种制作伥鬼的方法。


    人们将蜜糖涂在活人身上,然后将他们扔进虫窟,让虫子一点一点地啃食。这个过程既痒又痛,漫长而残酷,让人生不如死。这样的折磨会让伥鬼拥有深深的怨念,从而变得更强。


    在糖人即将断气之前,他们会被灌下一种药物,让本就精神恍惚的糖人彻底变成傻子。这样,他们只会记得身上最痛、最恨的情绪,却忘记了是谁造成了这一切。


    青年讲述这个故事时,目光闪过一抹晦涩,没有丝毫避讳,直白地盯着那个少年,并轻声询问:“你说,伥鬼就真的就会忘记一切过往吗?”


    而少年,正在喂白猫吃小饼干,他没有抬眸,反而是白猫扭头用金瞳打量了他一会。


    青年本以为对方不会回应,可过了一会,他听到少年平淡道了句:“只是故事而已。”


    “是的,只是一个故事。”青年嘴角的弧度不太明显的垂落几度,但表情依旧温和,“我说完了。”


    说罢,他便不在补充些什么,又恢复了之前无甚存在感的样子。


    一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面对这个讲述的一个酷刑、不像故事的故事,该不该鼓掌。


    一旁谢北昇不准痕迹的打量了青年几秒,看似虚构的伥鬼,实则是存在的,存在谢家的一本藏书上。


    具体制作的办法肯定不像对方说的那么简单,而且早就被禁止与销毁了。根据记载,最先发明这个恶毒法子的人,是沈家。


    他不相信青年提起这个事,是巧合。而且看对方的行为动作,是专门冲着少年去的。


    这人,不简单。


    蓝文玉被唐妙妙指点,假装轻松地笑了笑,用几句“人心险恶”、“好可怕”之类的感慨,缓解了几分现场的尴尬。


    随着游戏切换到真心话大冒险,聚会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几个活泼的成员选择了大冒险,他们的辣舞(辣眼睛的舞)、倒立洗头、诵读二次元真经,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转盘飞快地旋转,但无论是讲鬼故事还是真心话大冒险,似乎都没有将少年纳入游戏。


    他总是那么安静,仿佛与大家不在同一个世界。期间,没有人敢轻易上前与他交谈,只有蓝文玉试图打破这份沉默,但少年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这情形,确实有点棘手。


    就在这时,刚回答完真心话的江词,轻轻转动了手中的转盘。指针在转了十几圈后,缓缓地停了下来,针尖不偏不倚地指向了那个少年。


    江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偷偷瞥了少年一眼,只见他还在专注地喂着小猫饼干。犹豫了一下,他决定重新启动转盘,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沈予将最后一块饼干递给那只白猫,然后用纸巾优雅地擦拭着手。他缓缓开口,声音虽不大,却异常清晰:“问。”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江词的脑海中闪过无数问题,周围的人也激动起来,期待他能问出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最好是能揭示少年身份的。


    然而,在一段沉默之后,江词最终问出了一个简单至极的问题:“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他下意识地使用了敬称,但没有人觉得不妥,似乎这本就是最合适的称呼。


    “沈予。”这个名字平淡无奇,关于沈家太祖的信息,只在沈家残存的书卷中有记载,其他家族对此只是一笔带过,知之甚少。


    退一步说,即使猜出了他的身份,又能如何?只要剧情没有走到最后,那些隐藏的大能——佘家不轻易出手,这世间恐怕无人能奈何得了他。


    不过江词这么一问,沈予倒是记起了他这个人——一个被厉鬼选中的备选容器。在决定插手恶鬼图事件后,他大致猜出了背后厉鬼的意图——试图以城市为祭坛,进行千人血祭,以实现自己的复活。


    这种法子可比沈家复活他要困难多了,且残害人命后还不一定能成功,若是不成功,恐怕又会有很多人惨死它手。


    因为厉鬼死的尸骨无存,所以找了几个勉强满意的复活容器,江词和池清泊都在其中,林佑……算刚晋升上来的备选。


    江家的事经沈予出手,江词身上的阴气已经有所削弱,这使得他在死气弥漫的沂大不再那么引人注目。


    命格不旺、八字不硬、霉运缠身,这人来到沂大属于没苦硬吃。


    江词身边跟着一个小天师,这至少保证了他的生命安全,沈予对此没有过多干涉,只是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江词本人无声地默念了一遍沈、予二字,心里还在为自己能问到名字而感到开心,丝毫不清楚自己后面会经历什么。


    一轮游戏结束,这次轮到沈予去转动转盘,他轻轻拍了拍白猫的后背,白猫便上前一步,用爪子轻轻地拨动指针。


    转盘缓缓停下,最终箭头指向了那位讲述伥鬼故事的青年。


    青年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他的眼皮微微颤动,开口道:“我选择真心话,你想问什么?”


    沈予对他轻轻摇头,眼中平静如远方的湖泊,波澜不惊,“不必了。”


    青年的笑容并未触及眼底,他调侃道:“这是准备放过我了吗?看来我的运气不错。”


    自然,他并未等到少年的下一句回应。


    青年轻轻拨动转盘,指针再次停下,这一次,它又指向了少年。他半开玩笑地说:“要礼尚往来吗?我也放过你一次。”


    沈予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似乎是因为坐得太久,夜色已深,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倦意,“问吧。”


    青年并没有问及任何触及隐私的问题,他的表情随意,提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你最讨厌什么?”


    沈予检索了一遍原主的记忆,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答:“天师。”


    准确地说,原主除了天师之外,对其他事物并无特别的厌恶。


    得到这样的回答,青年微微挑起眉头,流露出意外的神色,但他的笑容却更加真挚了。


    另一边,天师们的假笑几乎挂不住,错愕占据了所有心神。为什么是最讨厌天师?可前辈本人不也是一个天师吗?这真不是随口胡说的?


    讨厌天师,也就意味着讨厌身为天师的他们,这个回答让他们一时间很难接受。


    谢北昇回想起少年将唐家废物打残时,那从高处投来的淡漠一瞥,充满了轻视与厌烦,仿佛看待一群蝼蚁。


    他原以为那是对唐凌冒犯的不满,现下结合这个回答,他才明白,原来那目光是对他们的。


    社团中那些不明所以的成员,则有些困惑。他们根本不知道天师是什么,是一种新兴的职业,还是某个人的名字?


    “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东西。”


    “我也这么觉得。”


    “嘶,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词,有点耳熟?”


    “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社团的其他成员开始窃窃私语,他们自以为声音很小,但实际上,他们的讨论声清晰可闻。


    他们从未见过天师,但因为少年表示讨厌,他们便先入为主,对天师产生了一层负面的印象。


    那些无辜受牵连的天师们:“……”


    不用说这么小声,他们听得见!两只耳朵都听得见!!!


