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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杰杀死后向他挚友告白了》青春校园小说_泷八竹

    第31章 回归


    小嶋圭的领域在缓慢完善中。


    只是白天还要上班, 晚上才能修炼,一个月过去,进展缓慢, 施展领域成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维持的时间也只延长到了两秒钟。


    但伤害力极强。


    小嶋圭做过试验,只要在领域范围内,可以拔除的咒灵最高数量统计为——112只。


    但这并不是领域的最大限度, 而是这个任务场所里面只有这么多咒灵, 如果场所内部数量更多, 那么将会继续冲破记录。


    毕竟算是杀手锏一样的存在, 具体的情况只有五条悟知晓,暂时没有告知其他人。


    而现在小嶋圭要解决的课题, 就是延长领域的时间,以及精细控制领域消耗的咒力。


    在伤害如此高的情况下,与此相对应的, 就是急速消耗的体力和咒力, 两天或三天, 甚至半周才能成功一次,发挥极其不稳定。


    对小嶋圭来说, 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慢慢地积累之下,领域慢慢发展壮大。白天的上班活动甚至成为了他的累赘, 在占用他的时间。


    五条悟看出来小嶋圭的焦躁,于是大手一挥, 暂时停止了小嶋圭的助教位置,由另外一位新成员替代。


    ——七海建人。


    这位在毕业之后就去了外面的普通企业上班的男人,在经历了痛苦的上班和无休止的加班之后, 也或许是因为内心深处某种无人能道的微妙原因,最终选择回到了咒术界,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咒术师,在开展咒术师活动之前,被五条悟先行拉进了教师的人才队伍里。


    即便离开了几年,可七海建人的实力依然在线,刚来就被灰原雄拉着在训练场打了一场。


    最终的结果是,两人不相上下,灰原雄险胜一筹。


    但即便如此,灰原雄也被好友的攻击打得差点吐血。


    “你工作这么忙,居然还有时间锻炼身体吗?”


    灰原雄从地上爬起来,愤愤不平地说道。


    “没什么,只是天赋异禀罢了。”


    七海建人微微一笑。


    “你小子!”


    灰原雄气得把毛巾扔过去,七海建人一把抓住毛巾。


    “欢迎回来,七海!”


    灰原雄笑着伸出手去和七海建人握手。


    “谢谢你,灰原。”


    这几年,两人一直保持联络,互动间不见生疏。


    “好久不见,七海。”


    小嶋圭站在训练场外,朝他挥手,七海建人微笑点头。


    “不错嘛,七海~”


    五条悟看完了整场比拼:


    “这几年在外面,也没有松懈。好的,我决定了,你来当我的助教吧~”


    七海建人皱了皱眉,隐隐叹了一口气:


    “好的,五条学长。”


    “为什么叹气?七海,你很适合当老师的,相信我~”


    五条悟挑挑眉说道。


    七海建人摇摇头:


    “没什么。”


    只是刚来就被安排了工作,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真烦人啊……


    “希望学长能答应我的条件。”他说道。


    五条悟比了一个OK:


    “放心好了,我也不想加班的~下班之后,我还要和圭去约会呢~我很忙的!”


    七海建人瞥了一眼站在五条悟身旁的小嶋圭,礼貌地说道:


    “那是自然。”


    真是神奇,对他来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就是过去了这么些年,这两位感情依然要好。听灰原雄说,甚至比前几年关系更亲密了。


    学长还是和以前一样,也是难为小嶋圭了,居然能忍受这么久。


    小嶋圭:“?”


    为什么总感觉七海建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离开了几年,不过几分钟就融入了集体中,填补了空白,多了一个人,学校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


    为了庆祝七海建人归来,夜蛾正道特意办了一个欢迎会,顺便让五条悟将七海建人介绍给一些不熟悉他的人,以便后期开展工作。


    吃饭酒会免不了的就是寒暄。


    小嶋圭在这种场合里,基本都是背景板,很少主动前去寒暄,只默默坐在角落里吃东西。


    他和灰原雄、七海建人几人是同一个桌子,但社交点满的灰原雄已经窜去了隔壁桌,和新来的一位女同事献殷勤去了。


    听灰原雄说过,这位后勤监督部门的同事,又美丽又大方,做事干练干脆,简直就是他梦中情人的模版。


    小嶋圭吃饭的间隙,瞥了一眼他们俩。两人坐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是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灰原雄的视线时刻黏在旁边那位女同事的身上,脸上乐开了花。


    这位单身至今的男人,小嶋圭的好友,希望这次可以找到他的挚爱吧。


    小嶋圭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不远处,和七海建人站在一起的男人。


    就算这个场地里现在有很多人,可小嶋圭觉得,这里最耀眼的人,属五条悟无疑。


    光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他所有的目光,就算是余光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不知道什么,小嶋圭总是无法将视线从这个人的身上挪开。


    吃一口看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灰原雄已经结束了社交,坐到了他的旁边,打趣地戳他:


    “好啦,别看啦,五条学长又不会跑。你先吃饭吧,都快结束了,都还没吃几口呢。”


    小嶋圭下意识反驳:


    “……谁看他了。”


    灰原雄搭着他的肩膀:


    “哈哈哈哈,圭,你可真的不擅长说谎。你的眼神暴露了一切!”


    小嶋圭不说话了,低头端起杯子,用喝水掩饰他的情绪。谁料杯子里却是酒,他猛地一口呛了出来。


    “咳咳咳!”


    他不喜欢喝酒,也很少碰,被辣得直掉眼泪。


    “快喝口水。”


    旁边递过来一杯水,小嶋圭接了过来,扭头看过去,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怎么过来的?刚刚不是还聊得很开心吗?


    “这个是你的。”


    五条悟将旁边的果汁推过来了一些。


    小嶋圭想问这个是不是他准备的,犹豫着正要开口,旁边有人叫了一声五条悟的名字,五条悟回头应了一声,又扭头朝小嶋圭嘱咐道:


    “要是觉得无聊,就和灰原先离开吧。”


    “……好。”


    小嶋圭这样说着,可是手却下意识揪住了他的袖子,不想让他离开。


    五条悟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温柔了起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小嶋圭抬头看着他:


    “没有……你们什么时候结束啊?”


    五条悟看了一眼时间:


    “应该还需要一会。你再吃点东西,我待会来找你。”


    小嶋圭乖乖点头。


    他小口小口喝着果汁,看五条悟和七海建人站在一起。


    七海建人察觉到他看过来的目光,朝他微微一笑。


    小嶋圭礼貌回了微笑。


    在七海建人离开的时候,两人关系就很好。


    他很聪明,和小嶋圭并不一样。


    小嶋圭有些羡慕他。


    他不想承认,只是看到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他有些嫉妒。


    他嘴笨脑袋笨,天赋不佳,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没有几样。


    那样光芒四射的人,怎么会愿意一直在自己身边呢?


    小嶋圭一直无法理解。


    只是他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把自己的一颗赤裸的心交出去了。只要自己不主动开口,就会立于不败之地,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小嶋圭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酒,和灰原雄说了一句,偷偷摸摸起身从后门溜走了。


    许久不喝酒,小嶋圭脑袋有些晕晕的。


    回了宿舍,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又爬了起来,出了高专,直奔东京市区。


    他走得不快,路上似乎有手机在响,但是声音离得很远,醉酒放大了他的情绪,他不想接,来电一概不理,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熟悉的街道。


    小嶋圭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漆黑一片,——这里是他的家。


    小嶋圭拿出钥匙,打开门。


    一股熟悉的味道铺面而来,夹杂着灰尘,家具和地面落了一层灰。


    小嶋圭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打开灯,放在柜台上的照片上面一片灰白,布满了尘土。


    电话铃声断断续续地响,他扔到了一边,撸起袖子弄湿抹布,开始请扫。


    拖地、浇花,清洗床单,等一切忙完,已经是凌晨以后了。


    小嶋圭躺倒在地板上。没有窗帘的阳台泄入一缕月光,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朦胧中似乎有人在说话,小嶋圭睁开眼。


    沙发上正坐着一个男人,双手交叉正低头看着自己。


    和上次分别时,穿着一模一样的外套。


    “哟,又见面了,圭。”


    那人微笑道。


    小嶋圭猛然起身:


    “你怎么在这?”


    居然梦到这家伙了,真是让人恶心。


    他冷漠道:


    “滚出去。”


    “不要说这么伤人的话,难道不是因为你想见我,我才会出现在这里吗?”


    夏油杰站起身,穿过客厅,走了过来。


    “我当然想见你。”


    小嶋圭握住剑,却迟迟没有拔出来:


    “我做梦都想杀了你!……但不是在这里,你没有脸待在这里。从我家滚出去!”


    梦境太虚幻,小嶋圭几乎听不清他说话,断断续续的,他想要制止,可身体却没有力气,眼睁睁看着他走了过来,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我是来庆祝你的,圭。恭喜你学会了领域,你又变强了。我好高兴。”


    夏油杰把手摁在小嶋圭的剑鞘上,将拔除半截的剑又推了回去。


    “小心点。你也不想毁掉这里吧?这可是伯母唯一留给你,可以回忆的地方了。要是坏了可怎么办呢。”


    “你没有脸说她,闭上你的嘴。”


    小嶋圭努力想要挣脱身体的束缚,可全身就像背了千斤重一样,半点也无法挪动,体内的咒力也宛若凝结。


    夏油杰低头凝视着他的脸庞,伸出手险些要碰到小嶋圭:


    “我想你了。想来见见你,所以来了。下一次见面,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


    他目光一凝,抬手忽然掀开了小嶋圭的衣领,上面的痕迹有些扎眼:“这是……什么?”


    夏油杰的嘴唇紧绷,语气听起来竟带着质问:“悟……留下来的?你们睡过了?”


    滚啊!


    从我的梦里离开!


    小嶋圭艰难抬起手臂,朝那张厌恶的脸砸了过去。


    “咔嚓”一声。


    身体的束缚霎那间解开,眼前的夏油杰却奇异地消失了。


    小嶋圭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漩涡,在撕扯着他不停下坠,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淹没了,一双有力的手臂拉住了他。


    “圭?”


    五条悟忽然出现,牢牢接住了他:


    “怎么睡在这里?”


    小嶋圭张张嘴,却说不出来什么,感觉五条悟轻轻摸着他的脸,轻声说:


    “我们回家,好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在这个让他觉得心安的怀中昏睡了过去。


    一夜过去。


    小嶋圭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正躺在宿舍的床上,睡在五条悟的臂弯里。


    他头疼地坐起身,因为宿醉脑袋痛得厉害,他踉跄着下地,走到在桌子前,喝了一大杯水才解了口渴。


    “下次再也不喝酒了。”


    小嶋圭喃喃自语。


    简直就是噩梦一场,让人心情不好就算了,全身也有些酸痛,仿佛在梦里也进行了一场马拉松比赛。


    对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小嶋圭不想提,五条悟也就没有再问。


    只不过这之后,小嶋圭被禁止再接触包含酒精的相关饮品。


    过了几天,五条悟忽然说:


    “你上次洗的床单已经干了,过两天东京有雨,我让人收拾起来,还是你自己回去?”


    小嶋圭:“???”


    五条悟知道他对自己家里的东西有多宝贵,之前的几年从来都不让别人碰,也不让任何人上门,便先问一下他的意见。


    “我……什么时候洗的……”


    小嶋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一滞:


    “我不是在做梦?”


    五条悟挑了挑眉:“看来你是真的喝醉了。以为那是梦?我给你打电话不接,等找过去的时候,你盖着一个薄薄的毯子在地板上睡着了。是我把你抱回来的,中间你还醒来过。你都忘记了吗?”


    小嶋圭想起梦里出现的人,不禁皱了皱眉头。


    看他表情不对,五条悟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那天晚上还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看小嶋圭支支吾吾的样子,五条悟很快就猜到了,他眸色加深,换了一种说法:


    “你还梦见谁了?”


    “是……他。”


    小嶋圭艰难开口:


    “他在我家的沙发上……坐着。”


    五条悟看着他:


    “嗯?”


    在小嶋圭的口中,不愿意说出口的姓名只有一位。


    “他做了什么?”


    小嶋圭沉默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只是略过了他看见自己身上痕迹以及质问的事情。


    “是真的吗?”


    小嶋圭有些怀疑:


    “我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另一头五条悟合上了手机:


    “不是梦。昨天跟着你的那几个人,也丧失了一段时间的记忆,如果不是专门问,他们对此也完全不知情。”


    他把手机抵在下巴上,沉思片刻道:


    “你们应该都是被某种术式影响了。你还有什么别的印象吗?”


    小嶋圭努力回想:


    “我的身体好像被控制了,思维变得更加缓慢,可能也有酒精的作用,我能看清楚他,但是周围的环境都被虚化了,更重要的是,我的咒力用不出来,一点都感受不到了。”


    小嶋圭表情忽然一滞。


    如果是这样,说明夏油杰或许掌握了一种新的术式,或许吸收了某种特殊能力的咒灵,他的危险度又大大提升了。


    五条悟的手放在小嶋圭身上,微微皱眉:


    “我没有在你的身上发现术式的痕迹,但无法排除某些特级咒灵的特殊能力。短时间内不要外出,要外出的时候,和我一起。”


    “好。”


    小嶋圭应道。


    “还有别的事情吗?”


    五条悟凝视着小嶋圭,试图从他的表情里发现什么。


    “……没有了。”


    小嶋圭略过了有关于谈论五条悟的对话,心虚地偏过头,眼神飘忽。


    五条悟无奈笑了一声,掐了一下他的脸:


    “真的吗?难道你们没有说我吗?”


    小嶋圭吃了一惊: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圭~”五条悟笑道。


    小嶋圭声音低低地:


    “我喝醉了,有点想回去看看。抱歉……那天没有接你电话。”


    五条悟把他搂入了怀中:


    “是因为我这几天太忙了,圭太寂寞了吗?今天正好有空,我们去约会吧~把这几天的分量全都补足!”


    小嶋圭趴在他怀里没有吭声,既没有否定他的第一句话,也没有拒绝后一句话,只是张口在五条悟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小嶋圭每每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后背就有些发凉。


    如果假设成真,那么可以预想,或许夏油杰掌握了一种可以操控人身体的咒术,又或者是吸收了拥有这种能力的咒灵。不管是哪种情况,这种咒术也很危险,就算是短短一秒,也足以改变战局。


    这对五条悟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夏油杰隐藏地极深,每次出现都是主动性行为,他的踪迹太难寻找。


    事实上,凭借五条悟的六眼,在全境内进行搜查,迟早可以找到夏油杰藏身的地方。


    但夏油杰早就已经做好了应对措施,只要五条悟靠近他百米范围内,他将会无差别屠戮当地的普通居民,数量不限,杀光为止。


    如果夏油杰用在五条悟身上呢?


    小嶋圭不免觉得有些担忧。


    “放心好了。”


    五条悟察觉到了小嶋圭的担心,朝他眨眨眼:


    “你觉得我会被那种简单的咒术控制住吗?我可要比圭强一百倍~”


    小嶋圭:“……”


    他也是第一百次觉得,这个人好自大哦!


    虽然是真的,但是听着好欠扁!


    小嶋圭气得牙痒痒,伸手去掐他的脸。


    “不必羡慕,我的就是你的~”


    五条悟笑眯眯地接住他的手。


    “不知道小嶋大人接下来有没有时间,赏脸和鄙人出去吃顿饭呢~”


    五条悟握住小嶋圭的手:


    “太好啦!你接住我的手了,就表示同意了是吧~那就现在走吧!”


    “……喂!”


    两人乘坐车进了东京市区,到了地方,小嶋圭才发现不是只有他们两人,一个男生已经提前坐在了那里。


    “小嶋哥。”


    男生朝着他们挥手。


    “伏黑?”


    小嶋圭有些诧异,回头瞥了五条悟一眼,又扭头应道: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小嶋哥,五条先生。”


    伏黑惠礼貌地说道。


    伏黑惠和他的姐姐伏黑津美纪,接受了来自五条家的赞助,虽说姐姐只是一个普通人,但伏黑惠却出自禅院家族,等再过一年,就可以正式进入高专进行系统地学习。


    在那之前,五条悟也会偶尔给他开小灶,辅导他进行一些基础的训练。


    听五条悟说,伏黑惠是个天赋不错的家伙,聪明地简直和他爹一样讨厌,脑子很灵光。在五条悟找到他之前,和姐姐相依为命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时光。


    小嶋圭以前见过他几次,是个很乖很有礼貌的小孩,个子窜得很快,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没有他腿长,现在个头已经快赶上他了。


    虽然有时候对作为赞助人的五条悟有些不礼貌,但对小嶋圭却一直恭恭敬敬:


    “小嶋哥,你要吃什么?今天我请客,随便点。”


    “哦~小屁孩口气好大嘛~赚钱了!”


    五条悟轻哼一声。


    伏黑惠抿抿嘴唇:


    “我现在十五岁了,马上十六岁了,很快就成年了,请不要再叫我小屁孩,五条先生!”


    五条悟嘲笑:


    “哈哈?你四舍五入倒是挺快的,你怎么不直接快进到三十岁?”


    伏黑惠怒了:“你……”


    伏黑津美纪忙拉着他:


    “小惠,不要这么跟五条先生说话……”


    小嶋圭低头翻菜单,不理会这俩幼稚鬼。


    他现在好成熟,已经不会上这种当了!伏黑惠还是太年轻啊!


    “你还小,等你工作上班了再请我们吧,”


    小嶋圭看着菜单上的笑道:


    “我好久没有见你了,今天我请客吧,敞开吃。”


    伏黑惠犹豫了片刻,又听小嶋圭说道:


    “我饭量很大的。”


    伏黑惠一听这话立马点头同意:


    “好的,那就谢谢小嶋哥了。”


    伏黑津美纪无奈笑笑。


    旁边的五条先生耸耸肩,并不在乎称呼上的远近,指挥小嶋圭帮他点菜。


    “圭请客,那我要吃饱!”


    “我不吃这个,好油腻~”


    “我要吃吐司面包!”


    “再帮我点个果汁~”


    “还要这个……”


    大少爷嘴里巴拉巴拉。


    伏黑惠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无语,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


    小嶋圭耐心地把大少爷要的餐都点好。


    五条悟朝小嶋圭伸手:“我去家里方便一趟,钥匙给我~”


    伏黑惠忍无可忍:


    “这个餐厅不是有卫生间吗?五条先生!”


    “本大爷才不和那些平民用一个卫生间~”


    伏黑惠:“……”


    小嶋圭倒是已经习以为常,把钥匙递给了他:


    “早点回来。”


    “一分钟,不要想我~”


    “嗯。”


    五条悟当着伏黑惠的面在小嶋圭的嘴上亲了一口,身影很快消失了。


    伏黑惠目瞪口呆:“!!”


    这家伙当着未成年人的面做什么呢!


    他都不知道该不该挡眼睛!


    这里离小嶋圭家很近,以五条悟的速度来说,来回确实只需要一分钟。


    “小嶋哥……”


    伏黑惠看着小嶋圭的表情有些疑惑和难以置信:


    “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和这个人在一起这么久啊?”


    如果是他的话,恐怕连一分钟都无法忍受。


    小嶋圭一下子被问住了,想了很久,终于给一脸好奇的伏黑惠一个答案:


    “因为……他对我很好。”


    好到有时候让小嶋圭总是在问自己为什么。


    “可是,这并不是在一起的原因吧。”


    伏黑惠提出质疑。


    旁边的伏黑津美纪,温柔地笑了一下,声音轻柔:


    “惠,不要问这么失礼的问题。当然是因为喜欢,才会在一起这么久啊。”


    小嶋圭低下了头,却没有反驳。


    ……是吗?


    是的吧。


    他也有些不确定了。


    另一边。


    夏油杰的秘密藏身基地。


    夏油杰正盘膝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摆满了偷拍的照片。


    有个身形矮小的男子跪在前面:


    “对不起,夏油大人,我没敢靠近……五条悟的警觉性太高,他应该是发现我了,我怕打草惊蛇,就赶紧回来了。”


    “没关系,浩二,不必自责。悟本就很难接近,下次吧,我会再帮你找机会的。单独让你去,确实是有些为难你了。”


    夏油杰温和地说道。


    下山浩二一脸惶恐,连连道谢:


    “谢谢夏油大人!”


    下山浩二是夏油杰偶尔发现的一位咒术师人才,拥有的术式极其罕见,可以对特定的人进行束缚,减缓思维,束缚咒力,最重要的是,可以无视等级。有了这个助手,夏油杰收服高级咒灵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只是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位叫做下山浩二的男人过于胆小,总是诚惶诚恐的模样。


    他以前因为相貌丑陋和身材矮小时常被人欺辱,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依附他人、讨好他人,成为群体里的最底层。


    再后来,意外得知他竟然能看见鬼魂,属于异类之中的异类,就被铁链锁了起来,经常被人当做出气筒,,被人肆意打骂之后还要拖着伤体扮丑逗乐。


    渡过了很长时间的一段黑暗时光。


    直到夏油杰将他救了下来,杀光了那些欺辱他的人,帮他洗了澡,解开了锁链,换上了新衣服,也能坐在桌子旁正经吃饭,不再趴在地上,像狗一样,乞讨着哭求着才能得到食物。


    下山浩二向夏油杰献上了十二万分的忠诚,表示以后唯夏油杰马首是瞻。


    “不必这样,浩二,我们是家人,”


    夏油杰微微一笑,即便他的外表丑陋不堪,但对待他,依然如真正的家人一般,温柔和煦:


    “尽力就好。这几天辛苦你了,先下去休息吧。要是住得哪里不舒服,尽管告诉服侍你的人。”


    “已经很好了,夏油大人!”


    下山浩二连忙道,迟迟不见回应,小心地抬头去看尊贵无上的夏油杰大人正低头翻阅着桌子上的照片,看得很认真,他便小心地退下了。


    下山浩二知道照片上的那人是谁。


    ——小嶋圭。


    夏油大人曾经的恋人,现在却背信弃义,抛弃了夏油大人,和夏油大人曾经的好友在一起。他曾偷听情报组的成员说,夏油大人看见那两人在一起的照片时,心情总是会低落,默默坐在房间里看书疗伤。


    真是不可饶恕!


    下山浩二愤恨地想。


    这么好的夏油大人!宛如救世主一样的夏油大人,居然会被这么亲密的人背叛!


    那天那么好的机会,夏油大人为什么不趁机杀了他?


    还……靠那么近和他说话……


    余情未了吗?


    如果让他找到机会……说不定可以抓住他,献到夏油大人的面前……又是大功一件。


    下山浩二心里在默默打着算盘。


    小嶋圭对此一无所知。


    学校的工作渐入正轨,他和七海建人交替工作,除了要看顾高专的学生之外,一些等级高的咒灵清除任务,也需要他们陪同学生一起出行,辅助和保护未来的咒术师共同完成任务。


    转眼间福沢由纪、八田和马这一批学生成功毕业,成为了正式的咒术师,只是他们被派遣到了外地,有自己管辖的范围,下一次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五条悟完整地教出来了一个年级,虽然现在学生不是很多,但在学校里面,关于他以前问题儿童的传闻越来越少,现在也算得上独当一面的老师了。


    新学年开始,五条悟带回来了一个名叫乙骨忧太的少年。


    彻底打破了高专维持了几年的平静。


    ——这位还没开始进行系统学习,就被评定为特级咒术师的天才。


    第32章 决斗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和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作为国内仅存的两个培养咒术师的专门机构,两个学校一直都是相互竞争的关系。


    东京高专在经历了几年的颓废期之后,这一次终于迎来了一位天赋型的选手。


    虽说如此, 但听说五条悟为了带他回来, 颇费了一些口舌。


    乙骨忧太刚入学的时候,小嶋圭和他打过一次照面。


    看着是一个有些胆怯的男生,体内寄宿着一个特级咒灵, 会无差别攻击试图伤害宿主的人, 为此从小到大受了不少苦头。


    身体素质很差, 小嶋圭出门的时候, 经常能看见乙骨忧太在操场上跑圈,上气不接下气, 腿软跑不动,被同期的禅院真希在屁股上踢两脚,又艰难地爬了起来。


    “忧太!加油!”


    像个小山一样的熊猫在跑道外面助威:


    “最后一圈了!再加把劲!”


    “好……”


    乙骨忧太终于跑完了设定的目标, 仰躺在草地上, 大口大口喘气:


    “等会……让我稍微歇一会……”


    禅院真希在旁边撇嘴:


    “能不能争气一点, 才十圈而已,废物!”


    乙骨忧太委屈:


    “十圈已经很多了!我以前最多跑过三圈!”


    禅院真希说道:


    “知道吗?助教小嶋老师, 可是有连续跑200圈的记录, 至今都无人能打破,你还早着呢。”


    乙骨忧太目瞪口呆:


    “200圈!”


    他喃喃自语:


    “我什么时候才能到这个地步啊……”


    “不用非得和我比较。”


    小嶋圭走了过来, 微笑道:


    “每个人变强的方式并不一样,乙骨同学自身就有很强的天赋, 加强身体素质也只是锦上添花,不用太过追求极限。”


    乙骨忧太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小嶋老师!下午好!”


    小嶋圭递给他一副沙袋:


    “这是我之前训练用过的,只有三千克, 如果你想要续航耐力,肌肉力量也是必要的一环,可以试试戴几天,坚持一段时间,等你脱掉沙袋的时候,会觉得身体变得无比的轻盈。当然,这是我的笨办法。”


    乙骨忧太接过来:


    “谢谢小嶋老师!”


    小嶋圭拍拍他的肩膀: “想要不让别人保护你,就得自己变强。慢慢努力吧。”


    “是!”乙骨忧太心中一动。


    他也想不用里香的力量……可是……


    小嶋圭回头看向熊猫:


    “夜蛾老师在办公室吗?我有点事情想要找他。”


    这几年夜蛾正道沉迷制作玩偶,原先的办公室已经放不下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仓库,里面塞满了他缝制的玩偶和咒骸。


    手艺精巧,就连小嶋圭这几年的毛衣,都全靠夜蛾老师提供,简直就是“男妈妈”。


    “校长?他还在那里呢,小嶋老师直接去吧,他应该没有在忙别的事情。”


    “好的,你们待会要去上课吗?”


    小嶋圭问。


    “今天的课程已经结束了,下午是五条老师带着我们做实操,要外出一趟。小嶋老师不来吗?”


    乙骨忧太回道。


    小嶋圭愣了几秒,随后笑道:


    “嗯,我下午有点事情,最近几天是七海老师带你们。下午的课程加油哦~”


    “好的!”


    “小嶋老师再见!”


    小嶋圭的身影慢慢远去。


    乙骨忧太望着他的背影,感慨道:


    “真是个好老师。”


    又成熟又稳重,脾气又好,和五条老师的随意而为与七海老师的言简意赅相比,这位小嶋老师更加随和,就算什么都没有说,他也能够看得出来自己心中的疑惑。


    更别提他的强大了,听说他曾经单枪匹马拔除了一只特级咒灵,实力超群。


    “什么?小嶋老师竟然不是特级吗?”


    听完熊猫的话之后,乙骨忧太吃惊道。


    “嗯……其实去年的时候上面已经商议将他升为特级,小嶋老师已经具备单独完成高难度任务的实力,并且多次在无人帮助的情况,完成任务。”


    熊猫从小跟着夜蛾正道长大,知道小嶋圭的不少事情:


    “只是小嶋老师拒绝了。”


    这下不只是乙骨忧太震惊,连狗卷棘和禅院真希都有些吃惊:


    “为什么要拒绝啊?”


