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一个网上认识的姐姐。”
安诺看了眼时间。
刚好是晚上十点。
最开始匹配上的时候,对方将两人聊天的时间规定为晚上九点到十点。
虽然很难不怀疑对方说的这句话可能是诅咒,但安诺还是先连忙回复——
【在的】
【昨天被人绑架了,所以手机被关机了】
齐慕青本来是打定主意不回复的。
因为本来能主动问一句已经属于鬼使神差,她一点都不希望自己竟然是表现得更热切的那个人。
但是没有人能无视这样一句话吧?
她情不自禁在屏幕上扣出一个问号。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发送了过去。
【?】
【下午才刚逃出来,以至于请了一天的假】
【?你只是单纯的旷课吧】
【我不是,我是好学生,一直全勤】
【那么谁绑架了你?】
【公主啊,如果之后出了什么更严重的事,记得帮我报仇】
齐慕青深感荒谬。
她盯着屏幕,突然非常遗憾文字表达不出语气。
她现在非常好奇对方到底是以什么样的语气说出的这些话。
是着急、惊慌、绝望。
还是轻佻、玩笑、漫不经心?
她缓了一会儿才回复——
【公主昨天生日】
她记得昨晚舒尤俐还在酒店举办了生日宴。
虽然她没有参加,但叫助理送去了礼物。
一边举办生日晚宴一边还绑架人么,那不得不说是个劳模了。
但她很快看到对方的回复——
【对的,所以昨晚她还给我带了蛋糕,是巧克力味的】
齐慕青翻了一下昨晚参加宴会的人拍的照片,放大蛋糕,看见浅褐色的奶油。
好像真的是巧克力味。
但这也有可能是对方瞎猜,或者通过别的途径知道的。
【那她为什么又放了你】
【并非放了我,是我自己想办法逃出来的,在逃出来之前,她对我说】
偏偏停在了这。
对方的消息像是故意一般戛然而止,齐慕青瞪大眼睛,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故意的?
果然是在写小说么,竟然还给她留个悬念?
她盯着屏幕,捏紧手机,又是不敢置信又是愤怒。
但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说了什么?】
但安诺并不是故意的。
会突然停止回复,是因为她听见压抑的哭声。
她悄悄掀开床帘,看见她的室友趴在桌子上,正在低声的啜泣。
而系统也跳出了新任务——
【新任务:你的室友为什么在深夜哭泣呢?探索出背后的原因,以及帮助对方度过困难吧。】
眼下列表里之前那个送舒尤俐生日礼物的任务因为过了时限已经变灰,只剩下最开始的“寻找上海朋友的凶手”和眼下跳出来的这个任务。
她难免有些纠结,因为室友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一直当她不存在,两人关系显然不怎么样。
但是,可能是因为魅力值偏低,她的很多日常小任务都推进困难,以至于这一次水晶积累的非常慢,眼下跳出来的这个任务奖励丰厚,令她非常心动。
大概是盯得太久,室友察觉到了,对方突然扭头,与安诺四目相对。
原本忧伤的表情顿时发僵,对方收起哭容低下头,用手背迅速抹了把脸。
这么嫌弃自己,这可怎么帮忙哦。
正纠结着,齐慕青的消息也发过来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没打完,连忙接上——
【她说我接下来死定了】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确实可以准备一下墓地】
【我也这么觉得,你不能保护我一下么TT】
她又抬头,看见室友站起来走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自来水的声音。
安诺拉开床帘坐在床头,打开手机摄像头做了下表情管理,努力做出最温和的表情来。
她牵动嘴角露出微笑来,上张角色卡这个笑容无往不利。
然而室友出来之后,迎面看见安诺的表情,只皱起眉头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个不怀好意的小偷。
安诺:“……”
唉,人总是在失去魅力值的时候开始想念它。
手机震动——
【没有感觉到你真的需要保护啊】
【我只是语气平淡其实一直在哭啊姐姐】
她打这句话的时候,室友突然出声:“那么晚,你在和谁聊天啊?”
安诺惊喜抬头,又斟酌语句:“一个网上认识的姐姐。”
室友发红的眼睛里突然流露出好奇来:“你们是什么关系?”
安诺意识到八卦是人类形成社会关系的基础。
于是她给两人的关系增加了一点故事性:“现在还没有,但是,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室友闻言,表情却突然黯淡,叹息一般道:“如果才开始的话,还是不要陷太深比较好。”
安诺闻到了突破口的气息。
她故作懵懂,道:“为什么这么说呢?我觉得对方是很好的人。”
很好的人回复了一句——
【真的么,我都有点遗憾听不到你的哭声了】
呃,安诺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那边室友又盯着她看,她于是胡乱回了句——
【过来听呗】
……
齐慕青看着最后的“姐姐”两个字呆了两秒。
印象里没有人叫她姐姐,齐天星在很少数家庭成员都在的场合会叫她“姐”,学校里的后辈一般也是称呼“学姐”。
可是在看见这两个字的时候,她似乎很奇妙的听见了这个声音。
拖着长音的有些慵懒的语调。
像是镜花水月,真的去探究时,又失去了痕迹。
这叫她的心脏莫名震颤,像是冥冥之中被某颗星球牵引,令情绪的潮汐不受控制。
半晌她回过神来,颇有些恼羞成怒。
她认为是“姐姐”这个词太过于肉麻,才令她产生了过度的反应,于是噼里啪啦打字发送了一句话过去。
但发完却有些后悔。
如果对方真的被霸凌了,这句话可能也算某种伤害。
她微微抿嘴,迟疑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然后看到了“过来听呗”四个字。
她顿时被气笑了,心想这么混不吝的人,真的会被欺负么?
但很快,她的表情又渐渐凝重。
进入项目的人肯定是经过背调的,对方的身份会遭受霸凌肯定不是假的。
那对方为什么会表情的如此轻松和漫不经心。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对方不是不在乎,而是已经放弃了。
如果抛却自己的先入为主,绝望到极点,似乎也可能有这样的反应。
文字实在太过单薄,平添各种遐想。
但齐慕青也不希望自己的合作对象成为下一个上热搜的月桂庭学生,她打电话给助理,让对方去调查一下这几天舒尤俐的动向。
对方很快就得到一个消息——今天的舒尤俐确实请假了。
说是病假。
但昨晚的生日宴照片上,对方看起来还神采奕奕。
只是别的消息就很难查出来了,齐慕青思索片刻,干脆发消息给舒尤俐的母亲舒洛嘉,问——
【舒阿姨,昨天生日宴会后尤俐回家了么?哦,是天星这边说学生会有事找她没找到】
舒洛嘉很快回复——【没有啊,那孩子一出去疯玩我都联系不上她,手机也都关机,不过你可以找一下管家……】
真的没回家。
齐慕青这下终于信了大半,便越看越觉得对面的语气像是自暴自弃。
她犹豫着要不要启动应急预警,又担心是自己想多了,于是思考片刻联系助理,叫她找人最近关注一下舒尤俐的动向。
然后发消息给八爪鱼——【别想太多了,早点休息吧】
……
齐慕青想东想西的功夫,安诺这边已经和姚鸢聊起来了。
室友的名字叫做姚鸢,在B班就读。
过去的半年里,她一直在进行网恋。
其实对方说的很含糊,用的都是类似“聊得很好”“成为了朋友”这样的话术,但安诺一看到对方似心碎又凄婉又带几分甜蜜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在谈恋爱。
于是故事总结起来也就很简单了,是个网恋失败的故事。
“暑假的时候,我有好几次都想约对方出来的,但她总是借口有事……”
姚鸢微微垂眸,带着几分哀愁。
她本来就长着一张颇具古典气质的面孔,双眼皮窄而深,鼻头小巧圆钝,嘴唇微突,脸颊圆润,此时低头敛容,更显忧愁脆弱。
“她都有什么事啊。”安诺问。
“第一次说是奶奶生病住院了,我还给她转了一些零花钱……”
“等等,多少钱?”
“不多,五千块。”
“我真是要和你们这群大小姐拼了……”
“嗯?”
“不是不是开玩笑的,她后来还钱了么?”
“没有,她确实过得很困难,后来说付不起学费了,我又给她打了三千……”
安诺揉了揉太阳xue:“会不会……我是说,也有一种可能,也许吧……她会不会……”
“不会,我们视频过,她还给我看了照片,如果她是骗子,我报警了怎么办?”
安诺无奈地看着对方。
好吧,这不是心里都清楚嘛。
她只好道:“能不能让我看看照片,说不定我认识呢?”
这当然只是想看照片用的话术,但在姚鸢扭扭捏捏给安诺看了照片之后,安诺还真越看越觉得眼熟。
虽然照片可以说P图痕迹非常重,堪称面目全非,但安诺还是认出来了。
这个人,好像是谭回雁。
是没化地雷妆的谭回雁。
安诺目瞪口呆。
谭回雁网恋骗钱么?
……那很有可能了。
对方当初卖自己照片盈利的事还历历在目,现在没法卖“齐安诺”照片了,不会就铤而走险了吧?
话虽如此,她还是没有露出端倪来。
既然她认识照片上的人,那先探探对方的口风才是更好的办法。
她又和姚鸢聊了几句,确定对方确实非常上头之后,便给谭回雁发了条消息——
【明天能在图书馆见一面么,有事找你】
因为太晚,谭回雁没回。
她又看到“暴躁的狮子猫”的消息,颇有些惊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对方这一次的回复,竟然有几分温情。
安诺回顾了一下聊天记录,渐渐品出些端倪。
对方可能是当真了。
不对,这事本来就是真的,要是不是自己,任何一个其他人现在肯定应该满是绝望。
那么齐慕青发现了也是好事,要是舒尤俐真又使用了一些过激手段,齐慕青说不定也能帮一下忙。
这么想着,安诺回复道——
【谢谢,明天晚上希望我能准时上线吧】
————————
七夕大家怎么度过的呀
感觉今年的七夕特别热闹很多人过
第152章
:她嫉妒姐姐。
齐慕青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的心头莫名像是有虫豸爬过,麻麻赖赖的痒,不是太舒服。
她第一时间控制住了这种不舒服,认为这只是一种短暂的认知偏差。
但是一直到中午,她仍然时不时想起这句话来。
她于是干脆找人去调查了下,最近舒尤俐在学校里盯上的人是谁。
她很快得到消息,最近和舒尤俐走得比较近的两个人,一个是为了升学前来就读的体育生宴此婧,还有一个是作为特优生全奖入学的交换生,纪安诺。
在收到两人的个人资料后,齐慕青意识到一件事。
她先前恐怕是搞错了。
在论坛照片里如修竹一般看起来傲骨凛然的是宴家的孩子宴此婧,而“爱自由的八爪鱼”应该是那个在照片里毫无存在感以至于冷不丁都看不见对方的人。
在个人资料里提供的一寸照上,对方黑色披肩直发,五官算是端正,但不知为何给人一种非常难记的感觉,好像扔到人群里下一秒就找不到的那种长相。
她又看了两眼,然后忍不住捏了捏鼻梁。
她向来觉得自己不算脸盲,甚至很擅长记人脸的。
不过她也没太在意。
在知道对方是谁之后,她心中的不适似乎得到了缓解,叫助理找人持续关注之后,她终于得以开始继续工作。
……
而此时,安诺却真的碰到了麻烦。
她看着黑暗的设备间,试探地敲了敲门,发现无人回应之后,长长叹了口气。
只能说,自己还是不够谨慎。
今天的最后两节课是体育课,所以所有人都需要在更衣室将校服换成运动服。
手机这样的贵重物品自然和校服一起被放进了储物箱里。
而被体育委员叫住一起搬器材,也是很寻常的事,毕竟在这个班级里,总不能让大小姐们去做这样的事。
结果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她已经被推进了器材间里。
鉴于实在不行可以回档,此刻她还是很镇静的。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她拉了个篮球框坐下,然后在心里思量——
体育课是最后两节课,之后就放学了,确实很有可能会没有人发现自己不见了。
本来她是会和宴此婧一起吃晚饭的,到时候宴此婧发现自己不见了,肯定会来找她。
可是好巧不巧,今天她约了谭回雁在图书馆见面,所以她提前告诉了宴此婧,今天她有事,没法一起吃晚饭了。
不过也因此,还可以寄希望于,谭回雁发现自己没去赴约,能够有所反应。
安诺在心里默数数字,她决定数到大概五点,如果没人来救她,她就直接回档。
不然就继续下去,还可以查查对她下手的人是谁。
虽然这么想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浮现起了说着“你死定了”的舒尤俐。
但是如果是舒尤俐的话,既然已经得逞,现在不应该在外面向她耀虎扬威么?
她想好了要耐心等待,结果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安诺?你在么?”