    主动权再次回到沈予手中,这次他显得有些兴致缺缺,便将这个机会让给了蓝文玉。


    说实话,他有些困了。聚会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要长,或许等不到散场,他便要提前对那些脏东西动手了。


    蓝文玉也没有推辞,转盘一转,又选中了那位青年。


    这次青年选择了大冒险,蓝文玉见他看起来不太健康,也不是社团的熟人,便没有太为难他,只是让他念了一段绕口令便算过关。


    人群中,唐妙妙中途看了三次手机,原本抱着来欣赏美人的心思,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开始有些心不在焉。


    平时一天才收到一次的垃圾短信,她却在短时间内收到了三条,这让她逐渐焦虑起来。


    正准备将手机关机,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看到本地号码时,本想挂断的唐妙妙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人群,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接通了电话。


    “你好?”她习惯性地礼貌询问。


    然而,电话那边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唐妙妙以为是信号不好,因为时不时有电流声传来。


    她微微皱眉,耐心地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回应。电流声断断续续,仿佛在嘲弄她的等待。她正准备挂断电话,突然,一声扑通的落水声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被丢入了水中。


    紧接着,又是一段漫长的寂静。


    出于一种莫名的直觉,唐妙妙没有挂断电话。


    “——啊!”


    过了一会,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音,那声尖叫如此尖锐,仿佛能刺破耳膜,让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然后是一声巨大的水花声,仿佛有人砸入水中。


    唐妙妙的心跳瞬间加速,她的手紧紧握住手机,心中的不安与恐惧如藤蔓般蔓延,缠绕上她的脖颈,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电话那头的场景无比诡异、怪诞,而那个在水中扑腾、喘息,发出惊恐又绝望求救的女声,竟然是她自己!


    水平逐渐趋于平静,电话那边的声音也在逐渐消失。但就在最后一刻,她听见“自己”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充满怨毒,仿佛在吼着“你怎么还不去死”,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电话那边钻出来。


    脑子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刺了一下,唐妙妙惊慌之下,手机在她下意识的动作下被抛向空中。它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抛物线,伴随着一声响,重重坠入湖中。


    水花荡漾开来,手机迅速沉入湖底,消失在视线之外。唐妙妙愣住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湖面,大脑嗡嗡作响。


    冥冥之中,现在的状况仿佛与那通电话形成了一个怪圈。


    第一声水花过后,会发生什么?


    她捂着嘴,回头望向聚会那边传来的光亮,谈笑声依稀可辨。她挪动脚步,拼尽全力向那边跑去。


    光与暗,明确地分割成两个世界。


    她喘着粗气,距离却似乎没有缩短分毫。绝望感逐渐蔓延,她感觉自己永远无法触及那片灯光。


    突然,一声猫叫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眼前的一切仿佛镜子般碎裂。


    她的肩头感到一重,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你怎么一个人站在发呆?”


    是谢北昇,他身旁不远处还有一只白猫,刚才就是它在叫唤。


    画面一阵失焦,随后逐渐清晰。唐妙妙惊觉,自己正面朝着湖泊的方向,距离黑沉沉的水面仅有几米之遥。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看你脸色很差,是不是被冷风吹感冒了?”谢北昇贴心地将自己的外套递给她,轻声催促道,“你的朋友正在等你,快回去吧。”


    唐妙妙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见谢北昇没有动身的迹象,便问道:“那你呢?”


    她刚刚经历的事情,宛如一场荒诞的梦境,对一个陌生人讲述恐怕难以令对方信服,但这个地方确实透着一股古怪。


    “我抽根烟,你先回去吧。”谢北昇摆了摆手,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一边安慰她,“放心,不会有事的。”


    唐妙妙听从他的建议,转身回去。那只白猫紧随其后,给了她一丝安全感。她暗自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会再靠近学校里的那个湖泊。


    回到人群中,她重新找回了真实感。白猫在她到达聚会地点后,便迫不及待地回到少年身边。


    不知是不是时间太晚,等她回来时,不少后来加入他们的“转学生”已经离席。


    她心不在焉地回应了蓝文玉的关心,忽然若有所感地抬头,正好与少年的目光相遇。


    对方的眼神中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反而清澈如洗,像是辽阔天空中飘过的一朵云。


    他的唇角轻轻勾起,形成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这让不容接近的气质柔和了许多。


    白猫立功,持宠而娇扯着少年的衣袖,尾巴还缠绕着他露在空气中的手腕,强行把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


    唐妙妙忽然恍然大悟,原来白猫是少年叫过去的,这算是一种……关心吗?


    聚会上,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仍在进行,转盘上的指针似乎被某种神秘力量操控,一半的时间都停留在沈予和那名青年之间。


    蓝文玉开始怀疑转盘是否出现了故障,于是换了一个玻璃酒瓶作为新的转盘,但游戏的结局并未因此改变。


    “还是大冒险吗?”酒瓶停下后,青年问道。他一半身体没在阴影中,若不是与少年一起被抽中游戏,或许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沈予平静地等待他的下文,没有回应则是默认。


    “请吧。”青年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红色葡萄酒液体在杯中摇曳,将少年的唇染的绛红,只用点缀一抹艳色,便综合了一身霜雪,好似渲染开来。


    第58章 玄学老祖 只是不记得了


    名为“Red Beauty”的葡萄酒, 是谢家珍藏了几十年的佳酿,其醇厚的香气代表了它的高度数, 也彰显了天师出手阔绰。


    酒香在空气中弥漫,仿佛是无形的诱惑,缠绕在每个人的鼻尖。就在这杯酒即将送入少年口中时,白猫的爪子轻轻勾住了他的袖子。


    沈予动作一顿,目光寻着那轻轻的拉扯而移动。就在这会功夫,两道阴影静静地站在了他的左右两侧,那是蓝文玉和江词。


    蓝文玉微微摇头, 眼神中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已经喝了六杯,真的不能再喝了。”


    江词也紧随其后, 语气中带着坚定, “让我来替您喝吧。”


    唐妙妙的声音轻柔却坚定, 她适时地插话,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这应当是一次能和对方说上话的机会。


    周围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契机, 纷纷跃跃欲试。


    “不行哦。”指定大冒险的青年却拒绝了, “这种事要自己做才有意思, 当然你也可以要求我换一个大冒险,怎么样?”