    “木鱼花。”


    熊猫迟疑片刻:


    “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这件事情要保密,更不要当面去问小嶋老师。”


    看到几人点头,熊猫这才说道:


    “这涉及到史上最邪恶的诅咒师,——夏油杰。”


    “夏油杰?”


    禅院真希皱眉道:


    “我之前在家里偶尔听说过这个人的故事。听说原本以前是高专的学生,后来叛逃出去了。”


    “嗯……差不多是这样,他和五条老师是同一届,当时校长是班主任,”


    熊猫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位诅咒师曾经当着小嶋老师的面,杀害了小嶋的母亲,并屠戮了将近半数的高层,离开东京之前,又将亲生父母杀害,跑到了一个偏远山村,杀光了那里的村民。”


    几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被这骇人的消息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对几个涉世未深的高中生来说,这个消息简直颠覆了他们的三观。


    “居然是这样!”


    “这简直就是无差别的杀人犯……”


    禅院真希难以置信。


    “以前小嶋老师不要命一样地追杀了他好几年,好几次差点连命都丢了,那个时候校长和五条老师担心坏了。不过这几年倒是平和了许多,也是受了五条老师的邀请,空闲下来的时间,大部分时候会在学校教书。”


    熊猫严肃道:


    “所以千万不要在小嶋老师的面前提起这件事情,也不要提这个人的名字。否则,你不知道平日里温和的小嶋老师表情会变得多么的可怕。”


    乙骨忧太立马点点头:


    “我知道了!”


    “拜托你们啦~”


    熊猫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小嶋老师一直很关照我,我不希望他再受到伤害。”


    另一边。


    小嶋圭到了夜蛾正道的办公室。


    夜蛾正道盘膝坐在蒲团上,听到小嶋圭进门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忙着他的手工艺品了,他身后左右两侧整整齐齐摆放着各色玩偶,睁着一刷大大的眼睛,迎接着来访的客人。


    “夜蛾老师。”


    小嶋圭问好:


    “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夜蛾正道低头缝制着玩偶,头也不抬地说道:


    “还是老样子,一把老骨头,还坚守在岗位上。今天怎么有闲心过来看我了?”


    “我过来的时候碰见熊猫了。”


    小嶋圭笑道:


    “那家伙越来越壮实了,还很关心同伴,老师,你把孩子养育得很不错。”


    夜蛾正道嘴边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在听到有人夸赞他的孩子,这个总是严肃着脸的男人,还是会忍不住露出自己真实的情绪。


    夜蛾正道冷哼一声:“今天嘴这么甜,怎么回事?说吧,想要什么。”


    小嶋圭无奈道:


    “夜蛾老师,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对我和熊猫来说,你就像父亲一样,关心一下我的弟弟,有什么不对吗?”


    夜蛾正道嗤道:


    “最好是这样。”


    “我这几天想外出一趟,如果他问起来,夜蛾老师,你帮我拦一下。”


    小嶋圭正色道。


    夜蛾正道叹了一口气:


    “果然啊。”


    “我有情报,发现了形似夏油杰的踪迹。”


    小嶋圭上前一步,语气带了一丝恳求:


    “老师,他已经好几年都没有消息了,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要去看一眼,万一呢。错过这次,下一回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悟不想让你去,你知道吧?”


    夜蛾正道终于抬起头,看着眼前已经从青涩胆小的少年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青年:


    “还要去吗?你忘了上次你是什么下场了吗?圭,我以为你已经放下执念了。”


    “老师能吗?”


    小嶋圭却反问:


    “你或许可以,但是我不行。那是我的亲生母亲,我必须要给她一个交代。”


    夜蛾正道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那为什么不信息共享?组织更多的人手,一同出发……”


    “说不定是假消息,我也是从我培养的线人手里知道的,可信度很低,就不劳烦大家了,”


    小嶋圭轻飘飘地说道:


    “我自己去就好。”


    夜蛾正道深深觉得,孩子长大了,一个个都不听劝,着实让人头疼。


    “你不跟悟说一声吗?”


    他问。


    “等我快到的时候,会发消息告诉他的。”


    小嶋圭望着夜蛾正道,迟疑了片刻,深深鞠了一躬:


    “老师,谢谢你!拜托你了!”


    “喂!”


    夜蛾正道慌忙伸手: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回来!圭!这小子!走这么快!


    小嶋圭已经跑远了。


    夜蛾正道拿出手机,在通讯录五条悟的那一栏上迟迟没有摁下去,最后还是叹着气合上了手机。


    又何尝不是他心中的执念呢?


    他当初没有能力救里奈出来,现在又有什么资格,阻拦小嶋圭寻仇?


    不过十分钟,五条悟就打来了电话:


    “夜蛾老师,圭刚刚来跟你说了什么?”


    夜蛾正道连忙道:


    “他跟你发消息了吗?他去哪里了?他说他去找杰。”


    “啊,我知道了。待会打给你”


    五条悟得知了情报之后立马挂掉了电话。


    夜蛾正道黑脸:“……”


    孤寡的老年人在漆黑的仓库里愤怒地摔手机。


    就没有人给他这个老年人也告知一声吗!每个人都这么自作主张!


    晚上五条悟带着学生们平安回来,将情况汇报给了夜蛾正道。


    “杰那家伙,果然瞄上了忧太的特级咒灵,我今天在账里面,发现了他的咒力残留。”


    五条悟说道。


    夜蛾正道回头看他:


    “……确定吗?那圭去的地方……”


    “嗯,十有八九是杰放出来的幌子,如果他在附近出现,圭总有办法找到他,所以才调虎离山。”


    五条悟轻哼一声:


    “他的目标很明确,恐怕短时间内……”


    说到就到,夏油杰突破了高专的屏障,进入了高专内部,夜蛾正道立刻感应到了。


    夜蛾正道和五条悟对视一眼,迅速朝着感应到的方向奔去。


    熊猫大喊道:


    “忧太!就是他!他就是夏油杰!那个诅咒师!”


    乙骨忧太脸色一变,迅速后撤,和他拉开距离。


    夏油杰微微一笑:


    “哎呀~原来早就知道我了,倒是省得我介绍了,你好呀~忧太~~”


    下一瞬,五条悟已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杰。”他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夏油杰回头,眯起眼睛笑:


    “好久不见了。悟。圭……还好吧?”


    五条悟慢慢走了过来:“你在说什么,前几天你们不是刚见过面吗?”


    乙骨忧太和身旁的熊猫惊诧地对视了一眼,不敢开口说话。


    “原来你知道了,抱歉,打破了约定。”


    夏油杰耸耸肩:


    “下次不会了。下次见他之前,我会告诉你的。”


    “那我就多谢你的体谅了?”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


    禅院真希和狗卷棘大眼瞪小眼,小幅度地戳着熊猫,小声道:


    “怎么回事?感觉氛围有点不太对啊。”


    熊猫猛猛咳嗽:


    “这个嘛……”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跟我们讲?!嗯?”


    禅院真希猛猛锤他。


    熊猫不吭气了。


    另一边。


    小嶋圭扑了个空,翻开手机,却发现五条悟回复了一条:


    “好的~一路平安~”


    小嶋圭皱眉看着这条消息。


    嗯……


    太平静了,好像他一点都不关心他去了哪里。


    事有反常必有妖!


    明明之前都是一个劲地打电话发消息!


    难道是那边出什么事情了?


    小嶋圭心中忽然有一种预感,匆忙往返。路上给五条悟打电话,却一直打不通。


    等他回去的时候,高专的空气中只剩下夏油杰残留的浓烈的咒力气息。


    小嶋圭一拳头砸在地面上。


    又被耍了!


    “圭。”


    五条悟站在他身边:


    “去开会了。不用心急,你马上就会再次见到他的。”


    小嶋圭霍然抬起头。


    针对夏油杰的宣战预告的部署很快上会讨论。


    小嶋圭蹲坐在地上沉默地听着。


    夏油杰光明正大入侵了高专之后,留下了宣战预告,要在各地投放上千只咒灵,无差别屠杀民众。


    预备参战的战斗人员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有小嶋圭一言不发。


    灰原雄有些担心,想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的七海建人扯住:


    “嘘。现在别说。说什么也没有用的。”


    七海建人轻声提醒:


    “你以为他会听吗?”


    “圭。你有什么意见?”


    夜蛾正道忽然开口。


    热闹的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纷纷将视线转向小嶋圭。


    在这里的人,或多或少知道他和夏油杰之间的恩怨,也知道小嶋圭这些年,一直以杀掉夏油杰为目标,可惜到现在都没有成功。


    “小嶋确实有很多次和……夏油杰对敌的经验,怎么样?你觉得他会这么做吗?”


    主持人推着眼镜,有些小心地开口。


    小嶋圭沉默了许久,才说道:


    “当然会。”


    “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呢?应该不会无故采取这种大规模的恐怖袭击吧?”


    有人疑惑道。


    “再研究杀人犯的动机也没有什么用,或许他只是忽然想杀人了而已。”


    小嶋圭嘲讽道。他说完便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喂,圭,你去哪?会议还没结束呢!”


    夜蛾正道喊道。


    “回去休息。”


    小嶋圭头也没回,手扶着门框,只能看见他有些消瘦的背影:


    “反正预告的时间,也不是今天。”


    五条悟朝夜蛾正道摇头,夜蛾正道迟疑了一下:


    “啊,那你回去吧,电话随时保持畅通。”


    “好,我知道了。”


    “圭……他没事吧。”


    夜蛾正道询问五条悟。


    五条悟轻轻笑了一下:


    “放心吧,夜蛾老师。圭他……在他下定要完成的事情面前,会变得格外的冷静。他不会有事的。”


    冷静?


    可为什么冷静了还会一次次在死亡边缘徘徊?


    夜蛾正道叹气:


    “我知道了。”


    会议结束。


    五条悟前去小嶋圭的宿舍,礼貌地在外面敲门,过了许久小嶋圭才出来开门,面带疑惑:


    “你不是有钥匙吗?为什么不直接进来?”


    “主人在家,我总要征得同意才行~”


    小嶋圭顿时无语,他无奈道:


    “你什么时候要征得我同意了,明明每次都自主主张……”


    “情况和情况不一样嘛~”


    五条悟微笑。


    他刚一进门,就看见了摆在桌子上的一本厚厚的册子,抬脚走过去,问道:


    “这是什么?”


    小嶋圭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淡淡道:


    “回来就放在这里了。他倒是清楚地知道我在哪一个房间住。”


    五条悟挑眉,看来是夏油杰送过来的啊,应该就是他入侵高专结界的同时放进来的。


    “早就知道你在这里住,”


    五条悟翻看着册子,“大概是我们高专内部有人把情报卖给了他,又或是……内部出了叛徒。”


    只是进出高专的工作人员数量没有五百也有一千,排查起来难度极大,就算有走廊和门口的监控,也很难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五条悟手放在册子上,上面残留的咒力痕迹他很陌生,并不是他熟悉的人。


    “你看完了?”


    五条悟问。


    “都送到我家里面了,总得看看是什么东西。”


    小嶋圭扯了下嘴角,嘲讽道。


    厚厚的一本,里面全都是血腥残忍的照片,并附有详细的备注。一页又一页,是一些自小就拥有咒力的人的生平,和他们所遭遇的一切。


    全本充斥着普通人类的厌恶和憎恶,阐述了这些人曾经因为排异,残害自己同胞而做出了各种惨无人道的事情。


    拥有咒力的人在儿时因为异于常人,被人群排斥、憎恶,被视为不详的征兆,因为看不见咒灵,普通人便将发生的所有不幸事故,全都推到了拥有咒力的人身上。


    在他们不知道的世界角落里,有多少优秀的咒术师,被这些猴子的恶言重伤,被他们虐待,能够存活到现在,能站到高专的这个舞台,已经是最幸运的一批人了。


    在这个途中,已经有无数未来的咒术师,死在了猴子的偏见和歧视中。


    这些……下等人类。


    在册子的最后一页,上面写了一句话:


    “圭,欢迎来到咒术师的世界。你之所见,仅我所见的百分之一。”


    “战前送这个东西,简直是动摇军心哎。”


    五条悟眉毛一掀:


    “圭,你怎么想?你会因此而改变你的想法吗?”


    小嶋圭只平静地说道:


    “世界的不公,与我无关。”


    难道这世界是从他出生起才变成这样的吗?难道他一个人就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吗?


    未免将他想得太重要了,也未免将他的格局,想得太过宏大了。


    小嶋圭没有咒力时,只能凄凄惨惨地死去,成为他们建立新世界的垫脚石,并以此证道,甚至连累了母亲;身份徒然转变,成为了咒术师,难道他就要忘掉之前所有的一切,然后承担起拯救族群的力量吗?


    真是太可笑了。


    辛辛苦苦送资料进来,难为他了,可惜小嶋圭的想法不会有一丁点的动摇。


    五条悟露出微笑,附身在小嶋圭额头亲了一下:


    “这才是圭嘛。”


    他拿起册子:


    “这东西我先拿走了,说不定在里面还能找到点线索,晚上好好休息,我明天来找你。”


    小嶋圭可有可无地点头:


    “嗯。”


    五条悟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捧起小嶋圭的脸用力亲了下去。


    “呜……你干嘛!”


    小嶋圭被咬住嘴唇,口腔里面被狠狠轻薄了一遍。


    “知情不报!等这次结束之后再惩罚你~”


    小嶋圭顿时理亏,不说话了。


    “走了~”


    五条悟在他鼻尖亲了亲,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离开了。


    小嶋圭目送着他的背影,无声道:


    “再见。”


    战前部署一层层分派下去,在各个支点安排人手,驻守点位,防止遗漏。


    有人来通知小嶋圭:


    “小嶋前辈,您被分到了东京区,请在下午六点前,到指定地点集合。地址我已经发给你了。”


    “好,我知道了。”


    小嶋圭回道。


    那人确定小嶋圭收到了消息,便放心离去。


    可到了时间,小嶋圭却找不到人了。


    “小嶋圭呢?”


    负责统计名单的人满头大汗,小嶋圭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去问五条先生!他一定知道。”


    五条悟耸耸肩:


    “我也不知道。可能去上厕所了吧。”


    负责人:“……”


    说得好轻巧!


    “五条先生!要是您知道他在哪里的话,请及时告诉我,如果他来不了,我需要重新安排别人!”


    “那就安排别人吧~”


    五条悟轻飘飘说道:


    “七海~~”


    七海建人充满怨念地回了一声:“什么事?”


    “打起精神来!七海!”


    五条悟嘱咐道:


    “圭的区域就拜托你多照看了~”


    “哦,好。”


    哎,工作量又加大了。


    这是什么同事,什么上司!破单位!


    灰原雄本想参与这次的计划,可鉴于他和夏油杰曾经要好的关系,并没有被列入到计划中,留守在咒术高专,负责后方安全,保护几个一年级生。


    他本来有些不愿意,但小嶋圭在他耳旁说了一句什么,安安静静地表示同意了。


    “没有到场的,还有那两个一年级生,熊猫和狗卷棘。”


    五条悟轻描淡写道:


    “名单上也记得划一下,我安排他们俩去干别的事情了。”


    负责人:“!!这种事情早点说好吗!”


    他急匆匆地走了。


    五条悟望着前方的夜空,到现在还是一片寂静,没有诅咒师的人出现,也没有咒灵出现。


    七海建人站在他身后:


    “学长……全部交给他们真的好吗?”


    他沉静的语气里,罕见里带了一些担忧。


    “就算我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七海,你知道的。”


    五条悟微微偏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


    “倒不如不去为好。我就算在场,也不能插手。”


    七海建人沉默了。


    远处咒灵的身影若隐若现,开始大批量地出现。


    “抓紧干完工作,早点回去,说不定还能看见战斗的终局。”


    五条悟抬头望着远方,缓缓说道。


    “但愿如此。”


    七海建人转身就就走:


    “希望他们都能平安。”


    同一时间。


    夏油杰踩在了高专的地面上。


    薨星宫的入口处。


    夏油杰一路势如破竹,守卫防线在他的面前就像纸糊一样,轻易就让他闯入了最深层。兵力被分散,高专剩余的大部分人,全都去守卫那个特殊的少年,乙骨忧太。这里只有固定值班的人。


    或许想不到,他的目标其实会是天元吧。


    这条路他曾经走过一次,上一次他没能成功走到底,中途因为五条悟的缘故,无奈撤退了。


    他再次站在了当年星浆体被杀的位置。


    那一天,五条悟领悟反转术式,成为了毋庸置疑的最强者。


    同时也在那一天,他被甚尔重伤,醒来之后有了前世的记忆。


    只是已经太晚了,圭因为太过恐惧他,已经向悟告白,得到了悟的庇护。


    如今,十年过去。


    他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那些下等人类的肮脏血,他的身后是他召集起来的,信赖的家人,他为之厌恶却在不停吞服的咒灵。


    想要的东西,却越来越远。


    这是走在理想道路上的必要的牺牲。


    夏油杰坚定地认为。


    “噗嗤!”


    身后有动静传来,夏油杰回头看去。


    小嶋圭的剑已经刺入了挡在他身后,形成防护墙的咒灵肚中。


    “啊!”


    咒灵张大了嘴巴发出短促的尖叫声,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你果然来了,圭。”


    夏油杰笑了起来:


    “悟呢?你没有告诉他吧。”


    “怎么?你很怕他吗?”


    小嶋圭讽刺道。


    夏油杰没有理会小嶋圭的挑衅,嘴角边的笑意温柔极了:


    “不。我只是很高兴,你还是选择站在了我这边。”


    小嶋圭觉得这个人的脑子好像有点问题,面无表情道:


    “我是来杀你的。”


    “可是你居然猜对了我的位置。难道不是吗?站在这里的,只有你一个人。那帮愚蠢的人,没有一个知道我的位置。”


    夏油杰笑:


    “你果然了解我。我送给你的东西,你看了吗?”


    “无聊,已经扔了。”


    小嶋圭刺啦一声,刀刃卷起一阵狂风,霎那间防护墙的咒灵已经被砍得七零八落,小嶋圭猛地向前,几乎快要刺入夏油杰的后脖颈。


    “唰!”


    夏油杰忽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十米开外的远处。


    小嶋圭提着剑再次冲了过去。


    “嘭!!”


    石墙碎裂,地上满是碎石。


    “为什么不用你的咒灵?难道为了分散战力,你没有多少储存了?”


    夏油杰不停闪避:“我知道你的能力,圭。不要用这种激将法,对我没有用的。况且,你也太小看我了~”


    哗啦啦~~


    夏油杰手臂张开,一瞬间从背后涌现出密密麻麻的咒灵,像是潮水一样,向着小嶋圭涌了过去。


    “这都是,给你预备的,圭。”


    小嶋圭漠然不语。


    咒灵潮和小嶋圭撞上,在原地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轰!!”


    同一时间。


    乙骨忧太忽然抬起头:


    “里香,你有感觉到什么动静吗?”


    里香乖乖待在他的身后,脆生生道:


    “没有哦~~”


    一道风刃忽然划破了建筑,硕大的宿舍楼轰然倒塌,乙骨忧太从里面狼狈地滚出来。


    “小心点,要是弄坏了夏油大人要的货物怎么办!”


    有个女声轻斥道。


    “不是说只要那只咒灵就好了吗?”


    男声迟疑道。


    “多帅的小哥哥~死了多可惜~”女声调笑道。


    里香闻声而动,几乎是瞬间就冲了出来,爪子向着空中的两人狠狠拍去:


    “忧太!!——是我的!”


    “里香,不要冲动!”


    乙骨忧太喊道,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忧太!”


    “鲑鱼。”


    从身侧忽然出现了两个人。


    乙骨忧太回头,惊喜道:


    “熊猫!狗卷!你们怎么来了?”


    “他们是来找你的,小心!”熊猫喊道:


    “五条老师让我们来帮你!”


    从烟雾里面跳出来两个人,他们抬头望着这个巨大的咒灵,纷纷张开了嘴巴:


    “这就是特级咒灵,里香啊……!真厉害!”


    在高专的后山处,距离乙骨忧太战斗的地方稍微有些远的地方。


    这里是薨星宫的前殿。


    小嶋圭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垂下,他用咒力在上面轻轻一抹,很快恢复如初。


    夏油杰盘膝坐在不远处,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三分钟到了。为什么不用领域?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咒灵,数量不多,几百只而已。圭,我已经很有耐心了。特意给了你三分钟,我很忙的,所以请你让开,我不想杀掉你。”


    小嶋圭收剑入鞘,平静地说道:“可是你已经杀掉我了。”


    夏油杰静默了片刻:


    “这是在做什么?圭,你该不会想要放弃吧。”


    半空中,布满了层层叠叠的咒灵,团团围住了小嶋圭,让他半点都无法靠近夏油杰。


    小嶋圭知道,夏油杰并不是怕单打独斗,而是在耍着他玩罢了。


    “我也曾经试图站在你的立场上,思考这个问题。”


    小嶋圭抓住旁边的一只咒灵,手揉搓着,用咒力强行将它压缩成球,小小的,没有一点重量,他看着夏油杰,张嘴就把它吞了下去。


    “确实很难吃。”


    夏油杰脸上的笑意此时终于慢慢消失了:


    “你想说什么?圭,你以为我是因为无法承担这种痛苦,才变成这样的吗?圭,这点……”


    “不,我也是用了很多办法,才让它变成这样,我没有你的术式,只能使用咒术的力量,强行压缩。”


    小嶋圭擦了擦嘴:


    “你可能很痛苦吧,吃完之后恶心的感觉会在喉管内挥之不去,就算喝无数杯水也无法抹除这种难受。我试过很多次了。拥有这样的能力,真是不幸啊。”


    夏油杰勉强一笑:


    “我是不是该多谢你的体谅?……你为什么要吃它,这对你来说,没有意义。”


    “确实没有意义。所以,我想了很多种办法。”


    小嶋圭双手合十,他慢慢撑开,一个白色的结界在他的掌心中间闪烁,他双手扯开,霎那间,结界变得无比庞大,将所有的咒灵都卷了进去。


    夏油杰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妙,往后扯了几步。


    “啪!”


    小嶋圭再度双手合十,白色结界缩小回原来的状态,里面装满了咒灵,变小之后团在一起,几乎看不清模样,只有黑黑的一团。


    “这是我上次失败之后,想出来的,唯一能打败你的方法。”


    小嶋圭掀开前胸的衣服,啪一下,将白色结界摁入自己心脏的位置。


    夏油杰面色一变,几乎瞬间就冲到了小嶋圭的面前:


    “不!住手!”


    可是已经晚了,夏油杰只来得及拉出小嶋圭的手臂,因为他的阻碍,白色结界稍微偏离了一点位置,可依然在心脏的下方。


    小嶋圭几乎是闪电般出手,掐住夏油杰的脖子,轻声念诵咒语: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黑色的帐从两人的头顶慢慢延伸出去,笼罩了整个区域。


    夏油杰手里的尖刀抵着小嶋圭的喉咙,脸色阴沉:


    “为什么要怎这么做?圭,你这是在故意逼我吗?你知道,我不想杀你的。”


    小嶋圭放开了手,握住尖刀的顶端:


    “真是冤枉,我哪里逼你了。”


    白色结界镶嵌在他身体内,周围的肌肤在影响下快要裂开,咒灵在里面疯狂涌动,想要打破结界从里面出来。


    小嶋圭原本苍白的脸,此时血管爆出,附着在脸上,像是一道道血痕。


    “你知道的,我结界术的成绩是所有术式中,独一档的突出。除非杀了我,否则你没办法离开这里了。”


    小嶋圭露出一丝奇异的微笑:


    “不要再装出一副,好像不愿意伤害我的样子了。真是让人恶心。


    ——我现在又一次阻碍了你的梦想之路,现在,你没有别的选择了,夏油杰。”


    第33章 死亡


    乙骨忧太担忧地看向远处的天空。


    他看见了高高升起的帐, 隐隐约约在里面感应到了小嶋圭的咒力。


    如果他猜得没有错,或许之前出现过的那个名叫夏油杰的诅咒师就在那里。


    “怎么样?熊猫!”


    乙骨忧太高喊。


    熊猫打探了一圈消息回来,一边跑一边说道:


    “帐里面是小嶋老师和那个诅咒师在战斗, 限制进入, 我没办法进去!”


    禅院真希甩了甩枪头:


    “那我们快点结束,去支援小嶋老师好了。”


    狗卷棘拉起拉链:“鲑鱼。”


    田村贤吐出一口血沫,咬牙切齿道:


    “休想打扰夏油大人!”


    他看了一眼在废墟中, 被那只特级咒灵拧成麻花, 现在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同伴。


    特级咒灵真可怕……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可怕。


    “你们的任务就是拖住他们, 等我回来。”


    田村贤的脑海中浮现出夏油杰的笑脸。


    可是他们真的能做到吗?


    这个看起来最是老实的少年, 却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简直太让人嫉妒了, 如果这个能力给他用多好……


    田村贤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不许动!!”


    狗卷棘带着咒力的咒言瞬间生效,田村贤的身体仿佛被禁锢住,无法动弹。


    “熊猫!”


    巨型熊猫从高空落下, 朝着田村贤狠狠砸了下来。


    田村贤艰难喊出声:


    “下山……!你小子在干什么呢!别磨蹭了!!”


    一个看不见的光波, 从空气中轻轻划过, 穿过了在场所有人的身体。


    呼呼~


    除田村贤的所有人,瞬间定在原地。


    下一秒, 田村贤的身体就恢复了原状, 他侧身翻滚,起身直直奔向了乙骨忧太。


    半空中的里香像是被卡住了, 疑惑地问:


    “忧……太……我为什么……动不了了……咦……?”


    乙骨忧太的思维变得无限缓慢,他艰难地瞥向旁边, 眼角余光看见狗卷棘和熊猫固定在远处,没有任何防备。


    这里除了他们俩之外,还有一个他们的同伴……!


    大意了!


    “会用暂时术的不止你一个人!”


    田村贤狞笑, 他张开手臂,全身上下开始冒出来一根根长枪,速度极快,朝着四面八方扫射而去,眼看着就要射穿几人的身体:


    “都杀了夏油大人不会怪罪吧?”


    “噗嗤!噗嗤!”


    长枪却没有像预想那样击中敌人,被他一直轻视的四级咒术师,没有咒力的家伙,——禅院真希几个翻身就将长枪踢翻,长枪射.向远处,深深扎入到了地面。


    田村贤还没有反应过来,女生就已经到了近前,一枪扎入了他的身体,“噗嗤噗嗤!”,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几乎看不清楚身影,田村贤的四肢和身体已经被戳了无数个血洞,一脚将他踢翻在地,来自他身体的长枪,稳稳地停在他的喉咙处,而后迅速将他的肩头钉在了地面上。


    “duang~”


    枪杆在半空中微微摇晃,扯动着田村贤的伤口,他痛得差点晕厥了过去,大叫出声:


    “下山!来救我!”


    乙骨忧太几人解开了束缚,倒地差点趴在了地面上。


    “啊……呼呼!”


    “咳咳!”


    “也就是说,这个咒术只对体内有咒力的人管用。”


    禅院真希看了一眼时间:


    “咒术的时间是——十秒。狗卷,能找到他吗?”


    狗卷棘艰难爬起身,摇摇头:“木鱼花。”


    这附近因为战斗已经变得空旷,恐怕看到同伴失败,早就已经溜走了。只是不知道何时会再次出现。


    熊猫和狗卷棘打扫战场,顺便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谢谢你了……禅院同学。”


    乙骨忧太缓过神来:


    “要不是你在,刚刚我们差点……”


    禅院真希摆手:


    “不用说这么多,你不是也救过我一次?同伴之间,不必说这么多。”


    她喃喃自语:


    “我从出生以后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没有咒力,也算是一件幸运的事。”


    熊猫摸着脑袋嘿嘿笑。


    “别笑了!出发!去看看小嶋老师那边情况怎么样!”