是宴此婧的声音。
安诺连忙过去敲了敲设备间的门。
她立刻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宴此婧着急道:“你被锁在里面了么,等一下,我立刻去找人拿钥匙。”
虽然本来也没多怕,此时安诺还是安心了很多。
她又坐了一会儿,很快听见了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等了一会儿,门就打开了。
过于明亮的光线突然涌入,令她难免眯起了眼睛,她只看到一个少女的剪影,下意识道:“阿婧,你怎么来的那么……”
“快”字没说出来。
因为门口的人不是宴此婧,而是叶天星。
叶天星将一串钥匙塞进口袋里,对她说:“出来吧。”
安诺带着些困惑的表情走了出去。
叶天星看了她一眼,道:“你觉得很奇怪么,来的怎么是我。”
“那不是。”安诺道,“只是刚才宴此婧也过来了,所以我以为先来的应该是她。”
叶天星便在长凳上坐下道:“哦,那我们等等她,谁把你关进去的?”
“体育委员,你怎么会过来?”
“老师点名了,你没来上课,平时跟你根本扯不上关系的人说是蒋老师找你有事……”叶天星瞥了安诺一眼,“怎么看都很可疑吧。”
不过,先跑过来的人其实是宴此婧。
老师刚点名完,还没说解散,宴此婧就已经冲出了人群,体育老师因此气急败坏,问出她的名字后说要扣她的分。
叶天星则是在解散后才过来的,但因为看见宴此婧又跑出去,她心里有了猜测,就用学生会长的权限问安保人员拿了钥匙过来。
发现安诺真的在这,她的心里既松了口气又有些自得。
她想这显得她比宴此婧更聪明一点。
但对方第一时间脱口而出的仍是宴此婧的名字,这叫她莫名有些不快。
这或许是一种嫉妒。
这叫她觉得有点奇妙,因为她原本以为,她已经不会再嫉妒别人。
八岁之前,她一直生活在国外,和两个保姆一起。
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很少见到父亲,大概一年一次。
她曾经以为自己应该是没有母亲,而父亲就像是候鸟一样,以年为单位迁徙。
直到八岁被领回齐家。
她才知道她有一个母亲,还有一个姐姐。
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嫉妒。
嫉妒姐姐可以在父母身边长大。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因为当看见知性优雅的母亲,和精致清艳的姐姐之后,她曾想过融入她们。
只是也许是因为她做得太糟,母亲对她相当冷淡,姐姐更是对她不假辞色。
大家告诉她,是因为母亲生她时难产,所以才不太喜欢她。
于是她加倍地努力表现出懂事,希望自己被接纳。
直到今年,她渐渐意识到这是场无用功,爱与不爱是这世上最无法掩饰的东西。
在这个看似温馨完整的家里,爱稀薄得像是水底的空气。
每个人都戴着精致的假面,她渐渐习惯这种空乏而虚伪的关系,但某种情感又在内心深处扎根发芽,不断滋生。
她嫉妒姐姐。
因为在这个虚伪的家里,她能感觉到母亲和姐姐之间有着独特的亲密。
这种嫉妒逐年加瓦,以至于其他人事很难在她心中升起波澜,因为和这对姐姐的嫉妒比起来,起来感情就像是投入海中的砂砾,甚至泛不起涟漪。
她的心在常年掩饰的嫉妒中变作老旧的腐朽的古董柜子,看起来富丽堂皇,实际上里面满是朽烂恶臭的气息。
直到见到安诺。
诚然好感来得莫名其妙,但却像是给封闭已久的破烂柜子打出一个孔来,吹来了清爽的风。
当她来到慧慧面馆,看见安诺的母亲时,她竟然产生了一种安心感。
当她坐在柜台时,她感到平静而安稳,她第一次看见了自己心中还有鲜红的嫩肉,在腐朽的木板下面,急切地跳动着。
而现在,安诺又给她带来新的惊讶。
因为她第一次感觉到某种嫉妒,可以和对姐姐的嫉妒并驾齐驱。
但叶天星有着丰富的处理嫉妒这种情感的经验,所以她看似很平静地坐下来等待着宴此婧,然后抬头漫不经心地滑过安诺的面孔。
安诺有些苦恼。
她的眉间微微地皱起来,修长的眉毛拧成漂亮的弧度,叶天星过去很难想象,有人在苦恼时也可以可爱成这样。
蓝绿相间的运动服向来被诟病为土气难看,但是穿在对方身上却显得很清纯,像是蓝天映衬下的嫩枝。
长发扎起盘在头顶,扎了一个黄色波点的发圈,虽然没什么搭配,但显得很有活力。
唯一的问题,是扎得不太整齐。
叶天星看着对方的头发,手上发痒,很想帮对方重新扎一下。
她的目光大概太过炙热,安诺疑惑地摸了摸头顶,问:“怎么了?你有听我说话么?”
叶天星回过神来,问:“没怎么,你说了什么?”
安诺正要再说,宴此婧回来了。
她步履匆匆,拉着体育老师的胳膊,体育老师脸上很不耐烦,但在看见叶天星和安诺的时候,收起不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欸?你怎么真的在这?”她指着安诺。
安诺道:“我被关在设备间了,不过齐会长拿钥匙过来开了门。”
叶天星点头:“嗯,我问保安拿的。”
体育老师问:“是被欺负了么。”
学校最近正在紧抓校园霸凌,如果发现了类似的事她就要写报告。
安诺眨巴眼睛:“不知道呢,体育委员把我关进去之后就跑了,也可能是把我忘了吧。”
体育老师扶额。
告诉她安诺被语文老师叫走的就是体育委员。
她无力道:“好的,我会上报的,你没事吧,如果有任何问题可以告诉你的班主任,也可以抽空去找一下心理老师。”
安诺点头称是。
如此又交流了几句,体育老师先行离开,房间里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宴此婧看了看叶天星手上的钥匙,心里堵得慌。
明明是她先来的,但是她总是慢一步。
但不容她多想,安诺便开口道:“会是舒尤俐么?”
叶天星点头:“有可能,可以在处分下来之前去问一下唐潇。”
唐潇就是体育委员。
她顿了一下,补充:“毕竟处分下来了我担心她生气了不想说。”
安诺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叶天星又道:“但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的话太显眼了,一个人去问就行……”
宴此婧忙道:“我去我去。”
安诺却平静道:“我自己去就行。”
她相信唐潇绝对只是个打手,并非主使人,在对方肯定会背上处分的情况下,安诺想自己直面对方的心虚与愤怒。
当然,更主要的是系统跳出了新的任务——
“你的同学唐潇好像碰到了麻烦,你是否愿意施以援手呢?”
本来是不大愿意的,但是因为价值五十水晶,就突然愿意了。
第153章
:这句话像是会接一句表白。
于是唐潇回来换校服的时候,就看见安诺好好地站在更衣室门口,向她投来温和的笑容。
她下意识扭头,一半是因为心虚,一半是因为担忧。
担忧自己这件事没做好,是不是要得到惩罚。
她低着头想要匆匆与安诺擦身而过,但是刚到门口,手腕就被安诺抓住,对方平静道:“我把这件事告诉体育老师了,对方说会帮我写一份报告。”
唐潇的脸一寸寸涨红:“什么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学校难道还能无故处分学生么?”
安诺问:“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怎么知道学校会处分你?”
唐潇抿嘴不语。
不过成功被安诺拉到了外面的走廊。
一到无人处,对方终于破防了,低头掉下泪来,抽噎着哭道:“我、我也不想的,你能不能跟老师说,撤销这个处分啊。”
对方平时看着是个健康肤色的爽朗少女,这会儿突然抽抽搭搭地落泪,还真叫安诺措不及防。
她都想好了要是对方嘴硬,多少得给她几个巴掌大不了回档,结果眼下对方这个反应,叫她反倒不忍心下手了。
她这个人就是最受不了女孩子的眼泪。
她看着对方在心里叹息,道:“是谁让你那么做的?”
对方抬眼泪眼婆娑:“说了你能跟老师说情么?”
安诺一脸认真:“这是两码事,你欺负了我,肯定要受到惩罚,你供出幕后主使,是我不想只委屈你。”
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唐潇抿着嘴思索了会儿,发现了某个关键点:“那惩罚能不能不是学校处分,别的惩罚不行么?”
安诺笑了:“那你想要什么惩罚?”
唐潇闭上眼睛,一脸英勇就义:“那你打我么?”
安诺却面露思索:“你为什么那么不想背学校处分,怕你爸妈骂你么?”
唐潇却突然颤抖了一下抱住胳膊,露出有点恐惧的神情来。
她咬紧牙关,睁开眼睛,向安诺递去了手上的羽毛球拍:“总之,你打我吧。”
安诺:“……”
说实话,就算是最生气的时候,她都没想过是用羽毛球拍打对方。
她不禁一脸震惊地看了看羽毛球拍,又看了看唐潇。
却见唐潇神情坚定,看起来不是在开玩笑。
安诺呆滞地接过球拍。
唐潇又闭上眼睛,双臂环胸捏紧手肘,脖子上浮现出淡淡的筋脉来,一看就非常紧张。
安诺若有所思:“谁这样打过你么?”
唐潇缩起肩膀。
“背后指使你的人?如果你不这么做,她就要这样打你么?”
唐潇道:“你要打就打吧,别问那么多了,幕后黑手就不告诉了你了,她的话,你就算告诉老师也不会背上处分的,她不会担心这个。”
安诺笃定道:“是舒尤俐。”
唐潇惊讶地瞪大眼睛:“你知道呀,你果然得罪公主了吧。”
安诺尴尬地揉了揉鼻头,故作冷傲地哼了一声:“我也不会怕她。”
她拿着羽毛球拍地手臂抡了几个圈,似乎在做热身运动。
唐潇又闭上眼睛。
这家伙果然是认真的。
她在心里这样想。
把球拍递给对方的时候,她也抱着对方其实不敢真的打她的想法,但看对方这连“公主”都得罪的疯样,会做出什么其实都不奇怪了。
唉,被打就被打吧,又不是没被打过。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后背却沁出冷汗。
她知道这会很疼。
母亲将球拍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会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在震动。
但是下一秒,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只感觉额头上传来“嘣”的一声,随后才感觉到微微的刺痛。
像是打球的时候被羽球砸到了头。
她睁开眼睛,看见安诺仍翘着手指,一脸认真问她:“疼么?”
唐潇后知后觉。
哦,她被弹了个脑瓜崩。
她摸了摸头,老实道:“有点吧。”
她有点诧异,又有点混乱,就好像是进了黑砖窑里,结果出现在面前的是查理巧克力工厂。
安诺把球拍还给唐潇:“下次要是谁用球拍打你,你得记得报警。”
唐潇看着安诺。
对方并没有露出什么邀功的表情,也没有觉得自己在大发慈悲,对方只是挥了挥手,道:“算了,我会去找教导主任说一下的。”
唐潇鼻头发酸,低声道:“谢谢你。”
和对方比起来,自己太过卑劣,令她不敢抬头继续直视对方。
她只在匆匆一眼中看见阳光秒回着对方的轮廓,发丝一缕缕飞扬,像是在发光。
她怕自己又要哭出来,连忙转身跑开了。
而安诺等待着对方继续说出些什么。
却只等到对方拎着球拍转身离开。
徒留下安诺盯着0%的任务进度干瞪眼。
不是,她是指望着对方把自己当做自己人之后诉说一下烦恼的啊喂!
但是事已至此,她也只好徐徐图之。
叹了一口气转身,看见宴此婧站在拐角,一直盯着这边看。
这也是说好的,怕又出现什么意外,所以宴此婧一直找个地方盯着。
安诺小跑过去,便听见宴此婧语气怪异道:“刚才你们在干什么?”
她看见安诺弹了一下对方的脑门,说实话,这个动作与其说是在对峙,不如说是在玩闹。
令她心头升起怪异的感觉。
安诺便道:“她说我可以用球拍打她作为惩罚,开玩笑,要是打出个好歹来,我有理都成了没理,我可不会踏入这样的陷阱。”
宴此婧闻言噗嗤笑出声来:“有道理,你说的有道理。”
两人回到教室收拾东西。
此时教室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人,只有叶天星还等着她们,安诺便在两人面前将事情的经过讲了。
在听到“舒尤俐”的名字时,宴此婧愤怒地砸了下书桌,叶天星则平静无波,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后面听到安诺没打唐潇反而决定替她说情,宴此婧道:“你真的要去求情么?”
安诺道:“我都答应了,而且她也是被人胁迫的。”
其实她本来就很无所谓,因为对她来说也就是一个回档的事,现在她主要是想做完唐潇头上的那个任务,所以想在唐潇那刷点好感度。
但在宴此婧和叶天星眼中,就是又善良又豁达的证明。
不过两人产生的想法就不尽相同。
宴此婧心疼安诺善良至此却反而被欺负,决心要更好地保护对方。
叶天星则想,看来对方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那也就是说,在和对方相处时,太过强硬一定不是什么好主意。
她缓缓开口:“如果是舒尤俐的话,确实……暂时没有办法,就算让唐潇作证,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学校也不会处理的。”
宴此婧皱眉道:“能不能告诉她妈?”