    他的话音刚落, 周围便有不少不满的目光投向他,但这些目光对他来说似乎毫无影响。


    他那张带着厌世感的脸上还挂着一种与自身十分违和的淡笑。君子有成人之美, 很可惜,他不是。


    “不必。”沈予拒绝了所有人的好意,他将衣袖抽出,端起第七杯酒一饮而尽。


    他的脸色依旧白皙如雪, 泛不起一点红晕,仿佛是一层永远也破不开的冰川。


    活人需要考虑酒精是否会麻痹神经、是否会引发胃痉挛,但活死人不用。


    随着空掉的玻璃杯轻轻落地,蓝文玉和唐妙妙迅速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闪过一丝默契。


    蓝文玉假笑着提议换一个游戏,而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这次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都是冲着那位青年去的。


    非要给这个得理不饶人的人一点教训不可。


    谢北昇刚刚处理完湖边的事务,他也将唐妙妙的手机从湖底打捞了上来。幸运的是,沂大的湖是自然形成的,由浅到深,而唐妙妙力气不大,扔得并不远,这才使得手机能够被重新找回。


    谢北昇将湿漉漉的手机仔细擦干,然后递还给唐妙妙。他没有立即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是深深地看了那位青年一眼,随后径直走过去,坐到了他的身边。


    青年微微偏头,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谢北昇借助树干投下的阴影,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打量和警告的意味。


    “你到底是谁?”他压低声音,只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质问。他刚刚在湖边时,突然想起了一个关键的细节。


    天师集团是先到达这片小树林的,而后来断断续续到达的沂大学生中,没有一个人能和面前这位头发微卷的青年对上号。


    他就像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一样,而且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这一点。社团和天师集团的人都以为他是对方的人。


    青年眉眼间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突然一把握住了谢北昇的手腕。他的动作看似轻柔,却一根一根地掰开了谢北昇的手指,露出了里面握着的一张以血为墨的符咒。


    “想吸引我的注意力,偷偷下暗手?”青年嘲讽地说道,“小天师,这可不符合正道的做派。”


    谢北昇见自己的计划被识破,用力抽了一下自己的手,但却是徒劳。他的另一只手迅速握住了七星剑,一剑直朝对方的心口刺去,剑势凌厉,显然是打算一击必杀,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其他人只能看到他们的动作,却听不到他们的谈话,还以为两人只是起了口角,随后动起了手。


    他们连忙想要上前劝架,但还没等他们的脚离开地面,就像是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陷入了昏睡。


    阴云突然聚集,月光被完全遮挡,水晶球闪烁了几下,最终熄灭了。


    这片方寸之地,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黑雾弥漫,谢北昇心中暗道不妙,脑海中却无法控制地开始昏沉。在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青年那双深邃如深渊、漆黑不见底的眼珠,以及那看尸体一般的表情,“小天师,你知不知道你不仅自大,还很扫兴、很无趣。”


    青年的手背青筋暴起,一手紧紧掐住了谢北昇的脖颈,他满意地看着谢北昇因为呼吸困难而脸色涨红。


    危急关头,一枚铜钱破空飞来,带着凌厉的杀气直击青年的手腕。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他退后一步,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被十二枚散发着金光的铜钱包围。


    唯一还清醒的少年踩着树叶,一步一步走到谢北昇面前,弯腰拾起了那把七星剑。剑是好剑,经过了上百年的香火供奉,虽然比不上他千年前用的那把,但勉强还算得上称手。


    明明是同一把剑,握在对方手里却一瞬间灵气逼人,锐利了不止一个度。


    青年被十二枚铜钱环绕,却依旧不慌不忙,仿佛他正站在自家后花园里和熟人聊天一般悠闲。他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救他?你不是最讨厌天师吗?”


    他的表情不是伪装,而是真诚地在疑惑。若是千年前,他杀了天师,对方只会冷眼旁观。


    沈予没有回答,但剑尖所指的方向,就代表了他们站在对立面。


    他默念咒语,五行八卦之术中的阵法自脚下而生:“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以吾之躯,凝聚八卦,聚灵为阵,镇邪诛魔!”


    这是沈家祖传阵法之一的聚鬼杀煞大阵,威力巨大,但缺点是必须要厉鬼站在死门。而创始人,来自于他自己。


    零帧起手,他无暇与对方进行你来我往的斗法,一出手便是魂飞魄散的大手笔。


    他如今是活死人,不受道家规矩的束缚,死气与灵气皆能为他所用。很快,残存的灵气与死气纷纷涌入大阵,化为滋养之力。


    早在遇见蓝文玉的那一刻,他便捕捉到了一道因果线。沿着线的尽头,他预见到了最后的几秒画面:鬼魂横行,操控着被迷惑心智的人,纷纷投身湖中。


    因此,他才会出现在聚会之上。随着他如蝴蝶般扇动翅膀,天平的另一端也被悄悄增添了新的砝码——鬼王现世。


    “也好,免得我去寻你。”沈予目光冷冽,手持七星剑,轻轻划破手腕,鲜血滴落,与剑尖的寒光相映成辉。


    他的剑法凌厉,直指青年眉心,铜钱在空中金光大作,试图将青年困锁在大阵之中。


    他这模样是早有准备,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青年突然收敛了所有表情,伪装的生气从他身上消散,不笑的时候,眼皮下垂,整个人仿佛一具僵硬的木偶,只有那双全黑的眼睛,透露出无尽的恶意。


    "你当真要杀我,只为了救那群天师?"千年岁月流转,他以为自己已心如止水,但当少年为了天师而要取他性命时,那股愤怒仍如烈火般燃起。


    无数鬼脸从他身上飞出,张牙舞爪地扑向那些铜钱,他则是一爪撕破金光,侧身避开,一手直接握住了剑锋。"现在的你,实力不过十之一二,又如何能与我抗衡?"


    他布局千年,吸食无数生灵的血肉,一个刚刚复活的活死人,怎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们的交锋快如闪电,普通人难以用肉眼捕捉。当他一出手沈予就明白了,这并非鬼王全部实力。


    黑雾随着鬼王而涌动,对于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来说,每多待一分钟,就会多损耗一分阳寿。


    这也是沈予格外困倦,却仍然要等聚会散场的原因。鬼王理智尚存,且明确地冲着自己而来,或许他不会多为难一群无用的普通人,这群大学生也能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可惜,不如意之事常有。


    就像现在,不止普通人被留下、天师界的小辈下场,竟还有人勘破出这死寂之地,一意孤行地闯了进来。


    来人手持白蜡,摇曳的火光穿透层层迷障,给无边的黑暗带来唯一一抹光亮。他手持黄铜制成的师刀,一路而来斩打散了不少吸食阳气的恶鬼。


    沈予余光瞥见来人,直接以血为祭,虚空画符,电闪雷鸣般的力量直击青年,将其震退。


    “别动。”他冷声警告,“别继续进来。”


    池清泊修行虽不及沈予,但凭借其敏锐的直觉和谨慎的性格,他意识到这地方的死气异常浓重,隐约有种百鬼夜行的氛围,显然有厉鬼潜伏。


    听到熟悉的声音,池清泊愣了一下,但并未贸然上前,而是后退了几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时,他听到另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你很在意他?”


