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和秦苏坐在吧台上，他点了杯白桃味的白兰地，闭口不提美人主唱的事。
酒吧的高脚凳是可以旋转的，秦苏抿了口酒，转过去面对着空无一人的舞台，笑着睨他一眼：“你说的美人主唱呢？”
顾秋咬了咬牙：“不知道，咱们别提他了。”
秦苏啧了一声：“我听张祁说，你和那个主唱搞在了一起？”
顾秋手中的杯子差点摔在地上，他脸色大变，猛然咳嗽了好几声：“怎么可能？你听他那张嘴？”
“叮铃~~”握在手心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刚才那个陌生号码回了消息：“两点钟方向，抬一下头。”
顾秋先是一惊，紧接着朝短信提示的方向望了过去。
现在才六点半左右，酒吧里还不算热闹，人也不多，而两点钟方向的位置只有一张吧台，吧台旁的的高脚凳上坐着个穿黑色宽松卫衣和同色系工装裤的少年。
虽然戴着鸭舌帽，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人。
方野看见他时偏头朝他摇了摇手，与此同时，顾秋的手机再次响了一声。
陌生号码：“来我这里吗？”
三秒之后，对话框中又多了条消息：“哥哥？”
这声哥哥倒是把顾秋吓了个不轻，他震惊的抬眸再次将目光落在方野身上。
方野取下了帽子，幽蓝色的灯光刚好打在他半张脸上，与顾秋目光相对的瞬间，他张嘴用唇语说了句：哥哥。
手机铃声在这时候响起来，方野朝他晃了晃手机。
顾秋僵着脊梁把椅子转回去，哐当一声把手机扣在吧台上。
“那个美人主唱？”秦苏也转了回来，意味深长的敲了敲他还在震动的手机：“怎么还不接电话了？”
顾秋咬牙：“没有。”
他按下接听键，板着脸把手机放到了耳边：“有什么事吗？”
“是顾爷爷告诉我电话的。”电话那头停顿半秒，声音软了几分：“哥哥，前几天我们有些误会。”
顾秋刚想说不是误会，就是不喜欢他，电话里的声音再次传来：“哥哥别生气了，顾爷爷说我们既然住在一起，就要互相照顾。”
顾秋声音冷了几分：“谁要跟你互相照顾。”
但他不得不承认，同样的话爷爷确实也对自己说过。
来c大的前几天，爷爷每天都说要和方野好好相处，所以他没挂电话。
“那...”方野声线恢复了清冷：“我们至少做做样子不让顾爷爷担心，比如互相认识一下彼此的朋友？”
顾秋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并不过分，按照两个人目前的关系来说也合情合理。
他点了点头：“嗯。”
电话里的声音紧跟着问：“那哥哥旁边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噗——”秦苏把水喷到了纸巾上。
顾秋皱着眉偏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才捂住听筒说：“朋友。”
电话里的声音继续传来：“那我过来找哥哥，明天周六，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宵夜。”
“不用过来，我们不——”
我们不熟几个字还没出口，电话里就传来了忙音，顾秋再次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端起酒杯转头朝秦苏抱怨道：“他装什么熟？我跟他连饭都不在一张桌子上吃，还宵夜？”
顾秋咽了一口酒：“我可去他的。”
“可能是因为我？”秦苏晃了晃酒杯，慢悠悠往左侧方转了转眼：“你弟弟来了。”
顾秋闻言，正准备起身时，一只手落在肩膀上将他按了回去：“哥哥。”
“你不是说累了，要回去休息吗？”方野的声线就算装乖也带着凉意，他离得近，顾秋甚至能听见清晰的气流声。
“别离那么近。”他伸出手将方野推远了些：“我临时决定跟朋友喝酒。”
说到这里时，顾秋心中又是一怒：“我干什么用得着像你汇报？你高三不上晚自习？星期五晚上跑酒吧？”