叶天星瞥了宴此婧一眼:“不是所有人都怕妈,据我所知,舒阿姨非常溺爱。”
安诺点头。
这事她也知道。
宴此婧难以置信有人的家长可以放任孩子这样,心中舒尤俐的形象愈发趋近于一个法外狂徒。
而安诺看了眼时间,发现和谭回雁约定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她只好说:“所以这事就再说吧,她今天已经下手了,应该能消停一会儿吧,我有事,就先去图书馆了。”
宴此婧道:“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我可以在图书馆外面等你。”
安诺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叶天星张口欲言,但最终没说出话来。
因为学生会还有事,她不可能跟宴此婧似的粘着安诺不放,像一块牛皮糖。
于是挥手道别。
只是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又渐渐咀嚼出那种嫉妒的滋味来。
苦而酸涩,像柑橘的外皮。
……
和谭回雁见面的位置仍是图书馆的三楼。
就是上次角色卡初见面的位置。
只是这一次对方没有一看见她就逃跑,而是相当阳光地挥了挥手,一脸轻松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这证明和上次不一样。
这次对方心里没有鬼。
但是“任务:你的室友为什么在深夜哭泣呢?……”的进度条却前进了一小段。
这证明安诺的调查方向是没有错的。
于是安诺也就开门见山直接问:“学妹,最近在网恋么?”
谭回雁微愣,道:“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安诺把从姚鸢那拿来的照片打开:“哦,就是在朋友那看见了眼熟的照片,你看,这是你么?”
谭回雁只看了一眼照片,脸上就露出了眼熟的心虚。
她顾左右而言他:“这种角度的照片其实很容易拍成另外一个人的。”
安诺道:“好像就是你把腿拉长了一点吧。”
谭回雁脱口而出:“哪有,没有拉腿,这是角度。”
说完她沉默,和安诺面面相觑,半晌压低声音道:“你哪来的照片?这照片我卖啦,按照约定,我不能承认这是我,这是契约精神……”
但是话语一顿,她又道:“但话说回来,网恋,你是说,买我照片的老板,在和你朋友网恋么?”
说到最后,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安诺点头:“对,而且已经骗了她八千块。”
谭回雁拍桌而起:“我就卖她二十块一张!”
图书馆低头看书的人向她不满的目光。
谭回雁又坐下,压低声音但咬牙切齿:“她每个月可能就买十张吧,可恶啊,她赚得比我多。”
安诺无奈扶额:“所以,买你照片的人是谁,把她推给我。”
谭回雁给安诺展示了对方的账号。
对方的名字就是一串数字,显然不是什么正经账号。
但她还是把账号记下了,又对谭回雁语重心长道:“不要为了贪这些小钱做这种事,与其这样,为什么不问你爸妈多申请一点零花钱呢?”
谭回雁耷拉着脸:“她们不会给的,我下个月还有裙子的尾款要补呢,要不学姐你借我点……”
安诺向她展示自己洗到发白的袖口。
谭回雁咽下剩下的话,道:“好吧,当我没说。”
无论如何,安诺很高兴谭回雁并不是欺骗自己室友少女心的那个人。
她告别谭回雁向楼下走,很快看见了坐在图书馆外面台阶上的宴此婧。
黄昏时分,从这个台阶刚好可以看见夕阳从城市天际线落下,云彩呈现出互相交缠的粉紫色,投影在穿过学校缓缓淌过的河道上,像是泛着细闪的匹练。
宴此婧坐在矮矮的台阶上,修长的双腿无处安放般支棱着,身后被夕阳拉出一个长长的剪影。
安诺走过去正准备拍一下她的肩膀,对方却突然回头,仰头露出惊喜的笑容:“你回来啦。”
眼睛又黑又亮,像只眼巴巴的小狗。
安诺于是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接下来我准备去教务处跟教导主任说一下唐潇的事……”
不等她说完,宴此婧便道:“我陪你去。”
安诺有些不好意思:“那你今天又因为我没有训练。”
她知道昨天宴此婧为了找她,就没有训练。
宴此婧道:“反正接下来一个月都没有比赛呢,教练也说我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安诺道:“可是,你们这种专业运动员,不是最好每天泡在水里一段时间么,这叫作,嗯,保持水感。”
宴此婧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安诺笑了。
因为这就是宴此婧告诉她的。
宴此婧有点不好意思,但她很快收起羞赧的表情,一脸认真道:“可是,我会担心你。”
少女的发丝在开始带着凉意的风中飞舞。
双眸刚好映着夕阳,展现出琉璃般的光彩,旁边的学生来来往往,只有她们站在原地。
四目相对。
那么好的夕阳和那么好的人。
这句话像是会接一句表白。
……
但是竟然没有。
因为下一秒,有人叫住宴此婧,对她说:“宴此婧,教练叫你快去训练,不然她会亲自来逮你。”
被抓了个正行的宴此婧只好先送安诺去了教务处,确定她进去了之后,再匆匆前往训练场地。
而教导主任听到安诺过来说情,则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嗯,报告是已经送上去了,但是你关爱同学的想法是很值得鼓励的,不过因为报告已经进入后台了,肯定是会在校纪记录上留下记录,下次再犯就要重罚了。”
安诺点点头,觉得这个结果相当不错。
她愉快地吃完晚餐,回到宿舍,惊讶地发现今天她的室友已经早早在了寝室里。
看见她,姚鸢一脸愁苦道:“她还是不回我消息,怎么办。”
安诺心中顿时有了一个猜测。
她的室友从前天天呆在图书馆,可能不是热爱学习,而是不想见到她。
但是幸好少女的爱恨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是有了昨晚的铺垫,现在对方撑着下巴,将自己的烦恼向安诺倾泻而出。
“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聊得还不错,她说她看上了一条裙子,见面可以穿给我看……”
“是,她发了链接给我……”
“什么,她的意思是我给她买么?”
姚鸢瞪大眼睛。
安诺点点头,不确定现在告诉对方对面是个买照片的骗子是不是太过于刺激。
她试探问:“你会转钱给她买么?”
姚鸢非常动摇:“她是不是只想问我要钱?”
安诺欣慰点头。
看来对方不是完全的恋爱脑。
正要继续说话,手机闹钟响了。
安诺特意定了个晚上九点的闹钟,就是怕又忘记上线。
看,这不派上了用场。
她连忙登录青芽app,积极地给狮子猫发了条消息——
【好消息,我还活着!】
而收到消息的齐慕青,看了眼刚传过来的报告。
报告里说,学生纪安诺,被同学无故关进了设备间。
活得很乐观嘛,八爪鱼。
第154章
:自己的姐姐成了别人的
齐慕青撑着脸颊看着对方发来的文字。
——好消息,我还活着!
看起来很爽朗。
她敲击按键回复——
【恭喜恭喜】
这个时候她看到了助理发来的报告剩余内容。
上面说原本教务处会给肇事者一个全校通报处分,但因为安诺的求情,暂时搁置。
齐慕青很惊讶,不禁开始思考,一个青春期少女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被威胁了么?
报告上没有具体说明她是怎么被救的,只说是被同学发现。
那么她在设备间被关了多久呢?那一段时间,又是怎么样的心情。
齐慕青发现自己很想问对方这些问题。
于是她试探性地问——
【今天发生了什么?】
【这可能属于我应该汇报一下的事吧[笑]我被关进了设备间里】
【谁这么做的】
【同班同学,不过,她说是公主指使的】
【那就难怪了,那你也只能不追究了吧】
齐慕青这下了然了。
自然是因为知道了幕后黑手是自己不能抗争的对象,所以才只能自认倒霉。
这叫她理解的同时,又不快起来。
她想,这或许是因为她毕竟已经和八爪鱼聊了那么久了,多少将对方当成“自己人”。
当然,这个“自己人”的成分很少,可能还不如她和助理的关系更亲密,但只是如此,已经足以叫她有种是自己受到冒犯的感觉。
虽然她看见安诺接下来回复——
【那倒不是因为这个,不过随便吧,也确实不能对公主怎么样】
但她看了只觉得对方在嘴硬。
她冷哼,给教导主任发去“慰问”——【老师晚上好啊,我想问一下,学生受到霸凌已经是既定事实的情况下,还可以因为外力取消规定应该有的处分?】
她顺便将这份报告发了过去。
教导主任很快明白了其中关键,立马回复会重新讨论。
她满意了。
但她自然不会应该这种小事向对方邀功,毕竟对她来说不过是抬抬手指的事。
她矜持回复——
【公主要是之后还找你麻烦,你跟我说吧,我去找她聊聊】
安诺这会儿正在和姚鸢聊天呢。
因为姚鸢思考很久,突然说了一句:“这件衣服其实也不贵。”
安诺嘴角微抽。
因为她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那就是既然不贵,给钱也没什么。
她苦口婆心:“但是如果把钱白给可能是骗子的人,也不太好吧。”
安诺在回来之前,拜托了宴此婧帮忙查这个账号背后的人的身份。
她原本打算在查出一些线索后再告诉姚鸢,这会儿却想,要不提前说算了。
可是按照她做任务的经验,这种事说的时机很重要。
没有足够的证据的话,很容易让对方对自己失去信任,反而被骗子说服。
在犹豫之间,她看见狮子猫的消息。
她一时怀疑狮子猫是不是换了个人格。
也变骗子了?
她看了又看,确定人名和聊天页面都没有问题。
但这话看起来可真像是知心大姐姐说的了。
安诺露出微妙的表情,姚鸢道:“你和你的姐姐聊得怎么样?”
安诺道:“唔,她说我要是有什么生活上的烦恼都可以和她说。”
姚鸢面露羡艳:“真好,不过最开始聊天的时候总是好的,我们也是后来才有了矛盾。”
安诺像是认同似的点了点头。
她回复对方——
【你和公主很熟悉?】
【那倒没有,只是这个圈子的人多少都认识】
圈子。
安诺看着这个词。
对方能意识到么,有时候随口打下的话语,其实非常刺眼。
但如果是齐慕青的话,故意的也说不定。
此时,她面前的姚鸢看上去想通了:“我不会再给她钱的,如果我们之间的关系只能靠钱维系,那不要也罢,就像她说的,我们大概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吧。”
安诺状似认同地点了点头。
幸好作为玩家的安诺不会受到“阶级差距”的打击,她同时随意回复狮子猫——
【那挺好,希望我能继续过上平静的校园生活】
……
安诺想要的平静生活并没有到来。
第二天一早,当她在广播听到对唐潇的全校通报批评的时候,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扭头望向唐潇,看见唐潇低着头面无表情。
班主任在班级里又提了一嘴这件事,并让唐潇在下午把家长叫到学校来。
一片寂静之中,安诺感到自己好像在被烈火焚烧。
她浑身不自在,简直想要回档到昨天晚上找到教导主任家去,摇着对方的领子大声问一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种她作为“齐安诺”的时候没有感受到过的一种无力和崩溃。
她很想立刻站起来告诉唐潇“她真的去教务处说了”,但她又明白这解释是毫无意义的。
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
再去唐潇面前解释,也无非是想甩掉自己身上的责任而已。
于是班主任一出门,安诺不管立刻就要开始上课,就跑出教室往教务处赶。
结果教导主任没在教务处,她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反而等到来来抓她的班主任。
班主任气急败坏:“你发什么疯,你不会觉得自己成绩好就飘了吧,我告诉你,这学校里谁都能飘,也轮不到你飘!”