    池清泊顿时感到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危险感。


    沈予没有多言,他知道池清泊既然敢独自闯入这里,就必定有自保的能力,无需过多操心。


    十二枚铜钱在沈予操纵下变幻成剑,树叶随风起舞,每一片树叶上都刻有金色的铭文,连成了一串古老的咒法,试图将青年逼入阵法中央。


    青年僵硬地扭动脖颈,悬挂在半空中,血肉从双臂脱落,化作一条条长长的肉虫,似乎想钻入昏迷在地下的受害者身体中。


    沈予眸色一沉,金叶立即分出一半去保护无辜之人。青年显然抓住了沈予的软肋,一有机会就对他们发起攻击。


    "我帮你杀了这群不知好歹的天师,你应该高兴才是。"青年歪着头,鲜红的嘴角扬起微笑。


    沈予敛眸,这鬼王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如今他只是个活死人,不具备继续修行,汲取天地灵气的手段。所谓灵气只是一切外物转化后储存在身体里,不断供给躯壳的能量罢了,不能继续耗下去,必须速战速决。


    他又给手腕划开一道口子,赤红色的精血从中流出,融入到阵法当中。人的血液流了可以很快养回来,可精血却是无比珍贵的,甚至会损伤根基。


    沈予的脸色一直都白如雪,唯一的颜色就是被葡萄酒染红的唇瓣,也看不出是否失血过多。他永远都像个陶瓷玩偶,没有表情也没有心。


    青年顿时慌了神,面目扭曲,身形化作黑雾消失,然后又突然出现在沈予身旁,试图擒住他的手腕,咬牙切齿地问:“你这是又不想活了?”


    可下一秒,青年僵住一瞬,他缓缓低头去看心口处,一把师刀已经刺入,金光将他这一块腐蚀出一个大洞。


    再一抬头,沈予已经飞快止住血,目标明确的朝着他身后抓去,试图将偷袭的池清泊带走。


    池清泊一击得手,但见效果不佳,立即转身想要离开攻击范围。他低估了鬼王的实力,青年只用一招,就用阴气锁住了他的喉咙。


    “我不管你,不是我管不了你,而是我不想,你不懂吗?”青年阴恻恻地说,他的胸口金光仍在吞噬扩散,但很快就被大量的阴气封住。


    他低声笑了,“我不是人类,你往我心脏这里捅,又怎么会成功呢?”


    池清泊离鬼王太近,无异于自投罗网。沈予正准备动手,突然脑袋猛地一痛,动作一滞。


    又来了,这种约等于剧情崩塌后对他的惩罚,这次是因为什么,因为主角即将在不属于他的节点死去?


    原本还困倦的神经,立刻清醒。脑子越是疼痛,他反而越冷静。


    沈予没有管池清泊,反而趁机祭出所有符咒,意图将鬼王封到死门。


    青年没想到自己手上有人质,他还那么绝情,不过也对,这才是千年前的他,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他忽然笑了,心情稍微好转一点。阴气收紧,直接将池清泊整个脖子勒断,但很快,断气的尸体变成了一张纸人,轻飘飘地滑落在地。


    青年轻笑一声,将纸人化为碎片。


    池清泊本人出现在一棵不远处的树下,他脖子上留有一道勒痕,正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息。


    主角的干预确实给了沈予很多机会。那一刀削弱了鬼王的实力,又因拉仇恨值让符咒封住去路。聚鬼杀煞大阵正拉扯着学校中所有的鬼魂,强行超度。


    鬼王也不例外。


    沈予没给对方再次出手的契机,剑虚虚一拍,将他整个拍到阵中。不料鬼王竟然舍弃身躯,牙齿咬破一角,单一枚头颅气势汹汹地到他面前,最后却又停顿住了,一张厌世脸还莫名有些可怜巴巴。


    这时,一团黑影迅速从树上窜到他面门,爪子直戳头颅的眼睛,尖锐的指甲撕扯下一团带着黑气的腐肉。


    白猫一爪子竟然直接将头颅按了下去,青年砸到了地上,破破烂烂的脸没有表情,但杀意和烦躁之情溢于言表,碍事的东西怎么就数之不尽。


    他把白猫震开,正想将其一寸寸拧碎时,迎面一剑毫不留情地将头颅劈成两半。


    大阵启动,开瓢的头颅落入死门,混杂着血色的金光乍亮,哪怕不断阴气去弥补残缺的躯体,也赶不上被净化的速度。


    青年最后关头缓慢的将头颅拼合好,嘴唇一张一合的说着:“想人模人样的见你,却还是搞成这副样子。”


    他叹了口气:“算了,也不怪你,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不记得了。”


    随着头颅消散后,他的躯体也一同不见,净化完成、阵法关闭。


    乌云散去,月光重新洒满大地。


    沈予倚靠着树干,喉咙里一直压抑的那口腥甜终于吐了出来,鲜红溅落一地。


    他垂下头,将七星剑擦拭干净,还给了谢北昇,然后打电话联系沈家,让他们立刻来善后。学生们因为晕倒及时,还没有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只需要祛除一下他们体内的死气即可。


    沈予实在没有力气去处理这里的事务,灵气消耗过大,疼痛如影随形,他现在只想先关机休息。


    恢复了一些力气后,他抱起白猫,却发现对方前腿有一处严重的撕裂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


    他在天师堆里随手撕了块布料,给白猫简单处理了一下,然后快步出门去找校医院。


    池清泊找回受损严重的师刀后匆忙叫住了他:“你受伤了。”


    不知是不是月光的原因,他竟然看到对方生出了许多白发。


    池清泊靠得近了,沈予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浅淡的香味,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香味变得越来越浓烈。


    又是初见时那种食物的香味。


    沈予目不斜视,直直与他擦肩而过,而池清泊却固执地跟了上来。


    “我看到你吐血了,很严重,你必须去医院。”池清泊关心地说,尽管他知道沈予是从棺材里出来的人,但仍然忍不住担心。


    香味更浓了,对消耗过大的沈予来说,像是毒品般的吸引力。


    沈予一袖将池清泊挥开三米远,眼神冷漠:“不要跟着,离我远点。”


    池清泊还想抬脚,一片树叶贴着他脸颊飞过,擦出一条很浅的血痕。


    “话我不喜欢说第二遍,滚。”


    池清泊站在原地,目送沈予远去后,转头取下那片钉入树干一半的叶子。他想,怎么会有一个人性格变化如此之大,初见时如粉色晚霞一样温柔,现在却又分外无情。


    第59章 玄学老祖 又是梦


    雾起, 似天地间拉起了一幅无边无际的白色帷幕,六月的京城竟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皇帝心中惶恐不安, 紧急下令关闭城门,百姓紧闭门户,严禁外出。在朝堂上,百官请命,他派人急召国师进京,共商对策。


    然而,国师未至, 只遣信使回递一封信, 上书:“吾往处理怪事,陛下勿忧, 且自寻乐。”


    简而言之, 便是“我去了, 你自个儿玩去吧。”


    皇帝非但不怒,反而笑了,心情似乎放宽了些, 捋着胡须宣布退朝, 回去安寝。国师的冷言冷语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的漠不关心。


    而那位被众人念叨的国师,此刻正站在沈家旁支的后山上, 随意地擦拭着七星剑上的血迹,旁支的话事人战战兢兢地为他撑着伞。


    国师的黑发上落着雪花, 白衣似与天地融为一体,他眼皮微抬,问道:“您老似乎已过七旬了吧?”


