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晚上八点半。
夜晚的凉风凌冽。即使凛凛戴着围巾, 也觉得今年的三月份冷过头了。
凛凛走在没什么路灯、空荡荡的巷道里。
侧头。
小心翼翼看了眼身旁的人。
他微垂着脑袋，在盯着脚尖走路，身后背着武器袋, 他的手紧紧抓着武器袋的系绳，像是感到焦虑般摩挲着。
真是不可思议
尽管已经从公寓里出来了, 并且走了这么远的路, 凛凛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他居然会主动提出要跟她一起外出买食材这种要求。
应该是她盯的时间太久了, 尽管已经足够小心了, 乙骨忧太还是察觉到了。毕竟这家伙对于别人投放在他身上的视线一向很敏感。见他慢腾腾、犹豫的, 有要转头看过来的迹象，凛凛连忙将视线收回去，装作无事发生地盯着前面的路。
乙骨忧太看着凛凛的侧脸。
只看了一秒不到。
他就又慢腾腾收回视线了, 继续盯着脚尖走路。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凛凛的余光注意到后，等了几秒钟, 就又将视线重新小心翼翼地投过去, 在打量他，妄想从他的外表看出他这么做的想法是什么。
不知过去多久。
直到一阵突兀的、像是什么机器启动的「滴」的声响忽然在她脑中响起。
【饱食度系统已恢复】
【您当前的饱食度为45/100】
【提醒：
饱食度低至40/100, 您的速度将减慢20%, 力气减小30%，受伤后出血量X2.饱食度低至10/100, 饱食度的下降速度X60。请玩家一定要注意补充饱食度哦。】
凛凛目光呆滞着，愣怔在原地。
“怎么了？”
直到乙骨忧太紧张的询问声响起, 她宕机的大脑才慢慢恢复。
“”凛凛缓慢眨了下眼睛，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没啊, 没什么。我们快点去便利店吧，我好饿！”
见凛凛这么说, 乙骨忧太那张文文静静又弱气的脸上的忐忑不安才稍稍消失一点。
凛凛回头看了眼来的路。
估算了下这里距离公寓的距离。
差不多有500米。
又走了差不多五六分钟，就看到了最近的便利店。
便利店里，没什么客人。除了店员外，就只有一个国中女生在买抽卡类的零食。
“你晚上想吃什么？”乙骨忧太小声问。
凛凛努力克制住环顾四周的欲望，强迫自己淡定地随口回答：“咖喱饭吧。”
乙骨忧太就去买制作咖喱饭需要的食材了。
凛凛则等在便利店的休息区。
看着在认真挑选咖喱块的乙骨忧太，凛凛喝着饮料，小心翼翼看了眼距离她很近的便利店大门。
要逃吗？
现在？
她紧张到手心都在冒汗。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不靠谱的念头。
她喝着饮料，垂下的眼睫在快速眨动。
从发现自己的饱食度系统恢复正常后，凛凛就一直有在计算自己跟公寓之间的距离。
她从座位站起来。
瞬间，凛凛能明显感觉到货架区域侧对着她、在认真挑选咖喱块的乙骨忧太脊背僵硬了一下。
直到发现她并不是朝便利店门走去，而是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去看其他货架上的东西。
他绷紧的身体才倏忽一下放松。
凛凛往前走，同时计算着自己跟公寓之间的距离。
一步，两步
998米。
三步、四步
999米。
五步、六步
1000米。
【滴。】
【好感度提示系统已恢复。】
【您之前已设置为关闭状态，是否开启？】
【开启。】
【您已成功开启好感度提示音系统。】
果然。
跟她之前猜测的一样。
在发现乙骨忧太每次天南海北的出去做任务，她的系统面板都没有恢复之后。她最开始【远离乙骨忧太，面板就会恢复正常】的猜测，就转变为了「远离公寓」。现在看来，这个猜测是正确的。
以及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每远离500米，就可以恢复系统面板的其中一项。
凛凛打开游戏面板。
看着除了「饱食度」和「好感度提示音」之外，全部灰掉的按键。计算起来，如果把游戏系统的所有按键都算上的话，每远离500米才能恢复一项，那么她至少需要远离20千米才可以让游戏面板全部恢复。
等游戏面板全部回复，到时候「注销游戏账号」估计就能成功了吧？
凛凛感觉自己总算是抓住了重点。
她沉溺在这些思绪里，直到一阵失望的哀叹响起。
她才回神。
然后就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零食区。
旁边有一个国中女生正蹲在货架的过道里，面前摆着已经拆开的两袋零食，她看着手里的卡牌，正一脸沮丧。
凛凛认得这款零食。
叫俏丽可。
是一款跟《C战士》联动的零食。每袋俏丽可里面都会放一张卡牌。
学生间现在很流行这种收集卡牌的活动。
凛凛也干过这种事。
原因是她玩过《C战士》。
所以看到女生再次盯着货架上的俏丽可零食愁眉苦脸的样子，凛凛感同身受。
所以小声说：“要不要试试买3。”
3是凛凛之前在论坛上看到的一位大佬分享的经验，说是这款联动零食，3这个数字出稀有卡牌的频率特别高。
但是很快那个帖子就被封了，只有极少数的人浏览到了。
如此说完，凛凛便也不再关注她有没有买3号零食，重新回到休息区。往回走后，跟公寓之间的距离缩短到1000米以内，凛凛打开游戏面板查看了下，发现好感度提示音系统，已经重新被关闭了。
这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想。
买好食材，付完款后。离开便利店。
冷风再次吹来。
就在这时，之前被她帮助过的那个女生，却忽然朝她的方向跑来。眼睛亮亮的，就像在便利店门口等了很久似的，“谢谢你，我真的出稀有牌了！所以。”
她把一个饭团递过来，“这个给你，是谢礼。”
凛凛的手腕忽然被抓住，很用力，紧紧的。不用侧头看，凛凛都能感觉到那股紧张专注、好似遭受到背叛似的不安到神经病几乎要发作的眼神。
但凛凛还是将那个饭团接过来了，笑着回复：“没事。”
女生也笑得更开心了。
与此同时，女生像是好奇般，目光朝她旁边的乙骨忧太身上飘了下，上下快速打量了一下，似乎觉得他很奇怪，脸上露出些欲言又止的怪异表情。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又再次朝凛凛笑一下，跑开了。
之后，凛凛把饭团分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乙骨忧太。
抓她手腕的力气倏忽松懈了，变得软绵绵起来。
“欸？”
他像是没想到凛凛会分他一半，瞳孔放大，呆滞起来。
见他不接。
凛凛直接将那一半饭团塞他怀里了。
这段时间她算是看透了，乙骨忧太对她纯粹是嫉妒。嫉妒她人缘好，跟狗卷同学成为好朋友，害得他受到冷淡对待了。嘴上说着害怕跟人接触，怕伤害别人，实际上非常渴望跟人有接触、跟人有交集。
哦对，他真的很善妒。
但又莫名其妙很好哄就是了。
喏，你看。
只是把那个女生给她的答谢饭团分他一半而已。
病情就稳定了。
凛凛咬了一口，发现是鲑鱼饭团-
他们最后，是坐在便利店附近的矮阶上吃饭团的。
打算吃完再回去。
当然，凛凛好不容易出来，是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回去的。她一直在思考，大脑飞速运转。每吃下一口饭团，大脑里都会出现系统提示的【饱食度+5】提示音，等她将自己的那半份吃到二分之一时，饱食度达到了满格。
她左右张望着，期待能在这里附近看到车辆。
但可能是这附近都是居民楼的原因，私家车很多，但出租车一辆都没看到。
凛凛手里的饭团快要吃完了，她担心吃完了就要回去了。所以刻意放缓吃饭团和咀嚼的速度。
“喵——”
闻到了鲑鱼饭团的香味，灌木丛里有两只幼猫爬出来，看大小差不多只有四五个月大。一只是纯白，一只是黄白，毛发稀疏，干瘦可怜。
凛凛想到了新的拖延时间方法。
她将手里的饭团分出来一点，放到地上。
那两只小猫便急急忙忙跑过来，要吃。但跑到一半，它们就像是在忌惮什么似的，开始炸毛龇牙，明明饿得不行，却不敢再靠近。
凛凛感到奇怪，但很快就将这件事归结到小猫怕人上了。所以她将地上的饭团捡起来，又往它们那边递了递。
那两只小猫这才疾步靠近过来，甚至不等凛凛将手里的食物放下去，它们就争先抢后地用她的手吃起食物来。
等它们吃完。
凛凛又分出来一点饭团。
但这次没再让它们在她的手上吃，弄得都是猫咪的口水，有点黏糊糊的，凛凛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她是把食物放在地方，让它们吃的。
见它们吃得狼吞虎咽，凛凛盯着看。
打算等它们吃掉之后。
如果还没吃饱，就再给它们一点。
直到身侧传来很轻的、就像随便一阵风都能吹跑似的虚无缥缈的声音：“猫……”
凛凛侧头。
就看到乙骨忧太专注盯着那两只猫的侧脸。
他长着一张干净整洁但稍显细长的脸型，浓浓的黑眼圈、尖尖的下巴、缺少血色的唇和苍白的肤色，让他显得格外扎眼。当然不是帅气的那种扎眼类型，而是给人一眼孤僻、没朋友、阴角的感受。没什么肉的脸颊上被她又掐又扯的红肿还在，配上他此刻文文静静、气若游丝的样子，看着就很好欺负。
他坐在矮阶上，腰背微微弓着，手里的饭团剩得比她还多，拿在手里，并没有吃。
“大家都很喜欢猫。”
“如果我也变成猫的话，如果下辈子可以投胎做猫的话……”
“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即使变成了猫，应该也不合群吧。无法融进猫的群体。因为它们是靠气味来分辨的吧。猫的鼻子可以闻见灵魂的颜色吧？”
“如果可以听懂猫的语言，它们一定会说我身上很难闻吧，不想靠近。因为灵魂的颜色是黑的。”
“受猫欢迎的人，变成猫之后，应该也很受欢迎吧。”
“但猫是不会花时间去思考只有人类才会有的这些烦恼的。”
“变成猫就可以什么都不想了吧……”
他呼吸极轻，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了，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只吃食的猫，语速很慢，喃喃自语着。意识好像已经飞去了很遥远的地方。
“好羡慕……”
停顿了一会后。
他像是回过神来，猛然抬头，眼睛睁得很大，圆圆的，僵硬地看着她，墨绿色的瞳仁深处，晃动着不知所措的情感。
“应该很奇怪吧？”
他无措说着，一点点将脸埋进双膝之间。似乎是对刚才自言自语的行为感到窘迫。雨点落下，打在绿叶的嫩芽上，发出无精打采的「啪嗒」声，天空想要下雨了。但大概率只是一些毛毛细雨，一会儿就会停。
毕竟这才三月。
三月的东京，一向如此。
“对不起……这么自说自话很讨人厌吧？”
“我不是故意的。”
他脸色有些苍白，压力很大地道歉。耳朵里听见自己慌乱无序的心跳，和自己因不安而剧烈起伏、寻求着氧气的呼吸，他甚至能听见远处街道上传来的汽车鸣笛声。紧张的情绪从脚跟往上爬，让他感觉胃部都有些隐隐作痛。
直到他的手忽然被抓住。
一个软软的、温热的东西被放到他的手里。
他微怔，微微抬起脑袋。
便看到凛凛把她的那份饭团放到了他的手上。然后拉住他的手，靠近那两只即将把食物吃完的猫。
可他的手一靠近过去。
那两只小猫连地上的食物都不吃了，龇牙一下跳开，冲他炸毛。
身侧传来凛凛有些惊诧的声音：“欸，手上拿着食物居然也会被猫讨厌吗？”
凛凛若有所思着。
那就没办法了。
凛凛想着待会要实施的计划，低头咬了一口乙骨忧太手上的饭团，然后用脑袋轻轻蹭了下他的手背。感受到乙骨忧太倏忽僵硬住的手，凛凛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开心的表情来，用积极向上的语调：“喵！喵喵喵！”
“现在忧太也相当于摸到猫啦。”
然后冲他露出大大的笑容。
“……”乙骨忧太瞳孔骤然一缩，呆呆地看着她。眼前的一切，树木花草、路灯，全部开始不断膨胀，整个世界好像变得狭小了，仿佛一伸出手就能全部抓住，牢牢攥在手心里。手背上长久不散的麻麻的、痒痒的感觉，通过血管，散布到身体各个地方。
他忽然有一种必须要死死抓住不放的感觉。
“咦，你的戒指呢？”
直到凛凛疑惑的声音，才将他的意识扯回来。他慌张无措地避开跟她对视的视线，逃避似的低下头看空空如也的右手。
“……”戒指是今早取下来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
他感到无所适从般将袖子往下扯了扯，妄想遮住原本戴戒指的地方。
“这个……”他刻意将声音放得弱气软绵一点，“只是觉得不能继续再戴了。所以就……取下来了。”
“这样哦！”凛凛对此关注并不多。
不知为什么，乙骨忧太有点失落。他垂着脑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碍眼，他将手里自己的那份饭团吃完后，开口：“稚名同学……不喜欢只呆在一个地方，对吗？”
凛凛左右张望着街道，同时回答：“没有多少人会喜欢一直待在一个地方的吧。”
“……”长久的沉默之后，乙骨忧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不再强迫稚名同学你跟我做朋友。”
凛凛微愣，视线总算是落到了乙骨忧太的脸上。
便看到他脸上露出来的很轻的笑，就像一个正常的男高一样的笑，带着点亚撒西和怯懦味道的笑，没有一点神经病发作的笑。
什么意思？
远处，有出租车驶过来。
看到一直期待的出租车，凛凛无暇再继续思考乙骨忧太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连忙「啊」了一声，顶着乙骨忧太不解的目光，“忧太，我的腿好像扭着了，你能不能去药店帮我买一些药呀。”
“受伤了吗？”乙骨忧太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他伸手过来，施展反转术式。但很快，他就目露疑惑，抬起头看着凛凛，“难道是另一条腿吗？”
凛凛则：“”
忘记他会反转术式了。
“啊！”凛凛再次叫了一声，“那个那个”
顶着乙骨忧太的注视，她紧张又语无伦次，那辆出租车停在了红绿灯路段，现在红灯刚开始，60秒。凛凛慌里慌张地寻找借口：“那个我的、我的肚子好饿！饿得走不动路了，真的超级超级饿的，没有说谎哦！忧太，我还想再吃一个饭团，你能不能去帮我买呀？我要加热过后的哦。”
乙骨忧太迟疑起来，“但…腿不是受伤了吗，我先帮你用反转术吧？”
红绿灯在46秒了。
凛凛快速摇头：“我的腿已经没事了！你刚才用反转术帮我治了不是吗？”
“可是……”他语气弱弱的。
红绿灯已经在31秒了。
这里距离便利店还有点距离，乙骨忧太走过去也需要一点时间。如果不在乙骨忧太进了便利店再拦出租车的话，乙骨忧太肯定会很快就发现，然后就追过来。她可不觉得区区一个出租车能够拦得住特级啊！
因为太过紧张和时间紧急，凛凛语速很快、显得有些凶巴巴地打断他：“我好饿！”
“……”乙骨忧太微微睁大眼睛，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似乎想不明白凛凛为什么忽然就有些生气起来了，他紧张不安地咬住手指甲，“对、对不起？”
红绿灯：27秒。
这里路段好像挺少有出租车的，凛凛观察了这么久，这是来的第一辆。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下一次机会，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拖延时间在这里逗留等到下一辆出租车来。
凛凛都快急的想再掐他脖子一次了，她超大声：“你道什么歉啊我快要饿死了！”
乙骨忧太无措又紧张地摩挲起肩上背着的武器袋系绳：“噢…好，那稚名同学你在这里等我。”
“知道了！”
烦死了罗里吧嗦跟个JK似的！
乙骨忧太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朝便利店去。
红灯结束了。
绿灯下，那辆出租车往这边的方向驶来。
她却不敢抬手示意出租车停下来，眼看出租车要驶过这里了，乙骨忧太还没进便利店，她真的要急哭了，好在出租车在路过她的时候，行驶的速度放缓了，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看她会不会拦车。
乙骨忧太进便利店了。
凛凛连忙跳起来摆手，无声吶喊：我要上车我要上车我要上车！
出租车停在了她身旁。
凛凛飞速上车，车门关了之后，不等司机问，她就一连串地说：“快点，离开这里20千米不管去哪里都行，要走不堵车的路段！”
司机一脸懵逼，但还是照做了。
在出租车启动后，车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移。
凛凛这才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乱得几乎不成节奏。
【滴】
【体力值系统已回复】
【您当前的体力值为98/100】
……
【滴】
【个人信息面板已恢复】
……
凛凛紧张到双手不停摩挲着，期待着快一点，再快一点。马上就可以全部恢复了，就差一点了，再快一点啊……
少有人烟的小道上，仅有这一辆车在行驶。
忽然，刺目的车灯前方，忽然出现一个背着黑色武器袋的白衣少年人，司机原本悠闲的态度忽然变得紧张、心跳骤停，他连忙打转向，因为太过来不及反应，车头直接撞上了栏杆。
巨大的冲击下，凛凛身体猛地往前倾。
脑袋有些痛，但她根本顾不上揉，看着忽明忽暗扑闪扑闪的车灯下，那个如同索命的恶鬼似的站在那里的特级，凛凛的心脏如同落在鼓面上应激的猫，狂跳不止。他黑色的眸锁定她，绷紧了嘴角。他朝这边走来，将前面的车门拉开，冲在驾驶座上陷入昏迷的司机满是歉意地说：“抱歉……我没想到会吓到你。”
然后施展反转术式。
凛凛趁这个功夫打开后车车门，爬出去。
开始继续往前狂奔。
还差最后一个五百米，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要在这里前功尽弃。