安诺抬头震惊地看着她。
班主任亦察觉到失言,放软语调:“我是被你气到了,你知道你作为特优生全奖入学的条件是什么吧,是品学兼优,说实话,你最近已经很高调了,有些团体,并不是你能加入的。”
她隐晦提及,安诺也似懂非懂。
她在想,这说的是舒尤俐一伙人,还是宴此婧和叶天星。
亦或者都是。
但无论如何,在此时她感觉到一种隐约的震撼。
她意识到在换了个身份卡之后,这个世界在她面前隐隐露出了更真实的样子。
一开始她还想着,怎么换了个身份,世界就大变样了,现在想来,上个身份时这些事也未必没有。
只是她是看不见的。
或许只有站在山脚下,才能看见阻挡在面前的山峰有多么大。
短暂的窒息令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在玩游戏。
她只能点头称是,然后跟着班主任回到了教室。
她走进教室。
除了宴此婧和叶天星没有人看她,班级里的其余人都在默默做自己的事情。
包括唐潇。
安诺走向唐潇。
走到一半,宴此婧抓住她的手,低声道:“老师来了。”
安诺只好在座位上坐下。
她深呼吸,好半晌松了口气。
她想,这游戏比她想象中还要精良。
到了下课她还是去找唐潇,试图解释:“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我去找主任的时候,她是同意了的,今天突然这样都没有跟我说,我之前跑出去就是想去找她,但是没找到。”
唐潇抬头看她,神情淡淡:“我知道了。”
说完低头,做一张英语试卷。
安诺低头看了眼,感到头痛。
全错。
看来对方的心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只是决定在自己面前封锁起来。
安诺焦灼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宴此婧看出了事情有异,试图安慰她,道:“中午我们再去教务处,我跑得快,这次一定能把她堵住。”
果然一下课,宴此婧便飞快跑了出去。
安诺和她一起出去,刚到楼梯口便看见她已经到了楼下,不禁叹为观止,心中顿时有了更多信心,连忙跟了上去。
结果教导主任还是不在。
两人垂头丧气走出办公楼,看见叶天星双手抱胸站在楼下,一脸平静道:“你们在瞎忙活什么。”
宴此婧瞟她一眼:“总比你说风凉话好。”
叶天星拿出手机:“我给教导主任打了电话,她今天都在外地参加研讨会,不会回来了,我问了唐潇的事,她说……”
叶天星顿了一下,望着安诺道:“她说是我姐吩咐的,而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安诺一愣。
因为她第一时间没把“我姐”这个称呼和齐慕青联系起来。
好半天她恍然大悟,击掌道:“原来是这样。”
三人一边往食堂走,安诺一边说了青芽app的事,最后明知故问道:“所以,我的社会扶持对象可能是你的姐姐?”
说出“你的姐姐”四个字的时候,安诺有种怪异的感觉。
自己的姐姐成了别人的,叫她觉得自己说的是另外一个人。
但是叶天星点头道:“嗯,如果没理解错教导主任的意思的话,她听到了你被欺负的事,特意嘱咐她要按校规严肃处理。”
说着这件事的时候,叶天星的心底也浮现出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两颗漂浮在空中的泡泡,突然连接在了一起似的。
她从来没想过齐慕青会和安诺产生关联。
甚至于,对方还试图为安诺出口气。
她为此感受到不快。
但一时无法分辨,她所嫉妒得到底是哪一方。
她只好看着安诺的脸,看见对方皱起修长的眉毛,轻轻咬住嘴唇。
粉嫩的嘴唇微微下陷,露出一到白痕,随即又松开,有些疑惑地开口:“太奇怪了,你能替我问问么?”
她望向叶天星。
叶天星移开目光:“我一般不和她联系。”
安诺拿出手机,头一次不顾“九点到十点”的规则,给对方发去消息——
【你让教导主任严肃处理唐潇么?】
【警告,根据app使用规则须知,请勿发送本校学生真名……】
安诺深吸一口气,又发送——
【你跟主任说了什么?】
直到下午上完课,齐慕青也一直没有回复。
宴此婧要去训练,嘱咐安诺:“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我会带着手机训练的。”
想到对方是要游泳,这事确实挺有难度。
安诺叹着气点了点头,看见唐潇没走,就又坐下。
班级里的人渐渐走空,很快只剩下她和唐潇。
又过了一会儿,唐潇也出去了。
安诺悄悄跟上去,跟到一半,看见叶天星给她发来消息——【唐潇的妈妈过来了,现在正在班主任办公室】
安诺恍然大悟。
此时手机震动,青芽app收到新消息提示。
齐慕青回复了。
她说——
【不用谢】
安诺看见,气血上涌,忍不住回复——
【谢你个大头鬼啊!】
第155章
:【恭喜玩家安诺达成结局“坚定的选择”】
然后,她没有管对方怎么回复,赶快先往办公室跑了过去。
刚到门口,听到清脆的一记巴掌声。
她偷偷推开门从门缝往里看,看见唐潇低着头,脸上红了一片。
安诺往她旁边看,看见了一位身穿真丝裙的贵妇打扮的人,从安诺的角度可以看见对方丰腴的身影和微微扬起的下巴:“你真丢人。”
唐潇低声嗫嚅:“对不起,妈妈。”
班主任苦口婆心:“哎,别打孩子,但是唐潇你也真是的,其实纪安诺后来还替你求情过,只不过校规可不容情,以后出了社会,法律更不容情,你做出的每件事都是要负责任的,知道么,你也是个成年人了……”
安诺在门外叹了口气。
老师倒是替她解释了。
但此时她脑海中又浮现出对方闭着眼睛一副习惯被打的样子,现在她怀疑唐潇有被家暴的经历。
她正要继续往里面看,里面却刚好有人开门出来。
措不及防之下,两人都吓了一跳,“啊”地叫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安静了两秒,班主任道:“欸,纪安诺来啦,刚好正准备去叫你,这是唐潇的妈妈,说要向你表示歉意的。”
安诺讪笑着点头,和唐母四目相对。
对方四十多岁的样子,保养得宜,妆容精致,看见她的时候,眉头微扬,露出像是不耐的目光。
但很快掩饰住,只是掩饰得不算太好,按着唐潇地头往下压,不快道:“快道歉。”
唐潇老实道:“对不起。”
唐母拉着唐潇走近安诺,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过来,掐着嗓子道:“对不起啦小同学,这是我替我们阿潇表示歉意的,听说你家庭条件吧也就一般,所以这些钱你别嫌弃。”
结合说话的表情和动作,这话更像阴阳怪气。
安诺后退半步,摇头:“不用了。”
唐母深吸一口气,微微皱眉,干脆将红包塞给唐潇:“你想办法让你同学收下,尽给我没事找事。”
这么说完,又对班主任道:“我会好好教育的,真是对不起了呀,老师……”
安诺看着唐潇,见唐潇将红包递过来,低声道:“求你了……”
安诺本来就感觉不好意思,哪能厚着脸皮听这话,连忙接过,低声道:“回头还你。”
唐潇瞟了她一眼,像是有点疑惑似的,但很快收回目光,又低下了头。
等到终于聊完出去,夕阳已经染红天空,安诺看着唐潇和她母亲上车离开,低下头连忙给宴此婧发了条消息,希望她能查出唐潇的家庭地址。
宴此婧立马打来电话:“怎么了?”
安诺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只好道:“没什么。”
宴此婧便又道:“我训练完了,你吃饭了么。”
安诺有气无力:“没什么胃口。”
宴此婧便道:“不吃饭可不行,我打包点带回宿舍吧,我们回宿舍吃。”
安诺只好应下,恹恹回到宿舍,看见宴此婧正在楼下等她。
看见她,宴此婧忙招手道:“我们快上楼。”
对方表情急切,令安诺下意识加快脚步,进了电梯,才知道缘由。
“我看见舒尤俐在食堂堵你呢,担心她追到宿舍来。”宴此婧如此道。
安诺叹了口气:“看来她是真不准备放过我。”
说话间两人已经出了电梯门,照例是十一楼,安诺看着门口熟悉的摆设,一时有种错乱的感觉。
她是纪安诺,还是齐安诺?
只短暂地愣神,宴此婧打开了门,让她进去。
房间里的陈设也和印象里的没什么区别,有一台跑步机和椭圆机,书架上放着一些唱片和奖杯。
宴此婧把盒饭放在茶几上打开,逸散而出的菜香激发了安诺的食欲。
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宴此婧扭头看她,笑道:“饿了吧,快来吃。”
两人坐下,吃了个半饱,宴此婧看了眼手机道:“你要我查的东西查到了,那个账号用得是虚拟ip,搭了梯子的,本人可能在国外。”
安诺了然:“那这不就纯纯是诈骗团伙么?”
宴此婧点头:“你最好劝劝你的朋友,不要再打钱,立刻报警,最好也不要再继续聊了。”
安诺看了眼自己的任务。
她不确定指出对方是骗子,能不能完成任务。
她叹了口气:“感觉对她来说,主要不是骗钱的事,是还被骗了感情。”
宴此婧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付出感情,那么知道对方是骗子的话,大概只会更痛苦。
她不禁代入自己,如果是她呢,如果安诺是骗子?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但如果真是,她只庆幸对方至少是个真实存在的人。
她抬头看着安诺,看见对方低着头在手机上查看着自己传过去的资料,白光照在她的脸上,纤长的睫毛清晰可见,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在脸颊晃动。
她情不自禁伸出手,正要帮她挽起,手机震动。
是自己的手机。
但是安诺也抬起头来,看见她的动作,微怔。
宴此婧顿觉脸颊发烫,还是硬着头皮帮安诺把碎发挽到了耳后。
手指划过耳廓,温热柔软。
她大脑空白,只好收回手,低头看手机上的消息。
然后开口道:“唐潇的地址发过来了,你……你想去找她么?”
她感到喉头干涩,拿起水杯又喝了口水。
对方会发现自己的异常么?
她的表现是否已经太过明显?
宴此婧紧张地再次望向安诺,正好看见安诺笑看着她:“可能,明天吧,你要一起去么?”
宴此婧连忙点头。
她感觉安诺发现了,因为对方的眼中带着肉眼可见的笑意。
宴此婧连忙收回目光。
她的心怦怦直跳。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看过去。
她想起舒尤俐,想起齐天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两个人也显然很在意安诺。
自己如今的进度虽然勉强看起来更进一步,但她心中却非常焦虑。
为了鼓足勇气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安诺,那个,双休日有空么,能不能一起出去吃饭?”
安诺沉吟片刻,道:“周六下午应该可以。”
她刚说完这句话,突然看见系统上跳出一句——
“你和齐慕青的关系已破裂”
安诺:“……啊?”
下一秒,画面开始快进。
……
“你接受了宴此婧的邀请”
“脾气暴躁的狮子猫不再回复你的消息”
“唐潇请假了”
“宴此婧在餐厅向你表白”
灯光昏暗。
河岸边的餐厅挂满彩灯,在水面上映出斑斓的倒影。
宴此婧眼神游离。
她显然在策划什么,但还不懂得如何掩饰。
半晌,月光奏鸣曲突然响起,安诺回头看了眼是谁在弹琴。
再次回头,宴此婧的手上多了一束花。
是洁白的百合花。
她将花递给安诺,低声问:“你可以和我交往么?”
安诺看着她的脸,缓缓点了点头。
“你接受了宴此婧的表白”
“周一,你得知了唐潇去世的消息”
当行走在校园里时,安诺头一次感受到那么多的目光。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当她回望过去时又飞快移开。
她听见很多窃窃私语——
“是因为她吧,唐潇才会自杀。”
“其实那天就是意外,唐潇不知道她在设备间。”
“唉,可怜的唐潇。”
“果然不应该让特优生入学。”
“……”
“宴此婧建议你转学”
桌面上,宴此婧推来准备的学校资料:“这些学校都可以立刻接收你入学,不会影响高考的,学费更不用担心,我可以帮忙。”
安诺低头不语。
宴此婧着急道:“我用的都是我自己的钱,我的奖金足够负担我们两人的费用,如果你实在不愿意,也可以在毕业后还给我。”
沉默半晌,安诺低头翻阅资料,选后用食指点向了其中一所:“就这个吧。”
“你决定转学”
“舒尤俐对你进行了劝告”
“这种事有什么可怕的,我可以让她们都闭嘴的。”舒尤俐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只要你甩了宴此婧和我交往。”
安诺揉了揉太阳xue,开口:“抱歉,我没这个想法。”
“有人暗中阻挠这件事但是失败了”
“有人试图绑架你但失败了”
“因为谣言轰轰烈烈学校建议你暂时休学”
在拉着窗帘的房间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只有宴此婧打开房门送来餐食时,安诺才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愧疚蚕食她的心脏,令她的心千疮百孔。
温暖的体温贴近她,从背后抱住她:“不是你的错,谁都想不到的。”
话语苍白,带来不了安慰。
幸好怀抱温暖,令她稍稍宽慰。
“你决定举家离开A市”
“你来到C市入学”
“宴此婧也决定和你一起转学”
听筒里传来尖锐的声音——
“你要是敢转学我们就断绝母女关系,我和你爸都不会再管你,随便你去干什么。”
宴此婧声音平静:“哦,如果您确定要这么做的话,我没有问题。”
听筒里的声音换成男声:“你怎么会变得那么不听话?你太让我失望了。”
安诺感觉到对方抓着自己手掌的手指慢慢收紧。
以至于令她都感到一丝疼痛。
宴此婧很快察觉到这一点,稍稍松手,对她露出歉意的表情。
四目相对,在安诺的目光中,那歉意变作坚定。
她沉静开口:“对不起爸爸,但这是我的决定。”
【恭喜玩家安诺达成结局“坚定的选择”】
【任务未完成】
【剧情探索进度6%】
————————!!————————
有点卡[爆哭]
第156章
:【姐姐,帮我一个忙】
安诺看着存档。
很尴尬。
就在宴此婧提出邀约的时候,安诺存了个档。
覆盖掉了最近时间的那个档。
于是在往前,就是昨天去找唐潇之前存的一个档了。
难免很烦恼。
不想回到昨天,而且很想知道到底后面发生了什么导致了唐潇的死亡。
但最近的那个存档,十秒之后,齐慕青就和自己关系破裂了。
虽然当时很震惊,但自己回想一下,关系会破裂也很正常。
毫无疑问是她当时发了那句话。
她好像是说了——
谢你个大头鬼啊。
她显然是有些越界了。
在这个世界里,她和齐慕青的关系没到可以说这个话的程度。
但话说回来,距离自己说这句话也过了小半天了,对方不知道是才看到消息,还是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心理活动。
纠结片刻,安诺最终还是选择了先回到这个时候。
先拼一把试试。
所以一回档,她先飞快抬手:“等一下先别说话。”
宴此婧一愣,心中的紧张、羞涩、纠结被安诺严肃的表情打散了。
她看见安诺皱着眉头拿起手机来,先飞快地打起字来。
而安诺则在这十万火急之中发送消息——
【对不起我刚才被副人格顶替了】
对面秒回——
【呵呵】
“你和齐慕青的关系已破裂”
……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识好人心我不知天高地厚】
【呵呵】
“你和齐慕青的关系已破裂”
……
【可以给我个真心悔改的机会么?】
【不可以】
“你和齐慕青的关系已破裂”
……
算了。
安诺想。
其实最开始可能就应该回昨天的。
因为回到昨天,她还可以提前告诉唐潇,自己可能没办法让她不受处分。
或者阻止齐慕青去做一些多余的操作。
双管齐下的话,事情就不会沦落到叫她那么难受的地步了。
如此一想,便觉得这个办法甚妙。
至少比在十秒之内讨好还不太熟悉的齐慕青要简单。
但临了,心头又升起一股不服气来。
她忍不住想,齐慕青怎么能就这样选择和她关系破裂了呢。
姐姐怎么能这样呢?