    禅院真希羞怒道,朝着熊猫踹了一脚。


    “很痛哎!”


    “闭嘴……!”


    几人朝着帐所在的地方飞奔,很快就到了。


    乙骨忧太拍了拍帐的外侧,无法进入,他们果然被拒绝入内了。


    熊猫疑惑道:


    “这是小嶋老师设置的吗?怕敌人跑掉?”


    “里香,试试攻击。”


    里香庞大的躯体从他身后显现,巨大的手掌向下拍去。


    “哈?帐是这么消灭的吗?”


    禅院真希扛着长枪皱眉头:


    “就不能喊一声,让他从里面打开吗?”


    “帐的内外是无法通讯的,况且小嶋老师对帐进行了特殊强化,恐怕……”


    熊猫正说着,一道声音传来:


    “都别动!忧太!让里香住手!”


    一个人影忽然从帐的那一侧奔过来,离得近了看,正是之前消失不见的灰原雄。


    “灰原前辈!”


    乙骨忧太惊诧:


    “你怎么在这!”


    灰原雄拦在了他们的面前,他眉头紧锁,表情严肃:


    “不要进去。待在这里就好。”


    “为什么?”


    乙骨忧太疑惑道:


    “我们去帮小嶋老师不行吗?”


    半空的里香看看乙骨忧太,又看看对面的帐,它感受到了乙骨忧太的犹豫,手臂停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不行!”


    灰原雄语气强硬:


    “谁也不能进去。我们就在这里,等帐自然消散。这是我的朋友,交给我的任务。听明白了吗?”


    如果仔细看的话,他的双眼似乎有些发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就连我也不行。”


    几个一年级生顿时沉默了。


    “对了,前辈,我们有个重要的事情要汇报。”


    禅院真希察觉气氛有些凝固,急忙说道。


    她将之前他们遇到的情况言简意赅地说明。


    “做得很好。”


    灰原雄在手机上快速编辑了消息,群发给了他认识的所有同事,让其他人都警戒起来。


    “抱歉,作为前辈,刚刚没有及时支援你们,做得很好。现在休息一会吧,有我看着呢。”


    他抬头看向帐:


    “就算最后出来的……不是圭,我也会完成交给我的任务。”


    如果圭不敌夏油杰,那么,他就会承担起这个重任,杀死夏油杰。


    隔着黑色的屏障,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只能感应到内部有两股力量在不停争斗,他们的气息在同时削弱。


    却寂静无声,一点声音都没有溢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灰原雄如同一座山一样,稳稳地盘膝坐在帐的前方,熊猫焦灼地走来走去,禅院真希看不下去了,一把将他扯下来,强行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扯着他的耳朵小声说道:


    “你别走了,灰原前辈比你更着急,别扰乱他的情绪了!”


    熊猫瞥了灰原雄一眼,只见这位脸上总是带着开朗笑容的前辈,曾经和小嶋老师并称“双雄”的男人,此时紧抿着嘴唇,闭着双眼,可额间早布满了密密的汗水,手持着武器,攥得紧紧的,可以清晰看见手背上面鼓起的一根根青筋。


    忽然。


    “嘭!”


    从里面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


    “快看!帐破了!”


    熊猫指向上空。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所指的方向,灰原雄“腾”一下起身,手不自觉地抖动,他甚至有些不敢看,在看清楚里面的场景时,这个背井离乡十多年,从来都没有哭泣过的男人,忍不住流下来了两行眼泪,他紧紧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从顶端开始,黑色的帐自上而下,缓慢消失,逐渐露出了里面的景色。


    墙面和地面被染上了黑色红色的颜色,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从外层开始向内,被喷溅出来的痕迹越来越多,一直蔓延到了最中心。


    从高空俯瞰去,最中心已经成为了血色的海洋。


    在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人将短剑戳入另一人的喉咙。


    一人将手臂插入另一人的腹部。


    这一场持续了十年之久的战斗,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小嶋圭“噗嗤”一声拔除短剑,顿时从夏油杰的喉咙中喷射出更多的鲜血。他的双手几乎无法维持稳定,颤抖着垂下了手臂,从指缝里在细细密密流出鲜血,汇入了脚下的血滩中,他却丝毫不知。


    “你应该……再往上一点的。”


    就可以直插入心脏,一击毙命。


    小嶋圭低头看向腹部,却错过了听到这句话时夏油杰的表情,他不自觉向两侧扯着嘴角,似乎在笑,只是他一张嘴,只会大股大股地往外冒着血。


    两人再也无法站立,齐齐向一侧倒去。


    “快!”


    “扶住他!”


    灰原雄瞬间出现在了小嶋圭的身侧,扶住了即将倒地的小嶋圭。


    “灰……原……”


    小嶋圭抬头看向灰原雄,混着鲜血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似乎在哭,又似乎在笑:


    “你看……我做到了。”


    小嶋圭颤抖着伸出手,在自己的胸膛上拍了一下,从里面拉扯出白色结界,猛地用力一捏。


    白色结界应声而裂,化为碎片,将里面的咒灵也一同带走,做完了这一切,小嶋圭再也没有了力气,脱力躺在灰原雄的怀里,看着对面如同死尸一样的夏油杰。


    两人的视线相对。


    他们的生命在一同缓缓消散。


    就如同他们之间的争斗一样。


    这是小嶋圭梦中多次出现,幻想的场景。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却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


    “圭!醒醒!睁开眼睛!”


    “小嶋老师!不要睡!我马上给你治疗!”


    那些围绕在小嶋圭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他只觉得很吵,想全都屏蔽掉,沉入深度睡眠。


    他好困,他想睡觉。


    啪唦啪唦的动静传来。


    小嶋圭听见灰原雄的声音很模糊又很远,在喊着某个人的名字:


    “五条学长!”


    小嶋圭快要进入沉眠的神经猛地跳了一下,他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那个人的面容。


    悟……


    悟!


    他来了!


    他看见这幅场景会怎么想呢?


    他一直都是坚定地站在我这边的吧……我终于完成我的复仇了,他会为我感到高兴吗?


    五条悟走了过来。


    却走到了夏油杰身边,蹲下身,握住了夏油杰的手。


    小嶋圭忽然感觉周围世界瞬间颠倒了,让他头晕目眩。


    对了……我竟然忘了,没有我的话,你们明明是最要好的朋友。


    可是……我们也在一起很久很久了,我们的十年什么也不算吗?为什么不看我呢?难道就是因为我骗了你吗?


    就算最开始时欺骗了他,可后来,他的感情也渐渐改变了,他还有很多话想要跟他说呢……


    小嶋圭努力向前伸手,想要用力去抓住对面的五条悟。


    以前触手可及的距离,现在却如此遥远,咫尺天涯。


    小嶋圭感觉意识开始慢慢消散,全身就如同坠入冰窖一般冰冷,就如他此时的心情。


    看看我,好吗?


    像以前一样,牵住我的手,好吗?


    不要离开我。


    拜托了。


    五条悟扶着夏油杰站了起来,似乎朝着灰原雄说着什么。


    下一秒,直接带着夏油杰消失了。


    小嶋圭的手臂徒然垂了下来。


    他终于报仇成功了。


    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不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吗?


    祈求得到他人的感情,只会让自己受到伤害,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他闭上了眼睛,眼角却溢出了眼泪。


    治疗室。


    家入硝子忙得不可开交,从战场上送回来的伤员一个接一个。


    “前辈!家入前辈!”


    一群人乌泱泱涌进来。


    “别喊!很忙!”


    家入硝子动作麻利地包扎伤口:


    “先放在治疗台上!真央,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小嶋老师快没有呼吸了!”


    家入硝子猛然回头:


    “小嶋?”


    “刚刚好好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情况加重了!”


    家入硝子走过来,在小嶋圭的胸膛上按压了几下。


    小嶋圭的胸膛剧烈了起伏几下,又倒了回去。


    家入硝子已经戴上了手套:


    “真央,准备手术。”


    她掰开了小嶋圭的下巴,两指并拢塞了进去,鼓捣几下,从里面掏出来一个黑糊糊的碎片。


    “这小子,真是什么东西都吃。”


    小嶋圭被推入了手术室,半个小时之后,家入硝子走出了手术室,摘下了口罩,给几个担心的一年级说道:


    “没什么大事了,肚子里面的东西都取出来了,剩下的就是慢慢养伤,他这是……”


    家入硝子眉毛一抬:


    “遇到夏油那家伙了吗?”


    看到乙骨忧太等人的神情,家入硝子一边在水龙头下面洗手,一边说道:


    “果然是这样。打赢了吗?”


    “赢了吧……”


    熊猫有些不确定地说:


    “五条老师把夏油杰带走了,走之前说让我们照顾好小嶋老师……喉咙都被捅破了,应该是活不了了。”


    家入硝子微微叹气:


    “怪不得他没有出现在这里,我刚还在奇怪呢。原来是这样。”


    难道五条这家伙,忽然念了旧情,想找个地方把夏油埋葬了吗?否则,按照规定,咒术师的尸体,要回归咒术界,尤其是特级咒术师的身体,尤为珍贵,加以研究,可以得到很多珍贵的资料。


    是不想让他旧时好友的尸体被人凄惨地解剖吗?


    “五条老师为什么要带走他呢?”


    乙骨忧太声音低低地。


    五条老师不是小嶋老师的恋人吗?为什么要丢下他不管呢?


    他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因为五条老师在小嶋老师的面前离开,小嶋老师的情况才忽然加重,之前只是在勉强维持,却成了压死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伤情急转直下。


    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吗?


    抛下重伤的恋人不顾?


    “怎么了真希?”


    熊猫看着一路上一直都在皱眉头的禅院真希。


    “不……”


    禅院真希抬头:


    “我觉得可能不是这样。至少在五条老师带着那个诅咒师走之前,他还活着。”


    “就算是这样,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熊猫疑惑道。


    禅院真希眉头紧皱:


    “不,我看见他在和五条老师交流,——用手指。”


    小嶋圭安静地睡在病床上,浑身绑满了绷带,脸上还有轻微的擦伤。


    他已经睡了一晚上了,到现在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或许是绷了十年才放松的心弦,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安静地待在那里,连呼吸都是轻轻的。


    五条悟坐在床旁,握住小嶋圭的手腕。


    “你去哪里了?”


    忙了一整天,到现在才有片刻闲暇,家入硝子疲惫地倚靠在门框上:


    “你知不知道,小嶋今天很需要你,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五条,爱人失格了哦。”


    “抱歉。”


    五条悟却露出微笑:


    “我知道今天做得不对,但听到你这么说,我却有些高兴。”


    “哦?”


    家入硝子挑眉:


    “没想到,你小子也有这一天。”她哈哈笑了两声:


    “这就是因果报应吗?”


    “因为圭什么都不说,我就算能猜得出来,可还是免不了会多想。”


    五条悟伸手摸了摸小嶋圭柔软的脸颊。


    “所以,你今天干什么去了?丢下你心爱的恋人,也要去完成的这么重要的事情。”


    家入硝子问。


    五条悟静默片刻:


    “没什么,只是去把我们的好友,入土为安了。”


    家入硝子看着五条悟的背影:


    “没有别的了吗?”


    “没有了~”


    室内一片沉寂,无人再开口,只有小嶋圭微弱的呼吸声。


    家入硝子微耸肩膀:


    “就当是了。今天累死我了,我去睡觉了,你请便。”


    “抱歉,耽误你休息了~我在这里待一会,回见~”


    房门被关上。


    发着微弱光芒的房间里,五条悟伸出另一只手掌。


    上面有两道用血写成的话语。


    是夏油杰临死之前,留给他的信息。


    是这样写的——


    第34章 分手


    第一句是:“烧了我。”


    第二句是:“你会死。”


    “这可真的是让人头疼。”


    五条悟喃喃低语, 他凝视着小嶋圭的睡颜:


    “圭,如果你知道的话,会怎么做呢?”


    他轻声叹气:


    “什么时候醒来啊, 圭。我还有很多话, 没有听你说呢。”


    小嶋圭睡了很长时间,仿佛把之前起早贪黑训练日子里,缺的觉一次性要补回来。


    他坠入进很深的梦境里, 差点以为那里才是自己生活的世界, 不愿意醒来。


    他足足睡了半个月, 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发生了什么, 差点想不起来了。


    脑子里只剩余一句话:


    五条悟去哪里了?


    家入硝子挥着手在他的面前说着什么,他反应很慢,过了很长时间才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小嶋圭?能看见我说话吗?能看清这是几吗?”


    “能的。”


    小嶋圭声音虚弱:


    “学姐, 别晃悠了, 我脑袋晕。”


    “你小子, 吓死人了,这一觉睡的, 都赶上冬眠了。”


    家入硝子放下心来, 检查了一下瞳孔反射和其他症状,确定他只是大战之后的后遗症:


    “很不错, 坚持下来了,快起来拥抱新生活吧。”


    “嗯……”


    小嶋圭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灰原雄扶着他起身:


    “慢点, 圭想要上卫生间吗?你躺了太久了,腿脚估计有些软,慢慢来, 我扶着你。”


    “麻烦你了,灰原。”


    小嶋圭扶着旁边的栏杆复健,感觉浑身都没有力气。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灰原雄的大脸,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圭,你终于醒了!学姐!学姐!”,和他急急忙忙出去喊家入硝子的背影。


    等小嶋圭走完十个来回,体力耗尽,疲惫地倚在后面的垫子上,吃了一点流食,才终于恢复了一些,回到了人间,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夜蛾正道打来了电话,几个一年级生也来慰问了一趟。


    小嶋圭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外。


    距离他醒来已经快一天了,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却迟迟没有等来那个人的出现。


    家入硝子看出了他的焦躁,说道:


    “五条去国外了,有个机密任务,一时半儿回不来。你醒来之后我就给他发了消息,估计在封闭的空间里,等他看到会回复的。”


    小嶋圭握着水杯,低头:


    “嗯,谢谢学姐。”


    “不要担心。”


    家入硝子回头看他,笑了一下:


    “他很关心你的,你不用多想。有想好以后干什么吗?继续在高专?”


    “还在考虑。”


    小嶋圭轻声说: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家入硝子点头,表示赞同:


    “嗯,休息挺好的。你这几年确实太累了。出去玩玩,散散心,每个月的工资都花不出去吧,快消费一下。”


    小嶋圭忍不住笑了一下:


    “也是呢。”


    家入硝子看见他的神情,和平常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累了就躺下休息一会。我现在没什么事,随时喊我。”


    “好的,谢谢学姐。”


    等出了房间,家入硝子急忙给五条悟发信息:


    “你人呢!!去哪了?怎么还不来?快把你的人带走!”


    她就不适合干安慰人的活,十年前不适合,十年后更不适合。


    “马上回来。”


    五条悟回复她。


    三天之后,五条悟才姗姗来迟。


    彼时小嶋圭已经离开了治疗室,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中。


    他躺了太久,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所有工作都已经暂停,他本是击杀了最强的诅咒师,是本次讨伐的最大功臣。在他昏睡期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苏醒,庆功宴早就已经开过了。


    小嶋圭醒来之后,夜蛾正道立马申请了战伤抚恤和奖励津贴,申请战功发放,不过两天的时间,这些功劳折算成了小嶋圭账户里的一长串数字,直接将他的存款翻了好几倍。


    受人追捧一点都没用,打到账户上的钱,才是最重要的。


    小嶋圭可谓是一下子变成了富豪,从此吃穿不愁。


    可他看着这些,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晚上请了几个要好的吃了晚饭,回去的途中,看见了站在大门口,正等待他们的五条悟。


    小嶋圭顿时停下了脚步。


    灰原雄喝得有些醉,朝着五条悟大着舌头打招呼:


    “前辈,你怎么来得这么晚!我们都快结束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不语只盯着五条悟瞧的小嶋圭,正要说什么,七海建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唇:


    “小嶋,我们先回去了。你和前辈有事情要聊吧。我们就不打扰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小嶋圭回道。


    七海建人扛着灰原雄经过五条悟身边的时候,朝他微微躬身:


    “前辈再见。”


    两个人走出了好远。


    “为什么呢?建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那两人之间别扭的气氛,灰原雄低着脑袋,忽然开口: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了呢。”


    “我们还活着,这就够了。”


    七海建人沉默片刻,说道:


    “我们已经比很多人要幸福多了,灰原。”


    “我好想回到以前啊。建人。”


    灰原雄哽咽道。


    在这个深夜,酒精放大了他的情绪,此刻在自己的友人身边,灰原雄低着头,默默哭泣,眼泪滚落到地面上。


    自从夏油杰叛逃之后,从他的嘴里,再也没有听到过有关于夏油杰的只言片语。


    灰原雄入学时,当初那位学长给了他多少帮助,又救了他多少次,他有多崇拜那位学长,只有七海建人知道。


    可是在遭遇背叛的时候,灰原雄却只能把伤心吞入肚中,打起精神安慰失去至亲,快要崩溃的好友。


    他也很想冲到那个人的面前,大声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他知道,他只是受到了冲击,圭才是真切地受到了伤害,他又有什么资格,越过圭去发泄这一切呢?


    本来……圭就已经一副,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样子了。


    “我那个时候,其实在想,如果出来的人,真的只有学长……那个人的话,我该怎么办。”


    灰原雄声音低低地:


    “看见圭赢了,我竟然松了一口气,这样就不用我去面对这一切了。我好懦弱。”


    “难为你了。灰原。”


    七海建人缓缓说道:


    “学长曾经救过我们的命,如果是我站在你同一个立场,或许会比你更犹豫。”


    灰原雄锤了他一下:


    “你说什么呢!是你的话,肯定能做到的。”


    七海建人却苦笑:


    “你把我举得太高了,灰原。对我来说,也是一样艰难的抉择。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终于结束了,别想了。”


    灰原雄擦擦眼泪:


    “嗯。”


    两个男人搀扶着回了宿舍。


    另一边。


    小嶋圭站在原地没有动,静静看着对面的男人。


    “怎么了?躺了半个月,不认识我了吗?圭~”


    五条悟走过来,走到了小嶋圭的身前,隔着一臂的距离,低头看着他。


    “你去哪里了?”


    小嶋圭问。


    为什么我醒来这么多天,你都不来看看我,不给我发信息,不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我和夏油杰一同倒在地上,你却去扶了他不来看我?


    所以,在你的心里,他依然比我还要重要吗?


    ……


    “去忙了一点私事。”


    五条悟轻飘飘地回答。


    “什么私事,不能告诉我。”


    小嶋圭执着地看着他。


    “我个人的一点私事,和圭无关啦~”


    五条悟笑。


    “和我无关?”


    小嶋圭忍不住冷笑:


    “好啊,如果我们分手了,确实和我无关,我就不会再追问了。”


    五条悟顿时沉默了。


    “你把他放在哪里了?”


    小嶋圭直截了当道:


    “你就是去办这件事情的吧。为什么不回答?很难说出口吗?我的电话你也不接。”


    “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随便?”


    小嶋圭歪头:“随便找了半个多月的位置,都没有找好吗?你在隐瞒什么。”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


    漫长的沉默之后,他悠悠叹了一口气。


    小嶋圭紧紧盯着他的表情,却看见五条悟挠挠头,双手插入兜中,和他直视。


    他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说得对,圭。没有分手之前,我确实有义务和你交代去了哪里。”


    五条悟表情不变,仿佛对他来说,接下来的发言,无关紧要,他云淡风轻地说道:


    “所以,我们分手吧。”


    小嶋圭以为自己听错了,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下意识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等说出口时,他已经反应了过来:


    “啊?分手……”


    “分手吧。”


    五条悟重复,脸上带着微笑:


    “你不是一直想分手吗?我同意了。从今天开始,放你自由了。以后我不会干涉你,你也不用来干涉我。”


    小嶋圭忽然有些腿软,踉跄着上前了一步:


    “你说真的吗?”


    此时五条悟看着他的眼神,就如同看向一个陌生人,冰冷又带着审视。


    就像十年前的那个晚上,小嶋圭向他表白之后,他们去游乐场的第一次约会,尴尬又不熟悉,他一整天又兴奋又激动,可是从摩天轮上下来时,冷静下来的五条悟看向自己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仿佛在说,你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小嶋圭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夜晚,时光从他们的身边悄然划过,站在他身前的男人,却和往日一样,一点未变,仿佛这么些年,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你最初到我的身边,是寻求我的庇护。”


    五条悟嘴角含笑,眼里却没有温度:


    “你恐惧杰会作出同样伤害你的事情,我收留了你。但现在杰已经死了,你也没有继续待在我身边的意义了。我说得没错吧?”


    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情,这个夜晚,终于被五条悟挑明在台面上。


    小嶋圭脸色苍白:


    “对不起。我……”


    “不必道歉,我本就知情,算不上欺骗。”


    五条悟无所谓地说道。


    “可是你呢?”


    小嶋圭微微睁大了双眼,眼睛里满是期待和祈求的情绪,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还在挽留:


    “你为什么又答应了呢?为什么之前一直不分手呢?”


    “啊,那个。”


    五条悟勾起唇角:


    “起初只是觉得有点好玩。”


    后来就没办法撒开手了,想要的更多,想牵他的手,想吻他,想要那双眼睛里,只看着自己一个人。


    “后来发现了杰曾经对你……你们做过的事情,我没办法弃之不顾。”


    五条悟耸耸肩:


    “你知道的,他是我的朋友。朋友犯下的错,我想弥补一二。我也试图想把他拉回来,但是,没能做到。”


    他低低叹了一口气:


    “看来,各人有各人的命。有时候,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还有呢?”


    “什么?”


    小嶋圭上前了一步,两人靠得更近了一些,他抬头看着男人:


    “没有别的了吗?”


    五条悟看着他的双眼,手指微动,想要抬起来,却又收了回去:


    “没有了哦~”


    五条悟表情依旧,却伸出手抱住了小嶋圭。


    小嶋圭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陷入这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他的眼泪快要掉下来,下意识伸出手臂,想要和以前那样,拥住男人的后背,可在下一瞬,听见对方的话语后,停住了动作。


    “和你交往这几年很有趣,谢谢你啦~圭~”


    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欢快又愉悦:


    “以后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这样啊。


    只是有趣啊。


    没有别的了啊。


    他差点以为……


    “……”


    小嶋圭手停在半空中半响,闭上了眼睛,又睁开。


    既然是这样,那就无需多言了。


    他扯住五条悟后背的衣服,拉开了男人。


    “好,我知道了。”


    小嶋圭语气平静:


    “朋友的话,就不需要再拥抱了。抱歉,耽误了你这么多时间。”


    小嶋圭后退几步,朝着五条悟深深鞠躬:


    “感谢前辈这几年的保护,以后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了。”


    他起身,看向正静静凝视着他的五条悟,告别:


    “再见。”


    没有等到回答,小嶋圭就率先迈开脚步,从五条悟身旁擦身而过。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有什么好伤心的。


    他早就想分手了,只不过对方现在才答应,延后了几年的时间,现在才让一切归位。


    这是正确的选择。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只不过在五条悟答应之前,他没能守住本心,踏出了不该踏出的一步。


    这是他的失误。


    小嶋圭脚步越来越快,几乎快要飞奔。


    五条悟的话不停地在他耳边回响。


    “和圭交往这几年很有趣~~”


    是捉弄他有趣?还是看着他一步步迈向他编织的陷阱,一步步在他的糖衣炮弹之下沦陷,慢慢喜欢上他有趣?


    他这是……又一次被耍了吗?


    会有人用这么长的时间来故意开这个玩笑,只为了找乐子吗?


    ——会有的。


    这个人不就是吗?


    回家吧。


    快回家吧。


    小嶋圭咬紧了嘴唇,拼命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他关上了门,蹲坐在门前,捂住了脸。


    黑夜难熬,太阳终究会升起。


    夜蛾正道签完字,把文件递还给小嶋圭,看向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


    “昨天是不是一晚上没有睡?刚休养好的身体,注意休息,别熬夜了。”


    小嶋圭面容有些憔悴:


    “嗯,稍微有些失眠。”


    夜蛾正道合上笔盖:


    “你之前睡太多了。正好趁这个休假的机会,好好调养一下。有打算好去哪里了吗?”


    “想先回家一趟,后续的还没有想好。”


    “也好。悟知道这件事情吗?”


    夜蛾正道随口问道。


    小嶋圭顿了一下,抿唇道:


    “不用告诉他。我们……已经分手了。”


    夜蛾正道瞬间愣住了,他瞪大了双眼:


    “啊?”


    分手?这么突然,难道是因为杰的事情,两人闹矛盾了?


    夜蛾正道斟酌了一下说辞:


    “嗯……发生什么事了?想和我说说吗?”


    “没什么。”


    小嶋圭摇摇头,显然不想多说:


    “我先走了,夜蛾老师。等回头再来探望你。”


    “哦……好。”


    等小嶋圭走之后,夜蛾正道拿起旁边的玩偶,一边缝制一边思索。


    悟这段时间频繁外出和这个有关系吗?


    小嶋圭申请了两个月的休假,在宿舍收拾东西,并向相熟的好友告知了这一事实。


    “等你们来东京,我请你们吃饭,记得联系我。”


    “呜呜呜,不要走啊!”


    灰原雄抱住他的胳膊,万般舍不得。


    他们从一年级开始到现在,十年间,几乎很少分离过,从学生宿舍一同搬入了职工宿舍,工作结束回来,总要拉上一起吃个饭,在房间里席地而坐,聊聊天。


    这还是头一次,他们要分开这么久。


    灰原雄有些舍不得。


    在这个学校里,他最要好的朋友就是小嶋圭了。


    “又不是以后见不上了。”


    小嶋圭无奈笑道,他拍拍灰原雄肩膀:


    “你以后每周休假可以来我家里玩啊,反正家里房间多得是。七海也一起来。”


    七海建人点头答应:


    “好,我倒是会来打扰你的。”


    小嶋圭笑:“一言为定。”


    “灰原。别撒娇了。”


    七海建人扯开委屈巴巴的灰原雄:


    “先让小嶋好好收拾东西,别耽误了时间。晚上回去都要晚了。”


    “那我帮你一起装!”


    灰原雄撸起袖子:


    “圭,你只是回去两个月,要带这么东西走吗?!”


    小嶋圭迟疑了几秒,解释道:“嗯……万一都能用上呢。”


    “这样啊。”


    灰原雄不疑有他。


    “你回去吃什么?自己做饭吗?一日三餐得吃好啊。”


    两人一边装箱,一边聊起日常。


    “随便吃点,或者去餐馆,还没有想好。”


    “不然,请个做饭阿姨好了……”


    七海建人在地面扫了一圈,大包小包已经装好,几乎是小嶋圭这十年的全部家当了。


    简直是想要把宿舍搬空的架势。


    这是不准备回来了吗?


    他心中有疑虑,不过没有问出声。


    装备整齐,小嶋圭把所有东西用绳子都绑在了一起,扛到后背上就准备出发。


    “真的不用送吗?”


    灰原雄反复确认:


    “从这里回去的路很远的,不让别人送你吗?”


    “不麻烦了,你们还要工作要忙,这点东西,连负重训练都算不上,回去的路上,我想顺便散散步。”


    也不等两人回复,小嶋圭背着东西,扶着栏杆从宿舍二楼的露台上直接跳了下去,稳稳落在了地面。


    “我先走了!回头联系。”


    小嶋圭站在地面上,朝着二楼的两人挥手告别,扭头就走,走得很快,很快就消失了身影。


    “啊!”