    他身前,是一个巨大的坑洞, 里面蛇虫鼠蚁密集蠕动,白骨随处可见,景象令人不寒而栗。


    “冷吗?”国师问。


    老者咽了咽口水,颤抖得更厉害了,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冷。”


    当第一片雪花落在话事人身上时,他心中已有预感,但还未及应对,国师已踢开他的院门,焚毁了主宅。


    熊熊火焰被大雾遮掩,大雪也无法熄灭这场火灾,沈家旁支的众人呼救声还未出口,便已被掐灭。


    他们惊恐地看着雪地中的少年,对方只是轻轻挥手,七星剑划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无法逾越,无法触及。


    沈家旁支不敢反抗,也不敢救火,只能被命令着前往后山。当“后山”二字从少年口中说出时,话事人明白,他们完了。


    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主家的家主能及时赶到,救下旁支一二。


    后山设下的重重谜障被强行破开,天坑暴露在众人眼前,前几天被丢下去的糖人,竟还有几个未断气,甚至有一个经历了一个月的糖人还在挣扎。


    当痛苦达到极致,活着比死亡更可怕,但制作伥鬼的过程本就残酷,沈家旁支不会让他们轻易死去。


    角落里的人血肉模糊,已看不出原貌,只剩下一双漆黑如潭、毫无生气的眼睛。


    他的牙齿依然锋利,像狗一样,突然一口咬断了那条爬上来的蛇。


    少年俯视着下方,对方身体无法动弹,但仍用力转动着眼珠,竭力向上方看去。


    他脸上蝇虫钻咬、露出森森白骨,牙齿磕碰间,却好似挂上了一个笑、充满恶意。他就像是从地狱深渊中爬出,依然要挣扎着上来复仇的恶鬼。


    心神本就不稳的沈家人,竟被这一眼震慑住了,止不住后退了半步。


    在这种情形下,一直面无表情的少年,眼中突然荡漾开了一抹很淡的笑意,但转瞬即逝。


    他手持长剑,在恶臭中亲自飞身下到坑底,干净利落地将还未咽气的几个糖人抹了脖子。


    老者抬了抬手试图阻止,他们本应该今天给糖人喂特制的药物,但天师之巅的突然到来,打乱了一切计划。


    糖人身上冒出一股黑雾,阴风四起,厉鬼的影子似乎即将显现。


    “快超度它们!”老者高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少年的面色骤然一冷,一挥手,便将飘落的雪花凝结成冰,眨眼间便刺穿了老者的手掌,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谁准你说话的?”他转头,冷冷地问道。


    老者用衣服压住伤口,额头冷汗潺潺,根本不敢反驳,只应了一声是。


    少年不再看他,挥手祭出招魂幡。大量煞气从招魂幡中涌出,钻进糖人变成的厉鬼里面,不仅加速了它们的成型,更是使它们变得更凶残。


    “速去,有怨报怨。”他下令,声音倒是稍微柔和了一点。


    很快,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沈家人慌乱地掏出各种法器应对,但这些都只能稍微延迟厉鬼的速度。


    “你当真要逼死我们?我们可是同宗!”有人高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这句话引起了少年的注意,他微微挑眉,随后轻笑一声。


    “一群杂碎,也配妄言?”他的眼神惊不起一丝波澜,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从始至终,他都不曾将沈家人当成人。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少年将剑尖指向最后一个糖人,问:“可要我送你一程?”


    糖人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猛地一扑,自己撞到了剑刃之上。


    他的灵魂中蕴含的煞气比旁人更重,若是如此,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鬼王。然而,再仔细一看,他的灵魂却纯净得毫无杂质。


    “送你转生如何?你功德加身,日后必定有一番顺遂的人生。”少年见惯了人间的腌臜事,今日见到如此干干净净的人,倒是罕见。他的语速放慢了不少,似乎是对这纯净灵魂的一种赞赏。


    有些人披着人皮,却行如恶鬼。有些人血肉模糊,却内心通透澄澈。


    那人开口说话了,比起其他厉鬼,他显得很独特,能保留完全清醒的神智,不被憎恨吞噬。因此,他的样子并不可怕,完全复刻了他生前的模样。


    “不,我不想转生。”青年看了眼招魂幡,然后说道,“我能跟着你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新奇和求证,仿佛在寻找某个答案。


    …………


    清晨,冷色调的灰白云层如同沉睡的巨兽,静静地漂浮在桂市的上空。一场罕见的浓雾如同一幅巨大的纱幕,将整个城市笼罩其中,能见度降至了危险的低点。


    短信预警及时传来,呼吁大家尽量减少外出,避免不必要的车辆行驶。


    沈予猛地睁开眼,朦胧之色只存在一瞬,便很快恢复清明。他撑起身体,盖在身上的鹅黄色毛毯滑落到一边,惊动了蜷缩在旁的白猫。


    它瞳中闪过一丝警惕,看到少年的脸才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一瘸一拐爬到他膝盖上。


    淡淡的药水味从白猫身上传来,它前肢已经得到妥善的处理,绷带包扎到末尾还系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忆起,昨晚匆匆来时,夜间值班的校医是一位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想来是出自她的手笔。


    沈予按了按太阳穴,他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好似看到了千年前的原主,但问起具体内容是什么……很模糊。


    他收敛思绪,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只白猫身上。对方正用小巧的尾巴缠绕着他的手腕,然后将他的手引导到自己的小脑袋上。


    沈予顺从了它的意愿,用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它柔软的白毛,然后轻轻地捏住它的后脖颈,将它提了起来。


    “下次别插手我的事。”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刚醒来喑哑。


    白猫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瞬,金色的瞳孔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思考着如何应对。然后,它发出一声撒娇般的叫声,试图萌混过关。


    沈予也不说话,只是维持着原动作和白猫对视。他现在应当斩断与这只连卦象都映照不出来历的猫的因果,它给鬼王的那一爪子,绝对不能用灵智二字来解释,它的实力甚至还在池清泊之上。


    白猫对峙不到三秒,就双爪抱头,一副乖乖认错的可怜模样。


    沈予将它放下,看向窗外白蒙蒙的天空,似乎与某个时刻重合了。


    算了……顺其自然吧。


    他醒来已是六点,原以为自己只沉睡了几个小时,等找到医生缴费和归还毯子时,才知自己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如果不是你生命体征平稳,昨晚我都考虑送你去人民医院了。”值夜班的女医生还未走,她递了杯热水过来,叮嘱:“看你脸色不好,最近天气转凉,记得多穿点衣服。”


    沂大占地面积大,各种设施建筑都非常齐全,包括校医院,规模也不是普通诊所可以比的,24小时都有人在值班。


    正因如此,沈予才能顺利地进入校医院。他强撑着抱着猫进来时,脑中的刺痛明显加重,身体一片冰凉。


    校医都以为是他出事了,可事实上,他用着最后一格电,仍条理清晰地和校医沟通白猫的伤情,做好无法校医救治宠物后出校的准备。


    最后,白猫被带去缝针,他则是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睡着了。


    沈予先回了一趟沈家祖宅,此时沈家只留下了几个还未入道的小儿,其他人都被派去了恶鬼图上的敬老院。


    恶鬼图的中心都在沂大、更准确的来说是在鬼王身上,既然煞气未散,就意味着对方并没有被消灭。


    对于这点,沈予早有所料。若是简简单单的被超度,那也不像是活了千年的样子。


    他现在需要补充能量,不择手段,越多越好。既然选择了掺和这档事,且好像千年前就与他沾上了因果,那么他就必须要解决。


    随手将长发扎起,他把沈家这段时日所搜寻到的天灵地宝,全部都吸收殆尽,但即便如此,也只补充了一二。


    他在门外静站片刻,一双眼眸透过浓雾眺望远方。总归也算是天师界的事,那便……去天师联盟瞧瞧。


    第60章 玄学老祖 我猫呢?