该死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只是玩一个游戏而已，只是玩一个游戏而已啊！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时间能够倒退，回到几个月前，她一定一定一定不会买这款游戏机，绝对绝对不会！就算它能够治疗她的失眠症！
“呼呼呼……”
凛凛跑得气喘吁吁，好在这具身体之前在高专深度锻炼过。所以她虽然感觉很累，但依旧能够坚持。
根据她的估算，应该就剩下十几米了。
只差一点了只差一点了只差一点了！
她的右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抓住，是熟悉的、如同猫咪舔舐过后手心里潮湿粘滞的恶心感。那一刻，就像全部的热血沸腾都被这冰凉的皮肤触感冷却了一般，她的心脏瞬间跌落谷底，空洞洞的，浑身发寒。
凛凛用力攥了攥另一只手里的石头。
“你……”乙骨忧太刚开口一个字，就感觉额头一阵剧痛，鲜血霎时间便糊住了他的视线。紧接着他的手背被用力咬了一口。
他怔怔的，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松了手。
隔着被鲜血糊得模糊不清的视线，他看着这只不久之前才被稚名同学用脑袋蹭过的手背上的渗血牙印，神色空茫茫的。不是说了很饿吗？不是说了想吃加热过后的饭团吗？在无数个不解到来的瞬间，他如同掉进了海里，呼吸逐渐变得困难。
直到凛凛用力推了他一把，转身要跑。
他才本能地伸手抓住她衣角。
“稚名同学？”
他想把手里拎着的饭团递给她。
而凛凛却毫不犹豫地转身用石头再次砸了下他的额头，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什么恐怖的、厌恶的东西。
“滚、滚开神经病！”
凛凛怀揣着剧烈跳动的心脏，手脚慌乱地往前跑。很快，大脑再次出现「滴」的一声。
最后一项系统也恢复了。
游戏面板全部恢复成功，能够正常使用。凛凛颤着手点向「注销游戏账号」的按键。
【你确定要注销该账号吗？】
【确定】
【我再想想】
「确定」√
【loadingloading】
注销账号正在加载中，凛凛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身后。
背着武器袋的年轻特级，正拎着饭团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要追过来的意思。鲜血止不住地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滴淌，滑过他苍白的脸庞，还有之前被她又掐又扯到现在还肿得老高的左边脸颊，他空洞又无措地睁着双眼，泪水不断涌出，混杂着鲜血汇聚在他的下巴处。
“稚名同学，我只是……”
【账号注销成功】
她没听完他最后的话。
第52章
凛凛睁开眼。
看到的是她非常熟悉的堆杂物的隔间, 是她的家。她躺在地上，看着黑糊糊的天花板，大脑还有片刻的恍惚。
直到一分钟过去。
她才猛然从地上坐起来。
游戏仓呢？！
她要把它丢去垃圾站, 立刻马上！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储物隔间里并没有游戏仓, 她又把家里各个角落都找了一遍, 也都没找到。那么大的游戏仓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
她之前每次退出游戏, 明明都是躺在游戏仓里的。
可这次她注销游戏账号之后, 刺目的白光结束, 再次清醒过来，却是躺在地板上的。
怎么回事？
凛凛快速晃动一下脑袋，不敢再深思下去。因为再想下去的话, 她真的会联想到阿飘的啊！
这所房子她可是一次性付了三年的房租呢，这些年做代练攒的钱是接下来三年高中生活的全部, 因为她入学高中之后就决定不再当死宅做代练了, 而是成为现充。如果没有这个住所，重新另租房子的话, 她的存款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现在更重要的还是！
开学日！
凛凛立马朝手机飞扑过去, 查看日期。
8月24日凌晨2点31分47秒她之前退出游戏，现实世界的时间是8月21日晚上九点。她只是睡了一觉的功夫就被重新拉进游戏世界了, 等注销游戏账号出来，日期变成了24号凌晨两点半。根据游戏世界6天现实世界1天的流速计算的话, 她也只是在游戏世界呆了9天左右诶……
她还以为自己被困了几个月呢。
看来即使是社恐，每天都看不到太阳被强迫性的困在同一个地方, 也会丧失对时间的感知力。
凛凛肯定地点点脑袋。
并对自己最后一刻极限逃生的勇敢行为和聪明才智表示赞许。
可随即, 一张满是泪水和鲜血混合的脸出现在她脑海里，他手里还拎着饭团, 即使没有触碰，也知道是热乎乎的。因为她说自己肚子超级饿想吃热热的饭团……
“稚名同学，我只是……”
凛凛大力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不准想！
好的，伴随着脑门的剧痛，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下子就消失了。
今天已经是8月24日了。
早上九点半还有开学典礼，万万不可迟到，否则一定会影响她在新同学心中的形象的。
睡觉！
凛凛利索地躺进被窝，盖上被子，眉眼舒展着，入睡。
没多久。
记忆里毛茸茸的头发触感，满是湿意的脸颊，抱着她絮絮叨叨一刻也不停地在说话的声音。逐渐与毛茸茸的头发触感，满是湿意的脸颊。但却紧紧掐住她的脖子、掺杂着十足的恨意的「那我就杀了你」的声音重迭-
又是手机没电-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其实手机一直都有电吧，只是觉得我恶心觉得我讨厌觉得我的消息很吵觉得应付我根本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所以故意假装没看见……因为一看到我的消息就烦，对不对？-
我们绝交吧，以后我不会再跟你放学一起走了，你也不要再给我LINE发消息了。因为很吵啊，我每天都很忙的，哪里有功夫应付你啊，老实告诉你吧，我手机一直都有电，我就是故意假装没看见的，因为我一看到你的消息就很烦啊-
太好了。稚名同学最好的朋友是我这件事，太好了。稚名同学只有我一个朋友这件事，真是太好了。但你不应该紧接着说一切都是骗我的吗？说我很脏你才不会愿意跟我做朋友，说你讨厌我，骂我是白痴-
我说的难道还不够清楚吗？我说我都是骗你的！-
而且我才不是现在才讨厌你，而是一直都很讨厌你啊。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很讨厌！-
原因你不是都一清二楚吗？-
你不记得了吗？-
又是骗我的，全都是骗我的-
为什么？明明是我先来的不是吗？为什么？-
全部都是在骗我！-
又要讨厌我了是吗？-
稚名同学又要讨厌我了是吗？-
之前就是这样，明明说好了的，结果到最后全部都不做数了！我明明那么相信你！受够了…真是受够了！-
甜绘你应该不是骗我的吧，是真心跟我做朋友的，对吧？-
当然是骗你的咯，目的就是想看看你现在这副惨兮兮的表情啊。我怎么可能会真的跟你这种人做朋友啊，你别痴心妄想了。
“啊！烦死了！”
凛凛用力翻身，把枕头盖在脸上，捂住耳朵，胡乱踢腿，把被子什么的全都踢到了地上-
“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不再强迫稚名同学你跟我做朋友。”
说这句话时，乙骨忧太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脸上的笑有些腼腆，他墨绿色的眼眸微微弯着，声音很轻，很温柔。
“……”许久，许久之后。
凛凛才像是认命般睁开双眼，看着黑漆漆的、熟悉的卧室，有些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点闷闷的。
*
开学典礼很顺利。
凛凛之前国中是在奈良上的，为了高中能够远离过去的同学，好吧，也有远离父母的原因。所以她高中选择的学校是仙台市杉泽第三高中。为了房租能够便宜一点，她住的很远，到校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
凛凛被分到了一年级三组的班级。
班上的同学都挺和善的。
但……
凛凛坐在座位上，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打气。才总算稍微鼓起一点勇气，跟旁边的女同学说话。
“那个，早上——”
但刚起了个头，那个女同学就被两个刚走进班级的女生围住了，她们欢欢笑笑着聊天。其中有个女生的胳膊不小心碰倒了凛凛的文具，连忙惊慌失措地捡起来，递给凛凛，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凛凛摇摇头。
却没想到女生居然主动搭话，“你是叫稚名吧？”
“……”凛凛看着她，缓慢眨了两下眼睛。内心早就已经尖叫起来了，但表面还是一副不想跟人有过多交流的呆板表情，她点点脑袋，“嗯。”
“我们在计划晚上去唱卡拉OK，目前还缺一个人，我们在班里熟悉的人还很少，所以想问一下你愿不愿意来？”
凛凛：“！”
啊啊啊！
凛凛表情呆滞地看着她，半张着嘴，没有说话。
女生误以为凛凛是不愿意去，“你是不愿意吗？没关系的，如果不愿意的话可以拒……”
凛凛疯狂摇头点头。
对方：“稚名同学你是同意了吗？”
凛凛：狂点头。
女生松了口气，“太好了，这样下来我们人就齐了。”-
放课。
凛凛早早就收拾好了书包，乖巧又有点木讷地等在教室后门口。等看到那几名女生有说有笑的走出教室，凛凛往她们跟前凑了凑。
女生们立马就发现了她，有些惊讶：“我们刚才还在想稚名同学你去哪里了，原来已经在门口等我们了吗？你书包收拾的好快呀。”
凛凛用紧张到快吐血了的表情快速点头。
“噗。”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有些没忍住，笑出声，她叫森谷遥，“之前一直以为稚名同学你会是那种很高冷的类型呢，没想到这么可爱。”
凛凛露出有些呆的表情，总算是说出了第一句话，“为、为什么觉得我，很高冷。”
声音小小的，带着点怯。
但很好听，很清脆。
“因为你一直一副生人勿进的表情呀，而且从来没说过话。除了……呃，”森谷遥露出一脸的沉思，“除了每天早上跟大家打招呼？”
呃……
好像，的确？
凛凛回想了一下。
除了每天早上跟周围的同学打招呼说早安之外，她好像就……虽然每次打招呼都是做着一定要说出交朋友请求的打算的。
但没有一次成功说出口。
“这、这样吗。”凛凛结结巴巴。
“脸红了诶。”另一个叫日夏由美的披肩长发女生惊讶地看着凛凛的脸。
早上邀请凛凛一起去卡拉OK的叫文村悠的女生也凑过来，瞪大眼睛看，“真的耶！”
凛凛抱着书包。
紧张。
“我可以戳一戳吗？”日夏由美跃跃欲试。
“欸？”凛凛眼睛都变成了蚊香眼，下意识后退，然后就撞上了一个男生。
“好痛！”
眼看她身形不稳要往前栽去，胳膊被人及时扶住。
“抱歉，你没事吧？”
带着歉意的声音响起。
凛凛抬头看了眼，发现是一个粉色炸毛发型的男生，他穿着黄色的短袖，挠着脑袋有些无措。
凛凛摇摇头。
男生这才松了口气，松开扶她的手，把书包还给她。
“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凛凛点头，像小鸡啄米。
男生走远后。
那三名跟她同班的女生才围上来，你一句她一句的：“是二班的虎杖啊。”
“听说运动能力很强，但加入的却是灵异社。”
“听说是个老好人性格，很开朗。不管是谁拜托他帮忙，他都会答应的那种类型。”
……
等到了卡拉OK店。
凛凛坐在座位上，全程都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眼睛也一直是蚊香形状转啊转的。
见凛凛这么紧张。
夏日由美戳了戳凛凛的肩膀，原本想让她放松点。没想到凛凛立马颤抖着用拔高到破音的声音说：“拜拜拜托了请跟我做朋友！”
“……”
“……”全场沉默。
凛凛：“……”
完了。
全完了。
她的高中生涯已经在此刻结束了，她的交一百个朋友的梦想也已经破碎掉了。
一切都完了。
凛凛风干石化中，正想着要不要主动一点现在就抱着书包麻溜且识趣的离开时，包间里响起爆笑。
森谷遥眼泪都笑出来了：“可以啊，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凛凛歪了下脑袋：“……”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眼睛睁大：“欸？”
夏日由美拿出手机：“那先加个LINE怎么样？”
文村悠则一本正经地思考：“那我以后可以直接喊你凛凛吗？你也可以直接喊我悠哦。”
欸？
凛凛直到回了家，洗完澡躺进被窝，还觉得一切都有点不真实。
但看着被拉进的只有四个人的群聊。
凛凛才又能够确定。
这都是真的。
她真的真的真的在入学一个月后成功交到了朋友！
*
为了能够更好地融入她们。
凛凛努力把自己的兴趣爱好往她们的方向靠近，她们都是现充，喜欢咖啡厅和拍照，喜欢追星和聊化妆品。
凛凛便也努力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好在她对拍照和化妆并不完全陌生，因为之前太过无聊的时候，她经常COS角色，虽然很多次都穿好了衣服化好了妆，却大多都没有做到迈出家门这一步，唯一成功穿着朱莉COS服去漫展，还因为没人集邮深受打击。
午休。
凛凛跟她们一起，来到篮球部的训练操场外围，看里面的社员练球。
森谷遥指着远处穿着7号球衣的男生：“那个那个！他就是我最近新发现的大帅哥！是二年级的学长哦，叫工野。”
夏日由美用手背挡住阳光，眯眼看了看。几秒后，露出不怎么样的表情，“你这几天总在我们耳边提，我还以为有多帅呢。一般般。”
森谷遥一脸的「你不懂」。
夏日由美拿出手机，“说起来帅哥，我最近倒是在推上刷到一个，特别帅。”末尾还卖了个关子，“而且跟我们很近。”
她划拉出照片，给大家看。
这明显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的男生留着一头黑发，表情看起来不是多开心。
“看！是不是比那个什么工野帅多了。”
森谷遥撇着嘴瞅了一眼，瞬间就把什么工野抛之脑后了，“这是谁呀？”
文村悠也有点好奇：“你刚才说跟我们很近是什么意思？”
“是我们隔壁那个学校排球部的新社员，据说一入校就成了正式队员呢，帅吧。”
“好帅！”
夏日由美一脸得意，见凛凛始终没说话。所以她扭头特意找凛凛说话，把照片给凛凛看，“哎，凛凛。你觉得这个男生怎么样，心动吗？”
凛凛看着照片，好半晌才开口：“还好吧。”
“还好吗？”夏日由美有些沮丧。
森谷遥：“凛凛这么漂亮，肯定谈过很多大帅哥呀。当然不会像你一样不管是谁都会犯花痴了。”
夏日由美：“不管是谁都犯花痴的是你吧！”
森谷遥：“略。”
文村悠则有点好奇：“凛凛你谈过多少男朋友呀。”
呃……
这个问题吗？
凛凛很诚实：“没谈过。”
一时间，刚才还在互相拌嘴的森谷遥和夏日由美都震惊住了。一人抓凛凛左肩，一人抓凛凛右肩：“没谈过？？怎么可能！”
凛凛有些不解，“这很奇怪吗？”
“当然了！”森谷遥和夏日由美的声音此起彼伏，“毕竟是这么一张脸啊！”
凛凛：发呆表情。
森谷遥：“……”
森谷遥：“如果你把表情放聪明一点的话，肯定会更好看。”
夏日由美：“难道是要求太高了？普通的大帅哥完全看不上，所以才一直到现在没有谈恋爱吗？毕竟是这样一张脸啊！”
森谷遥：“到底是什么样的高要求啊才会到现在没谈过恋爱，毕竟是这样一张脸啊！”
看着她们一个二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凛凛歪了歪脑袋。
她很好看吗？
她国中时期，因为害怕跟别人对视，一直都是把刘海留得很长，也总埋着脑袋走路。还是后来因为那件事，休学了两个月，期间学会了打游戏和接触到了宅文化，才开始稍微注重外表。但也仅限在家里捣鼓化妆和拍照之类的事。休学结束后，重新去学校上课，除了刘海没那么长了之外，跟过去没什么不同。
那时候班里有不少男同学忽然一改过去的态度，变得对她友好起来。
她也很害怕。
因为她已经受过一次被温柔的假面伤害的事了。
文村悠：“凛凛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帅哥？”
凛凛正沉溺在过去的事情里，忽然被问话，因为担心长时间不回应会让对方不开心，所以慌里慌张连忙开口：“呃喜欢…喜欢可爱一点的吧，我喜欢可爱的、没有攻击力的，比如小猫小狗呀之类的”
文村悠：“……”
文村悠：“我问的是异性不是动物。”
凛凛挠挠脑袋，“那就、那就手好看的？因为我是手控，所以……”
“诶，手控啊。”夏日由美露出猥琐的表情。她再次拿出手机，登录推特，开始翻找，最后找到一个像是上世纪的老年人初次使用手机才会使用的像素风兔子头像的账号，这个账号只发过一次推特，是一张手部照片，发推地址在海外，“凛凛看，这个怎么样？”
凛凛探头看了眼。
照片被点开了。
是一张只拍到手腕的手部照片，手指白皙修长得像女孩子一样。但又能明显看得出来这是属于男生的手，骨节分明，虎口处和指腹那里，还有着像是常年锻炼某样东西的薄茧。
凛凛盯着看了半晌，缓慢眨巴了下眼睛。
“怎么样怎么样？”夏日由美催促道。
凛凛收回视线：“挺好看的。”
“有没有心动！”
“诶。”凛凛发呆表情，“再怎么手控，也不可能会因为一张手部照片就喜欢上对方吧……”
“好像也是哦。”夏日由美再次沮丧。
*
晚上八点。
回到家。
凛凛洗完澡后，躺到床上，感到无比的无聊。这个时间，如果是过去的话，她应该是在打游戏。