    等小嶋圭走出去好远,灰原雄这才忽然想起来:


    “今天圭搬家的事情,五条前辈知道吗?怎么让圭一个人走了呢。”


    “今天早上,五条学长去坐飞机去海外了,估计一时半儿回不来。”


    七海建人回道。


    灰原雄疑惑:


    “怎么又去?前辈最近去海外的次数好频繁啊。”


    “嗯……可能有要紧的事情要处理吧。”


    七海建人只回道。


    自从和五条悟分手之后,小嶋圭的世界里,仿佛这个人再也不会主动出现了。


    休假期间内,他没有收到任何信息,也没有接到来自五条悟的通话,在结束了恋人关系,五条悟如此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所有联系。


    小嶋圭在家里无所事事,每天养养花,浇浇水,做完基础训练,躺在床上翻翻书。


    这种清闲的日子,他也很久都没有体会过了。


    似乎在很远很远的过去。


    倒是没几天,灰原雄就打了电话过来,显然已经知道了他们分手的事情,说话犹犹豫豫:


    “圭,你还好吧?嗯……最近几天在做什么?”


    “在家待着,没事看看书。”


    他前两天去了一趟老家。他对自己家族发展至今都很模糊,索性趁这个时间研究一下。


    “要不然我回来陪你好了!”


    灰原雄忽然说道:


    “我现在就去请假!”


    小嶋圭还没有拒绝,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不过半个小时,灰原雄就到了东京市,速度很快,在门外喊着小嶋圭的名字。


    “来啦……”


    小嶋圭懒懒起身,开了门,放他进来。


    灰原雄提着大包小包进门就捂住了鼻子:


    “圭……家里这是多少天没收拾了!”


    “嗯……也就一周左右吧。”


    小嶋圭给他找了拖鞋,就回到了沙发上躺着去了,看起来有气无力:


    “我叫了钟点工收拾房子,你先找个地方坐下,别客气。”


    有地方坐吗?


    虽说灰原雄对此早已经有了预料,可真的看见了,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在他印象中,小嶋圭很少如此邋遢,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衣服也洗得干干净净。难道离开了五条学长,对他影响这么大吗?


    他应该早点来的!好友这么难受,他居然毫不知情!


    灰原雄心中愧疚。


    他把桌子收拾了出来,把房间里的垃圾提到了外面:


    “圭,你吃饭了吗?”


    小嶋圭快要睡着了,闻言抬起眼皮:


    “……嗯?饭?吃了吧。”


    灰原雄:“……”


    “你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


    “有点忘记了,昨天?我不是很饿。”


    小嶋圭恹恹地说道。


    灰原雄有些担心,走过去摸着小嶋圭的额头,担忧道:


    “圭,你身体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抱歉,”


    小嶋圭勉强坐起身:


    “昨天一晚上没睡。”


    灰原雄立马懂了:


    “没事,我都懂,晚上睡不着吗?我听说了……你和五条前辈的事情。”


    “啊,和他没有关系。”


    小嶋圭瞬间清醒,连忙解释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昨天只是在进行一项特训,一心两用的特训,维持日常的状态,保持咒力的输入。”


    灰原雄疑惑道:


    “可这不是我们以前教过的内容吗?你应该已经学会了吧。”


    “我改良了一下。”


    小嶋圭拿了一个袋子放在灰原雄的手背上,带他感受:


    “咒力叠层的特训。”


    “噗!”


    袋子在两人手掌中间扑簌扑簌响,中心接触的位置变得粉碎。


    小嶋圭松开手,碎屑掉了一地:


    “这是我从老家的笔记上找到的一种专属于我们家族的术式,只是难度太高,我到现在还没有完成。”


    “怎么叠啊?”


    灰原雄也试图有学有样,把手掌放在了袋子上,可是他一用力,袋子只会嘭一声整个破掉:


    “好难!”


    他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灰原雄低头一看:


    “怪不得房间都是碎屑,你在练习?”


    “嗯。”


    小嶋圭打了一个哈欠。


    灰原雄挠着后脑勺:“我还以为你……陷在失恋里出不来呢,哈哈,是我想多了。”


    他笑着拍拍小嶋圭肩膀:


    “原来还是那个修炼狂魔小嶋圭嘛!”


    小嶋圭勉强一笑:


    “谢谢你担心我,等我洗把脸,我们出去吃点东西,我请客!”


    “哇!真好!我饿了一路了!”


    修炼是真的,睡不着也是真的。


    他现在急需要别的事情,来填充他空虚的时间,否则满脑子都塞满了无用的东西。


    小嶋圭带着灰原雄在东京畅玩了三天,灰原雄假期结束,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东京,回去工作了。


    临走之前,他说:


    “圭,你是因为前辈在学校,觉得有些尴尬,才不愿意回去的吗?”


    小嶋圭立马炸毛:


    “怎么可能!谁会在意他!”


    灰原雄:“……”


    他把手放在小嶋圭的肩膀上,点头:


    “嗯,现在的圭,才像是有一点人样了。”


    而不是像前几天那样,整个人像是飘在天上,看起来没有精神,也没有灵魂。


    既然知道症结,也知道好友不会自暴自弃,灰原雄就放心了。


    “我在学校等你回来,圭。”


    “好。”


    休假的两个月,小嶋圭哪都没有去,只窝在家里很少出门,灰原雄隔一周会过去看他一眼,不修边幅的样子,灰原雄都不忍直视,回学校时,跟七海建人偷偷说,圭休假大概是修复情伤去了。


    只是,这是小嶋圭和五条前辈的私事,他们不好插嘴。


    “果然,五条学长离开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灰原雄说道:


    “到现在五条学长都没有回来,建人,你知道点什么吗?”


    七海建人摇头:


    “五条学长临走之前,什么都没有说,只说让我看好一年级,别让他们闯祸。”


    “难道是圭……把五条学长甩了?”


    灰原雄猜测:


    “因为那天的……事情,他扔下圭直接走了,我看见,圭都哭了。”


    他叹气。


    七海建人默然不语。


    这种八卦传得很快,在小嶋圭离开高专后不久,不知从哪里漏了口风,整个高专都知道了。


    就连一年级也从熊猫处得知了这件事情,他们几人休息结束之后,凑在一起闲聊无意谈论起。


    “哎?他们之前是恋人?”


    乙骨忧太显然慢了一拍:


    “我说呢……感觉他们俩怪怪的。”


    每次两人凑在一起说话时,五条悟总是低着头,和小嶋老师贴得极近,完全超过了人际交往的安全距离。


    他当时只以为是两人关系很好。


    “什么?!忧太,你一直都不知道吗?”


    禅院真希道:


    “我在入学第一天就知道了,他们在一起已经快十年了。”


    “十年!这么久!……我才知道。”


    乙骨忧太呼出一口气:


    “都在一起十年了,为什么会忽然分手呢?是和那个诅咒师夏油杰的事情有关吗?”


    知道一切的熊猫闻言眉心一跳,却在旁边一言不发。


    ……好敏锐!


    “熊猫?你也不知道吗?”


    禅院真希啧了一声:


    “这老师也真是的,感情生活别影响学生啊,自己倒是去国外了,我们的课程怎么办?”


    熊猫憨憨笑:


    “高专本来就是放养教学,还有其他老师呢。五条老师很快就会回来的。”


    休假的日期临近,小嶋圭越来越不想去学校,窝在沙发上叹气。


    如果不是灰原雄每周都来,他真不想出门。


    特训进行地过于顺利,短短十天内他就完成了。


    小嶋圭翻找着家族过去的笔记,翻来覆去也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在记载的历史中,很少有人能达到他现在的实力,拥有领域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大部分人的最高点都只是三级咒术师,无法再往上了。


    就别说一级咒术师了,就连二级咒术师一个都没有。


    怪不得落寞到后来退出了咒术界。


    可是现在问题就来了。


    如果小嶋圭想要更近一步,没有任何的参考,只能靠自己摸索。


    他把笔记放回桌子,躺回了沙发。


    在想明天要干什么,忽然收到了一条信息:


    “圭,休假快结束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是五条悟发过来的。


    小嶋圭猛地坐起身,握着手机。


    迟疑了很久,要不要回消息。


    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发这条消息?


    “什么事。”


    足足过了十分钟,小嶋圭才略显冷淡地回了一句。


    “希望不是我的缘故。”


    五条悟的消息回得很快。


    小嶋圭看见消息的一瞬间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过了一会又气呼呼地捡起了手机:


    “跟你无关,我只是在休假!”


    “嘟嘟嘟——”


    五条悟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嶋圭直接挂掉。


    这个自恋又自大的男人!


    呵!


    以为他还对他有迷恋吗?!


    不可能!


    就算站在他面前,他眉头都不会动一下!


    明天就去上班!


    再不去,不然又要被他嘲笑了!


    小嶋圭快马加鞭收拾了东西,第二天就去了高专报道。


    夜蛾正道见到他时,有些吃惊道:


    “不是说下周回来吗?提前回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嗯……也不是。”


    小嶋圭顿了一下:


    “感觉最近有些不太平,提前回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做的。”


    夜蛾正道有些满意:


    “我昨天刚在犹豫,要不要提前叫你回来,过段时间准备让你出差一趟。不过……”


    他墨镜后的视线盯着瘦了一圈的小嶋圭:


    “你……这两个月,该不会是做什么违禁的实验吧?”


    “放心吧,夜蛾老师。我只是偶然间翻到了我家族存留下来的笔记,改良我自己的术式而已。”


    小嶋圭连忙道。


    夜蛾正道听到这话,心更沉了半截,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改良术式要做什么?你现在不是已经完全掌握了自己的术式吗?不要轻易做改变,你应该知道改造术式有很大的风险,要是一个不慎,很容易让身体裂开。”


    小嶋圭沉默了一会:


    “我最近眉心直跳……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圭,你想太多了。可能是忙了太久,一时空闲下来,不知道做什么了吧。出去约约会,难不成你和悟分手了,以后不谈恋爱了吗?”


    夜蛾正道揶揄道。


    小嶋圭苦笑一声:


    “老师,你就别开我的玩笑了,我暂时……没有这个心情。”


    夜蛾正道翻了翻手机:


    “这个月末有一场联谊会,我给你报名。这是命令,必须要去。我可不想看到悟那家伙嘚瑟的模样,你不管是找个女人也好,男人也好,多和人见见面。怎么?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小嶋圭无奈只能答应。


    出门的时候,小嶋圭忍不住在心里蛐蛐。


    这人老了,总是要让年轻人找对象是怎么回事?


    真是的。


    想起联谊会,小嶋圭又一阵头大。


    不去肯定要去夜蛾老师电话轰炸,到时候去了现场,应付一下算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很想再踏入到这个领域里面去了。


    小嶋圭时隔两个月回到高专,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刚开学没几天,学校里没有什么人,高专的作息和普通学校不太一样,学生少出勤多,小嶋圭慢悠悠地走着。


    刚走出夜蛾正道的办公区域,迎面走来两个人。


    小嶋圭瞳孔猛然一缩。


    不是说他还在外出差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五条悟带着一个面生的男生,越走越近。


    小嶋圭深吸一口气,攥紧手指,不让对方发现自己发抖的双手,在自然打招呼和忽视他直接走人之间犹豫不决。


    可犹豫的时间太久,对方已经走到了近前,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微笑着和他打招呼,仿佛他们只是点头之交:


    “哟,圭,好久不见了~过得还好吗?”


    小嶋圭瞬间冷静了下来。


    只有他一个人还困在过去。


    五条悟寻常的语气,让这两个月没有睡好有些失眠的小嶋圭,显得有点可笑。


    “嗯。前辈好。”


    小嶋圭微微点头,从五条悟的旁边擦肩而过,不愿意多言。


    他无法做到像五条悟那样平淡,仿佛以后两个人只是普通的同事,只是见面敷衍寒暄的人。


    五条悟的视线跟着小嶋圭,看他从自己的身边经过。


    “怎么瘦了?”


    “和前辈无关。”


    “圭~你该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五条悟笑道:


    “要不然我撤回之前的话……”


    到底要捉弄我到什么时候!


    小嶋圭攥紧了手掌:


    “不用了,这样就很好。”


    “嗯~~”


    跟在后面的虎杖悠仁看着两人之间有些不对劲的气氛,选择了不开口。


    “叽叽歪歪的,在干什么啊,五条悟。”


    有个声音忽然冒头出来:


    “你被人嫌弃了,都看不出来吗?”


    虎杖悠仁一巴掌拍在了手背上:


    “抱歉,老师,这家伙总是不听使唤。”


    小嶋圭察觉到了一股恶意的气息,猛然回头:


    “这是什么?”


    “两面宿傩的手指,被这家伙不小心吃了。”


    五条悟简单解释道:


    “详细的事情回头再说,这家伙是新生,我带他去见校长。”


    宿傩?


    这个人类吃掉手指,难道让宿傩苏醒了吗?


    怪不得从前几天开始,小嶋圭感觉到周围的咒灵暴动了起来,大概和这个有关。


    “好,我知道了。”


    小嶋圭扭头就走,不愿意在五条悟的身边多待。


    五条悟的视线小嶋圭的身后,看了他许久,回头发现虎杖悠仁站在旁边正乖乖等他。


    “我知道了,五条悟。”


    在虎杖悠仁手背上的嘴巴又张开了:


    “刚刚那个人的气息我记住了,你很重视他吧。”


    那个声音在桀桀笑:


    “我察觉到你的情绪了!等我从这个身体出来,一定会先杀了他……!”


    五条悟嘴角的笑容忽然收了起来:


    “悠仁,十分钟,能控制吗?”


    虎杖悠仁愣了一秒,点头说道:


    “十分钟?可以的,老师。”


    五条悟扭扭脖子,关节噼里啪啦响:


    “好,换人吧。”


    两面宿傩嘴角裂开了一个大大的缝隙:


    “正和我意~~”


    十分钟后。


    虎杖悠仁睁开了双眼。


    周围塌陷了一片,看得见的建筑都已经碎裂。


    五条悟扯着领口,朝苏醒过来的虎杖悠仁微微一笑:


    “哟,悠仁~醒来了,抱歉,耽误了一会时间,我带你去见校长吧。”


    “……好。”


    虎杖悠仁没有问刚刚经过的那个人是谁,但过了一个月,他很快就知道了。


    当时五条悟正带着他们准备外出,正好在门口遇见了刚回来的小嶋圭。


    五条悟热情得和小嶋圭打招呼,却得到了冷淡地回应:


    “嗯,下午好。”


    没过几天,虎杖悠仁在高专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很快就知道了,他那天看见的那个人名叫小嶋圭。


    之前本是五条老师的助教,但现在是专职咒术师,不再担任教学工作。


    是一个很温和脾气很好的人,但似乎和五条老师有什么矛盾。


    他没有问出口,反倒是旁边的钉崎野蔷薇疑惑地问:


    “我上次就想问了,五条老师和小嶋前辈之间怎么了?闹什么矛盾了吗?五条老师该不会又做什么,惹人生气的事情了吧。”


    声音很大,几乎是贴面问当事人了。


    伏黑惠心一跳,赶忙上去捂住她的嘴:


    “别说!小点声!”


    他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道:


    “五条老师上个月刚被小嶋哥甩,别问了!”


    五条悟:“……”


    小嶋圭原本还在忧心后天的联谊。


    夜蛾正道早就已经把地址发给了他,甚至还给他准备了一套约会专门用的衣服,送到了他的宿舍门口。


    只是这个联谊最终还是取消了。


    不为其他。


    一年级的新生,在某一次任务中丧生了。


    整个高专都陷在高度紧张中。


    夜蛾正道连夜给小嶋圭打了电话,将他叫到了机场,让他搭乘飞机,和已经在国外的乙骨忧太合流,共同执行任务,尽快完成任务后回国。


    这是来自夜蛾正道的直达命令,小嶋圭不疑有他,给灰原雄发了一条消息之后,登上了飞机,去了大洋彼岸的另一端。


    这是小嶋圭做过的一个最长的任务,长达三个月。


    再次回来时,却已经物是人非。


    在这个遥远的国度,小嶋圭身边只有一个熟悉的人,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


    或许是因为在远离五条悟这个地方,小嶋圭每每独自一个人躺在床上时,总是回想起以前的事情。


    那些隐藏在迷雾中的有些事情,似乎也慢慢能看得清楚了。


    最重要的是,他很想念他。


    白天忙完,晚上躺会自己的房间时,恍惚间总是想起过去的那些事情。


    小嶋圭控制不住地想,为什么他们两个人现在走到了这个地步。


    难道那个人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他从来都没有对自己说过喜欢……


    小嶋圭猛然从床上翻身起来。


    忽然意识到,他其实也没有说过喜欢。


    仅有的一次,偏偏还是假的。


    这之后呢?


    从来都没有再开口过。


    从来都没有主动打过电话,从来都没有主动发过消息。


    他只需要站在原地,五条悟就会向他走来。


    或许在五条悟的视角,他根本就不喜欢他。


    小嶋圭才发现,他以前做得好过分。


    现在回想起来,他不主动不负责,也不开口,却因为别人的事情,将这些都放在了五条悟身上。


    为什么不肯迟迟迈出那一步呢?


    为什么不肯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呢?


    每天都很想他,很久以前就喜欢他了,只是不愿意开口,不愿意迈出这一步。


    至少要将这些亲口告诉他。


    就算得到否定的回答,也要去试试。


    小嶋圭下定了决心。


    等他回国,就去找五条悟,说明这一切。


    他心中忐忑,这几个月旁敲侧击问了一下五条悟的状况,听灰原雄说,他一直都很忙,到现在没有听说过有去约会的动静。


    不过听说他和小嶋圭分手之后,有好多人堵住五条悟表白了。


    灰原雄笑:


    “你要是下定决心了,可得抓紧。”


    小嶋圭握着手机,用力点头:


    “嗯!”


    “等我明天获取了情报,就来联系你!”


    小嶋圭没有收到灰原雄的信息,在第三天之后,有人打通了他的电话,告知了他,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在昨日的战斗中已经牺牲。


    五条悟……被封印了。


    第35章 重启


    小嶋圭联系不上乙骨忧太, 只能给他发了消息,率先坐了飞机回国,赶往已经成为了战场的仙台。


    还没有抵达现场, 却有人在中途堵住了他。


    “小嶋先生, 您要去做什么?”


    小嶋圭紧握住剑鞘,看来者不善,一脸警惕:


    “阁下何人, 我现在有要紧事, 还请让开。”


    他清闲躲在国外治疗情伤的时候, 他的朋友, 他的恋人,在这片土地上遭受了攻击, 他都不知道!


    他昨天甚至还在悠闲地刷手机!对此一无所知!


    当小嶋圭看见手机上冰冷的一行字:“七海建人阵亡,灰原雄阵亡。”时,整个人都仿佛被冻住了。


    他无法相信, 昨天还在通话中的人, 现在却成为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他压下满腔的愤怒和悲伤, 至少……五条悟还活着。


    还没有走到仙台,小嶋圭就远远看见里面弥漫的硝烟和咒灵的气息。


    城市上方的黑烟弥漫, 小嶋圭有些焦急。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大规模战争, 小嶋圭没有时间为死去的战友悲伤,他现在需要做的, 只有尽快清除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咒灵,将五条悟从封印中解救出来。


    “我只是想告诉小嶋先生一件事。”


    那人带着高高的帽子, 盯着他说道:


    “您被五条悟骗了。”


    小嶋圭眉心猛地一跳。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小嶋圭面无表情:


    “我自己来处理,无需你一个陌生人操心。让开,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那人呵呵低低笑了两声:


    “恐怕你早就感觉到了吧,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为何还非要和你在一起?只不过是你有用罢了。”


    小嶋圭直觉接下来的话,他可能不太喜欢听。


    “你想多了,是我利用了他,再说了,就算有用无用,我会把五条悟解救出来,当面问他,无需你这个外人在这里说三道四。”


    小嶋圭已然冷了脸:


    “给你三秒钟,若不离开。”


    他拔出了剑,面无表情:


    “——死。”


    那人却丝毫不惧怕,只是拿出手机,按下了按钮:


    “真是没办法,就让你听听好了。”


    “三。”


    小嶋圭只专心倒计时:


    “二。”


    那人的手机里传出来了五条悟的声音。


    小嶋圭冷硬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缝。


    “啊,对啊,分手了。”


    五条悟轻飘飘地说道:


    “我在旁边观察了他这么久,他根本就没有他母亲的潜质,没有我想要的东西,自然就分手了。”


    他似乎在和人交流,在一个空旷的场所。


    对面有个年迈的声音问道:


    “你怎么知道?”


    “那家伙没有天赋,我辅助了这么久,到现在连反转术式的边都没摸到,”


    五条悟轻笑了一声:


    “难道我还要再等十年八年,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


    “我们可以理解为,你对小嶋圭的庇护取消了,是吗?”


    “……当然。”


    小嶋圭听到五条悟这样回答道。


    野田璃空放完了录音,语带嘲讽道:


    “你以为五条悟为了什么和你分手?


    你该不会以为他只是厌弃你了吧,真是愚蠢。只不过是发现了你用不上,不想再费心思了。他想从你身上得到某样东西。”


    小嶋圭盯着那人沉默半响:


    “所以呢?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怎样的回答?”


    野田璃空心中一喜,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五条悟并不懂得你的价值,你拥有咒术界中,独一无二的能力,可以知晓未来,重新跳回过去。你们一族生来就是如此,你的母亲也是借由此,逆转时空复活了你。可惜……”


    他叹了一口气:


    “被夏油杰提前察觉,杀害了。”


    小嶋圭嘴角扯起一抹讥讽的微笑:


    “哦,是吗?”


    “看来你也猜出了一点,”


    野田璃空继续道:


    “只是五条悟并不知道,你完成术式,需要在特定的条件下……”


    野田璃空朝小嶋圭伸出手,发出邀请,身后那些惨状他视而不见,他笑着说道:


    “术式成功的条件,只有我们知道,我们会告知你,让你的朋友和家人全都复活。来吧,你无需在意那些事情,只需要学会术式,逆转时空,这一切就不会再次发生了。”


    小嶋圭微微叹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啊。”


    虽然,他早就有了这种预感。


    或者说,从五条悟和他分手之后,他就隐隐有了这种感觉。


    怪不得五条悟总是不愿意教他反转术式,怪不得每次出行时,身后总是有监督他保护他的人,怪不得,五条悟总是要大张旗鼓地向外人表示,他是他的人。


    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呢?


    大概是从母亲死的那天开始,小嶋圭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咒术界的高层对他强烈的关注度,以及夏油杰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感谢你的母亲。”


    他回来之后就旁敲侧击,可五条悟却选择避而不答。


    原因只有一个,问题的答案他无法承受。


    小嶋圭不敢细想。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有了上天眷顾,才有了第二世,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也从来都不敢想,母亲为了救回他,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他只能将这些愤恨,一股脑宣泄到了造成这一切的夏油杰的身上。


    如果不是他最开始认识了这个人,他就不会被杀死,母亲就不会为了救他,搭上自己的性命。


    他知道的,这一次,其实夏油杰根本没有杀死母亲。


    可是除此之外,他无处宣泄自己的无力。


    “你拥有独一无二的天赋,”


    野田璃空微笑:


    “我们会帮助你激发这个才能,你不想要让你的家人,你的朋友回来吗?”


    他将手机屏幕面向小嶋圭,上面是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尸体的照片。


    小嶋圭只是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了视线,不敢多看,他紧紧握住手掌,只有满腔的怒气。


    “五条悟对你的占有欲太强了,从来都不让我们靠近你,不让你知晓真相。只想让你成为他的附属物,为他所用。你被蒙骗了太长时间了。”


    野田璃空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无需再担忧他。他的封印无人能解除,或许在很多年后的某一天,会出来吧。但决不是现在,我们所在的这个时代。”


    小嶋圭冷笑了一声:


    “你们是谁们?该不会是想要杀死虎杖悠仁的那群人吧。”


    他说道:“抱歉,我拒绝。”


    野田璃空冷冷注视着他:


    “真遗憾。”


    他打了一个响指,下一秒,空无一物的半空,忽然涌现出大批身穿白色长袍的卫兵,和那天晚上,他的母亲死去时,出现的卫兵一模一样。


    他们数量很多,粗略数一下,大概有上百个。


    在距离仙台,距离战场如此近的地方,这些人潜伏在这里,只为了趁五条悟被封印的这个大好时机里,将珍贵的人质捉回去。


    时间回溯这种能力,用在救一两个人身上,简直是太浪费了。


    这明明是拯救苍生的最强底牌,要谨慎使用才行。


    小嶋里奈的能力被浪费,他们无从得知改变了什么历史,只知道她只为了救回自己的儿子,但这一次,小嶋圭的能力不能再浪费了,至少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点使用才行。


    以前碍于五条悟,也想借小嶋圭的手除掉夏油杰,他们没有动手。


    现在小嶋圭的同伴们死的死,伤的伤,他们已经无所畏惧。


    这张牌,应该被他们彻底掌控。


    小嶋圭站在那里,白色卫兵将他和他们身后的战场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一方是人类生存之战,一方却是人类内部的争斗。


    他只觉得有些讽刺。


    “这是我们接收到的指令,抱歉了,小嶋阁下,乖乖跟我们回去吧。少受一点皮肉之苦。”


    野田璃空微笑说道:


    “你只是一级咒术师的实力,这里却有一百位实力等同于二级咒术师以上的卫兵。”


    小嶋圭冷冷说道:“那就试试好了。”


    冷风吹过,只留下了他冷漠的脸。


    实力等同于?


    真是可笑,他们有在生死线上战斗过吗?


    世人都以为他是个好人,都以为他脾气温和,看谁都会笑三分,以为他是被夏油杰才会逼到这种地步。


    可却都忘了,他本就由夏油杰养大,骨子流的是,和他一样冷漠的血。


    他学到了夏油杰伪装的善良,也学到了夏油杰的疯狂。


    对着这些素未蒙面,却挡着他路的人,小嶋圭心中只有沸腾的杀意。


    以一对多,小嶋圭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做,他不想拉长战线,在他们得知自己的真实实力之前,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领域


    ——千刹面。”


    一个巨大的穹顶以小嶋圭为中心,缓缓展开,将这群人全都笼罩在了里面。


    这是小嶋圭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施展完整的领域,见过的人只有五条悟一个人。


    噗嗤噗嗤!


    数千道光影在领域中穿梭,卫兵们在白茫茫的雾中难以看清,拿起武器试图防护,但却无济于事。


    周围都是同伴,攻击甩出去只能打到自己人。


    更恐怖的是,在这个无限大的领域里,他们的咒力竟然无法调动。


    没有咒力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此时的野田璃空终于变了脸色,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说小嶋圭还有这种能力,能够压制百名以上的咒术师,无法调动咒力,这已经完全超过了特级的能力。


    他听着周围同伴的惨叫声,按下了求救按钮。


    还以为他只是一级咒术师的能力吗?


    小嶋圭真是被小看了。


    还是说,杀死被削弱了的夏油杰,一个特级咒术师,对他们来说并没有放在心上。


    或许是五条的光芒遮盖住了小嶋圭,他很少和人对战,只是前去剿灭咒灵,仅有的对战,他施展了帐,在里面的情况,无人知晓,只知道他和夏油杰两败俱伤。


    错估了他的实力,也错估了夏油杰的实力。


    在被五条悟保护的这十年里,小嶋圭在飞速成长,到了他们也无法掌控的程度


    “小嶋圭!你考虑清楚!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去的战友再也无法复活吗?!你不想你的母亲回来吗?你被五条悟蛊惑了!”