    唐禾正在擦拭藏品, 这几天事多之秋,不仅突然出了个大前辈, 神神鬼鬼还多了起来。


    他天赋不够、道行太浅,天师联盟算的上号的都被派去出任务了,就他和另外两人被留在拍卖会场,负责擦拭法器。


    拍卖会当天的布置还未被撤去,各种宝物还陈列在此。几位老前辈说要研究上面残留的术法痕迹,所以暂时没有动它们。


    “到底有什么痕迹呢?”唐禾左看右看,看出一朵花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 显然对于这些高深的东西, 他还未能窥得门径。


    唐凌坐在轮椅上,见他偷懒便阴阳怪气了两句:“你在看些什么?不会想私藏东西吧?”


    唐禾撇了撇嘴, 没有理他, 继续擦拭起来。


    自从那日过后, 唐凌在唐家的地位降了不少,唐老也不是不喜欢这个孙子了,只是想磨一磨他的性子, 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得罪的。


    唐凌出院后, 也没有叫嚣着要去报仇, 反而时不时又想到对方那张如玉似的脸,以及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他的心中似乎有些复杂的情绪在翻腾, 愤怒和不甘是有,但不多, 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微妙感觉。


    唐凌手撑着下巴望着门口出神,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约了个酒局。


    唐禾扫灰的手一顿, 想了想还是张口提醒道,“你现在还是病人,医生说你不能喝酒,而且唐叔叔禁止你出门。”


    “我知道,我知道。”唐凌不耐烦地挥挥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拨号的界面,“我想出去透透气都不行?你管好你自己吧。”


    唐禾才懒得管他,也就是作为同族才多嘴一句,要不是唐家长辈都不在,他才不敢放肆。


    然而,唐凌操控着轮椅,还未出门,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震得地板都在抖动,他连人带椅子被掀了回来,砸在地上。


    他惨叫一声,本来还处于骨折的腿,又遭到重击。唐禾和另一位默默不语的同族对视一眼,快步上前拖起唐凌,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向门口看去。


    一团猩红的不明物体窜了进来,它的形态不断变化,仿佛是由血液和暗影组成的怪物。它扭曲的脸上狰狞和惶恐交织,似乎感应到了食物的气息,朝着他们三冲来。


    只有修为高深的天师才是妖魔鬼怪的克星,而他们这种,对厉鬼来说只不过是十全大补丸。


    “这是什么鬼东西?”唐凌咬着牙,疼痛让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唐禾心道完了,情况很糟糕,天师联盟的高手们都不在,而原本坚不可摧的禁制,现在也因为要保留痕迹,没有及时重设。


    他们三个,根本就不是这怪物的对手。


    怪物近在眼前,他也来不及多想,快速取出展柜中的舍利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朝着怪物投射出去。


    舍利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发出耀眼的光芒,直奔怪物而去。


    怪物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它发出一声低吼,试图躲避。但舍利子的速度太快,它无法完全避开。舍利子击中怪物的肩膀,发出一声巨响,光芒四射。


    怪物痛苦地嚎叫着,它的身体冒出一股灼伤后的烟,可不仅带给它的伤害有限,反而变得更加愤怒和凶猛。


    唐禾这一举动激怒了它,它转向唐禾,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危险关头,唐禾的另一位同族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可这时他的背后却被一双手猛地一推,硬生生将他推了出去。


    他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死死地盯住唐凌那张心虚躲闪的脸,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同族要去拉他回来,可已经来不及了,怪物猩红的獠牙已经露了出来,一口就能咬断他的脖颈。


    唐禾绝望地闭上了眼,然而预期的锥心疼痛并未降临。狂风呼啸而过,卷起他的身躯,在空中旋转数圈,直至他的背脊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方才停止。


    少年步履从容地踏入屋内,面对一片狼藉的会厅,他的眼皮甚至连微弱的跳动都未曾有过。


    他身上一尘不染,一眼看去是最安静无害的模样,而那面目狰狞的怪物,在瞥见少年的瞬间,竟不由自主地退缩,慌乱中寻找逃生的道路。


    “是他!”唐禾扶着腰站起来,见到来人有些错愕,随即欣喜起来,喊道:“前辈,还请出手相救!”


    同族那人见此也长舒一口气,脱离地跌坐在地。他们下意识相信前辈到来,能给他们一线生机。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唐凌,他拖着受伤的腿,悄悄地躲到了他们身后,想尽量遮挡住自己狼狈的身形。


    沈予的目光只是轻轻掠过他们,便重新聚焦在那怪物身上。怪物化作一缕红烟,企图迅速击碎二楼的窗户逃之夭夭。


    然而,它的计划未能得逞。当它冲到半途时,一张金色的大网从天而降,将它牢牢罩住。网的另一端,一根线在半空中轻轻摇曳,而线的尽头,正握在沈予的手中。


    他像放风筝一般,悠闲地将线收回,然后轻巧地用手抓住了仍在挣扎的红雾,将其捏成了饭团大小。


    “红色饭团”中传来尖锐的哀嚎,那声音刺耳至极,让人耳膜生疼。然而,沈予却毫无反应,如玉般的手指将那团红雾举起送入口中,轻描淡写地咀嚼两下,咽了。


    在场的三人:“……”


    他们此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三人曾亲眼目睹那怪物的扭曲与凶残,如今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被吃了?


    唐禾原本因沈予年轻的外表而心生亲近,此刻却只剩下敬畏。在任何天师中,直接吞噬鬼怪的行为都是极为罕见的,这位前辈或许比鬼怪本身更为凶残。


    唐凌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当个哑巴,减少存在感。鬼知道他那时怎么会脑抽,像个傻缺一样去得罪对方。


    怪物为沈予提供了大量的能量,这也算是对他绕道绞杀对方所费心力的回报。


    确实,这只怪物之所以会惊慌失措地闯入天师联盟,最根本的原因是在逃命。可惜,无论它如何挣扎,终究是徒劳。


    对于沈予来说,吞噬鬼怪并不算好选择,这样获取的能量太过斑驳,沾染的死气只会让他更趋近于一个死人。


    这样下去,迟早有取死之道。


    沈予对这些后果似乎并不在意。怪物倒是有些识时务,朝着拍卖会的方向逃去,这也省得他再折返回来。


    他只是随意地走了两步,然后伸手一指,便选定了十几个展柜,“把这些,拿给我。”


    展柜中的宝物,蕴含着天师联盟三家的深厚底蕴,其中几件更是历代传承下来的珍贵之物。沈予寥寥一句话,便带走了其中一半的宝物。


    唐凌抽了抽嘴角,想要说话,但最终选择了沉默。相比之下,唐禾的反应则显得爽快得多,他应了一声,迅速地将沈予指定的宝器取了出来,然后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先不提前辈救了他们一命,退一步来说就算没有这份恩情,他们又有什么能力拒绝?