凛凛侧头看了下之前放游戏机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
自从做了在新学校当现充的决定之后，游戏机之类的东西就都被她收起来了。
好无聊，好无聊。
现在就睡觉吗？完全睡不着啊……
凛凛打开手机，开始刷推特打发时间。
然后就又刷到了白天夏日由美给她看的那个账号。特推底下有很多人给他点赞，还有很多评论。
凛凛点开对方的推特账号，发现有三千多个粉丝。
只是一个手部照片而已。
还是只发过这一次推特的账号。
居然有这么多人关注吗？
凛凛盯着看了一会后，手指往下滑，开始看别的。
三分钟后……
凛凛划上去，给对方点了个赞。
好吧。
的确是很好看的手。
然而没过多久，凛凛就又刷到了对方的推特。
依旧是手部照片。
但是流了很多血，应该是切菜切到了吧？但也不应该切到手掌吧……看起来伤口还很深的样子。
他在推上问：
【有什么快速止血的方法吗？】
发推时间是三分钟前。
评论和点赞一个都没有。可能是刚发的缘故吧，他那么高的粉丝数，肯定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回复他了。
凛凛没在意，继续无聊地刷推特。
十分钟后。
她再次刷到了对方的推特，是一张血流得更多了的照片。
他在推上问：
【一直在流……该怎么做才能把血止住o（﹏）o】
发推时间是一分钟前，无人评论无人点赞。
凛凛有些出乎意料。
这么久了，血还没止住吗？
凛凛鬼使神差地点进对方的账号看了下。他只发了三个推，第二个和第三个都是近半个小时内发的流血照片，全都无人评论无人点赞。
最新这个没人评论和点赞，还能理解可能是刚发时间太短了的缘故。
但上一个已经发出去十多分钟了吧？话说这种情况不应该去找医生吗？
凛凛又犹豫了一会，见始终没人评论后。她才评论：
【#朱莉本命女神#：可以试着用碘伏消毒，然后用干净的纱布缠绕压迫止血，一般坚持十分钟就可以起到止血效果了】
评论发送成功的下一刻。
凛凛的账号就忽然收到一项通知：
第53章
【（不要讨厌我）关注了您。】
凛凛看到这个弹窗, 微愣了下。
随之。
就又有一条最新消息弹出：
【【不要讨厌我】：非常感谢你的评论。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o（﹏）o】
凛凛犹豫了下，还是点开聊天窗口。
回复：
【（朱莉本命女神）：没事, 请不要在意。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很快。
几乎是只过了几秒钟的时间，凛凛都还未来得及退出聊天窗口, 对面的消息就再次弹出：
【【不要讨厌我】：我是处理水果的时候不小心被切伤了o（﹏）o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好多, 而且过了好久好久都没办法止住, 我差点就要以为自己要死了, 多亏了你……所以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吗？我想要报答你的恩情。】
欸？
大、大可不必吧？
而且……打字速度好快。这么短的时间，是怎么敲出来这么多字的。
就好像这番话已经在备忘录反复斟酌了很久。
在终于等到合适时机后，一次性复制过来似的。
这种奇妙诡谲的直觉, 让凛凛心里毛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间, 她就立马摇头打消了。怎么可能。
【（朱莉本命女神）：只是打几个字的功夫而已, 报答恩情什么的，说的太严重了】
随即, 为了转移这项话题。
凛凛再次敲字：
【（朱莉本命女神）：话说血已经止住了吗？】
对面的消息诡异的停顿了半分钟, 才发来新的：
【（不要讨厌我）：已经止住了。多谢你】
【（不要讨厌我）：（图片）】
凛凛点开图片。
是一张缠着绷带的手部照片。
看视角，像是蹲在地上拍的, 微微蜷曲着的手距离地面很近。四周堆满了沾染鲜血的纸巾，场面看起来有点渗人。
但那只手很吸人眼球。
即使缠了绷带, 绷带上还带着血迹，依旧难掩这只手的漂亮。
苍白得像是没有温度, 纤细柔弱得像女孩子, 但指腹部位露出来的薄茧，又让人本能觉得应该很有力。
凛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才把照片大图关掉。
回复：
【（朱莉本命女神）：嗯, 没事了就好】
对面的消息再次很快发来：
【（不要讨厌我）：我以后可以经常找你吗？】
【（朱莉本命女神）：嗯？】
【（不要讨厌我）：那个，我的意思是……我以后如果受伤了，可以经常询问你怎么处理吗？】
凛凛盯着手机屏幕里的这一行字，陷入了愣怔。
这种事不应该问医生更好吗？
她稍微了解这些，也只是因为以前脑子犯浑的时候尝试过自杀。但刚割开手腕没多久就后悔了，开始上网搜索怎么做才能快速止血。
但除此之外。
割伤之外的伤口，她哪知道该怎么处理啊？
见她长久没有回复。
对面像是陷入了焦躁状态，「滴」「滴」「滴」一个接一个的消息发送过来：
【（不要讨厌我）：对不起！我上面那番话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不要讨厌我）：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的……】
【（不要讨厌我）：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
【（不要讨厌我）：但果然还是我太心急了吧，是不是？】
【（不要讨厌我）：怎么还没有回我……】
【（不要讨厌我）：所以果然是这样吧？你这么快就已经开始讨厌我了，是吗？】
【（不要讨厌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
【（不要讨厌我）：可以拜托你不要讨厌我吗？】
【（不要讨厌我）：不要讨厌我，不要讨厌我】
【（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拜托了。】
……
【滴】
……
消息，一个接一个。
凛凛盯着手机里接二连三弹出来的新消息，那种诡谲渗人的感觉再次出现。
她颤着手，动作迅速地将对方拉黑。
没有「滴」「滴」的消息声再传来了。
凛凛稍微松了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起，额头居然冒了很多汗。
果然是被吓到了吧？
不得不说，刚才那个人的精神状态，让她久违的想起一个人……而且头像风格也真的很像啊！
凛凛的脑海里瞬间浮现了某张脸。
凛凛立马抖了抖，顺带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别胡思乱想！
现实中拥有这种精神疾病的人超级多的好不好！毕竟这可是日本啊！变态和自杀常态到令人熟视无睹的国家。别随便看到一个精神病，都疑神疑鬼的。
凛凛没有了继续刷推特的欲望了。
关手机。
睡觉-
墙角。
单手抱膝蹲在那里的黑发少年，神经兮兮地咬住手指甲盖，墨绿色的眼瞳紧张地盯着放在地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巨大的弹窗：
【消息无法发出】
【您已被对方拉黑处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又被讨厌了到底该怎么办？
快想想办法。
快想想办法……
匿名论坛。
【总算跟之前的好朋友有了联系。但因为说错话又被讨厌了该怎么办？】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讨厌自己的人改观吗？】
【如果先从网络上产生联系，之后再在现实中碰面，可以缓解对方对自己的厌恶吗？】
【如果对方很讨厌我的话，送礼物可以缓解吗？但缓解厌恶感之前她肯定不想见到我，我可以把礼物放在她家门口吗？】
……
【对方可能很喜欢我的手，如果把手当礼物送给她的话，她会稍微缓解一点对我的厌恶感吗？】
【发帖失败】
【温馨提示：鉴于您三分钟内已匿名发帖六次，请缓一缓再发送新的帖子吧。】
【发送失败】
……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谁能来帮帮他……
拜托了。
*
早上。
阳光照进房间。
凛凛揉揉眼睛，睁开眼，爬起床。迷迷糊糊地进浴室洗漱，穿好校服，背上书包，站在镜子前，凛凛看着镜子里穿着杉泽第三高中校服的自己，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内心。
发现完全没有了过去不愿意去学校的抗拒感。
相反……
凛凛打开手机。
看着LINE里欢快聊天的四人小群。
【#森谷遥#：作业忘记写了啊啊啊该怎么办，谁能借我抄一下，救急救急！帮了我的人今天放学后我请喝奶茶！】
【#夏日由美#：你天天忘记写作业。能不能学学咱们凛凛】
【#文村悠#：能不能学学我们凛凛】
【#森谷遥#：……】
【#森谷遥#：学她即使不会写为了避免被班委催促也胡编乱造准时上交作业本，然后被老师喊去办公室挨训吗？】
【#文村悠#：噗】
【#夏日由美#：噗】
……
凛凛将手机装进口袋里，背着书包打开玄关门。
屋外的阳光有些刺目，她抬起手挡在眼前，看葱葱绿意下的十月清空，嘴角上扬的弧度满是幸福的味道。
下午放学。
凛凛跟着她们去了学校附近新开的一家奶茶店。
店内的主色调是浅绿和浅蓝，偶尔还有点粉色。布置得十分梦幻，光是让人看着就能联想到夏天，是个拍照打卡的好地方。
所以深受附近女高欢迎。
凛凛点了杯青柠石榴果茶，夏日由美点的是芋泥奶盖，森谷遥和文村悠点的是一样的，抹茶奶盖。
等她们从各个角度拍完照片打卡后。
总算可以喝了。
凛凛坐在座位上，单手撑脸，小口小口抿着喝。
夏日由美和文村悠在讨论夏日由美昨天提到过的那个隔壁学校排球部的一年级帅哥，凛凛百无聊赖地看窗外，发呆。
忽然，她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灼热的视线。
她侧头。
毫无预兆地看过去。
然后就与一双藏在鸭舌帽下面的眼睛对视上了，对方像是毫无防备，完全没预想到她会转头般，眼睛里闪过无措和紧张的情绪。然后很快的，他就迅速低下了脑袋，脑袋垂得很狠，鼻尖都几乎要贴到胸口了。
他抬手，把黑色帽檐往下用力压了压。
然后把同色口罩往上扯了扯，像是在不安，他的手指都在轻微发抖。
有店员过来，送他点的饮品。
“你好，你点的青柠石榴果茶——”
不想他反应会那么大，店员刚开口说一句话，他就过激般浑身都抖了一下。然后像是不知道该干什么似的抬手，再次将帽檐往下压一压，埋着脑袋，整个人都快蜷缩成一团了，坐在最角落的座位上。
好奇怪的人……
凛凛没再关注了，收回视线。
坐在她旁边的森谷遥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哎凛凛，我们同年级一班有个男生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诶，你说我要不要给？”
凛凛没什么精神地继续喝果茶，正想摇头。
森谷遥：“他说是想跟你交朋友。虽然我根本不相信他这套说辞，但那个男生长得还挺帅的，叫青江彦一，可以说是一年级里最帅的了吧。”
朋友？
凛凛的雷达瞬间动了。
她的目标可是要在高中生涯成功交到一百个朋友的！
凛凛飞快点头。
“那我就给他啦。”
森谷遥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凛凛的手机就「滴」的一声响了下。
这么快？
凛凛打开手机。
发现是一个来自网名叫【想要早睡】的LINE账号的好友申请，对方的头像是可爱的幼年柴犬睡得四仰八叉的图片。
凛凛点了同意。
【您已同意对方的好友申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好友通过后，很快。
凛凛就看到聊天窗口显示着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像是在仔细斟酌说辞，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发来。
凛凛就主动发了消息过去：
【你好，请问是青江同学吗？】
消息立马就显示了「已读」。
【对方正在输入中……】诡异中断了下，半晌，才又重新开始【对方正在输入中……】，这次，很快就有消息发送过来了。
第54章
【#想要早睡#：青江同学…是谁？】
不是青江吗？
凛凛微微拧眉, 敲字：
【你不是青江同学吗？那请问你加我有什么事吗？】
【滴】
有一条新的LINE好友申请被系统发送过来。
备注是：
【稚名同学你好，我是一年级一组的青江彦一】
所以她果然是加错了人吗orz
凛凛同意了青江彦一的好友申请。
对方消息发来的很快：
【#青江同学#：稚名同学你好！因为想要跟你交朋友，所以冒昧问其他人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抱歉！】
看起来是很活泼开朗的那种类型。
凛凛手足无措地敲字，回复：
【没关系】
但这么回复是不是显得太高冷了不太好接近？所以果然应该在【没关系】后面加的吧？这样会显得激动一点也就没那么高冷……啊啊啊可不可以撤回重新发呀？
凛凛紧张地等待着。
很快, 对面就发送了新的消息过来：
【#青江#：我想问一下, 稚名同学你有没有男朋友？】
【#青江#：如果没有的话, 我可以追求你吗？】
“……”刚才还紧张无比的心, 瞬间跌落谷底。
她退出了聊天窗口, 没再回复。但也没删除对方的LINE好友，只是没有了再搭理的欲望而已。
然后就看到之前误同意好友申请的那个账号，给她发的新消息：
【#想要早睡#：我是在游戏论坛上看到的你的联系方式, 所以才加的你。想请问一下……你现在还接游戏代练的业务吗？】
原来是找她代练的。
凛凛回复：
【抱歉，我现在已经不接这种业务了】
【#想要早睡#：这样吗……】
凛凛回复了个「点头」的表情包, 就想把对方的好友删除。
即将按下「删除」的瞬间, 新消息弹出：
【#想要早睡#：你不当代练了好可惜，因为游戏论坛上很多人讨论你, 说你的代练效率是他们见过最高的。】
凛凛的手指顿了顿。
移开了。
她回复：
【还好啦哈哈那些都是谬赞啦！】
【#想要早睡#：即使不接代练了我们可以依旧躺列吗？因为我最近刚入游戏坑, 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游戏论坛上的规矩很多我不是很能看懂……不太敢随意发帖, 所以…如果我有游戏方面的疑问的话，可以来询问你吗？我不会过度打扰的！请你放心！只是很难得遇到脾气这么好的大佬玩家……所以, 不太想要放过……】
大佬玩家。
脾气好。
难得遇到脾气这么好的大佬玩家。
凛凛承认自己的嘴角是有一点控制不住了。
而且他还说游戏论坛有很多人在讨论她诶，说她的完成效率是最高的诶。所以, 果然她打游戏就是很牛吧！
但是……
她已经退游戏坑了。
而且她对自己的自制力一向很清楚, 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跟那个圈子有联系吧，否则她早晚有一天会忍不住的。
所以凛凛回复：
【不啦。游戏论坛上的规矩其实也没那么多啦, 有专门讲解规则的帖子，简单看一下就能了解大概了。你可以在游戏论坛上发帖求友，跟朋友一起讨论一起玩会更快乐。】
说完。
没等回复，凛凛就把对方的好友删除了。
“噼啪。”
——来自奶茶店的角落。
凛凛侧头朝声源看去，发现又是那个奇怪的人。
他好像不小心把奶茶打翻了，正着急忙慌地蹲下去擦被他弄脏的地板。纸巾用完了，他急切地攥住袖口，用袖子去擦。
嘴里念念叨叨的。
隔了一段距离，凛凛听不见他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按理说只是打翻而已，身为客人完全用不着这么做，自然会有店员过来处理。
但没有店员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因为这家店新开业，还有开业活动，生意实在是火爆。
他还在擦。
白色的袖子都变得脏兮兮、潮乎乎的了。
凛凛低头，看了眼放在桌面上的书包。打开，把里面装着的抽纸拿出来，然后在森谷遥疑惑的询问声中，朝那个男生走去。
在他跟前站定。
她看到男生单薄的、弯曲着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凛凛没在意，蹲下去。
把抽纸递给他。
“给你，用这个擦吧。”
“……”他僵硬了好几秒，才慢腾腾抬起手，将抽纸接过去。声音微微发颤、带着点刻意压低绷紧的感觉：“谢、谢谢。”
“嗯。”凛凛站起来，走了。
回去的时候，森谷遥好奇地朝那个男生看去一眼，估计也是觉得他装扮很奇怪吧，十月份并不算冷，居然穿着长袖长裤，还戴了帽子和口罩，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她问：“那个人你认识吗？凛凛。”
凛凛摇头，“只是借给他纸巾。”
森谷遥：“那么奇怪的人，凛凛你最好不要接触。这种人一看就是那种很缺爱很阴暗的类型啊，稍微对他好一点就会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没完没了的纠缠，更何况凛凛你还长得这么好看。”
被当成救命稻草吗……
凛凛缓慢眨了下眼睛，“噢。”
喝完奶茶，有点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文村悠提议去她家看电影。正好她家离学校不是很远，大家就都同意了。
凛凛跟着她们，一边聊天一边走路。
不知为何，总有种有人在跟着她的感觉。可一回头，又看不出什么异样，毕竟现在是放学时间，这附近高校很多，街上人来人往全都是学生。
应该……
是错觉吧？
凛凛收回心绪不宁的情绪，强迫自己不再关注。
等到了文村悠家。