    领域内回荡着小嶋圭的声音:


    “不要阻拦我,我要去找我的爱人。”


    “呵,不肯浪费你的咒力来复活他们,看来你和他们的情谊也不过如此……”


    野田璃空残留的声音还响在小嶋圭的耳边。


    啪嗒一声,小嶋圭收剑入鞘。


    领域消散,卫兵们的头颅早已经分离,成为了一具具无头尸体。


    现在他们却以为自己没有了靠山,妄图用花言巧语,哄骗他吗?


    他已经不是当年入学时,躲在别人身后,瑟瑟发抖的少年了。


    母亲不惜自爆也要让他活下去,足以证明时间回溯这个术式带来的副作用多大,如果只是简单的条件,岂不是愚弄时间。


    恐怕代价他无法承受。


    这个简单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懂?


    小嶋圭踉跄两步,拄着剑把吐出一口气。


    对付百人的咒术师团队并不容易,在进去之前,要先休息一下才行。


    从这阵仗来看,他们背后的人,对他势在必得。


    从来没有一个时刻,让小嶋圭觉得,现在的他孤立无援。


    他们说他有逆转时空的能力,可是他却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


    只是,五条悟为何会在这时忽然跟他分手呢?


    难道他早就有了预料,会出现这种事情?难道,他去国外,也是他安排的吗?


    小嶋圭脑子里太多疑问,有太多问题想要当面问五条悟。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起身离开。


    “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传来,小嶋圭猛地回头,却看见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真厉害啊,才一年不见,圭又变得更厉害了,真是让人佩服。”


    那人啪啪鼓掌。


    小嶋圭心一寸一寸往下沉:


    “你是谁?”


    为什么长着夏油杰的样子?


    为什么穿着夏油杰生前的衣服?


    “我是杰啊,”


    夏油杰微微一笑:


    “圭,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我记得我已经杀掉你了。”


    小嶋圭浑身警惕,看着眼前这个怪异的人。


    明明是夏油杰的样子,可潜意识里告诉他,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悟说,他已经把你埋了。”


    夏油杰耸耸肩:


    “他骗了你哦,我其实并没有死~”


    “所以,是你操控了夏油杰的尸体吗?”


    小嶋圭猛然意识道,他咬牙:


    “早知道,我应该砍掉你的脑袋!”


    夏油杰裂开长长的嘴巴,看起来恐怖至极:


    “真不好骗。”


    他拆掉脖子上的围脖,露出缝合之后的血洞。


    “不过,你现在还有力气再杀掉我吗?”


    假夏油杰轻蔑一笑:


    “你这样颠覆历史的人,就不应该存在。你真的以为,你有能力杀掉他吗?”


    小嶋圭愣了一瞬:


    “什么意思?”


    盯着夏油杰脸的人哈哈大笑,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该不会真以为,靠你自己能够赢他吧?”


    他掀开了脑壳,露出里面恶心的脑花。


    一道光波从空中一荡而过。


    下一秒,小嶋圭仿佛被人控制了身体,半点动弹不了,只能靠着这个人一步步靠近。


    有个黑影走了出来,跪在了假夏油杰的面前,眼神里只剩狂热:


    “夏油大人!”


    假夏油杰瞬间出现在了小嶋圭的面前,捏住了他的喉咙:


    “去死吧。”


    他轻飘飘地说道。


    同一时刻。


    乙骨忧太唤醒了虎杖悠仁,将一切告知了的虎杖悠仁。


    和五条老师预料的一样,如果有朝一日,他失去行动能力,对咒术总监部来说,是最好的下手机会,不管是作为两面宿傩容器而言的虎杖悠仁,还是可以改变未来的小嶋圭。


    他提前得知了消息,没有惊动小嶋圭,提前回国。在那里,不会有人告知小嶋圭所有的情报,将他隔离在国外。


    他打开手机,却看见了小嶋圭的消息,眉心一跳,急忙拨打了电话过去。


    迟迟无人接听。


    乙骨忧太心下一沉。


    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


    他再次联络国外负责监督小嶋圭的人,却依然无人接听。


    他蹭一下站起身。


    虎杖悠仁吓了一跳:


    “学长,怎么了?”


    乙骨忧太抬头,表情很难看:


    “小嶋老师,联系不上了。”


    虎杖悠仁愣了一瞬,小嶋老师?


    “我现在要去找他,你自己注意安全。”


    乙骨忧太说完下一秒就不见了,虎杖悠仁摸着脑袋,不明所以。


    另一边。


    小嶋圭被捏住了脖子,快要窒息的痛苦,让他忍不住颤抖。


    可是……为什么身体动不了?


    记忆中,似乎也有这种感觉,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做梦。


    果真是术式!


    羂索迫使小嶋圭仰头看着他。


    “太好笑了。这个人居然舍不得杀你,你不知道吧,他最后一刻竟然改了主意。不过,多亏他,我才能得到这幅躯体。”


    小嶋圭艰难张口:


    “你应该……感谢我。”


    羂索挑眉一笑:


    “哦,这张嘴倒是挺会说的,不过,你知道吗?你之所以会落得如此下场,就是因为我把你心爱的五条悟封印起来了。”


    他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显然难以承受这样的事实,他勾起唇角:


    “一石三鸟,你的能力很有用,可惜没办法归我所有,不如趁早死去。”


    羂索下了狠劲,捏紧了小嶋圭的喉咙,一劳永逸。


    小嶋圭痛苦地颤抖,他快要窒息,这种感觉他经历过一次了。


    上辈子死去的记忆再度涌入他的脑海里,他拼命地挣扎,可全身就像灌了铅一样。


    小嶋圭恍惚觉得,或许他本就应该这样死去。


    或早或晚,他拼了命,也只不过是延长了时间而已。


    这十年仿佛是偷来的时光,做了一个美梦而已。


    他的面前一片模糊,他还有很多没有完成的事情,他不想死在这里。


    他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不要杀我。杰。”


    他可怜巴巴,他在小声哭泣,在痛苦地挣扎:


    “我好痛,杰,我太痛了,不要再伤害我了,我不会再喜欢你了。我不会再靠近你了,好吗?”


    羂索扯起嘴角冷笑:“真可笑,你以为,我是他……吗?”


    话没有说完,他的身体忽然剧烈抖动了起来,手一松,手里的小嶋圭落了下去。


    “这是什么……”


    羂索自言自语:


    “又来了……”


    甚至比上次更强烈,身体里面果然还存在有意识,竟然影响了他的行动。


    是因为这个人吗?


    羂索脑中念头转得很快,下一瞬,眼前一花,闪着白光的剑朝着他的脖子砍过来,小嶋圭没有放过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手看过来,一手将束缚的术式甩过去。


    “铛!”


    小嶋圭的长剑瞬间碎裂,碎片扎入两人的身体。


    羂索抬起右臂隔档,剑只穿过了他的半个手掌,却被咒灵咬碎了。


    咒灵大张着口咬上了小嶋圭的肩膀。


    “噗嗤!——”


    小嶋圭肩膀血流如注,他却毫不在意,扭头一口咬在了咒灵的身上,固定它的身体,死死摁住它,不再让它乱动,另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一把长长的匕首。


    那是七海建人曾经送给他的礼物。


    他抬头去看,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上,现在却布满狰狞的纹路,半边表情带着疑惑,半边表情却带着狠厉。


    仿佛两股意识在体内打架。


    “我……说过……”


    夏油杰的半张脸上,扯住一抹微笑:


    “我不会杀你……第二次。”


    他说到做到,就算死也要完成。


    这是他的承诺。


    “领域——”


    比之前小了很多倍的白色穹顶以小嶋圭为中心再次展开,他满脸苍白,抬头望向此时已经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心情复杂。


    无数道光影再次出现,砍飞了夏油杰的头颅。


    夏油杰的半幅残躯轰然倒地,脑花从脑壳中飞出,它的身上却向外逸散着咒力,穹顶在慢慢吞噬着它的身体,让它慢慢消散。


    脑花在半空中慢慢飞,似乎想要离开,下一秒,却被钉在了剑刃上。


    从小嶋圭掌心传来一股震颤,震得脑花内部开始粉碎,在不停旋转,碎屑从内向外飞散。


    “嘭!——”


    化为飞尘。


    小嶋圭握着断掉的剑把,喃喃自语:


    “这下……两清了。”


    小嶋圭指尖升起一个小光点,落在了夏油杰的躯体上。


    “轰——”


    熊熊大火将夏油杰的身体烧了个一干二净,咒灵的双眼在短暂的迷茫之后,又化为了凶厉,朝着在场唯一的活人呲牙冲过来。


    没有人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肉团,钻入了在旁边观战、悲伤欲绝的那个黑影身上。


    黑影的身体僵持了一瞬,看了一眼还在和咒灵战斗的小嶋圭,悄然离开了。


    接连两场战斗让小嶋圭耗尽了体力,他摸着被掐肿的脖子,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因为缺氧他脑子里一片混沌,他感觉有人似乎在靠近他,刚要回头看,后颈一阵疼痛,却晕了过去。


    小嶋圭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有人将针扎入了自己的身体,将他绑在了椅子上,掰开他的嘴,朝着他的嘴里灌什么东西。他咬着牙关不肯松懈,潜意识里觉得不能喝。


    他睁开眼睛,只看到面前影影绰绰,看不清面貌,只是来来回回,只觉得头晕。


    好似忘掉了一切,忘记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似乎想要去找一个人。


    有人似乎在揪着他的头发问他一些听不懂的问题,又给他念着什么东西。


    他的呓语无人能听清。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漫天的潮流中快要湮灭,闪过了灰原雄笑着朝他招手的脸,闪过了七海建人矜持的点头和也饿正道严肃的脸,母亲轻柔抚摸他时嘴角露出的微笑,最后定格在了五条悟的脸上。


    早知道就……早点开口好了,早点告诉他,早在他出现自己身前,将发抖的自己抱入怀中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


    却不知那头已经气急败坏:


    “怎么不管用!”


    “真是个硬骨头的家伙!”


    小嶋圭□□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脑中灌输进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似乎想打破他的人格。


    只是用药似乎过度了,让他无法保持清醒的状态,也无法睁开眼睛,完成他们要求完成的要求。


    他总是被人移动,在黑夜中前行,摇摇晃晃。


    被众多杂乱的念头,强行压在脑海最深处的神经,在某一天猛然跳动,似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却又听不真切。


    终于到了平稳的地方,不会再有那些奇怪的声音,只有一个熟悉的气息,在紧紧拥抱着他。


    “怎么不听话?非要回来呢?”


    他听见那个声音说道。


    “明明都把你支到外面去了……圭。”


    那人抚摸着他的脸颊:


    “抱歉……不该让你经历这一切的,我没有保护好你。”


    小嶋圭忍不住伸手想要扯住他,流下了眼泪。


    就像无数次梦见的那样。


    可是某一天,那个气息忽然离他越来越远,小嶋圭想要喊他,可嗓子却怎么也出不了声,他在黑暗中疯狂尖叫。


    在某一个瞬间,压在他心头的黑暗之门,终于打开了一丝缝隙。


    小嶋圭猛然坐起身,惊得一旁的家入硝子差点扔掉手里的手术刀。


    “你醒了?”


    “他呢?”


    小嶋圭问道。


    “谁?”


    家入硝子立马反应了过来:


    “你在说五条吗?他去新宿了,和那个叫宿傩决战。打完就回来了。”


    她轻松地说道。


    小嶋圭立马翻身下床,却因为身体虚弱,差点趴在地上。


    家入硝子摁住他:


    “慢点,你还没有恢复!你要干什么?”


    ““他是不是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感觉到了。”


    小嶋圭语气坚定,他抖着手穿上了鞋:


    “我要去找他。”


    “你现在这个虚弱的样子,去了有什么用?他们这会正在忙,你去了只会添乱,老实待着。”


    家入硝子皱眉道。


    小嶋圭顿了一下:


    “我就远远地看一眼。”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他了。


    他很想念他。


    家入硝子叹了一口气:


    “你想去哪,我也拦不住。命是自己的,自己决定吧。”


    “谢谢学姐。”


    小嶋圭鞠躬道谢,晃晃悠悠出门。


    他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无比虚弱。


    记忆只是零零散散的,脑子里塞了很多东西,气喘吁吁走到门口,有一辆车停在他的面前。


    是一个后勤组的同事,看着有些面熟,但他叫不上名字。


    福地尊摇下车窗,朝着他喊道:


    “前辈,我送你过去。快上车!”


    小嶋圭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上车,他现在无法相信任何人。


    “是家入前辈喊我过来的,”


    福地尊拿出证件解释道:


    “她说你身体虚弱,没办法一个人前去。”


    小嶋圭点头:


    “谢谢。”


    他坐上了车,因为身体的疲惫不自主倚靠在靠背上。


    “喂,小嶋。”


    福地尊将手机递给小嶋圭,里面传出来家入硝子的声音:


    “你走得急,又躺了很多天,估计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在路上,我简单跟你说一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嶋圭放下心来:


    “……好,麻烦学姐了。”


    车辆一路前行,在车窗上映照出小嶋圭苍白瘦削的脸。


    “这样啊。”


    小嶋圭声音低低的:


    “……我知道了。”


    他拳头攥得紧紧的,为这个可悲的世界。


    在五条悟被封印之后,这座抵挡住众人面前的守护神轰然倒塌,露出里面脆弱的萌芽,咒术界这帮可恨的高层,迫不及待露出自己的獠牙,在外患还没有解决的危机之下,率先对自己人出手,在乱局之中谋求自己的利益。


    他是这样,夜蛾老师是这样,无辜的虎杖悠仁也是这样。


    人命在他们眼里,只分为“有用”和“无用”。


    “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些。”


    家入硝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五条把他们的老巢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你的踪迹,我受他所托,要照看你的安全,但是你的选择,我也不会阻拦。希望你也清楚,你对他们的价值。到了战场,小心身后的敌人。”


    “好,我知道了。”


    “我在这里,等你们平安归来。”


    小嶋圭攥紧了手掌:


    “……好。”


    他下了车,捂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朝着他感知到的区域用最大的力气飞奔。


    他感知到了五条悟的咒力。


    在和另一个陌生气息的咒灵在战斗,你强我弱,缠斗在一起。


    快要到了!


    再快一点!


    小嶋圭已经看见了冒出了头部的结界,结界外面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下一瞬,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结界里面渗出来,黑色的闪电从结界内部的上方一闪而过。


    “嘭——!”


    小嶋圭的脚步顿了一下,几乎是用疯狂的速度,迈开了脚向前奔去。


    “咔嚓!”


    是结界碎裂的声音,一股浪潮从结界里面涌了出来,掀翻了周围的碎石。


    小嶋圭猛地吐出了一口血,顶着狂风向前艰难地迈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风静止了,一切都没有了声音。


    滴答滴答的血从远处的半截身体上大股大股涌了出来,顺着倾斜的地面流了过来,沾湿了小嶋圭的脚面。


    小嶋圭恍若未觉,只是迈步继续往前走。


    “嗯?”


    一个脸上长着黑色纹路,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扭过了头:


    “下一次对手吗?”


    他摸着下巴,仔细地端详着小嶋圭的脸庞:


    “啊,是你。”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我想起了,五条悟是你重要的人吧,真遗憾,没能完成我的承诺,在他死之前,杀掉你……”


    小嶋圭无视了他,跪在了五条悟的身旁,将他的身体拼合在了一起。


    他表情冷静,仿佛只是在做寻常的事情。


    缺口处总是有鲜血不停溢出来,男人的瞳孔已经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了灰暗。


    没关系,只是受伤而已,不是不能治。


    “领域——”


    他的领域可以治疗伤口的,不,应该是,可以将身体的状态可以变回之前的状态。


    “噗嗤!”


    一条手臂从小嶋圭当胸穿过。


    小嶋圭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一口喷到了男人的躯体上。


    这个来自千年前的恶鬼,并不像羂索那样废话很多,上来就攻击,不给多余的时间。


    领域内的光影似乎对他无用,大雾也无法阻挡他的视线,清晰可见。


    很显然,不仅是因为虚弱的小嶋圭领域减弱的缘故,也有这只特级咒灵实力超乎寻常强大的原因。


    足以砍掉咒术师的光剑,甚至都无法穿透他的皮肤。


    “这个也太弱了吧。”


    宿傩皱着眉头抽出手臂,甩了甩胳膊上的血,看脚下的人类,艰难地再次爬了起来,胸口的血洞肉眼可见地回复了。


    从宿傩的身上溢出来的咒力飘到了这个人类的上方,再转化为纯洁的咒力,治疗着伤口。


    “治疗师?”


    宿傩冷哼一声说道:


    “跑这里来干什么?愚蠢。”


    他掏着耳朵:


    “算了。”他裂开嘴微笑:


    “既然你这么喜欢他,不如让你们死在一起好了。”


    宿傩懒得用伏魔御厨子应对,在和五条悟的对战中,他消耗了太多的咒力,只需要朝着天空重重一拳,这个人类的领域应声碎裂。


    小嶋圭再度喷出一口血,他脸上没有表情,再次展开了领域。


    只是比之前小了很多,领域摇摇欲坠,下一秒似乎就要消失。


    小嶋圭隐隐约约听见了身后似乎有人加入了战斗,宿傩没有继续将目标放在了他的身上,转而去对付新的敌人。


    他半跪在五条悟的周围,只是在领域被打碎的时候再度施展。


    周而复始。


    原本不稳定的领域,因为有了新的战斗出现,开始稳定了起来。


    乙骨忧太冲到他的身边,在他的耳边大喊:


    “小嶋老师!带着五条老师离开这里!”


    小嶋圭却岿然不动。


    乙骨忧太又焦急又无奈,伸手去扯动他的身体,吃惊地发现,小嶋圭和五条悟的身体已经牢牢和地面固定。


    从领域里缓缓溢出来的咒力,正变成了一条一条透明的线,将他们紧紧捆绑在这里,再也无法移动,好似完全和地面黏在了一起。


    小嶋圭并不是天赋绝佳的咒术师,但是他有自己的办法。


    领域被打散了再开就是,小嶋圭鼻尖溢出鲜血。


    总是能成功的。


    他还有话要跟五条悟说,决不能看着他就这样死去。


    “你真烦人!”


    宿傩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咒力一点点被吸收,虽然每次只是十万分之一,很微弱,可是却让他很难受,他一巴掌拍开虎杖悠仁,虎杖悠仁远远地抛飞了出去。


    这些人,和五条悟比起来,连热身的资格都不够。


    不过,这个碍眼的家伙,也该去死了!


    宿傩亮起了獠牙,朝着小嶋圭冲了过去,光芒闪过,利刃袭来,眼看就要将他一分为二,忽然,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


    从小嶋圭领域内涌动出更多的气流,那一瞬间,宿傩感觉领域吸收咒力的速度忽然变大了许多,变成了万分之一。


    在场所有人的周围,气流在疯狂涌动。


    处于最中心的小嶋圭,却在急速地衰老,生命里仿佛被抽取,快速消失,身体渐渐佝偻了下去,如果在寿命的终点,他的术式没能完成,就直接死掉了。


    宿傩终于看明白了,他疯狂大笑:


    “原来是一命换一命!根本不是治疗师!倒是小看你了!真有意思的术式!你以为复活了五条悟,你们的世界就有救了吗?”


    可惜,这一切,小嶋圭已经听不见了。


    他陷入了无限的梦境中。


    这世间的一切在他的眼前形成了画面,迅速划过,看得他眼花缭乱,无数信息强行挤入他的脑中,让他的脑袋快要炸掉了。


    他努力从里面分辨中他认识的人,胡乱地找着,终于找到了专属于五条悟的那条线。


    却看见了一条已经终结了的生命线,在生命截止的那一刻起,就打成了死结。


    小嶋圭想要操作,却无能为力,用力一扯,将这一条线扯了出来。


    只是,光是进入这里,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时间回溯,应该怎么做呢?


    改变历史,回到过去,小嶋圭试图将五条悟生命线往后拉。


    他只能凭靠感觉,却怎么也拉不动,画面仿佛定格。


    想要改变历史,小嶋圭无能为力,咒力和生命在缓慢消耗。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做?


    当年,母亲也是进入了这里吗?


    小嶋圭霎那间,想到了母亲,却怎么也找不到关于母亲的画像。


    就在这时,一双虚幻的手,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轻轻附在小嶋圭双手上。


    霎那间,小嶋圭咒力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他的脑海里挤入了很多的画面。


    画面在飞速滚动,却描绘了一个人的一生,直到终结。


    这是一个以小嶋里奈为主视角的世界。


    小嶋里奈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父母健全,在普通的小学、普通的高中上了学,在十六岁的时候,父亲递给她一本册子,说这是传家之宝,让她熟读里面的内容,有朝一日说不定会用上。


    她一直都能看见咒灵。她很聪明,发现周围的人都看不见,但她从来都不开口。可是父亲在某一天却告知她,测试出来她拥有咒术师的资质,将她带回了家族。


    那一天之后,她的手腕上带上了隔绝咒力的器具,再也看不见咒灵了。


    她隐隐觉得,或许拥有咒力对这个家族来说,并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在父亲过世前,告诉她,其实他们是咒术师的后裔,但他们因为违反了禁令,不能出现在咒术界,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这是家训。


    小嶋里奈接受了,她找了一个普通男人结婚,将自己的身份隐藏了下来,生下了小嶋圭。


    她并不知道住在隔壁的夏油杰也是咒术师,为了生存下去,她接了很多工作,没有时间回家,很感谢邻居照顾她的孩子。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居然是咒术师,杀掉了她的孩子。


    他们明明已经在远离咒术界生活了,为什么还会招惹上咒术师呢?


    在倒在血泊中,看见远处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孩子,她摘除了手腕上的器具。


    她是天生的术师,压抑了很多年的咒力在瞬间喷发,她几乎在片刻就学会了生得术式,也或许是因为救人心切,她成功施展了术式,回到了过去。


    只是逆转过去,带给她的身体伤害是极大的,不仅要承受反噬,只要涉及到未来的事情,她一个字都不能说,否定就会遭受噬心之痛。


    就算是隐姓埋名,也无法阻止来自咒术界的攻击,倒不如身在其中,说不定还会找到线索。她要为她的孩子,踏出一条路来。就算以后遇到了意外,或许也有办法,在咒术界中找到保护自己的办法。


    聪慧的父亲很快就知道了,他用隐晦的方式,跟她说,希望她去过自己的生活,一旦生下了小嶋圭,那么,她的生命也即将走向尽头。


    这是上天给她的第二次机会。


    虽然对这个素未蒙面的孙子很抱歉,但是自己的孩子,是最重要的。


    她拒绝了。


    父亲沉默地流泪,却没有再开口。


    “我爱他,父亲,就如您爱我一样。”


    画面里的小嶋里奈笑着说道。


    画面外的小嶋圭却在哭泣。


    他跟随着母亲的视角,看着母亲和少年时的夜蛾老师暗生情愫,看着母亲跟夜蛾老师告别,说自己要去生孩子了。


    说话时是笑着的,转过身却流泪了。


    她喜欢夜蛾老师,可惜却再也没有说出口了。


    在小嶋圭的考试结束不久之后,她就被抓住了。


    在那个同样关押小嶋圭很长时间的地牢里,这对从来都没有向对方表明心意的,已经年过半百的两人。


    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你知道,我喜欢你,正道。”


    后悔吗?从来都不后悔。


    只是觉得可惜。


    如果重新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选择。


    但是如果有机会,她也想回到那个离别的午后,在夜蛾喊住她的时候,回神抱住他,大声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阴差阳错,所以才会这么刻骨铭心吗?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被关押期间,有人会拿着她的手机和小嶋圭通讯,保证小嶋圭不会怀疑。


    只要小嶋圭多活一天,她的身体就会衰退一分。


    这就是术者的惩罚,在她彻底死去的那一天,施术对象就会完完全全脱离掉死亡的威胁,改变了过去,跨过了死亡的那个界限。


    为了让她的孩子找到目标继续活下去,她必须要将这个种子延伸下去,她跑了出来,故意找到了夏油杰,在他面前暴毙而亡。


    这样她的孩子就不会怀疑了。


    在她闭上的那一刻。


    她在想。


    我的孩子,好好活下去吧。


    小嶋圭的脸庞都是眼泪。


    他捂着脸无声地哭泣。


    那道身影在慢慢消散,小嶋圭伸出手,扯住了她,揪住了她的袖子。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关于所有的一切,他已经知晓。


    她将所有关于术式的内容,也传输给了他。


    小嶋圭现在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个白色的灵魂似乎有些不解,回头看向小嶋圭,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该离开了。


    可是小嶋圭的手拉住了她:


    “别走。”


    他说:


    “妈妈。”


    他狠狠朝着后面一拉,两侧的画面朝着后面急速后退,直到触碰到了一面墙。


    小嶋圭触摸到了底线,已经到了最终点。无法再往前。


    这是他术式的极限,也是他跨过了死亡界限的那一天。


    只要现在跳出这个时间线,他不仅可以救活爱人,还有那些在战斗中逝去的朋友。


    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小嶋圭抬头,看见画面里自己倒在血泊的身影,对面穿着高专制服的夏油杰,正背对着他,露出黑色的后背。


    那是一切的开端。


    却越是母亲选择的结束。


    小嶋圭拼命砸着那面墙。


    如果他停在这里,他的母亲也救不回来,必须要回到原点,这一切开始的起点。


    回到他们两人被杀之前。


    宿傩拄着手,盘膝坐着,看像圆圈里面的小嶋圭。


    他试图攻击,却发现他的攻击只是擦过了这个人类的身体,却一点伤痕都留不下。


    不过十息的时间,这个年纪轻轻的人类,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时光在他身上飞速流过,带走了他剩余的生命。


    “看来,一命换一命,不是那么简单嘛~”


    宿傩悠闲说道。


    远处的乙骨忧太被气流困在原地,脸上流着泪:


    “小嶋老师!不要这样!快停下来!”


    “忧太,我可能会死。”


    五条悟在某一天忽然找到他,这样说道:


    “我不太相信,但是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就拜托你了,不要让圭知道这个消息。不然……他一定会拼尽全力,来救我的。”


    可是一切已经晚了。


    光是生命力似乎也不够,小嶋圭的骨肉开始消失,先是整条胳膊,血肉都融进了领域中,吞噬咒力的速度极为恐怖,双腿也慢慢消失,不消片刻就只剩下了骨架。


    如果在骨架消失之前,术式还没有完成,留给他的,只有死亡一条路。


    小嶋圭对此一无所知,只是一味砸碎那面镜子一样的墙壁。


    灵魂四分五裂,快要逸散,停在外面只剩下一副骨架。


    小嶋圭以为,几乎没有希望了。


    忽然,他似乎听见了一声来自远方的叹息,下一秒,手指的骨节忽然动了一下,镜面应声而裂,小嶋圭手伸了进去,一把抓住了夏油杰的衣服。


    “刺啦!”


    画面中的夏油杰似乎有些吃惊,回过头看向他,小嶋圭拽着他的衣服,将他狠狠甩了出去,抱住了开门进入的母亲。


    陷入了母亲,温暖的怀抱。


    就算夏油杰也随之而复活,他也不会再害怕他了。


    他现在有了很珍贵的东西。


    “轰——”


    从小嶋圭上方的领域,忽然整个塌陷了下去,形成了一个巨型的漩涡。


    这个漩涡越来越大,边缘颤动,吞噬着世界的一切。


    宿傩的身体渐渐化为碎片,汇入了漩涡中,却半点动弹不得。


    “啊?”