于是她决定最后一次回档到这个时刻,像是赌气般发送消息——
【我要见你】
而齐慕青收到这条消息,差点气笑了。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她一直处在一种荒谬的心情中。
这个晚上她有非常多的事要做,但是一旦闲下来,她就想起对方发的最后一句话。
令她非常不敢置信的一句话。
有那么一段时间她觉得这句话可能不是自己理解的这个意思。
又或者是对方发错了消息。
在大概一个小时里她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解释。
但她所想象的解释一直没有到来。
倒令一直在等待解释的她看起来像是个热脸贴冷屁股的小丑。
甚至于因为走神,她搞错了文件里的数字,以至于在视频会议中犯下了愚蠢的错误。
当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终于怒火中烧。
然而就在这一刻,对方发来了消息。
简直没头没脑又恬不知耻的一句话。
她回复——【我一点都不想见你】
【为什么,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凭什么就要听你说话?】
【但是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这句话倒令对方显得很委屈似的,如果不知道前情的话,齐慕青还以为是自己霸凌了对方。
她冷笑着回复——
【因为我疯了,所以才做这种多余的事】
安诺见到消息,心中也是一软。
换位思考,她又突然能理解齐慕青的不高兴。
她诚恳回复——
【对不起,刚才回复没过脑子】
【大概是,已经把你当成了很亲密的人】
齐慕青看着这连续发来的两条消息,皱了皱鼻子。
这是一种讨好么?
她下意识不相信后面那句话。
但对方的道歉看起来还挺诚心,稍稍减轻了她的怒火。
原本僵直的脊背稍稍放松,靠在椅背上,齐慕青觉得自己还能勉为其难地和对方废话几句。
她敲击文字——
【怎么,你其实巴不得继续自己的偶像剧女主剧情是么,我坏了你的事?】
【不是,只是,她也只是被逼迫的,这逼迫可能比想象中更严重】
这是根据速通的剧情猜测的。
安诺怎么都无法想象,唐潇会自杀。
诚然对方宁愿被打也不愿意被处分,但安诺并不觉得对方得知被处分之后,就失去了求生欲。
【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还有空关心别人?】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齐慕青看着这个回复,又忍不住嗤笑出声。
只是这次,生气的成分已经减少了很多。
对方让她重新提起了兴趣,她不禁有点好奇,这个特优生能做到什么地步。
【所以呢,你希望我让学校取消处分】
【如果可以的话,再好不过】
【那我凭什么要这么做呢?】
【所以,我才想见你,也许见面之后,你会有想要我做的事,反正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不是么?】
齐慕青一愣,这时才意识到,对,这件事已经暴露了。
但看起来对方对此并不在意,甚至也没有追问自己是谁,而且非常平静地、随意地提起。
可以说是一种很成熟的反应。
但更显得之前发送的那句话幼稚而情绪化。
那么说来,对方果然还是个孩子。
所以在上头的时候,会不管不顾地发出那样一句话来。
此时此刻,齐慕青的怒火终于平复了。
因为自己终于在心中给对方的那句话做出了认可的解释——因为对方太幼稚了。
她回复——
【得了,你又能做些什么,先注意一下情绪稳定吧】
她用手指绕着头发,脑海中有个念头如雾气般淡淡升起:见面么……
安诺看着这话,忍不住轻笑。
暗想:到底谁情绪更不稳定点?
不过她这会儿可不敢再开对方玩笑,老老实实回复——
【好的,谢谢】
而此时,看着安诺脸上若有似无的笑容,宴此婧却如百爪挠心一般,越发焦躁。
她终于忍不住询问:“安诺,你……在和谁聊天呢。”
又听到我刚才的话了么?
后面半句话她没说出口,因为她暂时没有勇气再问一遍。
而安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道:“我们现在就去唐潇家吧。”
这个一百八十度的话题转变令宴此婧措不及防:“现在?”
安诺把剩下的饭扒进嘴里咽下,道:“对,现在,立刻,马上。”
她依稀记得,虽然唐潇死亡的消息周一才传开,但对方的死亡时间要更早些。
宴此婧:“……”
她又是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和自己相比,安诺的眼中好像没有自己。
可是,对方为什么又要那么关注唐潇呢?
但此时也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眼看着安诺擦了嘴站起来,宴此婧也忙站起来道:“我陪你一起去。”
……
突然下起雨来。
豆大的雨滴落在积水里,啪地四溅开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起一圈圈涟漪。
唐潇看着这个场景,想象着当球拍落在自己的背上时,她的后背是否也遭受了类似的作用力。
当思维漫无边际地蔓延时,疼痛似乎也不再明显,母亲的咒骂也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传来,不那么清晰。
然后她突然听见金属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刺耳尖锐,但令她松了口气。
因为这意味着母亲的殴打终于结束了。
对方深呼吸了几口,留下一句“跪在这里”好好反省,便转身进入了房间。
唐潇就跪在地板上,透过落地窗望着外面下雨的庭院。
开始泛红的枫叶被打落了一地,湿漉漉浸在积水中,像是沾染鲜血。
她突然也闻到鲜血味。
从自己喉腔泛出铁锈般腥咸的味道,她皱眉咽下,突然听到门铃声。
母亲大概在洗澡,没有听到。
她不敢站起来,却又害怕门铃声打扰到母亲令她烦躁,于是思来想去,还是缓缓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门口。
第一下是打在腿弯的,令她顺势跪在地上。
她透过猫眼往外看,看见黑色的伞,和并肩而立的两个人。
伞面遮挡了头,但能看见两人穿着月桂庭的校服。
唐潇的脑海中第一时间就浮现出一个名字。
纪安诺。
与此同时浮现出的还有对方的脸,苍白的皮肤,漆黑的头发,小鹿般的眼睛。
那是个很奇怪的人,贫弱却好像无所畏惧,看似平和又过度热心,很矛盾。
她无意识打开门。
出现在面前的果然是脑海中的那张脸。
只是现在头发湿了,黏在脸颊上,像是蜿蜒的水草,稍显狼狈。
唐潇皱眉,问:“有事么?”
安诺看着她,双眸却渐渐瞪大。
唐潇从对方清澈明亮的双眸中,看见了恶鬼一般的自己。
暗红的黏稠的鲜血,从浓密的发丝中滑落,流淌在脸颊上。
她不禁觉得有点痒,抬手抹了一把。
鲜红的血液在脸上抹开,手指上则沾上了还带着温热的鲜血。
安诺终于倒吸一口冷气,开口道:“去医院。”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伸手去拉唐潇的胳膊。
唐潇却后退一步躲开,道:“不行,我妈没让我去。”
安诺又急又气:“那我进去跟阿姨说!”
唐潇急得推开她:“关你什么事。”
安诺的大脑飞速旋转,突然之间她像是想到什么,大声尖叫道:“你在流血!你在流血!我说了你在流血!”
她的声音又高又尖,终于被屋里的唐母听到了。
对方披着家居服出来,看见满脸是血的唐潇,像是也吓到了。
安诺大声道:“你是在家里摔倒了么,快去医院吧,小心送医不及时。”
唐潇愕然。
而唐母也像是回过神来,皱眉道:“你这孩子就是不小心,走,我送你去医院。”
她去车库开车,安诺和宴此婧亦步亦趋。
她掩饰住不耐,扭头道:“两位同学,你们就……回家吧。”
安诺眨巴眼睛,一脸纯良:“我们是骑自行车过来的,但是骑到一半下雨了,阿姨晚点可以送我们回学校么?”
唐母暗暗翻了个白眼,却也只能捏着鼻子带上了两人。
在车上她一边开车一边打了个电话,似乎是约了熟识的医生。
车辆在雨幕中穿行,很快来到目的地。
是安诺很熟悉的地方。
实际上,正是薛宁所在的医院,上张角色卡时,有很多事就发生在这。
但这同时也代表着……
她连忙发消息给齐慕青——
【姐姐,帮我一个忙】
她想要拿到唐潇的病例。
第157章
:所以我们是只是认识而已的关系么?
直到挂了和薛宁的通话,齐慕青还是觉得很奇妙。
她为什么要帮对方做到这个地步?
薛宁在电话里问她:“这人是谁?为什么想要她的病例?”
齐慕青含糊其辞:“帮一个朋友的忙。”
她说出“朋友”二字,心里却想,对方算“朋友”么?
实际上,一开始她从来没想过能和对方产生多少互动。
对方是一个麻烦的任务,是她为了给自己的履历增添光彩而偶然加入的添头,是于她而言完全另一个世界的人。
但几天的聊天下来,她不得不承认——别的暂且不说,她确实对对方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好奇。
过去的好几年里,生活令她乏味。
诚然她制定了一个目标——希望能进入齐氏集团的核心,希望能赢得继承权,但实际上,很难说这是她的目标还是薛宁的目标。
在她十一岁第一次见到齐天星的时候就知道,对方只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这件事由薛宁告诉她,却又被三令五申地警告,不准表现出来。
对方太痛苦了,于是忘记了这件事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有多么艰难。
从那天起,她所有的天真乐观都是伪装,因为她心里藏着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
这个秘密显然比身边任何同龄孩子的要大得多。
而她与母亲的位置似乎发生了逆转,母亲喋喋不休地抱怨要抚养一个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的痛苦,而她只能全盘接收,做出安慰和保证——
“我会拼尽全力进入集团核心的。”
“我会在父亲面前好好表现。”
“我不会将那孩子当做亲人的。”
母亲忍气吞声的同时,将她所受到的屈辱和痛苦投射到齐慕青的身上,齐慕青渐渐意识到自己承受了双份的屈辱与痛苦。
但那么多年下来,她好像也渐渐习惯了。
她必须拼尽全力压抑情绪,如此才能令这几乎快要溢出的屈辱和痛苦不至于表现出来,以至于她时常惊觉她的灵魂就像一颗被捆绑地过于紧凑的粽子。
但这这段时间来,作为聊天对象的陌生学妹带给她一些不同的状况。
对方让她惊讶、得意、高兴、愤怒……这些情绪令她觉得自己好像鲜活了起来。
无趣的生活好像终于增添了几分趣味,像是黑白照片中突然增加了一抹色彩一般鲜明。
薛宁边查询病例边问:“一个高中生?和那孩子有关么?”
薛宁说的“那孩子”,一般都是指齐天星。
齐慕青好像迎面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又从那种虚幻的奇妙感中清醒过来,道:“不是。”
薛宁道:“哦,我来看看……咦,很严重的钝器打击伤呢,颅内出血,要是再晚送一点,恐怕保不住命,这边已经给她办理住院了。”
她这么说完,停顿片刻,又问:“你现在在哪,回国了么,回国的话可以过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齐慕青的心中下意识升起烦躁来。
因为她立刻就能想象到薛宁想对她说什么。
无非又是抱怨父亲的无情自私,和交流一下齐天星的近况。
每当陷于那样的情境,齐慕青便觉得自己好像变作了村头嚼舌根的闲人,大脑放空,只作出一些固定的反应来。
她难免想,也许离婚对母亲来说才是更好的选择,至少她不用在工作一天之后还要回到家中和父亲虚与委蛇,令自己的生活彻底变作了一场虚假的情景剧。
但今天,在拒绝之前,她的大脑里突然钻出了一个别的念头。
这个念头像是一只飞快振翅的鸟,一下子钻出了她的喉咙:“嗯,那我现在过来吧。”
她想去见见“爱冒险的八爪鱼”。
在几个小时之前她还在心里下定决心让这个特优生有多远滚多远,但或许就是因为当时的怒火太强烈,现在想见对方的心意也同等强烈。
而且刚刚好,她刚结束一次出差,一场会议,处在一个空闲的时间段。
很适合去解决一下好奇心。
她下楼,开车,行驶进医院。
根据得到的消息来到相应的病房门口。
但病房里只有叫唐潇的高中生和她的母亲。
她随口询问护士:“送她来的只有她母亲么?”