    唐家人在处理这些宝器时,总是小心翼翼,生怕有任何磕碰,损坏了这些珍贵的物品。但在沈予手中,它们只算是有价值的小物件。


    当丝丝灵气、那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存在,落入他手心时,转瞬之间便被吸收殆尽,草木枯黄、银铁失色。


    没有灵气附着,它们变得再普通不过,本来沈予想找个垃圾桶丢了、或者留给白猫当玩具,一抬眸,见唐禾还在茫然地望着他。


    以唐禾的修为,他只能感觉到原本握在手中沉甸甸、几乎难以驾驭的宝器,在沈予的手中似乎变得格外普通,失去了那种令人敬畏的力量。


    沈予沉吟片刻,然后将宝器还给了唐禾,“不用放回去,送你了。”


    东西没有什么大用,但材质倒是不错,可以当作纪念品。


    远处的唐凌听到这句话,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天师界中赫赫有名的三家所珍藏的宝器,竟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送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


    唐禾本人也显得有些惶恐,“这东西太贵重了,我、我不敢收。”


    “说是我送给你的。”沈予将宝器随意地丢在桌上,"你若不要,那便丢了。"


    唐凌有点麻了,怒从胆边生,吼了一句,“送给你你就拿着,怎么,你看不上?”


    前辈送东西他不敢阻止,但唐禾识相的话,就该五体投地的将东西收下。


    沈予只是轻轻的瞥向他,浅粉好似有细碎的霜,他不再出声,鹌鹑似的低下头,耳根却红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唐禾就来气,也不犹豫了,立马道谢把东西收了。反正大多是唐老的东西,四舍五入也会送给唐凌这个崽种,不拿白不拿。


    处理完天师联盟的事务后,沈予决定先回一趟学校。带着受伤的白猫四处奔波并不合适,还是将它留在宿舍更为妥当。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浓雾逐渐散去,从室内向外望去,已经能隐约看到不远处树木的轮廓。


    沈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又细心地给白猫打理了一番,喂了它最爱的小鱼干,然后嘱咐道:“别乱跑,等我回来。”


    通常情况下,白猫都非常粘人,总是形影不离地跟着沈予,他本以为这次它又会撒娇纠缠。然而,这次白猫却异常安静。


    它用尾巴轻轻卷过沈予的手腕,然后凑上前亲了亲他的手背,最后趴在床上,用那双金色的瞳孔目送着他离开。


    沈予独自一人行走在空荡荡的小路上,将白猫的反常行为暂时抛诸脑后,开始仔细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鬼王曾说过一句话,其实并没有错,他复活后的实力,的确不及千年前原主的十分之一二。


    昨晚他所净化的,不过是鬼王的一个分身而已,而且对方显然并没有全力以赴。如果他不抓紧时间恢复实力,等到鬼王亲自出手,那不仅是他,整个桂市都可能遭受灾难。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中的指阴针,然后继续向前走了两百米。突然,指针动了,直直指向西北方向,那里是一片幽深的竹林。


    在浓雾的笼罩下,竹林显得无边无际,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增添了几分不为人知的神秘。


    沈予为了方便与省力,直接在贴吧上搜索了各种怪谈,专门看探灵小队发布的。至于这些怪谈的真实性,他粗略地浏览一下,就能大致判断出来。


    他迈步向竹林深处走去,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枯叶,每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在这片静谧的环境中,他竟然成为了唯一的声源。


    竹林非常广阔,沈予走了好一会儿,忽地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唱戏声。他静下心来仔细聆听,那声音如同黄鹂般悠扬婉转,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戚戚怨怨的情感。


    沈予收起指阴针,径直朝声源方向走去。不到五十米,他便看到了一道翩翩起舞的影子。


    出乎意料的是,在这偏远的竹林中,他又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故意放轻,但速度却很快,正朝这边迅速接近。


    沈予脚步一顿,有意等那来人。


    对方没有戒备之心,当进入可见范围时,他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那人看起来非常年轻,背着一个黑色的登山包,身着简单的休闲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给人一种没有攻击性的感觉。


    沈予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青年眼镜下的双瞳是罕见的金色,虽然颜色很浅,但就像向日葵一样灿烂、和白猫很相似。


    对方似乎对这里有人感到很诧异,随即快步走了过来,眉宇间流露出几分温润的气质,“你好,冒昧问一句,你也一样迷路了吗?”


    青年似乎对周围的唱戏声充耳不闻,似乎只是意外踏入迷雾,出现在这里。


    沈予移开视线,嗯了一声,将手中的指阴针递给了他,“朝着反方向走,便可出去。”


    普通人一旦踏入竹林,就会陷入无休止的鬼打墙之中,如果没有外人搭救,他们只会被困死在这里。


    然而,这位青年却很有意思,他的通灵感低得可怕,对周围的诡异环境一无所知。


    佘氿看着指阴盘,似乎对封建迷信的一幕感到有趣,他轻笑着问道:“那我带着它走了,你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沈予回道。


    就在他们交谈的这段时间里,唱戏的声音突然停止了。当他再次转头去看时,原本起舞的影子消失在了原来的位置。


    他并未多言,独自朝着更深处走去了。而佘氿背着包,只看了少年背影一眼,便往反方向寻找出口。收敛好奇心,听人劝才不会惹人讨厌。


    沈予手中红绳锁到女鬼时,她正坐在一条横插在竹林中间的小水道旁,顾影自怜的梳着长发。


    她的身影在水面上轻轻飘起,如同烟雾般轻盈,朝着沈予盈盈一拜,声音幽幽传来:“小女子见过官人。”


    她的面容并不可怖,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哀愁,身着的还是她生前那身粉蓝相配的戏服,身段婀娜,可见她曾是一位伶人。


    沈予在前半刻钟,在这片区域感受到了浓烈的怨气。然而,当他真正见到这位地缚灵时,却发现她虽然含冤而死,却保持着一种纯粹,没有太强烈的执念,不仅未曾害人、还有功德加身。


    “阳间不得停留,假以时日必会魂灰魄散,我送你去转生。”沈予的话语中没有太多的声调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温度。