    这是什么术式……


    可惜在他的身体完全粉碎之前,他都没有想明白。


    世界化为了碎片,开始重新改造,变为原本的时间线。


    灵魂回归,世界线收束。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小嶋圭缓缓睁开了眼睛。


    “咚咚咚。”


    外面似乎有敲门声。


    放在枕头一侧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上面显示来电:


    ——杰。


    “圭?”


    门外夏油杰叫着他的名字。


    “你在家吗?”


    咚咚咚。


    敲门声仿佛是催命符,一下又一下。


    第36章 开端


    几乎来不及思考, 小嶋圭翻身起床,将房间门紧锁,小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先是挂断了夏油杰的电话, 迅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在外面有事, 忙完给你打过来。”


    又给母亲打了电话,他捂住了听筒,不让声音传出来:


    “喂, 圭, 怎么了?”


    听到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传来, 平稳又有力。


    小嶋圭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在!


    他怕门外的夏油杰听见里面的声音, 确认了母亲的安全没有回复便立马挂断了电话,手指飞快在信息界面给母亲发去了一条消息, 说他在外面逛街,碰见一个餐馆,晚上想要在那里吃饭。


    地址离这里很远, 希望他们一起去。


    小嶋圭来不及确认现在的时间点, 但只要远离这里, 尽量拖延母亲回家的时间,或许就不会和夏油杰撞上。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 他又立马向另外一个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


    做完这一切, 小嶋圭这才凝神听着门外的声音。


    外面静悄悄的。


    门外的人似乎看到了他发过去的消息,只是小嶋圭迟迟没有听到下楼的声音。


    小嶋圭能感觉到夏油杰一直站在门外, 不知道在做什么。


    现在的小嶋圭只是一个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和夏油杰对上是找死的行为, 如果夏油杰非要破门而入,他也有能力延缓时间,不被夏油杰立刻杀死。


    上了高中之后, 小嶋圭和母亲就搬离了原先的小区,搬到了租金比较便宜的地界,和夏油杰的父母再也不是邻居的关系,但依然还有联系方式。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在这个时间点,不知道夏油杰是否已经将他的双亲杀害了。


    但是他还是编辑了一条含糊预警的信息,给夏油杰的父母发送了过去。


    不能再等了。


    或许下一秒,夏油杰就会破门而入。


    小嶋圭发给那个人的号码没有回应,他穿好了衣服,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腿跨到了外面,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


    “嘭!”


    小嶋圭闷哼一声,将破口而出的声音吞回了自己的肚子。


    他们住在三楼,不高。


    下面是两栋楼的缝隙,小嶋圭的战斗本能带了回来,但是身体素质还是原样,跳下来的时候用临时搭建的结界保护了一个身体,但他扭伤了脚。他环视了一圈,周围并没有人经过,也没有他关注的人影,他绕过公寓的正门,从后街一瘸一拐离开了这里。


    夏油杰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小嶋圭再次掐断。


    过了一会,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你在哪?我去找你。”


    小嶋圭没有回复。


    夏油杰又发了一条短信:


    “生气了吗?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我想你了。”


    隔着屏幕,小嶋圭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湿气,仿佛夏油杰这只恶鬼顺着屏幕快要爬过来。他摇摇头,把这种感觉甩了出去。


    小嶋圭迟迟没有回复。


    他反复刷新着发给另外一个号码的短信,他也在焦急地等待回复,那一边却也迟迟没有回复。


    也是。


    对那个人来说,只是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而已,怎么可能会当真呢。


    想起高中时期的青年,自大又狂妄,小嶋圭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又过了一会,夏油杰又发了一条消息。


    “等你忙完,记得给我回个电话。我等你。”


    等了一分钟,小嶋圭才简短地回了一个:


    ——“好。”


    夏油杰没有再打电话来,似乎已经是放弃了。


    小嶋圭在小巷子里转来转去,崴了的地方隐隐作痛,大大降低了他的速度,他索性绕道去了医院,在那里挂了一个急诊。


    医院急诊人满为患,小嶋圭带着口罩隐藏在人群中,很不显眼。


    在等待护士包扎伤口时,他给母亲打去了电话。


    母亲熟悉的声音再度从那边传来,小嶋圭的眼泪差点流出来,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声音开口:“妈妈……”


    原以为能忍住,可是刚一开口,他就忍不住落泪。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母亲很快就听出了哪里不对。


    “我下楼的时候摔伤了。”


    小嶋圭哽咽着回答:


    “好疼……”


    他改变了过去,终于将母亲救了回来。


    他真的成功了!


    太好了。


    “摔哪里了?你待着别动!我马上回来!”


    母亲焦急地说道。


    “嗯……”


    小嶋圭吸吸鼻子说道:


    “我在医院。”


    他将地址发了过去。


    护士一边帮他清理伤口,一边笑道:


    “很快就好,不疼的,别哭了。都这么大人了,受点伤还要找妈妈。”


    小嶋圭擦擦眼泪:


    “抱歉……”


    “这几天注意不要吃辛辣物品,不要洗澡,不要随意走动,伤经痛骨100天,好好保养的话,不会有后遗症的。”


    护士嘱咐道。


    小嶋圭应了一声。


    护士推着医疗车去治疗下一个病人了。


    小嶋圭坐在医院的大厅内,看人来人往。


    小小的咒灵或是趴在人们的肩头,或是匍匐在人们的脚下,或是躲在角落里,叽叽咕咕地发出声音。


    医院这个充满负能量的地方,咒灵最为集中。


    可是现在的小嶋圭,咒力只有微薄的一点,连祛除这种低级咒灵,恐怕都做不到。


    他伸出手,试图用咒力治疗伤口,薄薄的一层,盖在伤口上,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聊胜于无,在等待的途中,他慢吞吞地感受着缓慢愈合的伤口,几乎肉眼难辨。


    即便学会了那些术式,但全身上下的咒力总量却无法支撑施展它们,小嶋圭现在还保留着能看见咒灵的咒力,已经算是万幸了。


    能活着就已经足够了,不要奢求其他。


    小嶋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他将那个号码设置成了特殊铃声,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忐忑又焦躁。


    怕收不到消息,又怕收到的消息,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小嶋圭仰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另一边。


    夏油杰看着没有动静的手机,下了楼。


    他抬头望着三楼的窗户,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绕到了后方,手掌在之前小嶋圭停留过的地方按压了一下,指尖是一股陌生的咒力。


    他脸色微变,仰头看向三楼,抬脚轻而易举就爬到了上面,小嶋圭的房间。


    此时三楼的窗户还大开着,夏油杰蹲在窗户口,一鼓作气直接跳进了房间内。


    房间内,书桌上正散落着翻开的书籍,旁边还放着他们两人的合照,床上被子凌乱,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人性的洞口。


    夏油杰已经很久没有来小嶋圭的房间了,他站在房间的中间,低头凝视着被子,探出了手,抚摸了上去。


    ——被窝是热的。


    这里刚刚有人在睡觉?


    是谁?


    会是圭吗?


    那这个房间内,这股陌生的咒力气息又是谁的呢?


    有咒术师来过这里了?


    夏油杰默然看着这一切,将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抹除了自己来时的痕迹,从窗户一跃而下,沿着这股陌生的气息追踪了过去。


    或许,圭不接电话,就和这个人有关系。


    当然,还有一种更大胆的猜测。


    夏油杰觉得自己心脏跳动地有些快,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笑容。


    医院。


    “圭!”


    母亲匆匆忙忙赶来,上下查看小嶋圭的伤势,看见伤口不是很严重,这才放下心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嶋圭胳膊上还有一些小擦伤,她小心翼翼地翻看着:


    “药都拿了吗?走,回家,妈妈回去给你炖汤,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不知道夏油杰走了没,小嶋圭不敢带着母亲回去,扯着袖子撒娇:


    “不想回去,我们就在外面吃嘛,我有点饿了。”


    母亲把药放进自己的包里,无奈道:


    “好吧,你想吃什么?”


    小嶋圭搂住母亲的胳膊嘻嘻笑着,“都行!就在外面吃就好了!”


    对于小嶋圭的热情,小嶋里奈似乎有些不适应,脸上罕见流露出几分无所适从,有些高兴,又有些无措。


    这些年她常年在外奔波,小嶋圭一直都不跟她亲近,心里想的只有他隔壁的杰哥哥,让她有些吃醋,现在颇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好!那就带你去吃那家很好吃的烤鱼!不放辣!”


    “好!”


    母亲扶着他,两人搀扶着离开了医院。


    有了咒力的纾解,现在小嶋圭的脚已经不是很痛了,只是为了延缓回去的时间,他走得很慢。


    母亲也没有催促他,只是盯着脚下,让他注意台阶。


    这是一条朝着回家相反方向的路,小嶋圭拉着母亲,一边和母亲聊天,一边朝周围看,内心由衷希望,不要碰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幸好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可以在家好好休息。”


    母亲随口说道。


    小嶋圭心下一动。


    暑假?


    小嶋圭现在才有闲心梳理,算算时间点竟然多跳了两个月!


    他已经记不得具体的日期,只记得是刚放完暑假,开学还上了几周课。


    这样的话,或许夏油杰来找他,单纯只是放假回来?


    不是来杀他的?


    不,不对。


    小嶋圭记得很清楚,在夏油杰专门来杀他之前,他们两个人已经差不多有半年时间没有见了。


    又在哪里出现改变了吗?


    小嶋圭低头思索,人行道上,行人从他们身边穿行而过,朝着不同的方向。


    “圭?在想什么?”


    小嶋里奈问他累不累,却迟迟没有得到回答,回头看小嶋圭陷入了沉思。


    小嶋圭回神,笑道:


    “嗯,没事,感觉比之前好……多……”


    他的声音忽然慢了下来,出神望着前方走过来,那个戴着墨镜一头白发的高个子男人。


    即便人行道上,行人众多。


    可男人显眼的发色和帅气的容貌,引来了很多人的注目,小嶋圭也是其中一员,就连母亲也注意到了。


    他竟然来了!


    是因为他发的消息吗?


    他只是大致给了家附近的地址,如果夏油杰想要杀人的话,以他的视力,一定能看清。


    男人前进的方向和家的方向一致,他居然真的会因为一条陌生信息大老远来这里!


    他会认出自己吗?


    还是……


    小嶋圭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最重要的是


    ——他还活着。


    小嶋圭想要流泪,却忍不住露出微笑。


    这就够了。


    小嶋圭忘记了周围的一切,视野里只剩下了缓步走来的男人。


    越来越近。


    小嶋圭努力张嘴,想要说什么。


    ——男人从他身旁擦肩而过,脚步没有停顿。


    对啊,他现在不认识我。


    我在想什么呢?


    小嶋圭缓缓垂下了脑袋。


    他们现在……只是陌生人而已。


    “怎么不走了?圭,是脚痛了吗?”


    母亲扯了一下小嶋圭的胳膊,不疑有他:


    “我背你吧。”


    “没……没事。”


    小嶋圭回头看着离他远去的背影,缓缓开口,只剩满嘴苦涩:


    “看错了。走吧。”


    刚走了没两步,小嶋圭兜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浑身一颤。


    这是他设置的特殊铃声,给一个特殊的人。


    小嶋圭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拿出了手机,他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号码,接通的那刹那,他心里隐隐捏了一把汗,哑声开口:


    “……喂?”


    那头静默了几秒,熟悉的声音隔着听筒传了过来:


    “我来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啊~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恶作剧吧……”


    那人嘟嘟囔囔: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


    那一瞬间,小嶋圭忽然觉得心脏一阵绞痛,几乎无法站立,张着嘴想要呼吸,就像缺了水的鱼一样,徒劳无功。


    “嘭!”


    下一秒,他就腿脚发软,倒在了地上。


    小嶋圭曾经看见过,如果透露时间线往后的信息,对术师的惩罚是锥心之痛,他却没有想到居然会这样痛苦。


    仿佛整个内脏被蚂蚁啃食。


    母亲……当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


    母亲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又好像在很远的地方。


    “圭!圭!”


    “你怎么了!”


    小嶋圭痛得撕扯着衣服,想要将手伸进身体里面去,抚平伤口。


    一股轻柔的力量汇入了他的心口中,延缓了他的疼痛,小嶋圭想要努力睁开眼,一双手伸过来,盖住了他的双眼。


    是熟悉的触觉,熟悉的体温。


    小嶋圭伸出手往前探,狠狠揪住了他的衣领,下意识将脑袋埋进了他的怀中。


    因为疼痛抽搐的身体慢慢平复了下去,他安静地趴在那人的怀里睡着了,只是揪着衣领的手,还不肯放开。


    男人沉默看着那双手。


    “对,我儿子忽然晕过去了,抱歉,能快一点吗?”


    小嶋里奈已经拨打了急救的电话,她刚要报地址,手上空了,对面的白发男人拿走了手机,摁掉了手机。


    “女士,不用打急救电话,医生对这种病症,可没有办法哦~”


    白发男人将小嶋圭一把抱起来,朝着小嶋里奈微微一笑:


    “我倒是有一些思路,方便的话,可以跟我来吗?”


    “你是谁?”


    小嶋里奈扯住他的衣服:


    “放下我的儿子!”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大庭广众绑架?!


    她要报警了!


    “我吗?”


    那人笑着说道:


    “不好意思,忘了自报家门,伯母您好,我叫五条悟。是一名咒术师。”


    “您的儿子中了一种特殊术式,普通医术是没有办法的,需要咒术解除。”


    五条悟笑道:


    “您的家族应该也有咒术相关的信息,我猜得没错吧。”


    在这个名为五条悟的男人说出他是咒术师的那一刻,小嶋里奈已经相信了三分之一。但是她的孩子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这些,甚至都没有咒力,又怎么会有术师盯上他呢?


    小嶋里奈表情忧虑,警惕地看着五条悟:


    “你有办法?”


    白发男人顿了一下:


    “嗯,总会有办法的……”


    他声音有些低,不知道是说给小嶋里奈听,还是给自己。


    他伸出手,在小嶋里奈眼前晃了一下,小嶋里奈很快意识模糊,晕了过去。


    五条悟怀里抱着小嶋圭,一手提着小嶋里奈消失在原地。


    同一时间。


    夏油杰追踪到了医院,他站在医院门口,已经找不到那个人的气息了。


    这里混杂着咒灵的气息,很难分辨。


    夏油杰翻看着手机,却迟迟都没有小嶋圭的来电。


    这很不正常。


    小嶋圭从来都没有这么晚回过自己的消息,更别说到现在只有一个简短的回信。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打开信箱往前翻,里面是和小嶋圭来往的邮件。


    从今年开始,两个人的联系明显少了很多。


    可能是因为他们身处两个世界,一个被咒灵环绕,一个只是普通人。


    就算想要交流,也没有话题,联系变得越来越少。


    他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见小嶋圭倒在血泊中,他就站在那里,可是后方却又出现了另一个小嶋圭。


    梦境太过真实,让他瞬间惊醒。


    一个小嶋圭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恨意,一个小嶋圭看向他的眼神,确实冷漠。


    两个极端的情绪,在同一个画面出现。


    夏油杰本没有回来的打算,梦醒之后,心里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焦躁,驱使着他结束任务之后,朝着小嶋圭家的方向。


    那是什么呢?


    夏油杰思索了片刻,拨通了小嶋里奈的电话,还没接通时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咒力,他猛然抬头:


    “悟的咒力?”


    他居然也在这附近?


    夏油杰沿着他感知到的方向赶了过去,看见了逐渐散开的人群。


    他上前询问,微笑道:


    “请问这里刚刚是发生了什么吗?”


    夏油杰的脸极具有诈骗性,再加上温和的声音,被问到的女生红着脸回答道:


    “刚刚有个男生晕倒在这里,被人带走了。”


    “晕倒?”


    女生旁边的同伴两眼放光:


    “对,那个人的头发好白啊,不过超级帅的!一个人扛起了两个人,眨眼就消失不见了。可惜,早知道要一个联系方式好了……”


    她甚是惋惜。


    “你别老是看脸,万一绑架了呢?我都没有看清他们到底去没去医院……”


    几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夏油杰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果然是悟。


    夏油杰心下了然,他谢过了两位替他解答的女生,走到侧边靠着栏杆给五条悟打了一个电话,没有接通。


    没过一会,五条悟电话就回了过来。


    “喂,杰。什么事?”


    夏油杰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乐于助人了?”


    那头的五条悟明显顿了一下:


    “嗯?你怎么知道?”


    “我就在附近。”


    “哦~这样。”


    五条悟语气平淡,和往日里没有什么区别,但夏油杰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妥:


    “发生什么了?”


    “偶遇了一个碰瓷的小男生,他当着我的面倒下了~不知道中了谁的术式,我准备带回家让家里那些治疗师看看。”


    五条悟简短地解释道。


    夏油杰心念一动,脱口而出,问道:“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等他醒了我再告诉你。挂了,见面再说。”


    “……好。”


    五条悟电话挂得很快,夏油杰就算再想细问,也没有机会了。


    想再度打电话过去,还是忍住了。他摁住了自己莫名有些不安的心。


    或许是昨天这个梦境的作祟……


    也或许是夏日来临,这层出不穷犹如蛆虫一样,没完没了的咒灵。


    他有些疲惫,还是迈步回了之前的医院。


    小嶋圭猛然惊醒,他翻身起床,扭头扫视了一圈,发现这个房间看起来很熟悉。


    这房间的布局……


    是五条家!


    他怎么在这里?


    难道他倒下的时候,扶起他的那个人,果真是五条悟?他没有感觉错……但五条悟应该不认识自己才对,怎么把自己带回了家?


    母亲呢?


    又去了哪里?


    也一起来了吗?该不会回家了吧!


    不行!


    小嶋圭急急忙忙下地穿鞋,手在脚踝上停顿了一下。


    伤口已经消失不见了,他手放在胸口,心脏也不疼了。


    是……他治疗的吗?


    “圭!”


    母亲惊喜的声音传来,小嶋圭抬头看,小嶋里奈正一脸欣喜地迈步进门,快步走到了他的身旁:


    “你醒啦!和那位五条先生说的一样,你果然没事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我很好。”


    小嶋圭看到了安然无恙的母亲,松了一口气,问道:


    “母亲,我们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


    冒险给五条悟发了消息,得到的惩罚是难以想象的,比死时的痛苦还要更重百倍。


    以后说话要时刻牢记这一点,不能做越线的事情,只不过才一次,他已经有了阴影。


    小嶋里奈面上有些犹豫,拉着小嶋圭坐下:“圭,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告诉你。”


    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咒术师这一个职业。她也有天赋,只是祖训如此,不让家族的人,进入咒术界,学习咒术,在普通人的世界中生活。


    可如今,自己的孩子,却中了某种不知名的术式,连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都束手无策。


    小嶋里奈和家族中那些人很少联系,也因此对这祖训,没有那么强烈的遵循心理,在她心里,只要能治好自己的孩子,任何原则,都可以违背。


    “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你不学习咒术,恐怕很难知道这个术式如何解除,”


    小嶋里奈认真说道:


    “圭,我想让你进入专门的机构学习,一所专门学习咒术的地方,学生和你差不多一样大,刚刚救过你的五条同学也在这里学习,或许在这里,你能找到方法。


    母亲什么也不会,也教不了你什么,只能靠你自己努力了。”


    她这样说道。


    可是只有小嶋圭知道,这个术式没办法解除了。


    术式一旦开始,他的生命只剩十年。


    虽然,他很想再一次和他的好友相聚,想看看他们的笑脸,很想告诉五条悟,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可惜,这些,都无法实现了。


    这是改变世界所要遭受的反噬,救回了这么多人,逆转了不幸的命运,还能有机会和他们再次见面,这已经足够了。


    “不,母亲。”


    小嶋圭靠在小嶋里奈的肩膀上:


    “我不要离开你。”


    剩下所有的时光里,他想留在自己的家人身边。


    小嶋里奈抚摸着小嶋圭的脸颊,无奈道:


    “只是上学而已,上学的地方就在东京,只不过偏远一点,会有假期的,又不是以后见不到我了,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术式有什么突发的症状,待在这里,有咒术师的地方,万一你遇到了危险,还会有像五条同学那样的人,来帮助你,不是更好吗?这样我也能更放心。”


    小嶋圭只是坚定地摇头:


    “不,我不去。”


    他看着母亲手腕上的镯子。


    他以前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种细节,现在他知道了,这是限制咒力散发的咒具,锁住了小嶋里奈的咒力,让她从外表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今天只是看见咒灵,吓了一跳,才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小嶋圭拉着她的手:


    “先不着急嘛,看看再说,说不定什么事都没有呢!”


    小嶋里奈低头思索片刻:


    “要不然……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


    必须要让母亲远离咒术界!


    万一手镯碎了,让那些人注意到了母亲怎么办?


    同样的事情不能再一次发生了。


    祖训是对的,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后代不受伤害。


    小嶋圭强烈的态度显然引起了小嶋里奈的怀疑:


    “圭?你为什么会对这个学校反应这么大?”


    “既然是这样,我倒是有个提议。”


    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双手插兜,正迈步进来。


    小嶋里奈吓了一跳:


    “怎么神出鬼没的……”


    五条悟歉意地笑笑,目光从小嶋里奈转移到了小嶋圭的身上,和他视线相对,他勾唇一笑:


    “终于醒来了吗?你好,小嶋圭。”


    他走了过去,低头看着呆呆望着他的少年: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五条悟。初次见面,请多指教~记住我的名字。”


    “你……你好。”


    真到了这一刻,小嶋圭却舌头打结,结结巴巴地说道:


    “……谢谢你。”


    鲜活的人就站在他的眼前,他应该高兴才对,可是眼角却忍不住流出眼泪。


    站在对面的青年此时却收敛了笑意,沉默地看着小嶋圭慌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


    “没关系,”


    五条悟伸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脑袋上,低声道:


    “不用觉得难过,我会治好你的。”


    不,他不是因为这个难过。


    他只是觉得,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他的喜欢。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小嶋里奈背过身抹去眼角的泪水,接通了电话:


    “喂,杰,怎么了?”


    小嶋圭猛然回头。


    第37章 决定


    “对, 我和圭在一起。”


    小嶋里奈说道:


    “我们在……”


    “妈妈!等会,”


    小嶋圭急忙叫停了小嶋里奈快要脱口而出的话:


    “电话给我吧,我跟他说。”


    小嶋里奈表情了然, 把电话递给了他:


    “杰说你的电话打不通, 打到我这里来了。”


    小嶋圭偷偷看了一眼五条悟的神色,颇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背过身接起了电话:


    “……喂。”


    “圭, 太好了。”


    温润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了过来, 带着笑意:


    “我还以为你出了意外……电话一直打不通, 没事吧?”


    “我很好, 我妈妈就在我身边,没什么不安全的。”


    小嶋圭语气平淡:


    “有什么事吗?”


    宝贵的时间, 不应该再浪费在他身上了,以前那么强烈的恨意,随着世界重启, 已经所剩无几, 现在的小嶋圭对这个人, 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


    夏油杰呼吸停了一下:


    “没有事情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圭……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烦人!


    小嶋圭很想现在立刻马上,和夏油杰说清楚, 趁早和他分手, 脱离恋人的关系。


    但是……


    对面的五条悟正盯着自己,眼睛里满是审视和疑惑, 似乎是因为“杰”这个字眼,让他想起了自己认识的人。


    小嶋圭语气敷衍, 又带了一点厌烦:


    “当然没有,能有什么事?”


    夏油杰被刺了一下,没有吭声。


    “我最近和我妈妈准备去外面旅游, 没事的话就不要打电话过来了,有点忙。”


    “……去哪?”


    “随便转转。”


    别来我家,我们都不在。


    夏油杰沉默片刻:


    “我想见你一面。什么时候回来?”


    “有时间再说吧,”


    小嶋圭不想当着五条悟的面,和夏油杰聊太多:


    “我要去吃饭了,再见。”


    他立马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母亲,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朝一直盯着他看的五条悟解释道:


    “就是,嗯……一个邻居而已。”


    五条悟微微一笑:“倒是挺关心你的嘛~”


    小嶋圭立马撇清关系:


    “怎么会!我们一点都不熟!”


    小嶋里奈表情有些无奈:


    “圭……你和杰又吵架了吗?怎么又在说这些幼稚的话,他很担心你的,之前……”


    小嶋圭慌慌张张地制止母亲接下来准备说的话:


    “没有的,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要是让五条悟知道他和他的好友是恋人关系,总感觉会很不舒服。


    更重要的是……至少现在,他不想让眼前这个人知道这件事情。


    他拙劣地转移话题:


    “我有点饿了,有吃的吗?”


    五条悟倒是没有多问,他打了个响指,有人影唰唰出现了他们的面前,单膝跪在地面上他,他吩咐道:


    “让厨房准备好晚饭,客人饿了。”


    “是。”


    小嶋圭早就习惯了,小嶋里奈却有些不适应,目瞪口呆地看着从门外两侧走进来端着盘子的仆从鱼贯而入,不消十分钟,就将晚饭摆满了整个桌子,足够五六个人的晚饭。


    “太多了……五条同学,我们只要两三个菜就够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救了圭,我们应该请你吃饭才是,这样太破费了。”


    五条悟却摆手:


    “不用客气,小嶋阿姨,对我来说,救下圭只是顺手的事情,不瞒你说,我对圭身上这个术式很感兴趣,这对我来说,也是辅助我修行的一部分。所以,这也是我的提议。方便的话,这段时间就一直住在这里吧。”


    小嶋里奈立马就表示了拒绝:


    “这怎么行!太麻烦你了。我们还是回家去,是吧,圭?”


    小嶋圭饿坏了,已经坐在了桌子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嘴里塞着一个面包,闻言扭头:


    “嗯?”


    小嶋里奈:“……”


    她扯住小嶋圭的胳膊:


    “你怎么都开始吃了,没礼貌……主人家还在这站着呢!”


    小嶋圭把面包吞了下去,委屈巴巴:


    “我饿了嘛……”


    从起来之后他就一直没有休息,又是逃跑躲避夏油杰,又是进医院,误打误撞还住进了五条家。


    一路上疲惫极了。


    到了这里,他绷紧了一路的心情终于松懈了下来,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小嶋里奈看着可怜兮兮的儿子,瞬间心软:


    “那好吧……多吃点,喝点水,慢点,别噎着。抱歉啊,五条同学。”


    她挠着脸朝五条悟说道。


    五条悟笑着摇头:


    “没事~本来就是给你们准备的,饿了就赶快吃吧,不用讲究这些。”


    “谢谢!很好吃!五条……”


    小嶋圭斟酌着话语。


    “悟。叫我悟就好了。”


    五条悟体贴道:


    “我们本就相差了一岁,我叫你圭可以吗?”


    坏家伙!


    明明刚刚已经叫了好几次名字,他都听见了!现在说什么嘛!


    可恶,第一次见面的人,就这么亲切!


    他对谁都这样吗?!


    小嶋圭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气鼓鼓的:


    “可以。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五条悟微微挑眉,倒是没有问出来,他道:


    “这个院子的房间都可以使用,已经全部都收拾好了。门口有挂着铃铛,有什么需要敲一下,到时候会有人来帮你们。”


    他说道:


    “安心住在这里吧。不打扰你们用餐了,我先走了。再见。”


    小嶋圭一边吃饭一边点头:


    “嗯嗯!”


    “等等!五条同学!”


    小嶋里奈一个不留神,这两人就已经拍板决定了这件事?!太诡异了吧……


    她的孩子她知道,什么时候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么亲切了?甚至住在家里都觉得无所谓?


    难道……他们俩认识?