护士道:“还有两个女生,但是刚到就被她妈送走了,叫了辆车。”
齐慕青撇了撇嘴。
手机震动,薛宁打来电话,大概是想问她到了哪。
齐慕青直接挂断,走进电梯,很快来到薛宁所在的科室。
果然是想象中无聊的交谈。
她稍稍有点走神,下意识拿起手机来点开青芽app。
快要晚上十点。
她发送消息——
【回学校了么?】
【嗯嗯,回了,谢谢你发来的病例】
【病例的描述可能有点收敛,我刚得知,晚一步可能就要危及生命了,你救了她的命呢】
【是么,希望她能好好报答我】
薛宁话语一顿,问:“你笑什么?”
齐慕青抬眼:“工作上的事,你说的我都了解了,我这边也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薛宁道:“我还以为你也觉得你爸一大把年纪还为了小嫩模争风吃醋很可笑。”
齐慕青挑眉:“那也确实挺可笑的。”
她以这句话作为收尾,转身离开办公室。
车子开出医院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也很可笑。
为了想见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学妹,突然跑到医院来。
但想见的没见到,只听薛宁抱怨了一通,又得灰溜溜地走。
可以说让本就不美丽的心情更加阴云密布。
偏偏今天还是个雨天,雨水打在前窗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让她想要开窗兜兜风散心都不行。
开出三条街,还碰上两个红灯。
齐慕青不耐地将胳膊肘抵在车窗上,手指微曲撑着脸颊,望向窗外。
连绵细雨中,她看见路边支着遮雨棚的烧烤摊上坐着一个眼熟的人。
白皙的皮肤,微卷的头发,身姿挺拔修长如松竹一般。
啊……是宴家的那个孩子。
之前在照片里看到过的。
想到这,齐慕青又想到什么,望向她的对面。
珠串般滴落的雨幕下,对方背对她坐着,漆黑的头发扎成低低的马尾。
肩窄而薄,熟悉的校服衬衫在她身上稍显宽大,不太合身。
此时正双臂撑着凳子,身体微微晃动。
很普通的一个高中女生的背影。
但齐慕青不知为何突然在意起来。
她按下车窗,任凭细细的雨丝落在她的脸上,眯起眼睛来想要仔细看。
信号灯跳动,转为红灯,后车按起喇叭。
齐慕青不耐,想着开始先开走算了。
对方在这时回过头来。
世界突然变成了慢镜头。
她恍惚听到心中似乎有什么被轰然敲响,像是晨钟暮鼓,又像是命运交响曲的开头。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夜风卷着雨水砸在脸上,像是命运迎面撞来。
明明相隔有一段距离,还有朦胧雨雾阻隔。
但她就是好像看清了对方的脸。
她知道那张脸上会有柔和修长的眉毛,花瓣般薄厚适宜的嘴唇。
最美丽的会是那双眼睛,睫毛修长,杏仁般的眼眶中,含着温润光芒,但偶尔又会显得迷蒙而冷酷,像是从这个世界抽离,在高处远远望着人间。
喇叭声伴随着骂声把她叫醒:“还开不开啊你。”
雨丝微凉,但她还是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头脑开始发烫。
她皱起眉头,踩下油门,在下个路口变道,调头。
……
此时安诺正对宴此婧吐槽:“好像是前面有一辆车绿灯了不开,路边吃夜宵就这点不好,喇叭声太吵。”
如此说完,又回到前情,道:“……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我们强烈要求要送医,唐潇很可能会不治身亡——我朋友是这么说的。”
刚才她们把唐潇送到医院不就,对方就陷入了昏迷。
于是她们也没法多问什么,唐母叫了车让人把她们送到医院。
但司机刚开出医院,就说有事,问能不能把她们放在路边,她们自己叫车回去。
对方看起来一脸着急,应该是真的有事,安诺和宴此婧只好同意了。
不过既然下了车,就也不着急回去,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散了一段步,看见烧烤摊,就坐下决定吃一顿夜宵。
眼下安诺已经确定上一周目唐潇的死亡应该和自己无关,心中很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回想起唐潇的状况,心里难免有些揪心。
于是说话也没过大脑,直接把她是医院有人这件事说了。
说完她就有些担心宴此婧会问她是什么朋友,抬头却见宴此婧神情恍惚,好像没听她说话。
如此回想起来,对方好像从医院出来就是这样。
安诺担忧道:“你怎么了?”
她此时突然回想起宴此婧的家庭状况,和先前抽到的几张卡里的情形来。
宴此婧和父母的关系好像也不太妙。
虽然先前没有看到过宴父宴母家暴的画面,但保不齐有。
宴此婧回过神来,下意识道:“没事。”
她不希望在安诺面前塑造一个太过脆弱的形象。
虽然唐潇的那个状况,确实勾起了她许多的回忆。
当努力整理情绪,继续话题:“所以你才那么着急要过来么,唐潇跟你说过她家里的事?”
那当然没说过。
安诺含糊道:“没有,是猜出来的,不过我也没想到今天会那么严重。”
宴此婧这时终于平静下来,也想起了安诺说的话。
她说,唐潇的病情是她医院里的朋友透露的。
她有些惊讶问:“不过,你在国立医院也有朋友么?”
作为最好的医院之一,国立医院的管理非常严格,安诺的朋友能随意看到任意病人的病例,可见权限不低。
安诺顿时在心里叹气,果然问了么。
她只好说:“是,不过,其实并不算熟悉,只是认识而已。”
她这么说完的同时,看见宴此婧的目光落在她的身后。
实际上,旁边坐着的好几个食客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后。
而她的身后传来对她来说非常熟悉的声音——
“哦,所以我们是只是认识而已的关系么?”
安诺愕然扭过头去。
在她的身后,齐慕青环胸站着。
她穿着一身看起来就非常昂贵的奶白色套装,无袖挂脖上是大块闪亮的方钻,包臀短裙下端是羽毛般的装饰物,手上提着某款限量奢侈品包。
只是此时羽毛装饰物黏在了一起,手提包细腻的小羊皮上更是湿漉漉的,雨水变作水珠滑落。
看起来像是没有带伞,只好拿包挡了下雨。
安诺惊讶地脱口而出:“您怎么在这?”
齐慕青则微微眯起眼来,问:“你认识我?”
第158章
:“我是齐慕青。”
啊,被发现了么。
诚然这一瞬间安诺有点惊慌,但很快反应过来,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是学姐吧,会这样搭我话的,还能是谁呢——不过学姐特意淋雨过来,难道是认出我了?”
在面临不想回答的问题的时候,反客为主总是最好的办法。
安诺强调“淋雨”二字,也算是表达自己的疑惑。
齐慕青露出毫无破绽的嘲讽表情:“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吃烧烤而已。”
她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很快察觉到这话非常牵强。
了解她的人当然会知道她才不是想吃这种路边烧烤的人。
不过没关系,反正在场应该没人知道。
她镇定自若,看见安诺挑眉,调侃似的问:“你喜欢吃烧烤?”
那表情就好像知道她不喜欢吃烧烤似的。
齐慕青状似随意道:“对啊,怎么了,而且说实话,人群中你毫无存在感啊,我先看到的是你——你是宴家的千金吧。”
齐慕青将目光落到了宴此婧的脸上。
她是不希望显得自己太刻意,令别人一目了然地发现她就是来找安诺搭话的。
但她很快从宴此婧的脸上看到了一种令她心里一突的警惕。
对方问:“您是谁?”
宴此婧的目光扫过对方的衣服,和手上那只被随意对待但价值不菲的包。
对方手腕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表在自己的印象中也价格惊人,搭配手表的手链更是某奢侈品牌经典款今年的限定,在纤细的手腕上璀璨生辉。
她几乎在第一时间看出对方出身显赫,但她现在更想知道对方和安诺的关系。
像是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齐慕青轻轻一笑,望向安诺。
安诺便替她回答:“这是学校那个社会扶持项目里帮助我的人,也是我之前说的朋友。”
宴此婧恍然大悟似的点头,心中却泛起密密麻麻的波澜来。
那是某种突如其来的慌张带来的,她越来越发现,安诺的身边似乎有许多比她想象中还要优秀的人。
自己在其中实在算不得什么。
她按捺下惊慌,微微一笑,又问:“您怎么称呼。”
她用非常客气的语气,以此自然而然地将对方摆在一个长辈的位置上。
而长辈当然是不能太亲近的。
齐慕青发现了这微妙的排斥。
她的目光快速地在两人的脸上逡巡,心头升起不快来,心中隐秘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与其同时,却疏离又不失客气地开口:“我是齐慕青。”
安诺在心里松了口气。
总算在现实中知道了名字,不用担心脱口而出穿帮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故作惊讶地说一句“你也姓齐”,因为齐也不是什么特别小众的姓氏。
幸好宴此婧替她问了出来:“您是齐家的……?”
齐慕青点头,道:“我妹妹和你们同班。”
安诺适时地流露出惊讶来。
她努力拿捏着尺度,令这惊讶不要显得太浮夸,极符合人设的快速收起。
然后感慨一句:“原来您是齐会长的姐姐。”
齐慕青微不可察地皱眉。
她意识到宴此婧的小伎俩真的产生了作用,安诺在对方的影响下也对自己客气起来。
但提出此事就显得太过刻意,齐慕青只好转移话题:“说起来,医院里那位也是你们的同学吧,她是怎么了,受了那么重的伤?”
安诺早就想找齐慕青帮忙了,此时连忙开口:“我怀疑是她母亲家暴,因为……”
她将先前两人在走廊的对话娓娓道来,最后做出总结:“……她那个时候的表现就让我怀疑一直有人在打她,而今天过去,除了她本人之外只有她母亲在家——虽然她说是自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齐慕青道:“显然她不希望你们多管闲事。”
安诺垂头丧气:“好吧……”
她当然也发现了。
她怀疑这个任务也和从前一样,可能要先刷对象的好感度,但是眼下她的这张角色卡魅力值太低,给她增加了不少难度。
齐慕青看着对方塌着肩膀,一脸沮丧。
鬓边垂落的碎发都像是小狗塌下来的耳朵,她忍不住微微抿嘴,有点想笑。
但余光瞥见另一个女孩正带着疑惑盯着自己,便又把这笑容压下去了。
她心中还是不免感叹,心想对方这过分满溢的纯真热情到底来自于哪,面对一个欺负过自己的人还能一片赤诚的想要帮忙,一时叫人不知道定义为善良还是愚蠢。
但仔细想来,如果是别人的话齐慕青一定会一脸不屑地嗤笑其愚蠢,但因为是眼前的少女,心中竟浮现出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柔情来,像是一片浮云遮蔽了双眼,叫她只能看到对方身上的闪光点。
毫无疑问的坚强、善良、不卑不亢……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开口:“不过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查一下她家的社会关系,看看有什么突破口。”
实际上这可能只是能和安诺继续联系的某个借口吧。
她看着安诺,看见对方顿时露出笑脸来,整张脸像是乌云散去的天空一般明净晴朗。
她说:“那真是太好了。”
齐慕青一时愣神,无法控制地定定看着对方的脸。
此时这张脸在她眼中,似乎散发着朦胧的辉光,令她目眩神迷,她确定自己不曾见过对方,但心中却翻腾起无限的亲昵,令她想要更加靠近。
但下一秒她回过神来。
因为周边吵吵闹闹,烟气四散,还因为宴此婧开口打断两人的对话,问:“喜欢吃烧烤的话,怎么不点呢?”
齐慕青:“……”
她硬着头皮点了一些串,但等上了却毫无胃口。
硬着头皮吃了两口放下。
宴此婧狐疑看她:“真的喜欢吃么?”
齐慕青敢确定安诺好像在偷笑。
对方虽然低头掩饰,但分明看见眼睛弯了起来。
齐慕青只好道:“闻到的时候是很馋,但真吃了却又没什么兴趣,这也是常有的事。”
安诺点头:“确实,常有的事,好吧,你们一个没胃口,一个控制饮食,剩下的还是我来吃吧。”
中途有人过来找齐慕青搭讪,想要她的联系方式。
齐慕青抬手梳理头发,努力按下不耐烦的表情。
平常她会让对方立刻滚,但现在她想在安诺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她耐着性子开口:“不了,我不加陌生人。”
对方正想不依不饶,旁边忽有人拉他,低声道:“那只包,还有那只表……”
对方惊讶:“是真的么?”