一打开门，出乎众人意料的，居然有一条黄色的小狗飞扑出来，一边激动地发出「呜呜呜」的叫声，一边在文村悠腿边打转。
文村悠把那只小黄狗抱了起来。
小黄狗还在努力将脑袋往文村悠怀里钻，依旧在发出「呜呜呜」的叫声。
文村悠说：“这是我养的小狗，叫小黄。”
“小黄？”夏日由美一脸惊奇地看着小黄狗，“之前怎么不知道你养狗呀。”
“是最近才养的啦。超级——超级——粘人！”
文村悠用力摸了摸小黄狗的脑袋，把它放到了地上，“你们先在客厅坐一会，我去泡茶，麦茶可以吗？”
“可以。”
文村悠往厨房走去。
小黄狗立马跟上去，但在厨房门口的时候，文村悠将它拦住了，“小黄，不可以。厨房你不可以进哦。”
然后把厨房门关上。
只留下小黄委屈巴巴地蹲坐在厨房门口，望眼欲穿。
夏日由美也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于是嘬了两声，“嘿，小黄小黄，过来呀。姐姐这里有好吃的哦。”
夏日由美拿出火腿肠。
小黄的鼻子耸动了两下，黑黝黝的大眼睛看向夏日由美手里的火腿肠。
夏日由美晃了晃火腿肠，继续吸引它。
却没想到小黄只是又耸动了两下鼻子，就转回了脑袋，蜷缩成一团趴在厨房门口，眼睛依旧委屈巴巴地一刻不停盯着厨房门。直到文村悠端着泡好的茶出来，它的眼睛才一下子恢复神采，继续疯狂摇尾巴，亦步亦趋地跟着文村悠。
夏日由美有些沮丧，“欸，火腿肠都引诱不到的吗？”
文村悠的语气稍微有点自豪，“小黄只听我的，也只跟着我。不管是谁喊它，它都不理。我不在家的时候，它就趴在我的拖鞋上，一直守在门口等我回来。从监控里可以看到我不在的时候它一整天都郁郁寡欢的没有精神。但只要我一打开家门，它就会重新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夏日由美有点羡慕，“我也好想养狗啊，但我妈妈不允许。话说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养的狗，我都不知道。”
文村悠：“小黄是我捡来的啦。”
“捡来的？”
“是啊。那天放学我看到它可怜巴巴地躺在路边，肚子饿得可扁了。我就喂了它一根火腿肠。没想到它就跟着我了。但是我的家长也不允许我养狗，所以我并没有把它带回家，结果没想到第二天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它居然还在外面等我，一直陪我走到学校。等我从学校出来，它居然也还在，然后又陪我走到家里。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我就偷偷把它养到房间里，后来被我妈妈发现，只好收养啦。”
一说起小黄的话题，文村悠就喋喋不休起来，她还拿出视频给大家看。
“一开始小黄不能控制自己去指定的地方排泄，为此我还狠狠教训了它一顿……因为如果被妈妈发现的话，它肯定就要被丢出去了。那次我把它教训的可厉害了，它整个狗都缩到了柜子底部不敢出来。但没想到过了一会后我消气，只是喊一下它的名字，它就立马钻出来了，呜呜地一直蹭我的手，让我原谅它。”
凛凛看着视频里，一直发出「呜呜」的委屈叫声蹭文村悠手背的小黄狗，心底升腾起某种异样又热腾腾的情感。
好好可爱。
森谷遥也有点羡慕：“就好像你是它的全部一样。”
凛凛低头，看向乖巧趴在文村悠脚边的小黄，它一直仰着头，在看文村悠。
即使它周围还有三个人。
但它的视线，看向的永远只有文村悠。
夏日由美：“我之前有刷到过一个帖子。说是很久远的过去了，那时候普遍都很贫穷，村子里有一个老农养了一只狗，他实在是饿到不行，于是想要杀了自己的狗吃肉。他喊狗过去，拿起砖头狠狠砸了一下狗的脑袋，没有砸死，狗疼得呜了一声，跑远了。老农再次喊一声狗的名字，即使很疼，狗还是呜呜的跑回来，去蹭老农的腿，结果又被狠狠砸了一次脑袋。如此反复四次，狗被打死了。但它直到死去都没有埋怨自己的主人……即使知道自己的主人要杀它，它也只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才会被这么对待。”
“小狗的感情真纯粹”
“根本不会去在意自己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穷也好，丑也好，或是什么样式的烂人也都好，只要是它的主人，被它认定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养狗的人听不得这种故事，文村悠立马心疼地伸手去摸小黄的脑袋。
小黄乖巧地用脑袋去蹭她的手。
夏日由美有些心痒难耐，也想摸。询问文村悠的意见后，伸手过去，要摸。但小黄躲开了，只让文村悠摸。
夏日由美有点沮丧，“我也好想有一只眼里永远只有我的小狗啊。”
「哼哼哼」文村悠有些自豪。
天黑了。
大家挥手告别。
凛凛要去车站坐车，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因为这一片比较繁华的缘故，所以人依旧很多。等坐车半个小时后下车，人流才倏忽变得稀疏起来。
路灯也少了很多。
凛凛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夜色漆黑，时不时有凉风吹过来，将一整天的燥闷吹散。
——忽然。
凛凛顿住脚步，凭借直觉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
没有一个人。
凛凛双手紧紧抓着书包背带，掩饰内心的紧张，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回家。
第二天。
凛凛一打开公寓门。
就看到了挂在公寓门把手上的早餐。是一袋生奶油面包和一盒草莓牛奶，袋子外面还贴着一张便签：
【早餐^_^】
“？”
凛凛左右看了看公寓走廊，又探头张望了眼楼下，没看到什么异常。
结合昨晚的事，凛凛心咯噔了一下，头皮发麻。吃是不敢吃的，凛凛拿下楼丢进了垃圾桶里。
很快。
她的手机就响了。
是一条LINE的好友通知。一个没见过的账号，看起来像是新注册的。
备注是：
【为什么要丢掉，是不合口味吗o（﹏）o】
“？？”
凛凛连忙环顾四周。
这周围，除了有两个散步的老年夫妻外，就只有她一个人。
这个人在哪？
是怎么看到她丢早餐的？
是什么新型恶作剧吗？
凛凛连忙将这个账号拉黑了。
很快，就又有新的好友通知发来。
备注是：
【为什么要拉黑我是我哪里又做错了吗？（^）如果有哪里让你觉得讨厌可以告诉我吗？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
凛凛继续拉黑。
同时加快脚步，一路跑去车站。
今天比较幸运。
刚到车站就有电车来了。
凛凛上了车之后，一直紧盯车门，没有人上车。
三秒后。
车门关上了。
电车启动，开始行驶。
凛凛捂了捂狂跳的心脏，呼吸沉重而急促。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可能是刚才情绪太紧绷了，再加上她直至现在都没能调整好作息。即使晚上没有打游戏依旧要等到凌晨才能入睡。所以难得的放松过后，凛凛有些打盹起来。
脑袋靠在车窗上，随着电车一颠一颠的，很快就陷入了睡眠状态。
【滴】
手机响了。
凛凛被惊醒。
她打开手机，发现又是一条新的LINE好友申请。
备注是：
【抱歉知道你现在很讨厌我本来不想打扰你的。但是车快到站了，再不醒来的话就要错过了】
凛凛猛抬头，看车厢。
这个点坐车的，除了老年人外，就只有学生。
看起来
没有任何异常，跟平时一模一样。
可越是这样，越是显得这条好友申请的诡异。
到底是谁？
一股寒意涌上凛凛的脊背，令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车到站后。
凛凛抱着书包就跳下车，没再像往常那样去面包店买早餐，直接进了学校。
在学校上课期间，倒是相安无事。手机没再有新的好友申请弹出来，凛凛紧绷的心弦总算是松懈一点了。
可到放学的点。
凛凛还是难免警惕起来。
森谷遥见凛凛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有点好奇：“凛凛？”
凛凛如受惊的小鹿般抖了一下，眼睛慌乱：“啊？”
森谷遥更好奇了，“你怎么了？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有吗？”
夏日由美：“有啊，我早就注意到了。”
文村悠：“快说到底怎么了。”
凛凛摇头：“没，就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
森谷遥盯着凛凛的脸陷入沉思。
凛凛：紧张。
森谷遥靠近一步。
凛凛：后退一步。
直至最后凛凛后背抵在了车站站牌上退无可退，森谷遥伸手戳了下凛凛的眼睛周围，“黑眼圈啊，你到底在拿你这张脸做什么？你昨晚几点睡的。”
凛凛老实巴交：“12点多吧。”
森谷遥无语：“你怎么那么晚才睡，不知道早睡就是美容吗！快点给我保证你今晚一定会早早休息！”
凛凛不得不发誓：“我今晚一定早早休息。”
森谷遥满意点头。
她们今天放学后，打算去隔壁那所高校看排球部一年级的正选大帅哥。
路程不远。
只需要40分钟车程。
到站下车后。
原本以为学校的安保人员看到穿着外校校服的学生会阻拦不让进，没想到她们都明晃晃在门卫面前晃悠了，门卫都还在打哈欠，没管。
那
那她们可就进去了。
她们进去后，直奔排球部。
当然。
到了之后，她们也没敢明目张胆进去看，只是站在排球部外面，透过窗户往里看。
“果然很帅诶。”森谷遥惊叹。
夏日由美有点得意，因为这个帅哥可是她发现的，“怎么样心动不，要不要等他们结束去问个联系方式。”
文村悠：“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个帅哥有点凶嗷”
森谷遥附和点头。
凛凛看了一会后就在走神了。
相比较那个黑发大帅哥，她的注意力反倒被那个个子有点矮的的橘色头发的男生吸引住。因为莫名感觉有点像小狗看起来好热情好好摸的样子。
她有点口渴了。
左右张望了下，在远处看到了自助饮料贩卖机。
凛凛问她们：“你们要喝水吗？”
夏日由美立马：“什么？凛凛大美人要请人喝水吗？”
森谷遥：“大美人请喝水好荣幸。”
文村悠做出双手捧脸的姿势：“好荣幸！”
凛凛：“”
凛凛：“你们要喝什么。”
森谷遥：“只要是免费的，口水都愿意喝。”
夏日由美：“只要是免费的，口水都愿意喝。”
文村悠：“只要是免费的，口水都愿意喝。”
凛凛：“”
凛凛去买水了。
她们三个人还挤在同一个小小的窗户前，撅着屁股往里看帅哥。
凛凛投了币。
选了四罐一样的柚子口味气泡水。
她蹲下去，将饮料从自助贩卖机底部拿出来，抱进怀里。正要站起来，身前投下一片阴影。
凛凛抬头。
就看到熟悉的一张脸。
扎着低马尾、妆容精致的女生正单手撑脸、歪着脑袋看着她笑，“这不是凛凛吗？好久不见。”
“”
凛凛视线在她身上停顿几秒，就收了回来。
抱着饮料，准备绕过她走。
可前面的路又被她拦住了。
秋间甜绘笑容灿烂，嗓音清甜：“我们很久没见了不是吗？叙叙旧啦。说起来，真没想到你居然也考到了仙台这边的学校吗？”
“而且啊，你现在居然都学会打扮了吗？”
“刚才我差点没认出来。”
“我觉得我应该没什么可以跟你说的，我要走了。”凛凛继续往前走。
凛凛的胳膊被抓住。
“这么着急走做什么。是要去找那三个女生吗？是你在新学校认识的朋友吗？”她无辜地眨眨眼睛，用非常浮夸的表情口吻说，“哇啊-凛凛居然交到了新朋友-真是不可思议——不过看到你现在外表的变化，也不是不能想象到你是靠什么样的手段交到新朋友的啦。怎么样，一直伪装自己、附和别人的兴趣来强行融入对方的圈子很累吧？就像你当初讨好我时那样。说不准她们也是觉得你这幅样子很笨拙很搞笑，所以才会多给你一点眼神——啊！”
“咕噜噜——”
汽水罐滚到地上的动静。
凛凛面无表情地看着秋间甜绘捂住脑袋的狼狈样子，声音冷淡，“我说了不是吗？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为什么还要拉着我说一堆。”
秋间甜绘抬起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凛凛：“你竟然敢拿汽水罐砸我，你找死。”
凛凛又从怀里拿出来一罐汽水，吓唬她似的冲秋间甜绘抬抬手。
秋间甜绘立马吓得哇哇乱叫后退，“你疯了吗？”
她看凛凛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人。明明国中二年级的时候，这个人还因为被她抛弃而割腕，给她打电话哭着求她不要跟她绝交
“凛凛——”
远处有人在喊她。
是夏日由美。
她见凛凛买水这么久都没回去，怕凛凛迷路，就过来找。然后就看到凛凛正跟一个女生对峙，那个女生眼神凶狠地瞪着凛凛，抬手就要扑过去打凛凛。
夏日由美心一紧，快步过去。
一把抓住那个女生的胳膊，挡在凛凛身前，皱着眉、满脸不爽地瞪着她：“你要对我们家凛凛做什么？”
夏日由美的力气出奇的大。
秋间甜绘挣扎了几次，都没能挣脱。以及，她好像在夏日由美露出来的胳膊上看到了没洗干净的纹身……像不良似的。
秋间甜绘着急了：“明明是她先对我动手！”
夏日由美看到了秋间甜绘头上明显的肿起，迟疑地转头看了眼凛凛。
但很快。
她就收回了视线。
继续瞪着秋间甜绘，表情和语气赫然一副小太妹的模样：“我说啊，我们家凛凛这么乖的一个人，能被逼的揍人，你怎么不想想你干了什么？多在自己身上找找问题可以吗？”
“你们这些外校的人疯了吗！”秋间甜绘怎么都挣不脱夏日由美的钳制，大声喊道。
森谷遥和文村悠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学校里的其他人。
眼看有学生在打电话，好像是要告诉在校老师和安保人员的样子。
夏日由美立马收了手，一把扯过凛凛，就开始往校外狂奔。森谷遥和文村悠也一副对此熟练务必的样子跟着狂奔。
等安全离开那所学校。
夏日由美探头往巷子外面左右看了看，没人追过来，才松一口气。
一点形象都不顾地抬手用袖子擦额头的汗，然后把手伸进校服口袋，好像要摸找什么，没找到，才想到什么，身形一顿，把手拿出来了。其后她问：“凛凛，那人怎么欺负你的？”
森谷遥双手撑膝大喘气，“别管怎么欺负了，下次找人揍——”
文村悠猛咳嗽。
森谷遥顿时僵住，开始哈哈挠脑袋：“这个学校的人都好凶啊，那个排球部的帅哥看起来也是，好凶！我们下次不要来了。”
文村悠狂点头。
夏日由美也狂点头。
凛凛：“？”
凛凛总感觉好像有点猫腻。
但还是也跟着狂点头。
这个学校有秋间甜绘，她再也不要来了-
一起去拉面馆吃了晚饭后，她们在分岔路过挥手告别。
凛凛坐上电车，看着车窗外不断往后移动的风景，心绪陷入一团乱麻之中-
一直伪装自己、附和别人的兴趣来强行融入对方的圈子很累吧？-
就像你当初讨好我时那样-
说不准她们也是觉得你这幅样子很笨拙很搞笑，所以才会多给你一点眼神。
电车到站后。
下车。
她看了看手机时间。
又跟昨天一样，接近晚上九点了。
家里囤的快餐面已经快吃完了，所以凛凛先是去了附近的便利店。
因为经常吃。
所以凛凛对快餐面很有研究。
甚至仅是一眼，便看得出常吃的那个牌子的快餐面出了新口味，是葱油口味。
有点好奇。
但又担心不好吃。
所以凛凛只拿了两包这个新口味，其余十多份则买的信得过的老口味。
去结账的路上，她的手机又响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凛凛后背僵硬了一下。从今早开始，她就对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很敏感，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她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把手机打开。
发现是四人小群的群消息。
【#森谷遥#：这家新开的卡拉OK店有活动耶，大家明天放学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文村悠#：店里的装修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
凛凛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变成了惊弓之鸟。
正当她松懈时。
——【滴】
一条新的Line好友申请弹出。
备注是：
【吃这么多快餐面会很不健康的吧，不管如何请在面里加些蔬菜鸡蛋之类的吧？】
“！”凛凛猛地回头。
身后一排排的货架间隙里，一个人也没有。
凛凛又往便利店的门外看。
黑漆漆、隔了很远的距离才有一盏路灯的街道上。除了勾肩搭背看起来刚从酒局出来的两个男人外，就没有其他活物了。
凛凛努力稳住情绪，结账离开。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很快，跟之前一样像是别人跟着的奇异感再次出现。
凛凛看起来不慌不忙的继续走。
但她的脚步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借着对着一片地形熟悉的优势在横七竖八的巷道里打着圈儿的乱转。
直至过去约莫二十多分钟。
凛凛躲在凹进去的墙缝里，握紧手里的木棍等待着。等察觉到对方的靠近后，用力挥去木棍，打在对方的脊背上。
她听见一声闷哼。
那人被打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凛凛甚至能感觉到骨头裂开的清脆声响，可能是对方太脆弱了？不，凛凛觉得是自己力气变大的缘故。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她还就连走路都脚步虚浮。但这学期开学之后，她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能大幅提升了，这一点尤其体现在体育课上，她甚至能比同班的运动系男生跑得还快、还稳。