方野视线终于在秦苏身上落了半秒，然后拉了个凳子坐在顾秋旁边：“别喝多了，不安全。”
秦苏煞有其事在一旁看戏。
“你他妈。”顾秋往方野的方向偏，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一把捏住他的领口：“你今天是不是吃错了药？我一个大男人喝多了有什么危险？”
“装什么装呢？”顾秋说：“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
他拽着领口的力道很大，方野沉默几秒，抬起手捏住他拳头，直视他充斥着怒气的眼睛：“我装什么？”
顾秋冷笑：“装你妈的纯呢！”
方野没说话，也没生气，顾秋甚至在他脸上难得的看出了一丝笑意，眼尾弯着，让人挪不开视线。
五光十色的灯光下，方野拽着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些。
顾秋被迫往前，方野半垂下头，嘴唇微启，两人的距离近到仿佛下一刻就要嘴唇贴着嘴唇。
顾秋喉结滚了滚，压低声音骂：“你他妈干什么？”
红黄蓝绿交织的灯影来回晃动，方野落在他手背的指腹一点点往他袖口游移，青筋和血管慢慢蹭着袖口。
他一只脚勾着高脚椅往前挪，唇角若有若无划过顾秋鼻尖，似吻，却始终未曾落下。
顾秋骂人的话已经在心里想了一大堆，可在这种汗毛树立的情况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方野像是在嘲笑他的懦弱，这个动作保持了两秒，他轻轻嗅了嗅顾秋的侧脸，最终凑近顾秋耳边，贴上耳垂的同时抬手用鸭舌帽挡住。
顾秋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眼珠子越瞪越大。
耳垂有些湿润，方野的声音含着不符合少年的沙哑：“我他妈不装纯。”
*
直到方野站上舞台，顾秋才如梦初醒，猛地举起仅剩的半点酒全部灌了下去。
秦苏翘起二郎腿往后靠，眼神来回在顾秋和方野身上打量许久，最后幸灾乐祸的笑起来：“这就是那说的那个美人主唱？”
他抬手捏了捏顾秋通红的耳朵：“是挺辣。”
顾秋啪的一声打掉他的手：“我请你喝酒你看我笑话？”
秦苏耸了耸肩：“是你找我来的嘛！说给我介绍的美人主唱也没了，什么叫我看你笑话？”
“话说......”秦苏有些好奇：“就这样你还敢跟他住在一起？要是哪天被上——”
“秦苏。”顾秋威胁道：“你给老子住嘴，不然我就告诉你爹你在外面乱搞。”
秦苏往舞台看一眼：“我不说了，但美人说一会儿来接你去宵夜。”
他再次要了杯酒，站起来隔空对顾秋碰了碰：“我去看看除了你家主唱还有没有其他美人，我的消费你记得结。”
顾秋盯着秦苏的脸，冷声道：“滚。”
“滚就滚。”
他消失后，顾秋不知不觉又将视线落在了舞台上。
方野握着话筒往前压了些，眼神习惯性朝舞台下扫过。
“亲爱的我们今天不是意外~~”
“你明白我想给你独特偏爱~~”
......
“嗯~~”主唱舔了舔上唇，颤音的同时与顾秋对视：“一直吻你耳畔再拥你入怀~~”
“靠。”顾秋骂骂咧咧挪开视线，但无论怎么用力都忽略不了方野的声音：“你是乌云遮蔽后唯一色彩~~你该相信就算暴雨我也会在~~”
顾秋心烦意乱的时候，他听到方野轻笑了一声：“这首歌送给我亲爱的...哥哥。”
人群因为这句话瞬间嘈杂起来，在喧嚣中，顾秋心里像是燃起一堆火焰，恨不得上台摔了方野的话筒。
去他的，他就知道方野不是什么好货色，这绝对是光明正大的挑衅和嘲弄。
晚上十二点，顾秋喝了最后一杯酒后，方野出现在他面前：“走吧！宵夜。”
顾秋现在一门心思都是怎么挑衅回来，反倒是想看看他到底要搞个什么名堂出来，也就没拒绝，但他还是站在社交距离之外。
喧闹的酒吧内，方野边领着他往前走边接电话，语气冷得能冻住人：“你别跟我道歉，你自己知道自己什么货色就行了，别哭哭啼啼，你觉得我会同情你？”
“你在做那件事的时候就要知道后果，我不骂你，只是觉得你现在很贱。”方野挂了电话。
顾秋：......