齐慕青抬起手来:“你要不要识图?”
安诺低声问宴此婧:“多少钱?”
宴此婧说了个数。
安诺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对本市治安很有信心,此时也不免提心吊胆,于是开口:“吃不下了,剩下打包吧,我们还是回去了。”
齐慕青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道:“我送你们回学校吧。”
之前的聊天已经足够让她知道安诺住校。
此时雨已经停了,只遮雨棚的边缘还滴滴答答地落下雨水来。
路上的积水映着路边的各色灯牌,闪烁着彩色的波纹。
三人上了车,很快到了学校门口。
看着安诺下车,齐慕青的心头立刻升起不舍。
她品味着这全然陌生的情感,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
就好像,过去二十多年一直缺失的某个碎片被填满了。
也许这就叫做命运。
她微微眯起眼睛,隔着车窗看见安诺和宴此婧走远。
两个少女在夜色中并肩而行,画面看起来青春而和谐。
却叫她觉得刺眼。
她只好扭过头踩下油门,眼不见为净。
同时在心里想,该怎么合理地约下一次见面。
……
而宴此婧听着发动机的声音远去,心里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一看见齐慕青,她心中的警铃就不断作响。
而对方的眼神也让她觉得非常熟悉。
如此一来,宴此婧便发觉,安诺身边实在是群狼环视,令人心生不安。
眼看着要到宿舍,宴此婧终于忍不住道:“安诺,之前我说的,双休日……”
她想起在去看望唐潇前说出口的邀约。
本来她不好意思再说第二次,但此时还是鼓起了勇气。
安诺却道:“恐怕不行,双休日我得在家里帮忙,而且还想去看看唐潇。”
宴此婧忙道:“我还可以去帮忙,也可以陪你去医院。”
安诺看着她:“你双休日不训练么?”
宴此婧沉默下去。
当然是要训练的。
上礼拜是因为刚比赛完,所以才有了休息的机会。
她支支吾吾道:“要、要的……不过,训练完,晚上……”
安诺没搭腔,因为宿舍也已经到了。
她向宴此婧摆了摆手,道:“你快上去吧,我回宿舍了。”
她提着打包的烧烤快步往宿舍走,宴此婧看着对方的背影,一句“可以去我宿舍睡”卡在了喉咙口。
想来,如果双休日吃饭的邀约也拒绝,应该更不会同意这个。
可是为什么呢。
心头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沉重得叫她喘不过气来。
她又想起满头是血的唐潇,一些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和这仿佛被抛弃的不安一起,让她感到一种深入水下的挤压感。
她慢吞吞往电梯走,觉得脚底下团绵绵轻飘飘,像踩在棉花上。
……
安诺脚步轻快回到了宿舍,。
她很高兴在速通结局里她被宴此婧坚定的选择,但是,剧情完成度也未免有点太低了吧。
所以,她决定先优先探索一下剧情。
回到宿舍,姚鸢连忙迎上来,先接过安诺手里的烧烤。
她本来不高兴安诺半夜才回宿舍,但看见安诺发消息说会带夜宵回来,顿时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边吃着烧烤,她一边道:“我们和好了。”
安诺一惊:“和谁?”
姚鸢一脸甜蜜:“她回复我了,说衣服她已经买好了,等见面的时候刚好可以穿——哦,是她自己付的钱,所以嘛,应该是我们想多了,她没有想骗我的钱。”
安诺暗想,怎么更像是看鱼不咬钩了稍微缓了缓。
她偷偷给宴此婧发消息——【网络骗子那事,已经报警了么?】
宴此婧却没有立刻回复。
这和对方往常的表现不太一样。
但安诺也没多想,只当宴此婧是累了,和姚鸢聊了几句之后,便上床睡下。
到第二天,在楼下碰到宴此婧,对方道:“警察已经在处理了,说近期会联系受害者。”
果然,次日中午,安诺收到姚鸢的消息——【好痛苦,可以见面聊聊么】
作为唯一知道对方在网恋的人,得知自己被骗之后,确实也只能找自己发泄一下了。
安诺一口答应,就在这时看见门外有个B班的学生向她招手。
安诺出去,对方便道:“她说吃完饭在音乐教室等你。”
于是和宴此婧一起吃了中饭之后,安诺便告别宴此婧,来到了音乐教室。
音乐教室在综合教学楼的顶楼,因为是老楼,并没有电梯。
安诺小跑着上楼,难免有些气喘吁吁,推开门的那一刻,一曲《月光奏鸣曲》突然响起。
流畅的曲调从教室中央的钢琴中流畅的流淌而出。
坐在琴凳上弹琴的少女,脊背笔直,姿势优雅,卷曲的长发随着乐曲的律动微微摇晃。
并不是姚鸢。
而是舒尤俐。
安诺:“?”
她扭头就走。
第159章
:“我想要别的。”
琴声鄹止,舒尤俐怒气冲冲跑过来,快安诺一步挡在教室门前,道:“停下,你也太难约了吧!”
门被对方挡住,安诺只好后退一步,问:“你约过我?”
她语气平淡,眼神默然中都带着几分蔑视,令舒尤俐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受伤之情。
她情不自禁道:“我从前天就开始找你,也不知道你跑去哪了,食堂也没去教室也不在!”
安诺想,那会儿她应该是在找教导主任。
舒尤俐越说越气:“昨天我在又叫你出来,你都看见我了吧,当做没看见低着头,你什么意思?”
安诺暗想,不愧是舒尤俐,对方在“绑架”她后又找人欺负她,但此刻竟然表现得好像她才是受害者。
这叫安诺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只好沉默半晌道:“我以为你叫我出去是想打我。”
舒尤俐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安诺的目光划过舒尤俐的面孔,看见对方微微瞠开的双眸,流露出一种幼兽般的懵懂无辜。
她抿嘴不语,姑且先存个档,视线掠过对方的身影望向黄铜的门把手。
确认没法出去后,道:“大概吧。”
舒尤俐单方面认为这语气里带着讥讽。
同时她又察觉到对方的眼神,躁郁与不甘在心头升起。
但她现在知道她不能像先前那么冲动。
这并非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错了,而是她意识到再像先前那么做,除非定下完善的计划令对方的失踪显得天衣无缝,不然只会将对方越推越远。
虽然连她自己都会奇怪为什么突然拥有了如此细腻汹涌的情感,但现实就是,她确实在安诺都不知道的时候为她做出了许多改变。
比如说,在安诺无视她之后,也没有大发雷霆直接叫人把她带到自己的面前,而是采取更迂回的办法。
叫个不熟悉的人把对方请过来之类的。
当然不能说是骗,因为她也没有伪装成另外一个人,她相信如果安诺细细思量,一定会意识到发出邀请的人是自己。
如此她还愿意前来,显然是一种愿意和自己进行交流的表现。
那为什么又转头就走呢?
舒尤俐很怀疑这个答案又会让自己遭到羞辱,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看见是我很失望么?”
安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姚鸢发来消息,问——【你怎么不在教室】
看来对方去了教室找她。
安诺只好回——【刚好有事绊住了,我们晚上回宿舍聊】
——【唉,好吧……】
舒尤俐觉得安诺这反应简直比她想象中还要伤人。
因为这甚至不是蔑视了,而是一种无视。
理论上来讲,现在她应该立刻让对方有多远滚多远,然后将对方记入下个月的“杂草”名单。
哦,这份名单基本上可以等同于得罪她的人,全校都可以帮助她一起孤立欺负对方。
在这周一她差点就把“纪安诺”这个名字写上去,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把这张纸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毫无疑问,在她的视野里,她对纪安诺实在已经算不错。
但对方好像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在即将要爆发的关卡,舒尤俐却与对方四目相接。
对方的神情照例默然而冷漠,如冷风,如幽潭,漆黑而深邃的一双眸子,但像是漩涡一般,吸引人全部的注意力。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粉红的眼睑勾勒出圆润流畅的眼型,目光下移,又看见直挺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嘴唇,如花瓣一般铺展,只是稍显干燥,叫人想要含住舔舐。
她记起手指摩擦唇瓣的触感,那浅色的嘴唇通过按压,会红润起来。
突然奔涌而来的强烈情感令她的心脏都仿佛震颤,她无法在此时细细品味这种情感,因为这会令她只能呆滞在原地,露出愚蠢的表情。
也许这只是一种单纯的见色起意,但她确实不那么生气了,反而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道:“听说唐潇被警告是因为你,她怎么你了?”
这下安诺是真的惊讶了:“不是你叫她把我关起来的么?”
舒尤俐矢口否认:“没有的事。”
安诺一脸狐疑:“周日那天你不是说了么,我死定了,这件事不是序曲?”
舒尤俐没想到自己还能被污蔑,但她想了想,发现最可疑的确实是自己。
她头一次发觉话确实不能乱说,委屈道:“我没有啊,我本来是想把你写进杂草名单的,但是想了想还是没写,在你做了那种事之后我还是放过了你,你懂么?”
她强调自己对安诺实在已经相当放纵。
但安诺无动于衷,只问:“为什么没写?”
舒尤俐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那些少女心思幽微而隐秘,叫她无法三言两语的说清楚,她只好道:“再聊聊不行么,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极端?”
安诺面露沉吟。
舒尤俐没有必要骗她。
但这并不代表舒尤俐不会骗她。
因为舒尤俐又不是齐慕青,对方经常做一些没有必要的事。
反正已经存档了,她决定用一些更激烈的方式来试探对方到底是否诚实。
她露出更明显的怀疑神情,上下打量对方,道:“你的形象在我这,可能比你想的还要极端一些。”
舒尤俐实在受不了这看垃圾的眼神,她下意识上前一步,拉住安诺的手臂。
因为她本能觉得从对方身上汲取一些体温,能叫她好受一点。
但是安诺后退,将手臂抽出来,背到身后,继续怀疑道:“你真的没让身边的人给我点颜色看看?随口一说的那种?”
舒尤俐:“……”那还真不好说了。
她回想了一下。
她还真说过。
这该死的记忆力叫她连欺骗一下自己都不行,她想起来在生日晚宴那天,和卢珊珊甄黎安一起提到纪安诺。
当时她已经将纪安诺关在家里,于是难免得意忘形,当时说过一句:“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竟然连句子都和安诺说出来的一般无二!
如此短暂的相处,对方竟然就那么懂自己了——就算在这个时候,大脑里也遛过了这个念头。
她嘴硬:“没有说过。”
安诺笃定道:“撒谎。”
舒尤俐瞪大眼睛:“你凭什么这么说。”
安诺却露出微笑。
她脸上的冷漠在这微笑中褪去,变作春风拂面一般的柔情,甚至抬起手来捏了捏她的脸颊:“因为我了解你。”
舒尤俐一下子眩晕了。
她觉得轻飘飘的,不知道身处何地,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安诺站在她的面前。
而且声音轻软道:“不要撒谎,给你奖励。”
奖励。
把她当小孩子么?
她就算是小孩子的阶段,也根本不屑于那种过家家般的奖励。
但由安诺说出来,她却浑身发烫。
她好像知道那奖励是什么。
她声音含糊:“好……是、是说过这种话,但只有一次啊,要是真的做了什么,她们俩也会告诉我的。”
安诺便又问:“真的想再聊聊?”
舒尤俐点头。
其实还想再做点别的。
虽然回忆之中,她和安诺最越轨的举动就是最后,对方脱光她的衣服。
为了逃跑。
但这两天她却总是做梦,梦见蒸汽缭绕,却口干舌燥。
安诺的面孔像是神话中的天女,完美无瑕,朦胧梦幻,对方低下头来,唇齿相接,舌尖勾动,如交缠的蛇尾。
这梦又不断延伸,雾气似云,似浪,她们在水中拥抱,进行更深的纠缠。
舒尤俐醒来,现实和梦纠缠在一起。
此刻,梦中的欲浪又渐次涌来,她再次接近,几乎挨着安诺的嘴唇。
对方竟然不躲,施施然望着,不避不让。
看起来游刃有余。
舒尤俐闻到对方身上清新的香味,忍住像变态一样嗅闻的冲动,道:“嗯,聊聊,先前那件事,我错了,但是,你也给我带来挺大的羞辱,咱们扯平,行不行?”
安诺点头:“行,但你得帮我去问问卢珊珊和甄黎安,是不是她们去威胁唐潇做了这件事。”
舒尤俐一口答应:“好。”
安诺却很重视:“她们说不定不会承认呢,你可以用欣赏的语气说,引导她们自己主动承认。”
舒尤俐撇嘴:“我又不是傻子,钓鱼执法嘛,我知道。”
两人又交流了一番细节,舒尤俐露出微笑:“好,我都答应,那我的奖励呢?”