凛凛再次举起木棍，决定一鼓作气将对方揍得爬都爬不起来。
随即。
她就发现对方好像有点眼熟。
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同色口罩的少年，抱着脑袋、缩在墙角，没有一丝要反抗的意思。
是
是那天奶茶店遇到的奇怪的人。
她还借了纸巾给他。
凛凛举起来的木棍，顿在了半空。
见木棍始终没落下来，少年才瑟缩着放下抱脑袋的手，小心翼翼上抬起眼睛，看她。只是那双眼睛隐藏在鸭舌帽的阴影里，凛凛其实不是很能看清，只是直觉告诉她，对方正在紧张不安地观察她。
“你为什么要偷偷跟着我，有什么目的。”凛凛质问，“还有早餐，和那些一直装神弄鬼的LINE账号，也都是你吧。”
他明显慌张起来，指甲紧张地扣着衣角。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像是在刻意压低，很沙哑，听不太出来他原本的声线，“我只是只是想跟你做朋友，所以才”？
做朋友？
凛凛微皱着眉看他，“为什么要跟我做朋友。我们应该只见过一次面吧。”
“因因因为”少年不知所措起来。
凛凛想到什么，问：“是因为我借给你纸巾的原因吗？”
他微愣。
随即反应过来后，吞咽一下，慢腾腾点点脑袋，声音微弱：“嗯”
凛凛更加不理解了，“只是借给你纸巾而已。”
“但但但是我要报答你。”他紧张不已，“从来没有人在那种情况下…帮过我。”
对于这个回答，凛凛微愣。
不由得就回想起森谷遥的那句话来：
这种人一看就是那种很缺爱很阴暗的类型啊，稍微对他好一点就会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没完没了的纠缠。
下意识的，凛凛就问出口：“你很缺朋友吗？”
他脑袋点得很快。
“”
凛凛一直警惕高举着的木棍，缓缓放了下去。
第55章
清晨。
闹钟一响, 凛凛就从床上起来，没睡醒似的眯着眼去洗漱，其后换上制服, 背着书包出门。
一如昨天。
她又在公寓门把手上发现了装着早餐的袋子。
一袋生奶油面包，一盒草莓牛奶。
包装袋外贴着张便签：
【早餐——拜托了请吃掉它≧^≦】
凛凛把周围找了一圈, 跟之前一样没找到人。
“……”怕错过电车, 只好拎着早餐走了。路过垃圾桶附近, 她本想一如之前丢掉, 可拎着包装袋的手刚朝垃圾桶伸去, 后背就立马感受到一股紧张不安的注视。虽然回头肯定看不到人就是了，话说真的有点好奇，他到底藏在哪里。
凛凛视线落在那袋早餐上, 沉默了一会。莫名就想起昨天晚上少年畏畏缩缩地说「只是想要跟你做朋友」的样子。
半晌。
把手缩了回来。
凛凛直到上了电车，才打开早餐包装袋。
生奶油面包的口感。
是她经常买来当早餐吃的那家面包店。
草莓牛奶她倒是没怎么喝过, 她一般都是匆匆买了生奶油面包后到校吃, 如果觉得噎，就去拿杯子蹭学校茶水间的热水喝。
凛凛吸了一口草莓牛奶。
嗯……
这个口味不讨厌就是了。
甚至还有一点…嗯……稍微有一点喜欢吧。毕竟是草莓诶……
今天的课, 凛凛也努力去听了。笔记记了一堆, 只是没有一点往脑子里去了。
可恶！
以前不认真学习的时候，看不懂题目完全不会觉得沮丧的啊！
看着凛凛对着课本愁眉苦脸的样子, 夏日由美和森谷遥一人拍凛凛左肩一人拍右肩，满脸宽慰：“没关系的, 我们都没听懂。”
凛凛：“……”
文村悠则：“但是再过不久就是考试了哦，如果考试不通过的话, 是要留下来补课的。”
凛凛：“……”
森谷遥：“……”
夏日由美：“……”
森谷遥「咳咳」两声, “我相信小悠会帮我们的，对吧？”
文村悠冷漠脸：“拒绝。”
夏日由美扯着凛凛一起过去抱大腿, “拜托了！”
“其实吧。”文村悠一副沉思模样，“帮你们补习功课也不是不可以。今晚不是要去卡拉OK店吗？我没带钱耶？以及晚饭不想再吃拉面盖饭之类的了，想吃豪华一点的。比如拱廊街最近新开的那家高级料理店——”
森谷遥&夏日由美&眼神坚定的凛凛：“我们会付款的！”
文村悠一脸舒心：“这还差不多。”
晚上。
她们再次去唱卡拉OK，与第一次跟她们去的紧张不同，凛凛这次明显自在了很多。甚至都敢接过话筒唱歌了（虽然因为唱的是儿歌这点被嘲笑幼稚了）。
晚上的大餐吃得很开心。
只是结账的时候，街上多了三个伤心的人。
夏日由美看着扁扁的钱包泪流满面：“你点得也太多了吧……”
文村悠：“说得好像你没吃一样！”
夏日由美：“但你还是点太多了啊！”
“是你逼我的。”文村悠大手一指，“我还要吃那家店的中华卷饼！要吃三份！”
夏日由美：“……”
“噗。”森谷遥偷笑：“你说你惹她干嘛。”
最后。
夏日由美出钱。
文村悠、森谷遥和凛凛人手一份中华卷饼。因为知道凛凛的口味，所以凛凛的那份是中辣。
但凛凛在刚才的料理店就吃得很饱了。
所以她并没有吃。
打算放到家里的冰箱储存，当明天的晚饭吃。
随即开始思考寻找兼职这种事。
她原本就想着入学高中后就开始找一些便利店或者奶茶店之类的现充兼职的，只是之前一直在忙于交朋友，所以才搁置了。
因为接下来的路上有用心留意。
所以凛凛看到了一家门口放着招聘牌子的超市。
只是今天玩得很晚，已经十点了……超市一般九点半就要关门，所以凛凛决定还是周末再来应聘吧。
紧接着，凛凛的目光一下子就黏在了一块地方，怎么都移不开。
是……
是朱莉的等身立牌！
在一家专卖游戏机的游戏店内，隔着玻璃门，凛凛看着那块等身立牌，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玩《x冒险》时的经历。
直到文村悠戳戳她肩膀，凛凛才猛地回神，将视线缩回来：“啊？”
文村悠说：“明天别忘了带已经做完了的那本英语练习册，放学之后去空教室我要讲里面的题。”
凛凛连忙乖巧点头：“噢！”
“嗯，就这样。”文村悠很满意。
凛凛要坐的电车来了。
跟大家挥手告别后，她坐上回家的电车。
这是末班车了，车上一个人也没有。
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繁华街市逐渐变为人烟稀少、就连路灯都三三两两的区域，凛凛下车。很快，那股被人注视的感觉，再次出现。
其实这股感觉。
从她出校门开始就一直存在。
直到进了卡拉OK店的包间才消失。
等从卡拉OK店里出来后，就又再次出现，一直持续到她坐上电车。是的，她在料理店吃饭的时候，也能时常感受到那股小心又执着的紧盯，这种感觉黏腻不适得就像一条蚯蚓被包裹在丝袜里，紧贴着她的肌肤蠕动扭曲它那条盘成「八」字的身躯，想要甩掉，却因被包裹在丝袜里怎么都甩不掉。
期间她借着去倒水的理由站起来，在料理店走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
还是等她坐上电车之后，才消失。
现在下车了又出现了。
但她可以确定那个人没有跟她上车，他是怎么做到她一下车就立马出现在这附近的？好诡异，像鬼一样。
她往前走。
很轻的、甚至轻得不像人的脚步声从身后传出来，跟着她的脚步一齐往前走。
她停顿。
身后的脚步声也停顿。
她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她转回头，继续走。
脚步声再次出现。
“……”凛凛彻底不爽了，她停下来，转身：“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紧缩电线杆后面的黑影像活物般动了动，慢腾腾钻出来。
他依旧是那身黑色长裤、藏蓝色的圆领长袖装扮，戴着黑色鸭舌帽，脸上也裹着黑色口罩。这种一点脸部都看不见装扮怎么看都像是潜逃罪犯吧？
不过也跟他正在干的事算是同出一辙了。
街灯只能照到他右半边身子，另外半边还隐匿在漆黑的阴影里。
他声音紧张无助得像在发高烧：“你发现了？”
凛凛无语，“你跟那么紧，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发现吧？还有。已经很晚了吧，你还跟着我做什么，不回家的吗？”
“欸…欸？这个……”他慌张，“我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凛凛迟疑，“你没有住的地方吗？”
他双手搅在一起，慌张又无措地快速点头。
“那你睡哪？”
“睡在…楼下。”
见凛凛不解地歪歪脑袋，他不得不说得更明白一点。
“你住的公寓…楼下，那里，能看到你的窗户，可以知道你什么时候起床，所以……我睡在那里。”越说到后面，他声音越小。
凛凛：“……”
凛凛不理他了。
继续走。
身后的人紧张巴巴地跟上来。
凛凛不爽：“能不能别跟着我你好烦！”
那道脚步声瞬间停顿住了，就好像被钉子忽然钉在原地似的，一下子就消失了。
一连走出去很远。
都没听见跟上来的脚步声。
凛凛稍稍回头看了眼。
然后就看到那个少年正耷拉着脑袋站在原地，整个人就像被霜打的茄子，焉不拉几的。
整条街上，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
“……”别吧。
她又没说什么。
不过他这样……该不会是哭了吧。那个…不会吧？呃，她她她也没做什么啊！只是说了句很烦而已……
凛凛看了看口袋里的纸巾，不耐烦地走回去，把纸巾递给他，“给你。”
也是走近了。
凛凛才发现这个人比她还高。
即使他现在蜷着肩膀埋着脑袋，也看起来比她高半个头。如果挺直身体的话，她好像差不多只到他下巴。不是比她高这么多一个人，怎么看起来跟路边谁都能欺负一下的流浪小猫小狗似的？
好吧……
他看起来挺瘦的。
肩背很单薄。
她昨天拿棍子揍他的时候，也没怎么用尽全力，就听见了骨头咔嚓一下的声响。
好脆弱。
凛凛看了看手里拿着的、还没吃的中华卷饼。
犹豫再三。
把卷饼也一块塞他手里了。
他手足无措地接住。
“不准再跟着我了。”凛凛说，“虽然那天我帮了你，但我不需要你报答我，以后不用给我买早餐。嗯……你如果有钱的话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吧。”
*
回到家。
她揉揉肩膀，去洗澡。洗完澡之后，看着乱七八糟的桌子，想要收拾一下。但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十一点半了……好晚！
还是明天再收拾吧。
凛凛伸了个懒腰，在路过窗户的时候，忽然就想到那个人的话来。探头往窗外看了眼。
如果能看到她的窗户的话。
应该就是那一片了吧……
凛凛往两栋公寓楼的缝隙里看去。
然后就在墙壁的角落里跟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对上了，他似乎没想到她会从窗户往外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呆呆的。
很快。
几乎只有一秒，没等凛凛看清他的眼睛。
他就立马把脑袋埋下去了，还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一压。
他另一只手上，拿着正吃到一半的中华卷饼。
他的年龄好像跟自己差不多大。
虽然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被刻意压得很模糊。但凛凛依旧听得出来，他年龄不大。这么年轻就没有上学了吗？是因为辍学导致的无家可归吗？
但不管怎么说——
都有点可怜。
被人看到自己在吃别人给予的食物这件事，应该很伤自尊吧？
凛凛立马缩回了脑袋。
她跳到床上，睡觉。但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一点都没睡着。
她从被子里钻出脑袋。
看着黑漆漆的房间，思维不由得又陷进去。
他吃饱了吗？
凛凛回想起来文村悠跟她捡到的小狗的故事来，因为喂了一根火腿肠，所以就被缠上了。
某种方面来说，那个人……
就跟小狗一样。
小狗。
小狗啊……
凛凛回忆起小黄狗抬着脑袋紧跟在文村悠身后，或是发出撒娇的呜呜声去蹭文村悠手的样子。
好…好可爱。
那时候夏日由美说，小狗的感情真纯粹，根本不会去在意自己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她也好像有一只眼里永远只有她的小狗。
其实凛凛也想。
因为……如果小狗不会去在意自己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的话，那她这样的呢？
游戏宅，自闭，不敢跟人对视交流，甚至还干过自残这种极端的蠢货行为。
这种人在大众认知里，是地雷系了吧。
是大家一旦知道其中任意一项就会发出无法理解的「噫」的声音，然后远离的存在。
虽然她有想要改变，但这就是她的过去，是在无数个契机巧合下，形成的她。不能说她改变了，那样过去存在过的人，就不是她了。
如果是小狗的话，可以不去在意的吧？她可以暴露自己的本性吗？因为只要被认定，就是一辈子的事。
那么即使日后她无法维持现在这样【现充】模样的自己。
再次去打游戏。
也不用担心被抛弃……
凛凛悄悄从床上爬起来，再次探头，往窗外看。
然后就发现。
那个人正捂着肚子，在角落里蜷成一团，像在忍受疼痛般时不时抽搐一下。
欸？欸？！
凛凛披上外套，就往楼下跑。
第56章
凛凛打开厨房灯, 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以及拿了一粒胃药。
端去玄关处。
“给你。”她说。
少年怯怯地抬手，接过去。
然后没动。
凛凛：？
他：紧张。
凛凛看着他脸上的口罩帽子, 福至心灵般，转过身去。
很快。
身后就传来窸窸窣窣摘下口罩的动静, 和吞咽药物和水的「咕隆」声。
等估摸着他把口罩重新戴上后, 凛凛才转身。
他已经重新蜷缩成一团了, 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 蹲坐在玄关处。脑袋垂着, 在紧张地看地板。
“你怎么会有胃病。”凛凛问。
就在他怯声怯气地「那个」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凛凛微拧着眉再次开口，“是因为经常挨饿吗？”
凛凛只认识两个有胃病的人。
一个是乙骨忧太（好吧, 他算不上真正的人，因为只是一堆游戏数据）；
一个就是面前这个人。
乙骨忧太得胃病的原因是经常三四天才吃一顿饭, 而眼前这个人无家可归, 所以经常吃不饱饭好像也挺正常？
凛凛觉得自己猜对了。
因为那个人点头了，虽然点头弧度很小。
“既然有胃病, 知道自己不能吃辣下次能不能不要吃。”因为想起那天晚上给乙骨忧太揉胃的经历, 凛凛莫名其妙感到手又酸了的同时还来了点火气，以至于说话冲了点。
见他肩膀蜷缩得更紧了。
凛凛才猛醒自己反应过度了。你真该死啊！对方还是一个病人啊！
她挠挠脑袋：“其实……”
“我平时都不吃辣的。”他脑袋依旧埋在双膝上, 声音显得有点闷声闷气的，“因为这是你给我的, 所以我才吃的。”
“……”凛凛愣住了。
窗外，黑沉沉的夜, 如浓稠的墨水重重涂抹在天际, 深沉得化不开。
沉默的空气，安静、潮湿的仿佛一片羽毛轻轻飘落, 覆盖整个世界。只略微听得见她自己的心跳和他们俩的呼吸声。
半晌，凛凛才干巴巴挤出一句：“胃还痛吗？”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般，脑袋微微上抬了下，他的整张脸都藏在帽子的阴影里。但凛凛依旧感觉得出来他在看她，用那种呆呆的、罔知所措的神情看着她。好半晌，他才慌里慌张又不自在地往上扯扯口罩，“嗯。”
凛凛伸手。
去揉他的胃部。
就跟小狗被抚摸了柔软的肚皮，他浑身绷紧一瞬，又放松下去，他周围好似笼罩着一团热气，没忍住发出的若有似无的哼声被热气熏得发软，像小溪一样流到凛凛的耳朵里。
可能是也觉得羞涩，他很快就捂住了嘴，另一只手上抬，将帽檐再次往下摁一摁，唯一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根染上了一道红。
身体也蜷曲得更紧些，就像小狗蜷缩在很窄小的屋檐下避雨。
凛凛停顿了一下。
诡异的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但那怎么可能呢。
凛凛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不知过去多久，就在凛凛帮他揉胃揉到犯困打哈欠时，他忽然小声：“好开心。”
“？”凛凛：“你开心什么。”
“我们现在这样……”他声音轻得像水面荡开的波纹，“就像朋友一样，所以，我很开心。”
“哈？”凛凛无语，“你是白痴吗？”
这种事也值得开心？
凛凛本意是这个。
但不知道少年理解成哪方面的意思了，忽然就惊恐不安起来。就连他周围飘荡的空气都透着一份紧张感，“是…是讨厌我的意思吗？”
凛凛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在发颤：“骂我白痴，是讨厌我的意思吗。”
什么鬼啊？！
凛凛表情像被噎住了。
“不要…不要讨厌我。”他断断续续的声音很苍白，原本一直紧紧攥着袖子像是害羞一样抵在胸口的双手也下移，抓住了她的。冰凉一片，像尸体的温度，凛凛被吓了一跳，想缩回手，却没挣脱。
“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如果我哪里做错了，告诉我好不好”
“拜托了。”
“不要讨厌我……”
他的力气……
好大。
明明看起来那么单薄。
以及明明是祈求的语气吧？但他的肢体动作却这么强硬，这哪里是在祈求啊！这分明是要求她必须不准讨厌他啊！
凛凛正想发脾气。
就忽然有眼泪砸在她手背上。
随即，像下雨般起了个头后就怎么都很难结束掉，接二连三的，一颗又一颗像碎掉的水晶似的泪珠砸下来。
欸？
又又又哭了？
凛凛呆呆地盯着手背上的眼泪。温热的，有些粘滞，湿湿的在灯光下透出闪，就像腐烂泛酸的西红柿被捏烂，汁水溅到了手背上，让人很不舒服。
“不要讨厌我…不要讨厌我，拜托了不要讨厌我……”他还在说，反反复复地说。他湿湿的眼泪、苍白的声音、紧抓住她手腕像蛇的肌肤一样冰冷的体温，在此刻，都化作了细小的颗粒物，粘满她全身。