还不骂？这不正在骂。
他始终觉得爷爷是心盲才会觉得方野脾气好，成天冷着一张脸也叫好脾气，好脾气的人会这么说话？
方野握着手机偏头看了眼顾秋，发现他不知不觉已经离自己一米多远了。
顾秋今天穿着长袖白t恤，浅色系的灰色宽松运动裤，侧分的刘海蓬松中带着微卷，乱了几缕飞在额头上，神情桀骜不驯，但打扮很干净，加上他长得乖巧，还有种诡异端着的矛盾气质。
方野直视他的眉宇，有些想撕掉上头那种桀骜不驯，看看他还能露出什么别的表情。
在顾秋警惕的视线下，他表情不变，上前两步揽着肩将人拖了过来：“走了。”
今天晚上宵夜不单是他们两人，除此之外还有乐队里没离开的鼓手跟贝斯手，方野将他带到酒吧门口，对着那两个人打招呼。
顾秋对这从场合没什么问题，加上年龄差距不大，自然而然和他们熟悉起来。
“还有两个人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咱们再一起吃饭。”鼓手哈哈笑道：“你就是小野口中的那个哥哥吗？”
“小野经常提到你。”贝斯手说：“我听小野说你们已经住在一起了，你们要好好的哈。”
顾秋连忙摇头解释：“不是，我跟他只是单纯的同居关系。”
“嗯~”贝斯手笑道：“我们知道了，同居关系而已。”
越描越黑，顾秋干脆不继续解释，他偏头对着方野咧了一下牙，用唇语说：“你给我等着。”
贝斯手又开了几句玩笑，鼓手打断他：“好了，小野心情不好，你给我少说两句。”
几个人商量了两句决定到隔壁街上的夜市烧烤摊上吃烧烤，贝斯手在最前头一声不吭的带路，方野依旧将他的肩膀死死拦住。
沉默了几分钟后，顾秋好奇道：“他心情不好？”
这简直就是笑话，他无论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看出他有半点心情不好的地方。
鼓手轻咳了两声，转过头看了方野一眼才说：“我们乐队本来除了小野，还有个吉他手，大家本来也不火，都在接私活。”
他回头叹了口气：“小野前段时间帮人写了一个系列的歌，已经交给了金主，demo已经出来了，结果让他偷了，还拿去参加了比赛。”
“你知道那个全国好音乐吗？”贝斯手偏头笑了笑：“创作区，c城第一名，已经进全国总决赛了。”
至于另一个吉他手到底叫什么名字他们没说出来，但顾秋一听就知道不是小事。
爷爷说方野喜欢音乐，不管是不是真的，如果这种丑闻传了出去，方野恐怕以后都不好混。
想到这里，顾秋不由同情的瞥了他一眼，轻声问：“那你有没有澄清？”
“澄清？”方野还没开口，贝斯手就噗笑了一声：“谁会信？”
顾秋心中一紧，不由抿了一下唇，转过头安慰道：“会没事的。”
微信提示音在这时候滴滴响了两声，顾秋拿出手机，发现是张祁发来的消息：“我听秦苏说你跟主唱出去了？我操，是你被搞定了还是他被搞定了？”
顾秋动了动手指：“搞定你大爷，老子只是作为室友出去吃饭，我他妈糊里糊涂就来了。”
“算了，你爱怎么嘴硬就怎么嘴硬。”张祁不听他解释：“不是快放国庆了吗？到时候我们一起回a市，你和我去全国好音乐现场。”
顾秋想也没想就回：“不去。”
“去嘛！狗头/狗头/”张祁：“你也知道我姐姐是导师，她让我去帮忙，你就陪我去叭！磕头/磕头/”
顾秋心中一动，想起刚刚贝斯手说的那个进全国总决赛的吉他手，发了句：“有什么好处？”
张祁：“下学期饭菜全包。”
顾秋满意的打了个好字。
张祁：“爹，我爱你。”
顾秋满脸黑线收起了手机。
几个人在步行街中段一家烧烤店外面坐了下来，按鼓手的说法，这是他们以前经常来的地方，方野细心的帮他拉开了椅子。
顾秋一言不发坐下，方野又帮他拿了菜单，温声细语问他：“你自己想吃什么就点，里面有甜品店，如果有想要的，我进去帮忙买。”
虽然声线是凉的，但语气很好，像是真的在照顾他这个哥哥。
顾秋想了一下，壮着胆子说：“我要一杯柠檬百香果。”
方野盯着他的侧脸几秒，随后将手机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声音低哑：“好。”
顾秋诧异的转过眼，方野看他一眼后站起来往店内的奶茶车走，顾秋连忙收回视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他拿起菜单，准备把方野的手机往桌子边上放，刚拿起来，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屏幕上显示了一条未读微信。
顾秋瞥了一眼：“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没什么兴趣，正打算把手机放下，第二条信息连着发了过来：“你想上你室友？”
顾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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