对方微微抬眼,露出一副乖巧的甜美的表情,她知道这个角度的自己最美,也果然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丝怔忡。
她露出得逞的笑,搂住对方的腰肢。
安诺轻轻倒吸一口冷气。
舒尤俐更加得意。
对方总是如此镇定,要不是查过对方的背景和生活履历,舒尤俐简直怀疑对方是不是情感经验丰富。
现在的表现看起来就在预料之中。
但现在安诺只是在想——要给以前那种奖励么?
她说出“奖励”这个词之后就有些尴尬,认为自己应该是被以前和舒尤俐的相处方式影响了。
可是没想到对方好像真的吃这套。
给以前那种奖励的话,一定会缠上自己了吧。
除非回档。
可是回档,岂不是要重新讨论“钓鱼执法”卢珊珊和甄黎安的事?
懒惰令安诺心存侥幸。
她摸了摸舒尤俐的头顶:“嗯,你做得很好。”
发丝在掌心摩擦,像是柔软的绒毛。
舒尤俐情不自禁勾起嘴角。
但在发现安诺的动作止步于此之后,又不满地挑起眉来:“就这样?”
这打发得也太随意了吧?
安诺道:“我可以帮你做题。”
舒尤俐:“……我不缺做题的人,更何况我不交作业又怎么了?”
安诺摇头:“你太堕落。”
她明明记得上张角色卡舒尤俐总体还是个认真学习的好学生。
舒尤俐察觉到安诺在顾左右而言他,眯起眼睛,收紧手臂:“我想要别的。”
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薄薄的衬衫无法阻隔身体温度的传递,安诺感觉到两人的体温在不断攀升。
理智的天平终于还是摇摇欲坠,但最终还是坠落在舒尤俐的手上。
因为舒尤俐终于无法忍受,贴近亲吻安诺的嘴唇。
但就在她们亲吻的这一瞬间,门外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安诺瞪大眼睛,舒尤俐却搂住她的脖子。
门没打开。
因为已经从内侧锁住。
但很快,门外传来宴此婧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道:“你在里面么?安诺。”
第160章
:也许在接吻的声音。
大概是听里面没有回应,宴此婧更着急起来,抓着门把手摇晃起木门来。
本就老旧的木门被晃得吱呀作响,连带着心脏的跳动也七零八落起来。
在这种紧张中,柔软的嘴唇带来更强烈的冲击,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令手心和后背都沁出汗来。
安诺下意识咬住舒尤俐的嘴唇,舒尤俐却并不闪躲,还用舌尖剐蹭过她的牙关。
灵巧的舌头趁着她张开牙齿的功夫滑入口腔,不成章法地游动,像是一尾滑腻的鱼。
安诺到底没咬得太重,转而抓着对方纤细的腰肢,将她推到了门上。
“咚”一声轻响。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安诺不退反进,主动用舌尖勾缠,手指轻点,钻进西装外套的下摆,摩挲对方的后腰。
舒尤俐瞪大眼睛,顿觉颅后发麻,手上卸了力气。
对方轻而易举地触及了她自己都未发现的敏感神经,带来了完全超出预想的快感,令她的四肢末端麻痹无力。
安诺就趁此机会把她的手拉了下来,按着对方的肩膀把她推开了。
舒尤俐一点震惊地看着安诺。
她难免有些气短,胸膛起伏,安诺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把她从门上拉远了,拖拽着她在第一排座位上坐下。
然后按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道:“就算我们接吻了,也不代表我们有了什么更进一步的关系,对吧。”
舒尤俐眨巴眼睛。
她本能地觉得这话好像有点不对。
但是此时她的目光被安诺舔过嘴唇的舌尖吸引。
丁香花瓣一般的舌尖,扫过泛红的嘴唇,留下湿漉漉的水光。
但或许那水光是自己带来的。
光想到这,就不免浑身发烫,像是一颗燃烧着火焰的子弹正中心脏。
至于安诺在说什么,就有点不那么清楚了,只胡乱点头,后知后觉回过神来,道:“咦?这样么?”
安诺道:“对,就是这样。”
她发现舒尤俐的嘴唇被她咬得有点红,又抬手揉了揉。
舒尤俐面露得意:“你还是不舍得咬我太重。”
安诺道:“我是怕咬得太明显被人发现!”
她手上用力,胡乱揉了一通,但齿痕虽消,水嫩的嘴唇却变得又红又肿,看起来更可疑了。
安诺问:“你带了唇膏么?”
舒尤俐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滋润型的唇釉。
但她不想涂。
因为现在嘴唇上还残留着安诺的气味,若是涂上唇釉,岂不是被盖住了?
可安诺语气坚决:“涂上。”
一边这么说,她一边拿出手机照相机看了看自己的嘴唇。
也有些泛红。
但还好,不算明显。
放下手机,见舒尤俐还没有涂,干脆把唇釉抢了过来。
她旋开,捏住舒尤俐的下巴,用淡粉色的涂料涂满微红的嘴唇。
像是在熟透的樱桃上又加了层封膜,浅淡的粉色变作艳丽的桃红,衬得雪白的脸庞更是莹莹生辉。
安诺又忍不住看了两眼,却突然紧张地望向了门口。
宴此婧怎么那么久没有动静?
她应该多少听到了在门口时两人产生的声响,知道里面是有人的。
她去借钥匙了么?还是直接走了?
她皱起眉,对舒尤俐道:“乖乖坐着。”
舒尤俐撅起嘴:“说不定她已经走了,我们继续嘛。”
安诺立刻回:“走了也不会继续。”
舒尤俐不甘:“我们怎么也算特别的关系了吧。”
安诺扭头看她,声音微冷:“别让我生气。”
舒尤俐一下子偃旗息鼓,觉得淋头被浇了一盆冷水。
她很不服气,但却又惊讶地发现她生不起反抗的心思来。
她好像真的怕对方生气。
她在心里细细体味着这份心情是,安诺走到门口,打开门锁,转动门把手。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发出老旧五金带来的有些卡顿的声响。
明亮的阳光掠过走廊的玻璃窗,在深红的木地板上留下排列整齐的白色的方框。
宴此婧就站在其中一格方框上,直到听到开门声,才回过头来。
阳光将她的脸分割成光与暗的两面,令她脸上严肃的神情愈发显得浓重深刻。
直到看见安诺,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塌下肩膀:“你果然在里面。”
安诺没有撒一些一目了然会被揭穿的低劣谎言——比如在睡觉或者在练琴之类的。
而是含糊其辞道:“刚才有些事情,开不了门,我们走吧。”
她很想立刻和宴此婧离开,但舒尤俐又高声道:“那我呢,我就在这坐着?”
安诺顿感头大:“你也回教室啊,谁管你什么时候回去。”
舒尤俐故作委屈:“可是你不是叫我乖乖坐着么?”
安诺看她:“你干什么装成这样?”
她更希望对方恢复先前乖张的模样。
舒尤俐道:“我不是装的,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说话间,宴此婧走过来了。
她本来不想过来,因为她不想看见舒尤俐。
但是看着对方和安诺一来一往的对话,她又鬼使神差走了过来。
随即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过对方的嘴唇。
亮润的,微微泛红的嘴唇。
看上去像是刚涂了唇彩,但是,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贴着木门听到的声响。
像是无形引力一般牵动她心里的潮汐,她确信那是一种温吞的水声,像是从深深的水池底部滑动手臂。
黏着的,充满阻力的,紧密相贴的。
她想起课本上的内容——
声音在固体中的传播速度和效率通常高于液体和气体。
这或许是她听到那声音的原因。
但她又觉得那是幻觉。
是她没有睡好在耳内产生的幻听。
是心脏鼓噪的声音干扰了耳膜的灵敏度。
是粗重的呼吸和老旧木料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声响。
总之,不应该是……
也许在接吻的声音。
她的目光缓慢地移动,看见舒尤俐的脸颊转动到另一个角度,微微撅起的上唇,似乎比往常更加肿胀。
是错觉。
她收回目光,望向安诺。
安诺的嘴唇,也比往常更红。
红且湿润,薄透的皮肤,像是硬质的棒棒糖,被口水沾湿之后,莹润的表面。
但除此之外看不出端倪。
安诺的表情平静、凝重,恰到好处的不耐。
她转身:“随便你,我要回去了。”
舒尤俐想要站起来,但脑海中不觉浮现起对方低垂的不耐的目光。
她本能地感觉到这已经差不多是对方忍耐的极限。
虽然不知道突破了对方的忍耐限度后会发生什么,但最后还是乖乖继续坐着了。
只皱了皱鼻子,高声道:“好吧,回头见。”
……
此时宴此婧和安诺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宴此婧听到这声音,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烦躁,这种烦躁就像是听见了指甲摩擦黑板的声音,叫人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她抿嘴,终于忍不住问:“她又对你做了什么?”
老旧的楼梯吱呀作响。
她们一前一后,宴此婧看见安诺的低马尾有些凌乱。
就好像被人抓了一把。
安诺道:“她把我骗过来——唔,也可能是我自己产生了误解吧,我以为是姚鸢约我,过来之后发现是她,想立刻走来着……”
她停顿,斟酌语句。
宴此婧却等不及,追问:“那为什么没走。”
“她跑过来把门锁上了,又挡在门口,我出不去。”安诺说的全是真话,“只好耐下性子跟她聊了聊,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她说指使唐潇的不是她。”
宴此婧语气肯定:“她在撒谎吧。”
安诺道:“不好说,但她说会打听一下,看看吧。”
宴此婧暗想,这岂不是说明安诺之后还要跟对方有接触?
想到这便百爪挠心般的难受,她的语气不自觉的低哑:“她当然会把自己摘出去,把自己说的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实际上呢,她对你做的那些事放别人身上都该坐牢。”
她用词很重,安诺回头,惊讶看她。
好像是头一次听宴此婧讲别人坏话。
连上一张角色卡的时候都没听到过。
宴此婧看到那灿然的、明亮的眼睛,心里一突,低下头去。
她知道自己别有用心。
她是希望安诺离舒尤俐远点。
但这也没什么问题,因为舒尤俐确实不像是好人,她又抬起头,鼓起勇气问:“那后来呢,为什么没有回应我呢?”
她的心怦怦直跳,期待听到答案,又害怕听到答案。
她们走出大楼,走到阳光下,又从阳光下走到树荫。
安诺的面孔在这光线变化下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我听到你的声音了,我想出去,但她不让,我们就争执了一下……”
“对,我听到咚的一声。”
“我把她推到门上了,可能有点撞痛了吧,我们都冷静下来,静下来聊了聊,最后还是决定和好。”
“和好……是假装和她和好么?”
安诺察觉到宴此婧有点怪怪的。
但又觉得可以理解。
毕竟从对方的角度,自己看起来会像是在向一个霸凌自己的人投诚。
看起来很没骨气吧。
所以她也没多做解释,随意点头道:“嗯,差不多吧,毕竟和她僵在那也没什么意思。”
宴此婧松了口气。
随即又愧疚道:“都怪我,我昨晚没睡好,所以中午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都没看见你出去。”
安诺无奈:“这怎么能怪你,我自己长了脚,你也不能一直盯着我啊。”
宴此婧下意识望向安诺的脚。
中筒袜勾勒出纤细的脚腕,包裹着圆润的小腿。
脚步迈动,裙摆摩擦着大腿摇晃。
心间像是虫豸爬过,密密发痒。
她深呼吸,听见安诺问:“你昨晚没睡好么?”
“是。”因为被拒绝了休息日的邀约。
但现在想来,被拒绝这么一次就如天崩地裂一般难以安寝茶饭不思,是她自己的问题。
是她的自尊心太过强烈,令她连一次拒绝都不能忍受。
她开口:“可能是昨晚发生了太多事吧,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
安诺闻言便又劝慰了几句,两人闲聊着回到教室。
到了晚上回宿舍,安诺又看见一个浑浑噩噩的姚鸢。
对方说中午的时候警察给她打了电话,说会尽量挽回她的损失,但是她至今不敢相信自己被骗,祥林嫂般地重复着:“可是……可是她一直发照片过来啊,都是不同阶段的照片,都是符合季节的,明显就是有这个人的,我们还视频过,你说她是不是被逼无奈的?她是不是也在诈骗团体里受到了威胁?”
安诺看她仍不死心,终于拿出了谭回雁的照片。
是拍的对方学生证上的照片,指着道:“你看眼不眼熟?”
姚鸢看了又看,最后道:“好像是姐姐年轻的时候。”
安诺扶额:“是你的姐姐就那么年轻,这是我们高二的学妹,她为了赚钱把自己的照片打包卖给了骗子团伙,骗子又用她的形象来骗人。”
姚鸢瞪大眼睛,但半晌却摇头道:“我不信。”
安诺:“……”
姚鸢斩钉截铁道:“我知道了,她是姐姐的妹妹,让我见她一面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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