不知为何。
凛凛脑子里的人就与眼前的人重迭了，黑色的、毛茸茸的头发，触感像小狗的毛发一样，软软的，很好摸。
额发下方，是一双湿润的大眼睛。
他墨绿色的瞳孔不停晃动、轻颤着，随时会有眼泪砸下来。
因为在哭。
鼻尖都红彤彤的。
乱七八糟的泪痕在他苍白的脸上格外显眼。
他在说：“不要讨厌我……”
“不要讨厌我…不要讨厌我……”
“稚名同学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我想要一直跟稚名同学做朋友……”
她当时的回答好像是：“我说的难道还不够清楚吗？我说我都是骗你的！”
“从第一次见到了你就很讨厌！”
“我就是为了狠狠地戏耍你一遍，谁让你用那么恶心的眼睛看我。”
“……”凛凛忽然感觉胸口闷闷的。
呼吸也是。
有点接不上来。
不是的啊。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第一周目的时候……
就是因为很喜欢他的眼睛，很想保护他，所以才帮他捡本子的啊……
「我…不讨厌」你她话未说完。
忽然就被紧紧抱住。
很用力很用力很用力，环在她腰上的双臂根本不似看起来那样软弱无力。因为贴得太近了，连心跳都分不清谁是谁的。
“好开心。”
“！”凛凛眼睛猛然睁大。
欸？欸？？欸欸欸？？
“不是！”凛凛推开他，“我没说我不讨厌的人是你啊！”
“……”气氛再次压抑下来，他双肩微微颤抖着，满是紧张。
“……”见仅仅因为她一句「不是你」就重新变得紧张怯弱的少年，凛凛的心脏在跳动，就像被细长的花斑蛇缠绕爬过而不断颤抖的枝叶那样跳动。
算、算了……
就当是哄他了！
“好吧是你，行了吧。”凛凛的语气不情不愿的。
他再次开心起来。
情绪这么容易大起大落他真的没点精神疾病吗？
好吧……
他好像的确有。
这一点应该是毋庸置疑的。
话说她真的很无语啊，为什么最近总是莫名其妙被神经病缠上啊，话说他们的共同台词好像都是「不要讨厌我」，他们这种类型的神经病是不是都这样啊？
还是说他们是一个人？
凛凛被自己这个猜想惊到了，很快就抛弃掉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未免恐怖过头了。而且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那只是一款游戏而已。
凛凛情绪不爽起来，也不再继续帮他揉了。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盒全新的备用牙刷，递给他，其后毫不留情地说，“我收留你纯粹是因为那个中华卷饼是我给你的。所以要对你的胃负责，但也仅限今天这一个晚上，并且只能睡玄关。就这样。”
少年声音依旧很开心的样子，“嗯。”
凛凛反而更不爽了。
就这么开心吗？
因为她说不讨厌他？
神经病都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吗？
凛凛回房间。
关门，甚至还上了锁。
第二天。
闹钟响起，她打着哈欠醒来，眼睛都没睁开地去浴室洗漱，看着镜子里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又打了个哈欠。
等她闻见一股香味。
才一顿。
想起来自己收留了那个人在家里住一晚这件事。
她含着牙刷和一嘴泡沫，就从浴室钻出去了，打量家里有没有少东西，然后就发现乱糟糟的桌子被收拾整洁了，上面还摆了一碗香喷喷的面。
少年双手抱膝蹲坐在她昨晚要求的玄关门口，见凛凛盯着面看，他小声：“因为只有快餐面，所以我就只煮了快餐面。但是面里放的不是调料包，而是相对健康一些的我自己调的酱汁，还有煎鸡蛋。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见凛凛没说话。
他慌张出声：“抱、抱歉！没经过你的同意就使用了厨房…还擅自动了你的快餐面。”
“……”闻着这阵香味，凛凛缓慢眨了下眼睛，有点想吞咽口水，但嘴里都是泡沫……她含糊不清地咬着牙刷说：“没事。”
他好像听懂了，没那么紧张了，“真的吗……”
“嗯。”
凛凛回去浴室。
等洗漱好，制服也换上后，来客厅吃面。
挑起面条，刚要塞嘴里，凛凛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抬头，再次看向少年的位置，“你吃了吗？”
他摇头，“我不饿。”
那好吧……
凛凛想可能是昨晚胃病犯了的缘故吧？这种时刻是不是喝点粥比较好？那待会去粥铺给他买粥好了。
凛凛夹起面条，刚塞进嘴里，就感受到了那股炙热专注的视线。
凛凛：“……”
凛凛：“你盯着我干什么。”
他紧张巴巴：“好吃吗？”
“……”凛凛咀嚼了几下。
味道比她煮的快餐面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可恶！
但……
的确是很好吃就是了。
凛凛没吝啬夸奖，“很好吃，谢谢你做的早餐。”
少年周围瞬间像是冒起了鲜花，他重重点头，声音轻快：“嗯！”
等吃完后，凛凛跟他一前一后离开公寓。在粥铺给他买了一杯热粥。递给他的时候，凛凛明显感觉到他周围的鲜花冒的更多了。
“……”就这么开心吗？
凛凛没再看他了，“不准再跟着我了。”
少年依旧是那副开心的好像周围在冒鲜花的样子，点点头：“嗯！”
凛凛往车站的方向走，走出去很远，有点不放心的回头。
那个人依旧双手捧着粥待在原地。
看起来很开心。
“……”莫名其妙。
不过……
好像小狗啊。
只是给一杯粥而已，就能开心成这幅样子，只是说不讨厌他夸他做的饭好吃，就会一挥阴霾。
凛凛心底，忽然涌起一股热腾腾的情感。
这种情感，就像当初在文村悠家里看到她跟小黄相处时，一样。
很快。
凛凛就大力晃了晃脑袋，不够，她还用双手拍了下脸颊。
“啪——”
很清脆的巴掌声。
凛凛的两边脸颊瞬间红起来了。
人怎么可能会像狗一样啊！你在乱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不准乱想了！
而且！
那个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精神不正常啊！
要远离要远离要远离！
到了学校之后，又开始了一整天徒劳无功的学习。
放学后。
接受了文村悠的补课后，凛凛一脸的生无可恋走出学校。
“今天我们去哪里玩呀？”文村悠问。
夏日由美一直在念念叨叨地背公式，闻言「啊？」了一声，双手交叉身前摆出拒绝姿势：“下个星期就是考试了啊！我可不会跟你们一样虚度光阴的，我要回家学习！”
文村悠往天边看：“奇怪今天太阳还是从西边落下去的呀。”
夏日由美：“……”
夏日由美扯着下牙床、摆出一副小太妹的经典表情，“你这死丫头说什么？”
森谷遥开始剧烈：“咳咳咳！”
夏日由美：“！”
夏日由美连忙收起表情，“咳咳咳，学习！对，总之我要先回家了！”
看着夏日由美的背影，文村悠转头问凛凛：“凛凛你呢？”
凛凛还在愁眉苦脸，“啊？”
文村悠：“凛凛你今天要不要出去玩。”
“不了吧。”凛凛摇头，“我也要回家学习。”
“好吧。”文村悠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叹一口气，最后才看向森谷遥，“阿遥，你呢？”
森谷遥：“我也不去玩了。我爸说了，这次如果能考及格，就奖励我假期去东京玩。正好可以赶上三年一次的超盛大烟花大会！你们到时候一起？”
文村悠瞬间来了兴致，“好啊！”
森谷遥：“凛凛呢！跟我们一起去吧！”
东京吗……
凛凛点点头，“好。”
电车来了。
凛凛坐上电车，跟大家挥手告别。
找到座位坐下后，凛凛把书包里的课本拿出来，继续背书。车程半个小时，凛凛就背了半个小时。
合上课本后。
凛凛感觉自己比上车前的自己更聪明了！
嗯！
肯定是这样！
电车到站后，凛凛下车。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凛凛这次没再有那种被偷偷跟着的感觉。在路过那片两座公寓之间黑黢黢的缝隙时，她不由自主地往里看了眼。
没有人。
看来是今早说的话起效果了吧。
她说不准再跟着她。
他就没再跟着了。
凛凛大大松了一口气，为生活重新步入正轨而开心。同时，又莫名其妙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这种情绪复杂又怪异，令凛凛倍感烦躁。
她快速晃晃脑袋，切换心情。
上楼。
这个时间点正好是吃晚饭的点，各种食物的浓郁香气从不同的公寓门缝里飘出来，这家人在吃汉堡肉，因为公寓不是很隔音的问题，她能听见大约五六十岁的老奶奶在喊孙子过去吃饭。这家人在吃咖喱猪排饭，有年轻夫妻的交谈声，没有大吵大闹，所以交流声很微弱，听不清。这家人在吃寿喜锅，他们家有一个正在上幼儿园的女儿，父母和孩子玩闹的动静让空气都变得温馨起来。
终于走到她住的公寓门前了。
凛凛插?入钥匙，转动，开门。决定今晚吃加一根火腿肠的香辣味快餐面。
结果一打开门。
她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毛茸茸的脑袋像小狗似的埋在她的颈窝里用力蹭了蹭，很痒。拿着锅铲的手将她的腰搂得很紧，好像死也不会放开。因为个子很高的缘故，他单薄的脊背弯得很厉害。
“欢迎回家！”
凛凛脸上出现混乱的表情，呆滞原地。
什么……情况？
第57章
感受着紧紧拥抱她的那个人的体温, 凛凛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那人放开她。
是戴着口罩的黑发少年，他这次没有戴鸭舌帽，露出有点乱糟糟的头发。他眼睛眯成一条缝, 在笑：“因为在做饭，所以就没戴帽子。”
但随之见凛凛表情不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他又赶忙把笑容敛起来, 像小狗似的下垂起眼睛, 同时感到不自在地将黑色口罩往上扯一扯, “我还是把帽子戴上吧……”
这双眼睛……
好熟悉。
是看错了吗？
他把放在地上的帽子捡起来, 扣到脑袋上。像是得到了一层保护，他重新开心起来，像是已经这么做了千万次似的十分自然地拉起凛凛的手, 把她带去厨房，“我做了很多菜, 都是你喜欢吃的。”
“有鲭花鱼, 火腿厚蛋烧，稠鱼烧, 汤咖喱, 还有寿喜锅。”像是寻求夸奖般的带着期待的声音。
“为、为什么？”凛凛总算找回了声音，僵硬着问。
“什么？”他反应了一会, 才重新笑着回答，“因为你平时吃的都太不健康啦……今天早上我帮你收拾公寓的时候有看到哦, 垃圾桶里都是快餐面的包装袋，你每天都吃这个身体的营养会跟不上的, 所以我今天就去买了很多能够补充营养而且你又喜欢的菜回来。”
窒息的, 就像被什么东西拖着往下陷一样的感觉。
凛凛感觉呼吸有点不畅，“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在我家啊？！还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欢迎我回来！”
抓她手腕的手, 忽然就松开了。
他像是在恐慌。
“为什么你会不开心？”
“你还问我为什么？莫名其妙跑到我家里来的人是你吧！”凛凛一边后退，一边举起手机拨好报警按键，准备随时拨出去，“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从…从窗户。”
窗户？
凛凛住的公寓，走廊这片是没有窗户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盗窃。所有窗户都在公寓背面。
而她住的又是三楼。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可以顺着光滑的墙壁爬到三楼？
那岂不是像蛇一样？
凛凛脑补了一下蛇扭动着滑腻腻的身体顺着墙壁往上爬，从窗户钻进她公寓的画面。除了留在墙壁上的黏液，没人会知道它钻进来了，顿时浑身发毛。
他是蛇变的吧？
绝对是吧！
“为什么会不开心？”他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自己做错事的认知，用一副忐忑不安的怪怪的语气问，“是我做的菜不合你的口味吗？”
凛凛感觉他有种魔力，能把常人无法忍受的东西，例如爬行的蛇蠕动的蚯蚓阴沟里眼睛发光的老鼠，全部通过自己的言行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
比如现在这样，看起来像是受害者一样紧张无措，让人感到非常的怜惜和后悔这么对待他，可没多久，就会令所有人都对他露出厌恶感。他就像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水彩画，上面包含了许多令人觉得他可怜文静怯弱细声细气的斑斓颜色，可整体呈现出来的却是黑糊糊一片。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难道不是你为什么要不经过我的允许进到我家里来吗？”凛凛瞪着他，“我说过只能收留你一晚上的吧？”
“可你昨晚不是说不讨厌我吗？”
“但我也没说要一直收留你啊！”
“但你今天早上…夸了我做饭好吃，而且还给我买了粥。”
“可我之后也说了不准再跟着我吧？！”
“……”他浑身僵硬，声音里满是焦灼不安，“那个话的意思…难道不是让我在家等你吗？”
“你是神经病吧？！”凛凛彻底忍不住了。
这句话好像触及了他的某样开关，他一下子就变得魂不附体起来，双手无意识地颤抖着，肩膀也是。
“我不是…我、我只是不想让你讨厌我，只是想做饭给你吃……报答，对…是报答……因为你帮了我，递给我纸巾，所以我在报答你。因为你每天都吃的很不健康啊我很担心……所以才想要帮你做饭，对不起对不起……又做了让你讨厌的事真是对不起。”
他惊慌失措地说着，摇摇晃晃着朝凛凛的方向靠近过来。
凛凛受惊般猛地后退，恐吓他：“你再靠近我我真的报警了！”
他停顿在原地，声音茫然地问，“你现在，一定非常讨厌我了吧？”
“……”凛凛没有回答，依旧警惕着看他。
空气沉默到压抑。
“呕。”
少年猛地捂住口鼻，全身都痉挛着起伏。
他在干呕。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么做果然是太奇怪了真的对不起唔咳咳……呕。”他再次捂住口鼻剧烈干呕起来，另一只手扶着墙，跌跌撞撞地从她家逃出去。
*
那天之后。
凛凛再也没看到过那个人。
周末，去超市应聘，成功入职当上了整理货架的缘故。上班时间是周六周日。周一到周五她下午放学后，会留在学校跟文村悠一起学习到很晚。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凛凛觉得自己的生活又重新回归了正常步调。
只是从电车站台走到公寓楼的这段路，她总是会忍不住回头看一下。睡觉前，也会透过窗户往两座公寓之间的缝隙里看。
没有人。
凛凛松了口气，同时开始思考放弃这座付了三年房租的房子换个住所的可能性。
可一回到家里。
一成不变的开始洗澡、写作业，感到无聊了就看会综艺和电视剧，或者是刷推特。看到游戏相关的讯息立马划过、顺便点一个不准再推送。
一直刷，一直刷一直刷下去……
“不要讨厌我…不要讨厌我，拜托了不要讨厌我……”无助的祈求声忽然出现。
凛凛浑身一僵，猛然抬头环顾四周。
是安安静静的公寓。
只有她一个人。
群里。
文村悠发了一段视频。
凛凛点开。
发现是她跟她的小狗的互动视频。
凛凛只看了一点，就关掉了。转身把脑袋埋进抱枕里。
好烦躁-
天色很晚了。
已经晚上八点多，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
因为明天就要考试了的原因，她们今天在空教室里多学习了两个小时呢。好在这所学校没有必须要在规定时间离校的规则，也正因如此，灵异社的团员才会经常选择在半夜开社团会议。
她们走出学校。
每个人都满脸疲惫，她们是学习学的疲惫，而文村悠是教她们教的疲惫。
她们依旧在车站分手。
因为无聊，凛凛开始玩手机。
群里夏日由美在问数学练习册上的一道题怎么写。看拍照背景是在电车上，她最近学习真的蛮努力的，在车上了还在学习。
文村悠则发语音教她怎么做题。
这道题凛凛也挺一知半解的，便也翻找起书包，打算等车途中跟着学习。
然后就发现……
数学作业本不见了。
好像是放在了那间空教室里。
“……”她看站台的电子提示，电车还需要十分钟才能来。这里距离学校不远，如果跑快一点的话，凛凛觉得自己还是可以赶上电车的。
毕竟她现在的体能已经跟过去大不一样了！
凛凛一路狂奔回学校，那间空教室在二楼，幸好不高。来到那间空教室，打开灯，凛凛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数学练习册。
就在她今天学习时坐的位置上。
她松了口气。
还好没弄丢……
凛凛拿起来，装进书包。
看看手机时间。
居然只过去六分钟，接下来四分钟全力冲刺怎么都可以赶到。
她的体能真的提升了诶。
她跑这么远还连爬两楼，都没觉得气喘。甚至还能接着冲刺。这种感觉，就像是她游戏里的身体那样，那可是她一步一个脚印千辛万苦锻炼出来的体能。
不过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或许她之前就是这么厉害，只是因为失眠症的原因所以才气虚体弱。现在失眠症解决了，身体的体能就恢复了。
凛凛将书包重新背起来，就想走出教室。
——忽然。
教室的灯忽然全灭。
“想考高分……学嗬嗬嗬……学习……”
莫名的、诡异的声音，从凛凛身后传来。那种像带着电流般的声线，令她手脚僵硬，浑身发冷。
“嗬嗬……想考…高分……”
声音越来越近了。
凛凛总算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一点，顿挫着转头。
就看到一个奇形怪状的人类肤色的四脚生物，它浑身都是眼睛，猩红的眼珠子定格在它身上，硕大的嘴巴流出贪婪的口水。
“考试……嗬考试”
“!!!”