    “就这么决定了吗?有点太仓促了,”


    她道:


    “等我们回去再考虑一下。治疗费和住宿费什么的,也需要商议。”


    她的工作倒是可以请假,但是住在别人家,总是不太方便的。


    五条悟只用了一句话就堵住了小嶋里奈的质疑:


    “小嶋阿姨,说不定给圭下诅咒的人,就住在你们家的附近。我建议,你们暂时先不要回去,在这里,你们很安全。如果想要出门,我会派人保护你们的安全。至于费用什么的,这些都是小事。等圭的治疗结束再说~现在这个是重点,不是吗?”


    小嶋里奈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


    天大地大,圭的安全和身体健康最重要。


    五条家大业大,小嶋里奈和小嶋圭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儿子的情况不明,待在这个咒术师家里,或许真的会有什么办法吧。


    ……等再过几天看看情况。


    小嶋里奈这样想着。


    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她想看看如此贴心的五条悟,到底抱着什么样的企图。


    可是小嶋里奈住了好几天,等来的是一日三餐都有人准备,每天有治疗师上门给小嶋圭治疗。


    在那之后,小嶋圭又复发了几次,也幸好是救援及时,儿子躺在床上浑身颤抖吐血的样子,把小嶋里奈吓坏了。


    一周过去,小嶋圭苍白的脸红润了许多,身体状况终于平稳了下来。


    小嶋里奈却累得一头栽倒,她差点以为她的儿子过不来了,好几个夜晚都无法安眠,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躺在床上片刻便陷入了深度睡眠。


    看着脸色苍白的母亲,小嶋圭不免觉得有些羞愧。


    他原本只是想趁着在五条家,有优渥的治疗环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五条悟来解决,就开始大胆地进行实验,逐步试探规则的底线。


    倒是吓到母亲了。


    不过来回几次,总算是摸清楚了。


    不管脑子里面如何思考和想象,意识流的东西基本都不会触碰红线。但行为一旦涉及到有关未来的事情,就一定会被惩罚。


    后者是按照小嶋圭所在时间线可以获取到的情报为基准,但也找到了漏洞可以钻。


    ——只要自己没有意识到,骗过了自己,就会骗过体内的术式。


    术式只是遵照规则行事。


    小嶋圭这几天总是养好了又受伤,贵得吓人的补品流水一样地送进来,滋养小嶋圭的身体,全都是家里承担不起的价格。


    小嶋里奈看得直咂舌,又翻看着自己的存款,深深为自己付不起钱而觉得担忧。


    每次小嶋圭发作时,五条悟总是会第一时间出现,彻夜守在他的身旁,握着小嶋圭的手。


    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小嶋里奈再对五条悟抱有怀疑和戒备,也因为这几次的治疗,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起码,她看在眼里,在她同样为小嶋圭感觉焦急的时候,这个人也一直陪在身边,及时找来治疗师,甚至自己亲力亲为,手掌覆盖在小嶋圭的额头上,看得出来,有一种异样的力量在流动,一整晚都不休息,在小嶋圭平复下来之后,又悄然离去了。


    不免让小嶋里奈感叹,五条同学真是个好人啊。


    怪不得是贵族呢!看看这高尚的品德!


    来到五条家已经八天了,小嶋圭也睡了差不多八天。


    试验结束,他现在自然也不会再有什么突发的情况,只要保证自己的所作所为在红线范围之内就可以。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睡多了,小嶋圭晚上没有困意,去隔壁看了一眼,母亲还没有沉沉地睡梦中,他轻轻关上门,索性出了院子去四处逛逛。


    五条家他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对这里的格局很熟悉。


    夜晚没有人,大多人都在房间里休息,除了少数几个值班的人,见到小嶋圭,躬身沉默行礼,也不会开口询问小嶋圭去哪里。


    小嶋圭走了一小段路,终于停下了脚步。


    前面那个宅院,就是五条悟居住的地方。


    以前他每次来,都会住在最里面的房间。


    宅院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光,似乎没有人住。


    ……悟不在里面吗?


    小嶋圭靠着墙边待了一会,没有听到期望中的声音,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这几天他迷迷糊糊的,只是听母亲说,悟一直在他身边,可是他却对此毫不知情。


    至少在他清醒的时候,再也没有见过悟的脸了。


    他稍稍有些……想念。


    “大晚上的,哪里来的小野猫在外面闲逛~还不回去~”


    轻飘飘地又熟悉的声音。


    小嶋圭的后衣领忽然被人揪住了。


    他浑身一僵,居然被发现了!


    他只是想来偷偷看一眼的。


    五条悟拽着小嶋圭的领子将他翻了一个面,凑近看,月光照过来,似乎才看清楚他的脸:


    “你是……圭?你在这里干什么,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吗?”


    似乎是因为看不清楚的原因,两人的脸庞离得很近,足可以看清眼睛上的睫毛。


    “我睡不着,出来逛逛。”


    小嶋圭面不改色地说道。


    虽然这是借口,但他好歹也多活了十几年,就算被当场捉住,也能迅速编造理由,这就是成年人的从容!


    “我家里可没有值钱东西哦,小朋友~”


    五条悟说道。


    谁要偷东西啊喂!


    话说我现在生理年龄比你小一岁,但是心理年龄可是比你大了九岁以上呢!说谁小朋友呢!


    小嶋圭气鼓鼓地瞪着他。


    五条悟把他放了下来,伸手摸着他的脑袋:


    “好好,不是小朋友~我开玩笑,别生气了,怎么了?睡不着吗?要不要我陪你逛逛。”


    小嶋圭矜持地思考了几秒:


    “会不会不方便?”


    “当然不会,我很乐意陪同~”


    五条悟露出浅浅的笑意。


    “那……我就不客气了。”


    小嶋圭轻咳一声,迈开了脚步。


    他想和这个人多待一会。


    就算一会儿就好。


    小嶋圭同手同脚地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认识他很长时间,今天却因为这种小事,莫名紧张了起来。


    心脏跳动的声音,就连他自己都能清晰的听到。


    咚咚咚。


    或许是因为,好久没有和他并肩走路了。


    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就算是在交往期间,小嶋圭也很少有时间和五条悟漫步,他总是觉得修炼的时间不够,总是觉得这样是在浪费时间,却错过了很多两人相处的时光。


    如今,他才体会到了时光的珍贵。


    两人沉默了一阵。


    五条悟温声问道:“在这里住着还习惯吗?”


    “……很舒服。谢谢你。听我母亲说,你帮助我了很多,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小嶋圭假模假样客气道。


    “不必。你现在也有了咒力,以后打算怎么办呢?想回去继续念高中吗?还是想当咒术师?”


    五条悟问。


    “我……”


    小嶋圭侧着头看向旁边的五条悟。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也很想回到高专。


    可是这样,他势必要离开母亲,如果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母亲又被咒术界的人掳走,他依然会毫不知情。


    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母亲暴露,那么他们还是不出现在咒术界的相关人员眼中,才是最安全的。


    更重要的一点,就算自己进入咒术界,也只是拖后腿的存在,没有咒力,寸步难行,在死亡率很高的任务中,三级咒术师很难存活。


    或许可以进入后勤部,做和伊地知洁高相关的工作。


    他需要亲手将自己曾经的同伴送上战场,又得亲眼看着他们死去。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


    小嶋圭轻松地说道:


    “不太适合干这些工作,我还是回去上我的学好了,做个悠悠闲闲的普通人。”


    “可是,如果你身上的术式无法解除呢?”


    五条悟脸上似乎有疑惑。


    “治不好就治不好吧,总不能一直麻烦你。我妈妈也有自己的生活,也不能总是围着我转。”


    等有一天他真的离开了,小嶋里奈也得继续生活下去。


    十年里,他总能找到可以和母亲相伴一生的,人或者事。


    他脑海中猛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辈子,他们还会有缘分吗?


    想到夜蛾老师一辈子都无法离开高专……


    不,还是不扯上关系的比较好。


    五条悟没有说话。


    “况且,我已经找到了诀窍。不会有事的。”


    小嶋圭说完这句话就猛然闭上了嘴巴。


    要是五条悟问他什么诀窍,他答不上来就坏了。


    “哦~这样啊~”


    五条悟轻笑了一下:


    “圭倒是对自己未来的人生,规划得很清楚了~”


    小嶋圭总觉得他说话阴阳怪气的,扭头撇了一眼青年的表情,笑眯眯地,倒是看不出来什么别的情绪。


    但他却莫名觉得,这家伙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这样也挺好~”


    五条悟微微耸肩,推开了门:


    “这是我住的院子,进来看看吧~”


    “悟,这么晚还不睡在干嘛?”


    一个女声打着哈欠从其中一间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女人?


    啊,不对。


    这是……悟的母亲!


    小嶋圭急忙行礼:


    “您好,我是小嶋……”


    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五条悟就止住他的话头,介绍道:


    “这是我的母亲。母亲,这是小嶋圭。我跟你说过的。”


    说过?


    怎么说的?


    路上捡的?


    “你好,伯母。”


    打搅了长辈的安眠,小嶋圭有些羞愧,忍不住朝五条悟身后躲了一下。


    以前他总是很怕和这位长辈见面,女人几乎有着和五条悟同样的长相和聪慧,在她面前,小嶋圭每次都感觉自己无所遁形,心思都被看穿了。


    “啊,是你啊。”


    五条比奈子随意看了一眼:


    “早点休息。悟,他身上不舒服,结束了早点送他回去。”


    “好的~”


    五条比奈子说完便回了房间,多的废话一句没有。


    小嶋圭心里有些疑惑:


    “你和……你母亲住在一个院子里吗?”


    奇怪,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就这几天而已。她的院子最近在装修,索性就住这里了。”


    “原来是这样。”


    五条悟带着小嶋圭在硕大的家里转了一圈,闲逛的同时,又让他认清了几个标志性的建筑:


    “以后想来找我的话,我要么在这里的训练场,要么就在刚刚去过的院子,无聊了,可以随时来找我玩~这是我的号码,”


    他拿出一个便签,刷刷写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存起来~以后寂寞了可以打给我哦。”


    他朝着小嶋圭眨眨眼睛。


    小嶋圭看着便签上熟悉的一串电话号码,握在了手中:


    “……好。”


    最紧急的事情,就是回去重新换一个号码!


    别让他知道,当时给他发消息的那个人是他。


    不过,悟到现在都没有问,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调查呢?只是以为是恶作剧呢?还是因为这一连串的事情,忘记了?


    可能是后者居多一点吧。


    小嶋圭抱着侥幸心理这样想。


    ——“快12点了,我送你回去吧。”


    “嗯。”


    转了大半圈,小嶋圭这具身体已经快要扛不住,困得直眨眼睛,走得越来越慢。


    “困了吗?”


    五条悟的声音似乎有点远,小嶋圭努力摇头,保持清醒:


    “还好。”


    “不用忍耐,”


    一个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顺势搂了过来,将他的脑袋靠上结实的身体,那个熟悉的声音轻声说:


    “困了就睡吧,我送你回房间。”


    意识有些模糊,潜意识里养成的习惯,让小嶋圭忍不住伸出手搂住五条悟的脖子,把脑袋埋了进去。


    像他们以前,每晚抱在一起安睡时的姿势。


    他感觉自己似乎轻轻被人抱了起来,后脑勺是温暖的掌心,贴着柔软的脖颈,感觉脉搏和呼吸,和熟悉的气息。再后来就有些不清醒了,在熟悉的怀抱中,他睡得很香,几乎是片刻就陷入了睡梦中。


    再一次醒来,天已经亮了。


    小嶋圭翻身起来,穿着不知道谁换下来的睡衣,手里还捏着五条悟给的便签。


    他把便签折叠起来,仔细放在了口袋中。


    小嶋里奈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自家的傻儿子捧着脸傻乐,完全忘了前几天发生的一切。


    “嘿嘿~嘿嘿~”


    傻小子!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真是都写在了脸上。


    她无奈地笑笑,还没有长大呢。


    难道是……和杰终于和好了?


    等吃过午饭,看每日的治疗师检查完毕,小嶋里奈知道小嶋圭现在身体状态平稳,放下心来,继续回了房间补觉。


    小嶋圭偷偷摸摸进了房间,在母亲的额头上下了一个昏睡咒,足以睡到晚上他归来。


    他熟知这里的布局,趁五条家的仆从们不注意,从大门溜了出去。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一辆出租车,搭车去了东京。


    小嶋圭回了一趟家,看着完好无损的家门,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大碍,就下了楼,在楼下的咖啡厅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人。


    他约定的时间是半个小时以后,没过一会,对方就提前到了,坐在了他的面前。


    “圭。”


    小嶋圭抬头看向对面的人,冷淡道:


    “我赶时间,就长话短说吧,杰。”


    夏油杰却第一时间握住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手,严肃道:


    “你……为什么会有咒力?你能看见咒灵?是吗?”


    果然,当天在圭房间的那个陌生气息的咒力,就是圭!


    小嶋圭微微挑眉,以示惊讶:


    “嗯?你居然知道?”


    夏油杰表情莫名:


    “嗯……我当然知道,我就是咒术师。我转学的这几年,就是去了专门学习咒术的学校。倒不如应该由我来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啊……这样啊。”


    小嶋圭看起来毫不关心:


    “不过这个话题,和今天我约你出来的目的,没有任何关系。”


    “你想说什么?”


    夏油杰看着小嶋圭冷漠的眉眼,只不过是两个月没见,眼前少年看向他的眼神,只有厌烦,甚至不想和他对视。


    和打电话时给他的反馈一样。


    夏油杰心中大约已经有了预感。


    “我们分手吧。”


    小嶋圭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不喜欢你了。”


    这句迟了十年的分手,这一次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了。


    第38章 摊牌


    夏油杰盯着小嶋圭, 半响之后开口:


    “这一周,你去了哪里?”


    “和你无关。”


    小嶋圭冷漠道:


    “我说的是——分手。”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夏油杰问。


    “你现在问这个问题,不觉得很好笑吗?”


    小嶋圭颇有些无语, 扯着嘴角说道:


    “分明是你想要离开我, 异地本就很难,更别说根本联系不上你,你有翻过这段时间我们的联系频率吗?早就应该分手了吧。”


    夏油杰微微低头:


    “抱歉, 我最近……有些忙。”


    “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


    小嶋圭看起来有些疲惫:


    “我今天叫你出来, 只是为了这件事, 也没有什么好辩解的。我也应该向你道歉。这些年,我没有朋友, 身边只有你一个人,把你当做了我的救命稻草,”


    他望着窗外, 回忆起以前的时光:


    “以前我不想离开你, 想让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或许把这种感情错认成了爱情。”


    他转回了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夏油杰:


    “我一直依附着你生活, 你也很难受吧。抱歉, 以后不会了。”


    夏油杰抿紧嘴唇:


    “你现在才觉得是错觉,不觉得太晚了一些吗?”


    他勾起唇角, 似乎是在冷笑:


    “圭,我最了解你了。不要用这些话来包装你的心, 你现在想跟我分手的原因,无非只有一个。”


    他向后靠了靠:


    ——“你喜欢上别人了。是吗?”


    可怕的男人。


    小嶋圭脸忍不住抖了一下。


    虽然推理过程错,但结果却对了。


    他确实喜欢上了别人。


    “猜中了啊。”


    夏油杰看着表情微变的少年, 缓声道:


    “是谁?你们学校的人我都认识,你以前不会和他们接触,至少在我们关系紧张的这半年时间内,你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突飞猛进,忽然进展到这一步。也就是说,是一个新出现的人……你的咒力出现和他有关系吗?”


    “小嶋圭——”


    他表情阴沉盯着少年,语气沉沉:


    “你敢背叛我?!”


    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辈子都在一起吗?该死的!他只是心里刚起了这个念头,圭就立马找好了下家了吗?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冒起青筋,攥得紧紧的。


    小嶋圭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好好,原来是这样。”


    原本以为有了咒力,就有了免死金牌,他们两人好聚好散,以后各不相干。


    没想到,现在他又多出了一个新的罪名。


    看来,他在夏油杰心里,除了死刑之外,没有别的结局。


    夏油杰愣了一下:


    “嗯?”


    小嶋圭止住笑意,直视着夏油杰: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喜欢上别人了。你了解我,也应该知道我需要人陪伴。


    谁陪我,我就会喜欢谁。是你放弃了我,不是吗?既然都说到这里了,我倒是想问问你,如果今天我坐在这里,是一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你还会这样愤怒吗?”


    “你了解我,没错。但是我也同样了解你。”


    小嶋圭冷笑:


    “我也是最近才明白,你不想联系我,就是因为我是一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吧。你很清楚地知道,现在我和你不在同一个世界,想主动断开这个联系。


    你想在两个世界中做出取舍。不是吗?”


    夏油杰心中隐秘的想法,被点在了台面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微笑:


    “你长大了,圭。你什么时候察觉这件事情的,我记得,我没有教过你这些事情。”


    小嶋圭冷漠看着他。


    自然是用生命的代价。


    否则一根筋的他,一旦认准了人,就死也不会放开了。


    “是你率先有了想要离开我的心,既然这样,就不用再计较我们谁先背叛谁了。”


    小嶋圭轻声道:


    “反正都是半斤八两。”


    两个人相对而坐,隔着一个方形的桌板,离得不远不近。


    可是夏油杰莫名觉得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远,他抬手:


    “可是,圭,我现在改主意了。你……”


    他刚将手伸过去,却看见小嶋圭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臂,眼里满是警惕。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对他的排斥。


    夏油杰把手收了回去,有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阴暗的想法,就在下一秒,他脑海中闪过那天晚上的梦境。


    血泊中的圭,和冷漠的,从他身旁擦肩而过的圭。


    两个截然不同的圭。


    “你为什么要躲我?”


    夏油杰忍不住开口问:


    “你以为我会伤害你吗?不想见我,所以才会从三楼直接跳下来?”


    小嶋圭心一惊,他居然发现了?


    “对。”


    他承认: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房间,我不想看见你。”


    夏油杰看着对面的少年,明明是熟悉的样貌,现在已经全然是一副带着陌生脸孔陌生表情的样子,他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他想说,你从三楼跳下来,受了伤才去的医院吗?


    你给我的父母发的示警消息,是在说提防我吗?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种人吗?


    他有很多想问的话,却还是咽了下去。


    夏油杰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内心所有的烦躁和难过,语气淡淡地: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圭,我尊重你的想法。”


    他下意识偏过头,不想看少年一瞬间露出的欣喜的表情:


    “以后不会来打扰你了。”


    他站起身:


    “再见,圭。以后见面我们还是朋友吗?”


    他伸出手,递到了小嶋圭的面前。


    小嶋圭抬眼看了一眼夏油杰漆黑的双眸,犹豫片刻,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嗯。”


    “那就好~”


    夏油杰只握了一下就迅速放开了手:


    “有机会再见吧~”


    他离开了。


    小嶋圭看着夏油杰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店门口,透明的玻璃门,不一会就没了踪影。


    他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卸了力趴在桌子上。


    后背已经潮湿了一片,全都是冷汗。


    总算是成功了……!


    终于解除了和夏油杰的恋人关系,解决了压在他心头的头等大事。


    这样子一来,就算他以后想要清算自己身边的普通人,应该也算不到他和母亲的头上来,更何况,他现在也算是半只脚跨入了咒术界。


    小嶋圭接连喝了好几杯水,这才缓了过来。


    但是也要做好搬家的准备,至少从五条家搬出来之后,他们不能再继续住在这附近了,得搬到一个夏油杰不知道的地方。


    但资金是一个大问题啊……


    他现在还是学生,没办法挣钱,等回来有空找个打工的地方吧,起码挣一点生活费。


    小嶋圭一边思考一边打了个车回了五条家。


    为了防止有人跟踪,他特意提前十公里下车,七绕八绕走了回去。


    回去的时候,大门正好没人看守,他偷偷溜了进去,母亲还在安睡中,呼吸平稳。


    小嶋圭累坏了,身心俱疲,和夏油杰的这次交流耗费了他的所有心力,强撑着身体洗漱了一下,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坠入了深深的梦乡。


    并不知道,他的尾巴没有甩掉,也一同跟了过来。


    小嶋圭并不是一个好的隐藏者,更不知道夏油杰所拥有的咒灵技能,就算他努力抹去踪迹,这些游离于人类社会之外的生物,足以摸清他的轨迹路线。


    夏油杰很想知道,这个让圭隐藏的“奸夫”到底是谁,如此大费周折地转换路线,甚至徒步一个多小时,也不肯搭乘交通工具。


    圭……他以前,最讨厌走路了。


    他顺着小嶋圭的行进路线,追踪了过去。


    夏油杰在这条路的前方,看见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哟,杰~”


    五条悟坐在路旁边的石板上,慢悠悠地朝他招手:


    “下午好,要一起喝杯茶吗?”


    夏油杰停下了脚步。


    他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就想明白了,那天悟救助的晕倒的少年是谁。


    他们才认识了不到一周时间!


    就足以移情别恋吗?


    还是说……


    夏油杰不动声色问道:


    “悟,你在这里干什么?”


    “前面就是我家,我当然可以出现在这里~”


    五条悟指了指对面:


    “抱歉,我家现在有一个特殊的客人,不方便请你进家门了,就在这里。”


    他抬头看向昔日的好友:


    “我们聊聊吧。”


    夏油杰回道:


    “要看你想聊什么。”


    五条悟微微一笑:


    “聊聊我的感情生活,如何?”


    ——“好啊。”


    夏油杰坐在了他的对面。


    “不过再开始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夏油杰抬眼看向对面:


    “圭身上的咒术,是怎么回事?”


    ……


    小嶋圭一觉直接睡到了天亮。


    或许是因为解决了心头最要紧的一件事情,这一觉睡得他舒服极了,整个人轻松了许多,脸上也表现了出来。


    小嶋里奈笑着说道:“今天状态不错嘛,圭。”


    “嗯!”


    小嶋圭开心点头:


    “感觉恢复一些了,”他握拳:“今天开始我要锻炼!”


    “锻炼身体?”


    “是的!”


    小嶋里奈目光有些怀疑:“怎么锻炼?你不是最讨厌流汗了吗?能坚持下来吗?”


    小嶋圭挺起瘦弱的胸膛:“当然!不要小看我!”


    想当年,他的记录可没有人能打破,堪称训练狂魔。


    重来一遭,这走两步就喘的身体,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倒是不用练到上辈子那种程度,但如果家里遭了贼,他起码要有反击的能力。


    十年,长着呢。


    还得工作,给母亲攒够养老的钱!


    小嶋圭干劲十足,说行动就行动。


    吃过早饭就熟门熟路摸到了训练场,回忆着以前夜蛾正道老师为自己制定的初期训练计划,正式开始训练。


    多么好的场地,能多蹭几天就多蹭几天。


    等扛过了预定夏油杰来杀死他的时间线,就可以平安回家了。


    小嶋圭记得这个时期的五条悟因为学会了反转术式,整日里,除了外出任务的时候,大多数都泡在学校的训练场里,很少回家。


    原本也以为现在会是这样,可是自从小嶋圭开始训练,就总是能在家里看见他的身影。


    “怎么了?我也需要训练体能,”


    五条悟跑在他左侧,笑道:


    “两个人一起训练,就不会无聊了。圭会嫌我碍事吗?”


    小嶋圭急忙摆手:


    “怎么会?”


    ……高兴都来不及。


    两人一起在训练场并排跑步,一起训练,夜晚一起躺在中间的草坪上,看着头顶上方的星空。


    他偷偷侧着头,看向身侧的五条悟。


    心里面什么负担都没有,只有身旁人温热的气息和夜晚的凉风。


    这是小嶋圭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心情。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只是简单的事情,也会如此开心。


    小嶋里奈眼看着自家儿子每天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就蹦蹦跳跳穿着训练服去了外面,她对这个又积极又乐观的圭深感疑惑。


    自从生了一场病,圭的变化越来越大了。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让圭振作起来,开始好好对待自己的健康问题了?她没想明白。


    家里的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除,小嶋里奈和小嶋圭商量了一下,着手准备回去之后搬家的事宜。


    但在找到新住所之前,也不能在五条家白吃白住,小嶋里奈特意找了管家,想要帮忙做点事,管家再三拒绝都没能说服她,只好上报了五条悟。


    五条悟大手一挥,直接将小嶋里奈塞到了五条家名下的企业中。


    工作地点就在东京郊区,工作人员都是五条家的直属,保安也是五条家内部的护卫,安保级别很高。


    “工作内容不难,涉及到和咒术师相关的保密工作,算是五条家的后勤保障部门。委屈您了,工资按照岗位的正常薪资照发,住宿费和伙食费,每个月扣收您三分之一,如何?”


    五条悟将一份合同递到了她的面前:


    “您和圭都在我家住,不会有异心,但要从社会层面筛选不会泄密五条家机密的人员,有些困难,您正好适合,也算是帮了我忙,不过可能需要加班,得提前说清楚。”


    小嶋里奈看了一眼合同,工资和她之前工作的工资高了一倍。


    “我们这里,男女同工同酬哦~”


    五条悟轻飘飘说道。


    小嶋里奈无奈叹了一口气:


    “这下,恩情又还不清了。”


    “明明是双赢~”


    五条悟微笑:


    “圭身上的咒术还没有解除,您在这里工作,也可以了解到相关的知识,或许有一天能派上用场呢~”


    本就犹豫不决的小嶋里奈听了这句话,下定决心辞掉了之前的工作,签了五条家的雇佣合同,正式成为了五条家名下企业的员工。


    等小嶋圭知道的时候,小嶋里奈已经坐着车去新单位上班了。


    “……谢谢你。”


    小嶋圭特意跑去向五条悟道谢。


    “顺手而已,我们也正好缺人,赶巧了~”


    五条悟坐在长椅上休息,看起来心情有些不好。


    小嶋圭坐到了他的身边:


    “发生什么事了吗?”


    昨天一整天都不在,回高专了吗?


    五条悟回神:


    “嗯?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感觉而已。”


    “谢谢圭的关心~”


    五条悟抬手,摸了一下小嶋圭的脑袋:


    “只是修行的术式出了一点问题。”


    “对了,”


    五条悟站起身,“我来教你几招基础的术式吧~”


    真是要什么来什么!


    小嶋圭正犹豫怎么跟他开口呢,五条悟给他演示完,以后他用的那些术式就有了出处了。


    真好!


    不过……教术式而已,要靠得这么近吗?!


    以为他不知道?


    难道他以前教那些学生,也是这样的?


    五条悟握住小嶋圭的手,掌心贴在一起,指尖触碰。


    “能感觉到吗?咒力的流动方向。”


    这是调戏吧?是调戏吧!


    两人离得有些近,五条悟忽然抬手,伸出修长的食指,挑起小嶋圭额间的碎发。


    这个熟悉的动作,小嶋圭的心脏忍不住颤了一下。


    ——以前五条悟想要吻他时,都会这样做。


    挑起碎发后,就会附身亲过来。


    小嶋圭抬头看见了五条悟的双眼,看着他喉结滚动,脸庞慢慢靠了过来。


    第39章 真心


    小嶋圭仰头望着五条悟。


    却听五条悟忽然说道:


    “圭, 你的头发是不是该剪了?”


    小嶋圭:“……”


    破坏气氛!


    他一脑袋撞在了五条悟的面门上,怒道:


    “要你管!”


    小嶋圭气呼呼拿起外套走人了,徒留五条悟一人在原地摸着被撞红的鼻子。


    没过一会, 五条悟就追上了他, 悠哉悠哉跟在小嶋圭身后问:


    “生气了?额头的头发太长了,遮挡了视线,我这只是一个友好的建议而已嘛~”


    小嶋圭在前面走, 不想搭理他:


    “哼, 谢谢你的好意, 不用了。”


    “真的生气了?还是说, 圭在期待我说别的话?你想要……我说什么呢~”


    小嶋圭听见那人的嗓音里满是笑意,贴心道:


    “我只是觉得圭的头发剪短了, 显得更可爱~”


    等小嶋圭晚上回到自己房间,才慢慢意识到了问题。


    是不是又被他耍了!