    那女鬼原本忧愁的眉眼,在听到沈予的话后,终于舒展开来。她原本还想请求大人放自己一条生路,却没想到是意外之喜。


    “多谢官人。”她又是一次盈盈的拜礼,被束缚在这处许久,能够得到重新投胎的机会,自然是感激不尽。


    沈予强行将地府门打开几秒,送女鬼提前投胎,鬼差自是有所察觉,但见到是哪位人物后,果断选择视而不见。


    原主的名气,早在千年前就跨越了人鬼两界。


    等门一关,他粉眸微冷,最后一丝柔和之意也无,身形迅速锁定了一个方向,铜钱开路、红绳破风。


    真正的厉鬼龟缩了起来,想让女鬼当替死鬼,真以为耍一些小花招就能骗过他。


    竹林另一头,佘氿正坐在小土堆上把玩着手中的指阴针,他想了想,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上面的落灰,又找出一个粉色小盒子装了进去。


    他前面半米远,自以为能躲过一劫的厉鬼,长得小孩模样,想以此博取同情。可惜,遇上的人一眼就能看透本质,卿氿将它揍出原型后,便丢轻飘飘地丢了想符封着,符上面不用写咒,灵气也高的惊人。


    “也不知道他起疑没有。”佘氿有些苦恼,想到那日少年说的讨厌天师,坚决捂好自己的马甲,“罢了。”


    他拍了拍灰,站起身破开手指,放了小半碗血,硬给厉鬼灌了下去。佘家血脉、在玄学还没落败的时候,无论对天师还是鬼怪,其吸引程度堪比唐僧肉。


    “便宜你了。”佘氿啧了一声,厉鬼吞噬血液后,身体立马涨大数倍,被催动狂化,隐隐有挣脱符咒的趋势。


    佘氿凌厉的一巴掌差点把它凝聚的魂体拍散,金瞳中闪过威胁的光,“你要敢伤到他,你就等着子孙十八代被挫骨扬灰吧。”


    厉鬼:“……”


    好的,被打醒了。


    佘氿把背包放到一个角落,以防待会里面的东西被波及,环顾一圈四周,对这个分外陡峭的斜坡十分满意。


    察觉到不远处灵力波动的一瞬间,他便快速将厉鬼身上的符揭开,抬手烧了个干净。


    厉鬼根本就没有复仇的心思,它重获自由的下一秒就要逃跑,可事实上它根本不受控制,朝着余氿直直撞去。


    前一秒还大魔王的青年,突然像小绵羊一般,毫无反抗之力地从斜坡下滚落,最后被坡底的竹子拦住,狼狈至极。


    厉鬼赤红从眼珠子中溢出,张着血盆大口,想一口将对方的脑袋咬碎,可还未等它动作,十二枚铜钱贯穿腐肉,钉入魂魄。


    它不是鬼王,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忽高操纵之力消失,舍弃一半血肉向逃离这里。


    沈予手中的红绳脱手而出,勒住它的喉咙,一把将厉鬼拽了回来,它已无路可退。


    厉鬼害人不浅,保留了不少神智,从来只有别人怕他的分,也是第一次感到害怕。前一个活阎王威胁不准伤害来人时,它还起了一瞬抓来当人质的念头,可这么一看,到底是谁伤害谁啊!


    老规矩,吃掉。不等厉鬼使出别的反抗手段,它已经变成少年口中的一盘菜。


    合格的鬼,入口即化。


    沈予纵身跳下斜坡,走去的脚步却忽地停顿了下。不似以往吞噬厉鬼的阴冷,此时热流涌动,丝丝暖意游走四肢百骸,连无限趋近于尸体的体温,也回了上来。


    他缓缓抬手,有一缕光透过竹叶、驱散白雾洒落了下来,映照在他微微泛这粉意的指尖上……好像,有点像人了。


    这种效果,倒是和后期剧情中吸食主角受血液后有点相似。


    沈予若有所思,取下竹叶、从指尖取一滴血,双手界印,血液化作一条比针还细小的红线向外延伸,但还未出一米,就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挡,停在了半空。


    竟是算不出。


    他收手,将血珠打散,重新将注意力落到金瞳青年身上。对方浑身不少擦伤、自撑起身体靠坐在竹子旁,也不说话,只是偏头静静望着他。


    见沈予终于将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他询问:“刚好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可以扶我一把吗?”


    他的面色确实有些苍白,像疼的失去了血色,挂在脸上的笑容是谦和与无奈:“我腿骨折了,扶我到路边就好,方便打车去医院。”


    沈予捡起包,又将眼镜擦了擦还给他,刚弯腰想要扶住人,沉吟片刻却又突然收了回去。


    “怎么了?”佘氿问,看似担忧的疑惑,眼中却闪过一丝诧异,开始自省哪里露馅。


    沈予没有答话,转而道:“你叫什么名字?”


    佘氿微怔,旋即笑了笑,张口就报了个假名:“我叫卿氿。”


    一个少见的姓氏,不属于天师界任何家族。


    沈予收回视线,没再问什么,将人扶着站起来。青年比他高大半个头、分量不轻,不过与修行者而言不算什么事。


    竹林的路并不好走,好在破除谜障后,只用不到十分钟就远离了这边幽静之地。不知是不是身边的人太热,紧抓着他手腕的手指烫的吓人。


    视野变得广阔后,佘氿主动松开手,靠着电线杆坐在路边,接过背包道谢,打了车去第三人民医院。


    沈予还没走,听到他和司机的谈话,又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巧合,他的下一个目标地点,就是三医院。


    他微微偏头,一粉一金的两个眸子对上,佘氿笑了下,想开口说话,但少年已经走了。他嘴角扬起的弧度瞬间收敛,伸手关上车门。


    雾散了不少,太阳迟迟升起。沈予感受了一会温度,撑上一把黑伞,决定晚上再出门。果然,还是不太喜欢阳光。


    回到宿舍,空荡荡一片,白猫不见踪影。沈予找了一圈,连根猫毛都没找到。


    他没继续找,打电话叫人送了些材料,用朱砂混血,凝神画起符来。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窗户光来的迟,却去的早。学校宿舍楼的风水布局并不好,坐南朝北、向阴而生。动工的时候,湖边环林,可布局保留了死水湖,常年阴冷照不到光,常年以此、阴生阳衰。


    也难怪会以沂大为中心点,以聚整个市区的阴气。


    揉了揉手腕,他看向时间,正六点过半。门没有关,留了一条门缝,白影一直没有回来。


    沈予将绘制好的符咒细致地布置到沂大的各个角落,学校的血色从昨夜起就再逐渐褪去,今日显得格外平静。


    看来天师祛除阴气的努力和他昨夜斩杀鬼王分身,确实给对方带来了重创。


    在学校门口,沈予又看到了池清泊,对方正在和人交谈,隐隐约约听到几个词,似乎是在替人祛灾。


    对方用了一张保命底牌,但还是受到了一定伤害,初秋的天,他裹得严严实实,似是畏寒。


    沈予只扫一眼,便目不斜视地继续前行。剧情中的主角受,确实是一个热衷维护正义的好人。


    他几乎没制造出任何动静,然而池清泊却有所察觉地转过头,见到沈予出现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的脚步下意识想要追过去,但在顿了顿之后,又停住了。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