这长得像游戏里怪物的东西是什么鬼啊！
灵异社的恶作剧吗？！
凛凛努力控制双腿，才总算让软得几乎趴在地上的双腿恢复知觉，她快速朝门口狂奔过去。但「啪」地一声，教室门被关上了。
不管她怎么用力拍打推拉，都打不开。
那个四脚怪物还在朝她靠近，黏糊糊的黑色口水流了一地。好恶心！这玩意怎么那么像那款恋爱游戏里的诅咒啊这种事不要啊！那她是不是可以尝试一下用游戏里的技能？沉思沉思沉思，努力稳住不要慌，发动术式！啊那玩意还在啊一点影响都没受而且她也没感觉到自己体内有咒力这什么鬼啊！她根本就没像轻小说里写的那样退出游戏后获得游戏里的能力！马上就要血溅当场什么的这种事绝对不要！
凛凛用力踹门，都踹不开后。
看向了窗户。
这里只是二楼而已……
跳下去的时候，如果像动作片里的主角那样就地滚一圈，是不是就可以毫发无损？就算没做到，也顶多骨折，毕竟只是二楼的高度！
眼看诅咒就要过来。
不管了！
三、二、一……跳！
凛凛闭着眼睛就跳了下去。
强劲的风刮着她的面门，把她的头发裙摆都往上吹去。
等等……
即将落地时，凛凛忽然想起来。
自己跳楼的姿势是不是有点不对？她好像是脑袋着地？脑袋先着地的话怎么就地一滚，岂不血溅当场？！
“啊！”
凛凛发出临死之前的惨叫。
“【去死吧。】”
身后。
紧追不舍跟着她从窗户跳出来的诅咒惨叫着烟消云散。
一双手高举起来，托住她不断下坠的身体。
“……”凛凛慢半拍子的睁开眼。
就与一双好似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有点呆滞的紫色眼眸对上了。
第58章
“铃——”
下课铃响,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
试卷被收上去后，凛凛把东西整理好，走出教室。在走廊跟不同考场的大家会面。又回教室听班主任念叨了一堆假期期间不能做的事, 和要积极做的事。
这个流程，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沿袭着。
大家都听得直打哈欠, 在班主任问「记住没有」时, 发出敷衍的、故意拖长的「知——道——啦」。
凛凛单手捧脸, 在盯着黑板发呆。
听见大家都在喊。
于是也无意识跟着出声：“知道了。”
她没怎么用力的声音很轻易就被其他同学的声音覆盖。
“那就这样。”班主任整理好册子, 推一下眼镜, 他是个瘦高的男性，三十多岁，一向古板, “开学再见。”
“好耶！”
——有别于之前故意拖成长腔的敷衍，这次全部同学都在真心快乐, 有几个活泼的男生甚至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了。
“凛凛。”夏日由美胳膊搭在凛凛的肩膀上, “这次考试你觉得自己考得怎么样？”
“嗯……”凛凛慢腾腾背起书包，“还行吧…”
“我倒是觉得自己能考满分哦！”
夏日由美十分自信地用手指指自己。下一刻, 她后脑勺就被人拍了一巴掌。
是森谷遥。
“得了吧你！”森谷遥一脸嫌弃。
“喂！你这死丫头！”
“略！”
看她们幼稚的你追我赶, 文村悠满是无奈地摊摊手。
考完试了都很开心，她们一致决定去逛街庆祝庆祝。迎着夕阳, 走在去往车站的路上。凛凛始终盯着身前两米的地面，发呆。
直到肩膀被拍了一下, 她才回过神来。
是文村悠。
文村悠一脸疑惑：“感觉凛凛你有心事噢？”
“有吗？”
“有啊。特别明显。”文村悠一脸凝重，“虽然凛凛你平时看起来也很呆不太聪明的样子啦, 但跟你发呆时的表情还是有出入的。因为你眨眼睛的频率会降低。”
“……”凛凛, “你还数了我眨眼次数吗。”
“是啊！不过这个不是重点。”文村悠宽慰地拍拍凛凛的肩膀，“就算考试没考好也没关系, 你如果真的要留校补课，到时候我们去东京拍了照片会传给你的，这样也就相当于凛凛你也去了一趟东京了。”
凛凛：“……”
她应该说感谢的话吗？
不过。
凛凛慢腾腾地将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看着LINE上被她置顶在聊天顶部的那个账号——「狗卷同学」，心脏连同腹部那一块地方，都如同被暖宝宝贴住了，暖烘烘到全身发麻的地步。
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莫名其妙遇到了明明仅在游戏里存在的「诅咒」，之后又莫名其妙被明明仅在游戏里存在的「狗卷同学」救了。
她至今记得，自己抱着狗卷同学哇的一下不顾形象哭出来的样子。
那绝对是梦吧？
可看着这个LINE账号……
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实的？还是说，她得了癔症。
可这个LINE账号该怎么解释呢？
她有人格分裂吗？
在一人分饰两角，另一个人格在扮演记忆中的「狗卷同学」，自导自演用另一个小号加了自己？
凛凛忐忑着。
毕竟……自从跟狗卷同学加上LINE好友后，到现在还没互发过消息。如果这真的是幻觉的话，应该无论如何对面都不会有消息发送过来吧？
【滴】
凛凛浑身一激，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冒红点点的那个LINE账号。
【#狗卷同学#：考试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
颤着手敲完字，发送。
很快，她发送的消息就显示了「已读」。
【#狗卷同学#：那就好（*^^*），因为你今天有考试，所以一直没打扰你。】
【原来是这样！】
凛凛停顿一会，又一点点把这些字删除，小心翼翼回复：
【那个，你是真的吗？】
对面发了个「小猫歪头疑问」的表情包，随即发来消息：【什么？】
凛凛连忙滑轨：
【没没没！就是有点好奇，你是不是可以被触碰的】
【#狗卷同学#：这…样？啊】
糟糕感觉对方更加不理解了！
不过也是啊！
什么叫是不是可以被触碰的啊！她是什么机灵鬼才能想出这种奇葩的询问啊！
凛凛已经开始自闭抱着手机闭眼内流满面了。
【滴】
新消息！
凛凛连忙再次慌里慌张地打开看。
【#狗卷同学#：你在哪里？】
欸？欸欸欸？
这个问题是做什么。
等等，她要冷静，先好好用大脑想一想，自己是不是在两个人格来回切换，自己跟自己聊天啊！
但没过半分钟，凛凛还是发了个定位过去。
【#狗卷同学#：（小猫转圈圈撒花）.jpg】
【#狗卷同学#：好的^-^】
「好的」……
「好的」是什么意思……
凛凛忐忑不安地抱着手机，脑袋里乱糟糟的想东想西。
忽然，夏日由美大叫一声：“啊！这个！这不是NEDK最新期的专辑吗？！我要买这个！”
凛凛吓得几乎要应激窜到屋顶上。
见凛凛浑身冒冷汗贴墙站的做贼心虚样，夏日由美先是沉思。随即便是露出阴险笑容，逼近凛凛：“不对劲啊，怎么看都不对劲。”
“你刚才是不是一直抱着手机在聊天？”
“还一副生怕别人看到你手机屏幕的防备样子，现在还这么轻易就吓成这样。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情况了。”
凛凛：懵。
凛凛：“啊？”
“不准装傻！”森谷遥也逼近过来，跟夏日由美同款笑容，“跟你聊天的那个是我们学校的还是别的学校的？”
凛凛下意识：“其他学校。”
夏日由美：“！”
森谷遥：“！”
文村悠：“！”
夏日由美：“真有情况！”
“那个男生多大年龄？！”
“高的矮的？”
“胖的瘦的？”
“帅不帅？”
“什么时候的事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染发吗？抽烟喝酒吗？”
“你们上几垒了？”
看着那三个人如同看见骨头的狗一样猛地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各种问题。
凛凛：吓鼠ing
直到透过文村悠的肩膀，看到文村悠身后不远处双手插兜酷酷地站在店门口、歪着脑袋朝店内看的白发少年，凛凛一直弱小无助转圈圈的蚊香眼才总算恢复一点清明。
似乎察觉到了凛凛情绪的不寻常，文村悠和森谷遥顺着凛凛的视线朝店门口看去。
目光立马就锁定住了那个戴着口罩的白头发小哥。
就是他了吧！
悄无声息拐跑她们的凛凛！
夏日由美的肩膀被文村悠拍一下，慢半拍子地跟着发现店门口的「敌人」，立马开始撸袖子。
她们三个如同脱缰野马狂奔过去，将狗卷棘团团围住，眼神一寸寸的打量狗卷棘，似乎要看出个花来，摆出来的表情却一个比一个凶神恶煞。
“就是你了吧！”
“你跟凛凛之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是哪个学校的！”
“凛凛天天都跟我们在一起，你什么时候找到机会认识凛凛的？”
“为什么戴着口罩啊，该不会是整张脸只有眼睛能露出来吧？咱们凛凛可绝——对——不会跟丑男恋爱的！”
……
狗卷棘肩膀微微有些僵硬，似乎对眼前的事有点束手无策。
但他可能是面瘫惯了。
在其他人眼里，他依旧是毫无变化的表情酷酷的双手插兜站姿。
这家伙，该不会是别的学校的不良吧？！凛凛绝对不能跟不良谈恋爱啊！此为她们三人共同的内心吶喊。
更迅猛的逼问眼看就要开始。
凛凛出声：“那个！”
迎着三人猛投射过来的眼神，凛凛吞咽了下口水，慢腾腾挪过去：“他是我的朋友。”
“什么时候认识的！”
“呃……”凛凛挠挠脑袋，“姑且…算是，以前的同学。”
夏日由美：“欸。”
森谷遥：“欸。”
文村悠：“欸。”
她们三个人的眼神瞬间清澈起来，纷纷挠挠脑袋：“原来是这样啊。”
凛凛快速点头。
同时小心翼翼侧头，看一下站在她旁边的狗卷棘。
然后就发现狗卷棘一直在看她。
他们视线相对。
狗卷棘冲她弯弯紫眸。
“……”内心，暖烘烘的感觉再次出现。
凛凛也朝他弯弯眼睛。
“咦。”夏日由美猛嗅鼻子，“按理说危机不该解除了吗？我为什么还是嗅到了一股恋情萌芽的酸臭味。”
文村悠微眯着眼，看起来有点危险的味道。
她一直盯着狗卷棘看。
提议道：“我说，我们不是要去吃饭吗？不如就让凛凛的这个之前的同学也一起去吧。”
森谷遥听出了文村悠的潜台词，笑嘻嘻的：“我觉得可以诶。考完试了庆祝嘛，就要人多才热闹嘛。”
凛凛可能看不出来，但她们可看得一清二楚，这个不知道名字的白头发小哥肯定对她们凛凛有不止是同学情的心思！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对男性好像有点抗拒的凛凛，居然意外地跟他相处的很不错，两个人居然光是对视都能逗笑对方。
关系不一般！
要知道之前她们给凛凛介绍一年级最帅的那个青江彦一，凛凛可都没看上眼，只是在LINE上聊了两句就再也没有后续了。
不管如何，她们都要好好帮凛凛把关！
去吃饭的路上，她们纷纷用挑剔的目光来回打量狗卷棘。
身形一点也不高大，蛮瘦弱的类型。刚才真是看走眼了才会觉得他的气势很不良少年。凛凛这么漂亮，他们万一真谈恋爱了，他能保护好凛凛吗？
一直戴着口罩，是感冒了怕传染别人吗？
但是没听他咳嗽过啊？
所以果然是丑吧！在凛凛这种美少女面前自愧形秽，所以才不敢摘下口罩！
好像还挺沉默寡言的，就没听他说过什么话。
等等？
他好像是哑巴？
跟凛凛说话居然要用手机敲字，然后把手机举给凛凛看？！天哪！那可是个哑巴啊！凛凛怎么能跟哑巴谈恋爱！这种事决不允许！
然而一顿饭后。
会说「嗯」和一些饭团馅料诶，不是哑巴；
口罩摘下来了，蛮帅的嘛，是那种清秀的帅哥长相；
也很贴心的样子，会帮凛凛剥虾和倒水诶。而且凛凛只是表情变了变，他就知道凛凛需要纸巾递过去诶；
看起来也很热心善良，有老奶奶的苹果袋子漏了，会立马蹲下去帮忙捡。
反应速度也很快，因为是下坡，苹果滚得很快速，他居然能在十五秒内把七个苹果都捡回来。
而且最主要的是，吃完饭后会主动付款。
除了【话少】这一点！
但总体来说，她们还是非常满意的。
夜幕降临，她们在车站分手告别。此时此刻，对于凛凛身边站着的白发小哥，她们已经一点针锋相对的意思都没有了，满心满眼都是欣慰和赞同。
很不理解她们眼神的凛凛：？
*
下车后，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天色很暗。
狗卷棘陪凛凛一起回家，一路上他们都很沉默寡言。
狗卷棘沉默寡言，是因为咒言师的身份。而凛凛沉默寡言，单纯是有点尴尬和不知所措。尴尬的原因，还要从昨晚说起。
昨晚在学校碰到狗卷同学后，她一直把发生的一切当做是在做梦，满脸是泪地抱着狗卷同学嚎啕大哭了一会后，狗卷同学也像现在这样送她回家。一路上，她都生怕一不注意梦就醒了对方就消失了。所以一直紧紧攥着狗卷同学的衣角，怎么都不撒手。
虽说注销游戏账号和当现充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但是……
这种感觉就像一些对二次元角色无比沉迷的人一样。
说好了不再买自推的谷子，以后也不会再关注了，之后的人生里要好好学习、恋爱、生活，甚至不断安慰自己，自己的推也是更乐意看到这样对生活充满期待满是朝气的自己。
但是忽然有一天，居然在现实世界看到了自推。
不管是不是幻觉。
那一瞬间的激动、感动是无法形容无法控制的。
说到幻觉……
凛凛微微侧头，小心翼翼打量身侧的狗卷棘。
这一切……
真的是真实的吗？
她真的，没在做梦吗？真的吗？
狗卷棘感觉到了视线，正要侧头看过去。
——突然。
他被人紧紧抱住了。
“……”狗卷棘呆滞一瞬，紫眸瞬间瞪大。
空气沉默。
几秒后。
凛凛：“！”
凛凛立马放开狗卷棘，手足无措往后退了好几步，急急巴巴：“对对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而已！”
凛凛慌里慌张地胡乱解释，因为惊惶不定，双手胡乱比划着，眼泪也快掉下来了。啊真的是她的嘴巴也太笨了吧！而且为什么看到狗卷同学之后一直想哭啊！明明之前从来不在狗卷同学面前哭的！
一阵很轻的叹气声响起。
不等凛凛反应，一只手就伸过来，帮她擦眼泪。
那只手很粗粝，指腹有薄薄的一层茧，擦拭在脸上时，有些刺痛，但却充满了安心感。凛凛抱着他的手，「哇」的一声，像昨晚那样又大哭特哭起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就是想哭。
在现实世界中当现充根本不像她想得那样简单，虽然大家都很好很好，她也能感觉得到她们完整的炙热的一颗的真心，但是，但是但是……就像秋间甜绘说的那样，是她在伪装自己、附和别人的兴趣来强行融入对方的圈子。如果被发现她其实根本不喜欢明星话题和化妆话题，而是更喜欢游戏相关的东西的话，她们一定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她那么好了。愿意陪她打游戏，可以陪她非常激烈讨论游戏关卡的朋友，从始至终，只有狗卷同学。
只有狗卷同学。
“呜哇——”凛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下一刻。
她忽然被人轻轻抱住。
狗卷同学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即使她情绪如此不稳定，他却依旧像昨晚那样不厌其烦地安慰她：“大芥…大芥大芥……”
感受他的体温，他身上干净的、被太阳晒过的好闻味道，还有他很轻的嗓音，这一刻的安心，令凛凛体内全部的负面情绪，都消失殆尽了。
她吸着鼻子，犹豫着抬起手，小心翼翼搂住狗卷棘的脖子。
他顺从地低下脑袋。
方便她勾脖子。
很真实的触感……
他的心跳声，也很真实，很清晰。
是真实存在的。
“谢谢……”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不清地说。
狗卷棘停顿一下，似乎不解，但很快，他就将这个道谢归结为安慰她的道谢，于是弯弯紫眸：“鲑鱼。”
凛凛也弯弯眼睛，破涕而笑，没再哭了。
你真的存在这件事。
谢谢。
第59章
三天后, 考试成绩就公布了。
文村悠的成绩一向是班里上游水平。所以从没担心过考试不及格这种事。
森谷遥虽然国中开始就成绩不大理想。但她小学可是常年拿各种比赛大奖的人, 只是后来懒得学习而已，可智商是与生俱来的, 考试前临时抱佛脚都能考到班级中游水平。
那么就只剩下夏日由美和凛凛了。
凛凛这段时间学习很努力, 基本都在及网格线往上8、9分左右。
夏日由美的成绩就格外危险了, 40分及格, 她大部分科目都是41、42左右的分数, 数学甚至差点不及格，刚刚好卡在40分。
文村悠有点无语：“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记得你当初入学考试, 也是这样刚刚好卡在了及网格线。”
夏日由美抱着成绩单，疯狂庆幸, 闻言立马装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撩一下头发, “秘密。”
文村悠：“……”
文村悠：无语。
没考试前大家就互相约定好了，考试结束之后一起去东京玩。
东京三年一度的烟花大会在五天后。
所以她们决定先做攻略和整理行李, 第三天再出发去东京, 一共在东京玩两天，第一天逛街, 第二天去烟火大会。
出行那天。
早上十一点的车票。
夏日由美凌晨五点就在群里挨个艾特喊对方起床了。
也是因此，所以在坐车途中, 大家都在看车窗外欣赏沿路风景时，她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十二点半。
她们到达东京。
东京的人流量比仙台市大多了。
她们没走多远, 就迷路了。夏日由美像只猴子一样东张西望, 然后咂舌：“东京人穿衣服好时髦，不愧是大城市。”
森谷遥和文村悠则在讨论地图路线, 然后讨论了二十多分钟后，她们出发，没过五分钟，成功迷路。
森谷遥：“……”
文村悠：“……”
夏日由美：“喂喂，你们怎么带路的！”
“不动脑子的人没有指责别人的权力！”
“地图上说明明就是这边啊。”
“怎么会不对呢……”
“那家旅店到底在哪里啊！一定是一个偏僻的小旅店，不然怎么会这么难找。”
“而且东京人是根本没多少本地人吗！问了三个路人，一个是外国人，两个是跟我们一样来旅行的。”
我肚子好饿…早饭都没吃”
因为出师不利，她们喋喋不休抱怨着，站在夏日由美旁边的凛凛慢吞吞抬手，犹豫又不自信地指了指街道左边。
“嗯？”森谷遥最先发现凛凛的指路，“凛凛你的意思是往左边走吗？”
凛凛：点头。
文村悠好奇：“凛凛你怎么知道往左边啊。”
呃……
这个。
总不能说，是因为之前玩的某款游戏所以才对东京很熟悉吧……
不等凛凛琢磨借口，夏日由美已经开口了：“肯定是因为凛凛比你们聪明啊！别管了我的肚子好饿！放了行李之后我要立马吃饭！”
十分钟后。