    可恶!重来一次,还是没有他手段高!


    明明他也是身经百战, 居然被一个刚成年的男生给捉弄了?


    小嶋圭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气得砸枕头, 暗暗发誓想要扳回一城。


    第二天起床,小嶋圭在训练场却没有见到五条悟的身影。


    管家特意等在门口告知他, 悟少爷有事去了学校, 不用等他一起。


    小嶋圭有些失落地点头:


    “好,我知道了。”


    小嶋圭不在高专, 也无法得知高专内部的信息。


    不知道他的那些朋友们怎么样了……


    有在好好训练,好好生活吗?


    他有些想念他们。


    没有了咒力, 就完全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可是如果要踏足那个世界,母亲势必会被牵连,他不想再经历同样的事情了。


    那场将所有人都席卷进去的战争, 距离现在还有几年的时间,在那之前他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小嶋圭仰头看着夏日正午时分的烈日,扭头看见训练场外正站着一群人,几个仆从撑着一把大伞,伞下站着一个穿和服的女人。


    女人手里捏着一把扇子,似乎朝着旁边的女仆嘱咐了什么,女仆走过来,朝着小嶋圭躬身行礼:


    “圭少爷,夫人请您去旁边的凉亭坐坐,喝口凉茶解暑。”


    小嶋圭这还是头一次收到邀请,只是他一身汗,穿着训练服,难免有些不雅观,犹豫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请告知夫人,我衣冠不整,先去换身衣服之后再过来。”


    女仆却道:


    “不必。只是稍坐片刻,请随我来。”


    小嶋圭只好跟在了她的身后,大伞移动,五条比奈子已经率先转移到了凉亭内,坐在垫子上等他。


    女人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的身上,嘴角是完美的微笑弧度:


    “不好意思,上次见面太匆忙了,没有和小嶋君好好打招呼,很抱歉~”


    旁边有人给小嶋圭递了毛巾擦汗,他不自在地挪动着脚:


    “上次是我太唐突了,抱歉,打扰您晚上休息了。”


    “无碍,你是悟的朋友,也是我们家重要的客人,这点小事无足挂齿。训练了一上午,饿了吧,”


    五条比奈子招手让仆从端上菜肴:


    “吃点东西缓缓神。”


    她看着少年乖乖坐在垫子上小口小口夹菜,似乎有些怕她,说话时视线总是低垂,不和她直视,是因为在别人家寄居才会这么害羞吗?还是出于礼貌呢。


    五条比奈子一边摇着扇,一边默默地观察着。


    悟对这个少年的关心,显然已经超过了正常的范围内。


    作为母亲,五条比奈子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却没有挑破。


    前段时间,甚至大费周章在东京郊区买了地皮,装修好建筑,设置了高级别的安保,将人员统一搬了过去,就为了让这个少年的母亲,在这里可以安心的工作。为了安排他们入住,在这里工作的所有人员,都将得到一套免费的房子。


    不仅如此,五条家名下的一些咒术师已经提前入住了进去,留下了中间包围圈的房子,在静静等待这对母子搬进去。


    只是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心,就做到了如此的地步。


    五条比奈子很好奇,这个叫做小嶋圭的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


    倒是看起来挺老实的,有些羞涩。乖巧的性格,来家里住了十多天了,从来都不惹事,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又振作起来,每天顶着大太阳在烈日下训练。


    是一个乐观又积极的孩子。


    ——但,太普通了。


    她的儿子自出生起,就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有生具来的天赋,聪慧的大脑,优越的家境,毫无疑问,将来会是站在咒术界顶点的男人,是最强者。


    悟身上围绕的光环太多了,也得到了很多,而这个少年却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为什么呢?


    他的身上,到底有什么是悟看中的呢?


    五条比奈子缓缓摇着扇子,心里默默这样想着。


    这顿饭吃得小嶋圭如坐针毡,上首坐着的女人,视线时不时投射过来,似乎在打量着他,偶尔提起一两个话题,不让席间冷清,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询问他的情况。


    但是很显然,大部分信息都已经了解清楚了,只是客套而已。


    小嶋圭觉得这一世,五条悟的母亲似乎比上一世来说,不知为何,更好奇他。


    上一世他在五条悟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和五条悟也以恋人的身份交往了十年,但她却漠不关心,甚至好几次拒绝他的探视。


    为什么这次却这么热心?


    小嶋圭无从得知。


    来自女性长辈的关爱,让他坐立难安,不敢多吃,只想早点回去。


    只是在主人开口之前,客人却不能提前离席。


    一个女仆走到了五条比奈子的身后,附耳说了一句什么,小嶋圭看女人的脸色未变,只是略微挑眉,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嶋圭没有在意,忽然听到前方仆从行礼:“悟少爷。”


    五条悟穿着一身高专的制服踏上台阶走了上来。


    小嶋圭的目光瞬间就转移了过去,挪不开了。


    五条悟和他对视了一眼,转而对五条比奈子道:


    “母亲,您大中午的,怎么有闲情和圭一起吃饭?”


    “就是因为无聊了,想找个人说说话,某人总是忙得见不到人~我只好拉着小朋友陪陪我喽。”五条比奈子道。


    五条悟微微叹气:


    “母亲,圭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就别折腾他了~”


    五条比奈子撇嘴,小声说:


    “就是一起吃个饭而已,又不会怎么样……”


    五条悟顺势蹲到小嶋圭面前,拿起托盘上的手帕,随意擦了擦手,拿起小嶋圭面前餐盘里的肉块,喂入了嘴里。


    “我也有点饿了。”


    五条悟舔舔手指说道。


    小嶋圭表情有些嫌弃,拿起手帕擦了擦他的手指,把自己的筷子递了过去:


    “拿这个吃吧。”


    “哦~谢谢~”


    仆从拿着一副新的碗筷站在身后,看自家少爷毫不避讳地用起了客人的筷子,不由愣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上首的五条比奈子。


    五条比奈子微微摇头,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


    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在悟出现之后,这个少年的眼里,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悟的身上。


    仿佛在他的世界中,只剩下了这一个人。


    “中午没吃饭吗?”


    小嶋圭把杯子递了过去,显然没有意识到这是自己用过的。


    “夜蛾老头子今天叽里呱啦讲了半天的课,又让我带一下新人,忙了一上午。”


    五条悟扯了一些衬衣的领带,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呼,总算是活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他身体还好吗?”


    “嗯,很健壮!教训那几个新生不在话下,虽然比不过我就是了~”


    小嶋圭有些无奈地笑。


    “吃完就早点休息去吧。”


    两人转头看,五条比奈子已经站起了身:


    “我也困了~回去了~”


    她经过小嶋圭的身旁时,朝着他微微一笑:


    “圭~今天和你一起相处很愉快~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好,谢谢伯母招待。”


    小嶋圭连忙起身说道。


    “悟,我走了。”


    她看向自家儿子,母子俩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五条比奈子看着自家儿子冲自己得意地扬了扬眉。


    在说——看,我的圭很好吧~超喜欢我的!


    五条比奈子隐晦地瞪了他一眼。


    就算是自己的孩子,这幅自大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火上心头。


    有人喜欢了不起啊!


    五条比奈子走出了好远,又回头看了一眼凉亭里的两人,正靠在一起说话,脸上是闲适的表情。


    这世间最难得到的,莫过于,真心二字。


    至少在这一刻,悟正在拥有。


    真可恶,真羡慕他啊。


    “哦对了,下午家里有客人来,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五条悟吃完饭说道。


    “客人?”


    小嶋圭疑惑:


    “应该是来拜访你们家的客人,为什么要介绍我认识?”


    他心里一紧。


    该不会是夏油杰吧……!


    “和你是同龄人,”


    五条悟答道:


    “我的学弟,两个男生,想来家里拜访一下。想认识一下吗?”


    一定是灰原和七海!


    “想!”


    小嶋圭立马道。


    他没办法去高专里面见他们,但是有这个机会,看看他们的脸也好。


    只是……


    小嶋圭看向五条悟的目光顿时有些怀疑。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他总觉得这家伙,好像知道点什么。


    否则,为什么会忽然叫人来家里?


    他记得上辈子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还是说,因为蝴蝶效应,未来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在他从母亲的视角里,看到母亲足足回溯了超过二十年的时光,可是他本人却是在提前一两年因为受到了刺激,才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按照这种原因类推,五条悟也应该和他是一样的,现在这个阶段,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他的体质有什么特殊?


    “怎么了?”


    似乎是因为小嶋圭沉默的时间太长,五条悟道:


    “你要是不想见,就不见了。不用有所顾虑。我只是考虑到你们同龄,你在这里又有些无聊,和他们接触,了解一下咒术师的世界。”


    小嶋圭顿了一下,问:


    “你想让我进入高专吗?”


    “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干涉~”


    “那就见见好了。”


    五条悟微笑:“好~”


    他偏过头,在小嶋圭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吐出一口气。


    真不好骗~


    三个小时之后,小嶋圭终于见到了自己过去的朋友。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


    这一次,不再是照片上冷冰冰的尸体里,两人缓步走过来,还没有走近,就听到了灰原雄的大嗓门:


    “嗨,你好,我叫灰原雄!”


    七海建人只是朝着他们微微点头:


    “学长下午好。”


    和记忆中的一样,一人沉稳,一人跳脱。


    小嶋圭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们好啊。”


    灰原雄本就是自来熟,就算七海建人在旁边一声不吭,他也能和小嶋圭聊出花来,再加上小嶋圭足够了解灰原雄的兴趣爱好,知道他这个时期所有感兴趣的话题,至少在外人看来,两人一见如故。


    这辈子不能再在训练场并行,也能有别的连接点,只要努力的话。


    不过是一个下午的时间,灰原雄就和小嶋圭交换了联络方式,搭着肩开始哥俩好,可惜晚饭之后,两人就离开了。


    这之后,灰原雄来了好几次,有时候是和七海建人一起,有时候是单独自己过来。


    七海建人太敏锐,每次他在场的时候,很多时候小嶋圭不敢多说什么。


    但只有灰原雄单独一个人时,小嶋圭就会尝试着用诱导的方式交流,小心地不触碰红线。


    只是“无意识”很难训练,就算是一件很微小的事情,也足以引动他体内设置的惩罚,实在是让人头疼。


    任重而道远啊。


    “你住到这个月末就走了吗?”


    灰原雄惊疑了一声,有些不舍道:


    “那我下次去哪找你玩?记得给我发消息啊。”


    “当然。”


    小嶋圭回答道:“你也别忘了我才行。”


    我还要靠你,帮我传递咒术界的相关消息呢。


    他是最佳的人选了。


    灰原雄笑着看着他:


    “为什么我总有一种,跟圭认识好久的感觉,我们说不定上辈子就是朋友呢!”


    “我也这么觉得。”


    回溯过去,所有的一切都重置了。


    重新来一次,有些人当下的选择却足以让未来改变到另外一个方向。


    尤其从灰原雄的口中听闻,夏油杰依然还在高专学习,并已经升入了四年级的事实时,小嶋圭太过震惊,险些都没能掩饰好自己的表情。


    “圭,你认识夏油学长吗?”


    灰原雄挠挠头问道:


    “其实我上次就想问了……”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


    “我在夏油学长的手机上,看见你的照片了。”


    第40章 记忆


    小嶋圭瞳孔猛然缩了一下:


    “……嗯, 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不认识他。只是听你说起过……”


    “啊这样啊,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灰原雄摸着后脑勺笑呵呵地说道:


    “上次我问夏油学长,他也说了这样的话。”


    小嶋圭轻声问:“说了……什么?”


    “我问他认不认识你, 他说不认识。”


    灰原雄道。


    “你说了……我的事情吗?”


    “不是我, 是五条学长喊我和七海来家里的时候,夏油学长就在身旁,不过, 他没有邀请夏油学长。”


    小嶋圭:“……!”


    为什么偏偏避开了他?


    悟……早就知道他和夏油杰以前的关系了吗?


    所以说, 在两个月前, 夏油杰就知道他在五条家里住?


    这和他的行动改变没有叛变, 有关系吗?


    至少他能确定的是,夏油杰的父母还健在。


    小嶋圭拧着眉头思考。


    一旁的灰原雄看着他的神色, 歉意道:


    “抱歉,你是不是不太喜欢他?我下次不会再提起这件事了。”


    小嶋圭缓缓开口:“没事……”


    信息量有点多,他得好好想想。


    等会!


    小嶋圭忽然意识到了哪里有些不对劲:


    “灰原, 你怎么会觉得我不喜欢他呢?我们之前很少提到过他吧。”


    灰原雄微微一愣:


    “只是……有这种感觉。对哦, 为什么呢?”


    对于自己说出的这句话, 他显然也有些疑惑。


    难道这是灵魂里残留的意识?


    时光回溯,只能改变物理层面, 却没有办法改变意识层面。


    上辈子, 明明他和夏油杰并不是施术者,却前后纷纷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感官留存在了灵魂中, 即便回到了过去,也无法被抹去。


    ……悟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说起来, 这次七海怎么不来?”


    “他啊,在学校呢……”


    小嶋圭顺势转移了话题,灰原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过去。


    可是上辈子的悟, 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是说,觉醒前世记忆的人,也是有区分的。


    小嶋圭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或许是……处于术式最中心的人,灵魂深处有世界重新改造的画面,让他们无法认同眼前这个世界,会提前觉醒。


    在他施展术式时,最中心的人是谁?


    宿傩!!


    该死的,他怎么才想起来!


    灰原雄发现小嶋圭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了起来:


    “怎么了圭?哪里不舒服吗?”


    小嶋圭勉强一笑:


    “抱歉,我只是想起来有点事,下次再玩吧,等我搬好家。”


    “好。”


    灰原雄离开了。


    宿傩的手指被封印了,但是不排除它的意识提前苏醒,咒力流动,极有可能会引诱周围的人,率先解封它。


    一旦它苏醒,这场大战,或许会提前。


    小嶋圭直奔五条家的藏书阁。


    不知道在那里,有没有宿傩的二十根手指封印的地址。


    只是,就算他找到了,也对此无能为力,该怎么提醒这件事情呢?


    小嶋圭一边翻看着资料,一边思索,果然没有找到相关的资料。


    特级咒物的资料都是绝密,不太可能放在随手找到的地方吧。他有些失落地出了藏书阁。


    等晚上回来,五条悟就听说了这件事情,等半夜小嶋圭睡着之后,又去了一趟藏书阁,让管理员把小嶋圭看过的书都找了出来,一本一本翻看。


    “是在找特级咒物的资料啊……”


    五条悟站在这堆资料面前喃喃低语:


    “是想到了两面宿傩?”


    圭比他想象中要敏锐得多,这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原本只是觉得他或许会想见朋友,就找来了灰原雄。看来是今天两人的交流让他察觉到了什么。


    灰原雄这个木头脑袋,最近似乎也有些开窍了。


    小嶋圭上辈子在咒术界也算排得上号的咒术师,绝密的任务也处理过几个。


    特级咒物的存在地点都有特定的方式,不能统一保管,也是为了避免咒物集结在一起,吸引强大的咒灵前来。


    他也曾经执行过加挂咒物封印的任务,但数量很少,地址隐约能记起来几个,但却聊胜于无。


    第二天小嶋圭再去藏书阁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关于咒物封印的资料多了起来。


    他心生疑窦,询问这里的管理员志叔,志叔只这样答道:


    “少爷看完就拿回来了。”


    悟?


    他为什么要忽然要看这个资料?


    最近他也有相关的任务吗?


    ……好巧。


    到了晚间,小嶋圭在训练场时,五条悟也在,中间休息的时候,五条悟随口问了一句:


    “圭,我听志叔说了,你这几天跑藏书阁很勤快,是有什么东西要找吗?”


    “我随便翻翻看,”


    小嶋圭看着他的神色,犹豫片刻,开口说道:


    “想找一点咒……物相关的资料。”


    “怎么不直接来问我?”


    五条悟拧开了瓶盖,递给了小嶋圭:


    “我这里很多。”


    小嶋圭道了声谢谢。


    “客气~”


    悟……居然没有问,自己从哪里得知的“咒物”这个名词。


    “怎么了?”


    五条悟似乎一直在观察着他的反应:


    “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小嶋圭斟酌着用词:


    “你最近也在研究咒物吗?”


    “嗯。”


    五条悟说道:


    “咒物的封印需要定期加固,这段时间就去忙这个了。加固特级咒物的封印,至少要一级以上的咒术师出马。我正好有空。”


    “很远吗?”


    “倒不是很远。就是很零散,光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就花了两三天的功夫,总算是结束了这个大工程。”


    五条悟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他脱口而出的这个信息,不应该被一个外人知道。


    “你跟我说这些没关系吗?不是应该算内部信息吗?”


    小嶋圭小声开口。


    得知五条悟重新加固了封印,小嶋圭确实大大松了一口气。


    但,为什么这个情报得来的如此顺利呢?


    “也是呢。不能告诉外人的~”


    五条悟却朝他眨眨眼:


    “圭会举报我吗?”


    小嶋圭:“……”


    这家伙就是吃准他了是吧!


    他只好低头默默喝水。


    小嶋圭怀疑的种子在这一天种下,一天比一天茁壮。


    悟……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


    只不过一个认识了不到两个月的人?


    以前那些思维固化之下,他忽视的那些细节和异常,逐渐串了起来。


    在和母亲搬离五条家,前往五条家时,小嶋圭回头望着站在门口送他们的高个男人,距离越来越远,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模糊,他却一直站在原地,微笑送别他们。


    只说了一句:


    “圭,再见~”


    “再见,谢谢你。”


    “不客气~”


    车辆前行,离开了五条家,驶向了他们的新家。


    刚进小区,小嶋圭就感觉到了四处布下的结界,层层叠叠,如果有异变,可以及时响应。


    安保程度和五条的本家也差不多了。


    宽阔的道路两旁,是一排整齐的树木,树木背后是一幢幢住所,上下两层,还自带一个小花园。


    比他们之前的新家大了不止两倍。


    更别说看起来规格更高的安保系统,光是进小区的身份核查,也不是随便的外人也能进来的。


    小嶋里奈张大了嘴巴:


    “之前也没有说过员工宿舍是这样的啊……”


    五条悟之前问小嶋里奈,若是旧家要是不想住了,可以由他们回收,她和小嶋圭两人可以一同住进员工宿舍,这样就可以直接相抵,一套换一套。


    小嶋里奈一直觉得之前的房子又小,环境又不好,早就想换了,只是留了一个退路,说等见到员工宿舍的房子再考虑考虑。


    可她属实没有想到这两套房差得这么远,这对五条悟来说,简直就是亏本买卖。


    进了房间,负责人将钥匙给了小嶋里奈,又录入了两人的面容识别,这才离去了。


    小嶋圭和小嶋里奈踏入新家,端详着新家里的一切。


    旧家的一切东西都已经搬了过来,甚至都已经整理收纳完毕,装修整齐,可以直接入住。


    “为什么啊?”


    小嶋里奈有些不能理解:


    “圭,他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五条同学,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小嶋圭沉默着没有开口,站在门框处,按住开关,灯啪叽一下亮了。


    驱散了房间的黑暗,灯火通明,也照亮了他心头的疑惑。


    听到自己儿子迟迟没有回话,小嶋里奈回头看去,小嶋圭按着灯的开关,开开关关,在发呆,并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她又喊了一遍:


    “圭?”


    “嗯,放心吧。”


    小嶋圭微笑:


    “妈妈,他是个好人。不用担心别的。住在这里,你上班还有公车可以直达,多方便。”


    “可是……”


    小嶋圭却说道:


    “他是夏……杰哥的好朋友。”


    小嶋里奈恍然大悟:


    “怪不得啊。”


    她很快又觉得有些不对:


    “可是他为什么不说呢?”


    “没有说过吗?”


    小嶋圭打着哈哈:


    “我一直知道,以为你也知道呢。我之前和杰哥出去玩的时候,见过他一两次。”


    这下小嶋里奈总算放下心来:


    “那就好。”


    来自五条悟的好意太过厚重,让小嶋里奈有些负担。


    总害怕有一天,这额外得来的好运,需要加倍偿还。


    只是她却没有发现,小嶋圭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甚至有些难过。


    他好笨啊。


    怎么才意识到啊。


    从他的诅咒启动开始,遇到五条悟,他的日子就开始平稳了起来,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不顺心的事情。


    他的脑中闪过重生以来,他和五条悟的每一次交流,每一次接触。


    故意将熟悉的灰原雄送到了他的面前,让他看见他们完好无损的模样。


    将母亲安排进自家的公司,保护起来。


    给他们安排如此安全的住所。


    闲人免进的藏书阁,在他第一次踏足时,却大开方便之门,可以随意阅览里面的信息。


    五条家进进出出,所有的场所都对他敞开。


    这里的仆从对他的态度,和前世别无二致,恭敬又敬重。


    “圭少爷。”


    每次见面都会恭恭敬敬向他行礼,好像他也是这个家的主人一般,或者说,享受了和主人同样的待遇。


    一个从路边捡回来,蒙受五条悟救助之恩的客人,却在这个家里得到了不可能得到的地位和尊重。


    这是一个对认识没几天的人,该拥有的待遇吗?


    他上辈子,在五条家待了太久,一直享受着这种优待,早已经习以为常,一点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小嶋圭站在五条悟为他添置好的新家里,环顾着四周。


    悟……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从他苏醒的那一天起,他也同步苏醒了吗?


    可是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小嶋圭很想立马冲到五条悟的面前问个清楚。


    他握在门把手上,最后还是放弃了。


    一旦问出口,那么势必会引动诅咒。


    恐怕悟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没有戳破他,只是默默在背后做好了一切工作。


    重来一次,或许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现在的小嶋圭是一个没有用的废人,既然五条悟已经知道了未来发生的一切,他自会安排,他不必再忧心了。


    他不想再卷入进这场纷争。


    他和五条悟以后,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小嶋圭翻来覆去想着这些事情,接下来的几天都恹恹的。


    自从搬进了新家,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五条悟了。


    小嶋里奈也感觉到了他情绪不佳,想带着他出门去逛逛。


    “圭,上次你不是说手机信号出了点问题嘛,工资下来了,走,今天出门,我给你买个新手机。”


    小嶋圭勉强打起精神:


    “嗯,不用了,手机已经恢复原状了,不用买新的。”


    昨天试探着用以前的号码给五条悟发了一条信息,对面的人好似早就知道自己是谁,过了一会电话就打了过来:


    “圭~想我了吗?”


    “不想!”


    小嶋圭立马挂断了电话。


    果然早就知道这个号码是他的。


    小嶋圭深深叹了一口气,回头却瞥见母亲担忧的眼神。


    “是不是不想去上学啊,要不然休学休息一下?”


    他立马道:


    “不用,最近就是身体有些疲惫,不是不想上学。”


    “好,不舒服我们就不去了!”


    任性的家长这样说道。


    也不怪小嶋里奈这样想,实在是没有夏油杰领着小嶋圭上学的日子,他只愿意窝在自己的房间,不肯出门,不肯吃饭。


    后来好不容易勉强认清了这一现实,可是每次回来从学校回来都黑着脸,很少笑过,心情越来越差。


    小嶋里奈已经有些无奈了。


    她又聊起邻居:


    “昨天搬进来一个新的邻居,一对姐弟,我问了一下,姐姐和你是一个学校,比你小四五岁,在初中部,以后你们俩可以一起上学了!我记得叫伏黑……”


    小嶋圭抬眼。


    是伏黑惠那对姐弟。


    上辈子五条家就负责这对姐弟所有的生活费,不过据他了解,他们并没有住在这里,而是五条悟安排的其他地方。


    看来也是顺势安排了进来,和自己作伴?


    想起这对姐弟曾经遭遇的一切,小嶋圭不由感叹一声,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至少现在他们都还活着。


    小嶋圭振作起来:


    “妈妈,我们叫他们一起过来吃饭吧。”


    以后恐怕要做很长一段时间的邻居,在这里共同生活,不如趁现在就拉近关系。


    如果他有个万一,这对姐妹或许能成为母亲新的依靠。


    他一定要在悲剧发生前,将他们救下来。


    看到圭振作起来,愿意和外人接触,小嶋里奈有些高兴:


    “好啊,四个人一起吃饭热热闹闹的。这俩孩子都没有父母,自己做饭恐怕都有点困难……”


    其实她昨天就注意到了,只是怕小嶋圭介意,就没有主动开口,现在倒是如愿了。


    她心里想的却是和小嶋圭一样,在学校里能有个相熟的人,或许圭就不会那么抵触上学。


    小嶋圭记得小时候的伏黑惠,过分的早熟,和对他人很强的防备心。


    原以为接近会有些困难,谁知道说明来意,还没有门把手高的小伏黑惠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推着还一脸茫然的姐姐伏黑津美纪,直接进了小嶋圭的家门,大声道:


    “打扰了!”


    不过一个晚饭的时间,小嶋里奈就喜欢上了伏黑津美纪这个温柔又可爱的女孩子,听闻了他们姐弟俩的遭遇,她心疼极了。


    吃完饭,小嶋圭在厨房里洗碗,小伏黑惠站在一旁的灶台前,小手努力地够着上面的台面,努力给旁边的小嶋圭递要清洗的餐具,看得小嶋圭忍不住笑。


    小只的伏黑惠好可爱。


    小嶋里奈和伏黑津美纪拉着手在客厅里细声细语聊天。


    小嶋里奈虽然觉得自家的圭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但是臭小子太不省心了,她也很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子,聊一些女人的私密话啊!


    真好啊!


    她握着伏黑津美纪软软的手,要是她也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就好了~


    真可惜!


    小嶋圭眼看着自从伏黑津美纪登场之后,母亲的眼神中再也没有看过自己,不免苦笑了一声。


    “小嶋哥,抹布。”


    小伏黑惠脚步啪嗒啪嗒,从厨房的另一边拆了一个干净的抹布,递给小嶋圭擦洗。


    小嶋圭顺手接了过来,用干净的抹布擦干净上面的水滴。


    正擦着,他忽然停了下来:


    “你刚叫我什么?”


    伏黑惠暗道不好,装傻道:


    “小嶋哥啊,怎么了?”


    他局促地擦擦手背上的水滴,脸上有些微红:


    “叫你哥哥……不方便吗?”


    他揪住小嶋圭的衣服下摆,仰着脑袋抬头看向小嶋圭,眼里满是渴望。


    “当然可以!”


    小嶋圭被这眼神俘获,急忙擦干净手,摸了摸伏黑惠的脑袋:


    “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谁敢欺负,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谢谢哥哥!”


    伏黑惠喜滋滋地拉着小嶋圭的衣摆,开心极了。


    小嶋圭不疑有他:


    “等哥哥收拾完这里,就陪你玩!”


    伏黑惠乖乖地应了一声:


    “……好。”


    同一时间。


    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地方。


    一个六岁的少年正牢牢握着旁边女孩的手,嘱咐她:


    “里香,过马路的时候要握住我的手哦~不许提前走,要记得等我,好吗?”


    祈本里香软软地应道:


    “好的~忧太~”


    乙骨忧太又不放心地问道:“我给你的护身符,有贴身放着吗?”


    祈本里香羞涩道:“在呢。”


    特意求妈妈缝制了一个香包,每天都戴在脖子上。


    这是她送给忧太戒指之后,忧太给她的回礼。


    乙骨忧太青涩的脸上,是和他年龄不相符的稳重,他说道:


    “不许再放开我的手了。”


    这一次,轮到我来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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