她们三人拎着行李箱，站在警戒线前，看着变成一堆废墟的旅店，大眼瞪小眼。
森谷遥：“这是…什么情况？”
文村悠：“我搜了当地新闻说是这栋楼是忽然起火爆炸的。”
夏日由美：“东京……不愧是大城市。”
最后她们八目相对，异口同声：“那我们今晚住哪？”
就在这时，她们身后传来十分洪亮的憨厚声音：“凛凛——”
“嘿凛凛！这里——”
她们齐齐回头。
就看到街道对面的路灯旁，正站着一个大夏天穿熊猫玩偶皮套的怪人。
还有一个人，是她们很熟悉的。
原本看到熊猫怪人的时候，夏日由美森谷遥文村悠的雷达是动了的，自从上次在仙台市隔壁校一个不留意，差点让凛凛被那个叫什么秋间甜绘的欺负之后，她们就对凛凛身边出现的人全部报以恶意。
要知道她们虽然已经不做不良半年了。但不代表就变成了连自己拜把子的姐妹儿都保护不了的地步！
她们差点就要齐齐松开行李箱的握杆，像《猫和老o》里有一集的捕鼠专家一样撸着袖子猛冲过去了。
还好看到了熊猫旁边的那个用衣领蒙住下半张脸的白头发小哥。
她们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起来。
森谷遥：“凛凛他们是你朋友吧？”
夏日由美：“不过没想到那个叫狗卷棘的小哥是东京人耶！城里人诶！怪不得头发颜色和嘴角的纹身那么时髦”
文村悠：“凛凛你是特地喊他们来帮我们的吗！太救急了！”
凛凛挠挠脑袋，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在这里遇到熊猫同学和狗卷同学，完全是偶遇……不过，还好她们好像也不是必须要得到她的响应。
之后在熊猫他们的安排下，给她们重新准备了酒店。
她们原本租的旅店是打算四个开两间房，每两个人睡一间的，重新安排之后，她们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房间，而且房间真的超——级——大，装潢豪华就算了，甚至每间房间都有单独的唱卡拉OK的隔间，隔音效果还一级棒，冰箱里也塞满了各种吃的喝的。
森谷遥和夏日由美跑跑跳跳十分起劲。
但文村悠却有点发愁。
这种级别的酒店一间房一晚上得多少钱啊？
她去戳了戳穿熊猫玩偶服的怪人，这个玩偶服是怎么做的？手感好真实！居然还有弹性，就像真的熊猫一样！
熊猫挠着脑袋乐呵呵转头：“怎么了？”
文村悠捂嘴小声：“多少钱？”
熊猫：“嗯？”
文村悠：“我们四个人，住两晚一共多少钱，我把钱转给你。”
“害，原来是这事。”熊猫摆摆手，“不用不用，钱是棘付的钱。你们是凛凛朋友，别跟他客气。”
棘？
文村悠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想起来这好像是那个白头发小哥的名字。
她左右找了找。
看到了在人群外围，正面对面用双手比划着什么聊天的两人，主要是凛凛在说话，那个白头发小哥好像没怎么说，好吧，他的下半张脸被奇怪的领子遮住了，她看不见他有没有说话。但凛凛说完一段话后，他就会低头用手机敲字，再举给凛凛看。
凛凛在跟他交流时，手舞足蹈的，跟平时那副社恐、想要交流又有点畏惧交流的样子完全不同，她脸上的笑容很大，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流露出来的笑意甜的腻死人。
偶尔，那个总是看起来酷酷的白发小哥，也会弯弯眼睛，露出看起来像是在笑的表情（之所以用「看起来像是」这种诡异的形容，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的领子很高啊！）。
不过。
既然是那个小哥付钱，那她们就笑纳了！
文村悠一边想一边肯定地点点头。
熊猫像是看出来了文村悠在磕他们两个，立马也来劲了，挪到文村悠旁边，竖起手挡住嘴巴，贱兮兮地笑着说：“棘跟凛凛，是不是很配。”
文村悠是不知道一张熊猫玩偶皮套是怎么做出贱兮兮这种表情的，只能说不愧是东京。她同样竖起手挡住嘴部：“好磕。”
熊猫大手一挥，拍一下文村悠肩膀：“有眼光！”
放好行李后，已经下午五点左右了，他们一起去吃晚饭。
期间，熊猫在高专群里分享了合照。没多久，原本在高专训练的真希就杀过来了。看着餐厅座位上坐着的凛凛，真希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的杀气几乎要凝聚成实物。
熊猫连忙：“真希！冷静！”
真希快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凛凛的衣领：“这段时间你去哪了，还有你身上的咒力怎么完全消失了，狗卷和熊猫这两个家伙可能不需要解释，但你必须跟我交代清楚。”
见真希这么粗鲁地揪住凛凛的衣领。
夏日由美森谷遥和文村悠直接化身尖叫鸡，一边嚷嚷着「你这死丫头，在对我们凛凛做什么？！」一边要朝真希扑过去，跟她扭打。
但熊猫太壮了。
一只熊直接拦住了三个人。
她们只能在熊猫的胳膊弯里一边尖叫骚扰周围的食客，一边挣扎。
凛凛表情呆滞地看着真希发红的眼眶，半张着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具体原因，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对她来说只是玩了一款游戏而已，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游戏里的世界会跟现实世界合二为一。
见凛凛呆愣愣的发呆，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解释。
“木鱼花！”
狗卷棘抓住凛凛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挡住，神情坚定，再次重复：“木鱼花。”
“……”真希抿紧嘴，最后狠狠偏开脸。
凛凛的手还被狗卷棘抓着，她藏在狗卷棘身后，小心翼翼探头，观察真希的表情。
半晌。
真希深深吐出去一口气，闭了闭眼之后，将肩上背着的武器袋取下来，靠着桌角放，径直选了个离她最近的椅子大刀阔斧地坐下，“算了，你活着就好。”
——你活着就好。
凛凛的心里暖暖的。
她露出大大的笑容：“嗯！”
虽然跨越了游戏和现实，但是大家都没变。他们，始终是他们。是给予了她无数治愈时刻的朋友。
不管如何。
她都很感谢他们真实存在这件事。
凛凛像小狗似的蹭过去，用脑袋蹭了蹭真希的肩膀。
真希一直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下去，其后一脸嫌弃地推开凛凛的脸：“真恶心，蹭来蹭去的你不觉得丢人吗？”
凛凛朝她露出甜甜的笑，“还好呀。”
这时候，熊猫也终于放开了夏日由美她们。但看到凛凛跟真希相处的氛围完全不像仇人见面，她们便也没像一开始那么警铃大作了。
虽然对于真希揪凛凛衣领这件事还是有些不满。但合格的朋友是不会让朋友在公共场合难办的。所以她们也没执着于去找真希麻烦这件事。
后来注意到真希那么长的武器袋，武器袋顶部的拉链没拉紧，露出一点点雪亮冒寒气的刀尖……
这也是个不良！
还是比她们当初更加不良的不良！
不过好酷！
用冷兵器诶？！
吃完饭后，熊猫提议说可以当导游带她们逛东京，夏日由美她们立马就同意了。但可能是街上人太多了，他们走着走着，就逐渐脱离了队伍。
只剩下凛凛跟狗卷棘了。
在LINE上确认大家都在，只是少了他们两个后。
熊猫根本没有给他们发定位的打算，只是留下一句暧昧不清的「正好你们很久没见了很需要独处吧」，就没再回复了。
凛凛盯着手机屏幕，挠挠脑袋。
之后，她抬头看向狗卷同学。
狗卷同学也在看她。
他们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尴尬的氛围忽然就弥漫开了。明明熊猫没说让他们独处时，是没有这种尴尬的感觉的……
是应该说点什么吧？
现在……
狗卷棘估计也觉得有些不自在，目光飘忽：“海带……”
“啊在！”凛凛条件反射叫了一声。
因为刚才在发呆。
她一直觉得跟人相处时发呆、不仔细听别人的说话内容、回话过慢，都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
但好像……
她反应是不是有点过度了。
糟糕。
现在不像在游戏世界，听不到好感度提示音，也就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副糟糕的样子，会不会在狗卷同学的心里降低好感度……该做点什么弥补过错吧？
凛凛紧张巴巴地用双手胡乱比划，“啊那个…我刚才只是——只是……”
但她完全找不到解释的理由。
凛凛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手足无措，越来越沮丧。
脑袋也越埋越深。
狗卷棘视线落在凛凛垂得都快贴地的脑袋，犹豫着伸手，安慰似的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凛凛抬起脑袋，眼睛睁大，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狗卷棘慢半拍子地跟着睁大眼睛，先是看一看自己的手心，又再看一看凛凛。他紫色的眼眸都好似变成了蚊香形状，在转圈圈。
他慌慌急急地快速将手塞进裤子口袋，另一只手上抬，把原本就拉到最高的衣领再次往上扯一扯，脸埋进去，只露出微翘着呆毛的毛茸茸白色脑袋，和烫红的耳根。
他声音闷闷的：“木鱼花金枪鱼蛋黄酱生筋子大芥……”
凛凛听懵了。
她虽然对于狗卷同学的饭团语有些了解，例如鲑鱼是肯定，木鱼花是否定，海带是打招呼，大芥是安慰。但她真的不知道这些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呀……
狗卷棘拿出手机，敲字。
举给她看：-
这附近有夜市，要去看看吗？
凛凛想都没想，就小鸡啄米般立马点头了。
夜市离这里并不远，步行只需要十几分钟。这期间，他们之间难得很沉默，谁都没说话，以前明明是一碰面，只要看到对方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话题……其实凛凛现在也有很多话题想跟他说，只是氛围莫名其妙的有点尴尬，所以才没有开口。
夜市人很多，摩肩擦踵。
凛凛好几次都被人群撞得往后退，不仅没得到道歉，她还下意识慌张地开口：“对对不起！”
游戏世界跟现实世界是不同的。
在游戏世界里，因为知道大家都是NPC。所以可以做到完全没有心理压力地面对人群，面对交流。但在现实世界里，跟便利店员鼓起勇气道谢还在努力锻炼中，就要到人流这么密集的地方，凛凛的人类恐惧症有点犯了。
她紧张到不行。
忽然，有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手。
她抬头。
看到了熟悉的白色脑袋，和那双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没什么波澜的紫色眼眸。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被牵住手而已。
刚才还局促不安狂跳不已的心脏，忽然就平静下来了。
他牵着她，带她继续逛夜市。原本只留意人潮的眼睛，忽然就开始鼓起勇气忽视所有陌生人，而去关注夜市两边的摊子了。
有套圈游戏，糖葫芦，章鱼烧，冰淇淋，炒面……
凛凛越逛，眼睛就越亮。
她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她还在乡下跟爷爷一起住，乡下偏僻到整所小学只有二十六个学生。但是大家都是朋友，夏天是她最喜欢的季节，因为有大鱼祭、烟花祭、庙会……她会跟小伙伴们穿梭在夜市的人潮里，互相追逐。
越逛越深，凛凛看到了捞金鱼。
她猛地回握住狗卷棘的手，转头，冲他超级兴奋地说：“那个！捞金鱼！棘你会玩吗？我超厉害的！我们要不要去玩？”
然后就看到狗卷棘正神情呆呆地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
凛凛歪歪脑袋：“怎么了吗？”
“……”他慌里慌张地埋头，鼻尖蹭着衣领的边缘处，声音含糊不清：“鲑鱼……”
鲑鱼的意思是肯定。
那就是同意跟她一起去玩捞金鱼了！
好耶！
凛凛拉着他跑得飞快。
狗卷棘乖乖被握住手拉着走，刚到了捞金鱼摊子，凛凛就占据了最有利的宝座。要知道捞金鱼也是有学问的，那种拐角位置最容易成功。
狗卷静静坐在凛凛旁边，看她玩。在凛凛成功捞到小金鱼时，才会说一句充满赞许的「鲑鱼」。
接下来他们又玩了抓娃娃，打地鼠，还排队买了冰淇淋。走在回酒店的路上，他们并排走着，吃冰淇淋。
可是这个冰淇淋太大了。
而现在天气又很热，凛凛吃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它融化的速度。
她埋头苦吃，冰淇淋融化的液体依旧弄得她满手都是，冰冰凉凉，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凛凛有点想把手上的冰淇淋液体给舔掉。但刚想这么做，就紧急逼自己停止了。
因为这样在家里的时候做还好。
在其他人面前做出这种事，肯定会被瞧不起的吧？会被想象成那种很难得才吃得上冰淇淋的那种人……没有的！她现在靠着之前做代练的收入早就已经实现冰淇淋自由了！像什么雪花玻璃球之类的…她一次性买十个都完全不成问题。
但即使没有做，只是出现了这种想法。
她依旧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不会有人有读心术吧？能看穿她内心想法什么的？以及狗卷同学刚才有没有发现她想舔来着？
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凛凛小心翼翼抬头，往身侧看去。
然后就发现狗卷同学正举着冰淇淋，眼神呆呆地看着她，好像在出神，额前翘起的呆毛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居然正在看她！
在看她！
所以有没有看到她刚才想舔手的动作啊？！
凛凛紧张起来，埋下脑袋在冰淇淋上猛咬了一大口，妄想用埋头苦吃冲减内心的不自在。
然后她就感觉到身侧的狗卷同学，也埋头猛咬了一口正在快速融化的冰淇淋。
凛凛吃一口。
他就跟着吃一口自己的。
凛凛在咀嚼。
他也鼓起腮帮子跟着凛凛的频率咀嚼。
即使反应再大条，凛凛也注意到了这件事。她的关注点从冰淇淋转移到狗卷棘身上。一抬头，就跟狗卷棘潮湿的紫色眼眸对上了。
此刻，她嘴里还堵着冰淇淋。
狗卷棘嘴里也是。
她咀嚼一下。
狗卷棘跟着咀嚼一下。
她刻意止住。
狗卷棘也停下来。
凛凛眨巴两下眼睛，不明所以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狗卷棘同样眨巴两下眼睛，看她：“……”
“……”凛凛低头，看一眼自己手上的冰淇淋。
是香芋口味。
虽然都买了同一家的冰淇淋，但他们没有买同一款，狗卷同学的是芒果口味。所以……其实狗卷同学是想要尝尝她的这款吗？
应该…就是这样吧？
凛凛十分大方地把自己的冰淇淋递到狗卷棘嘴边，“给你吃。”
“……”他眼眸下垂，似乎在看她手上的冰淇淋，喉咙滚动了一下，在吞咽口水。
所以，果然是想吃她这款冰淇淋吧？
凛凛为自己猜对了松了口气。
几秒后，他将衣领的拉链拉下去，弯腰、探头，舔上去。
凛凛眼睛猛然睁大。
她有些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狗卷同学低头，探出带有黑色咒纹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指尖上融化的冰淇淋。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了，他身体瞬间紧绷住，慌乱又无措地抬起眼眸，观察她的表情。
见凛凛只是眨巴着眼睛没什么抗拒后，他才松一口气，紧接着就是脸色爆红。
凛凛歪着脑袋，看莫名其妙脸红的少年手忙脚乱地后退，头都快要缩进高高的衣领里了，语言错乱般用紧张的声音说了一堆饭团语。越说，他暴露出来的耳根就越红。
其中重复率最高的，是「木鱼花」。
凛凛缓慢眨了两下眼睛。
伸手，抓住狗卷棘拿冰淇淋的那只手。
然后在狗卷棘震惊和无措的目光中，也舔了下他被滴满冰淇淋的手指。然后笑眼弯弯地说：“我也尝了一下你的那份。”
杂乱又无序的心跳声。
狗卷棘慢吞吞收回手，盯着指尖被舔掉冰淇淋的那部分，他的呼吸节奏开始有了难以察觉的变化。
另一只藏在裤子口袋里的手，紧张地抓住小礼盒。
眼看就要鼓起勇气拿出来。
凛凛大声：“啊！那边！”
狗卷棘做贼心虚般连忙把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顺着凛凛指的方向看去。
是一家商场。
凛凛：“里面肯定有洗手间，吃完冰淇淋之后我们进去洗手吧。”
狗卷棘有点沮丧：“鲑鱼。”
*
回到酒店后。
夏日由美她们早就已经回来了。
抓着她问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跟狗卷同学之间的事之后，她们满意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凛凛这才总算有时间洗澡。
洗完澡之后，就看到LINE有一条新消息，熊猫把她拉进了之前的高专群里。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的。
凛凛却注意到了群人员列表。加上她一共有五个人-
「生命不息训练不止」是真希-
【我是熊猫】是熊猫-
「金枪鱼蛋黄酱」是狗卷同学还有列表最下面的那个，昵称叫「乙骨忧太」的账号。
“……”大家都是真实存在的。
那么就证明，这个家伙也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她在游戏里重启的那么多个周目，他是否都有记忆呢？-
又是手机没电-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其实手机一直都有电吧-
你不应该说一切都是骗我的吗？说我很脏你才不愿意跟我做朋友，说你讨厌我，骂我是白痴-
你又要讨厌我了是吗？-
之前就是这样，明明说好了的，结果到最后全部都不做数了！
凛凛猛拍自己一巴掌，将枕头扯过来盖在脸上-
稚名同学，我只是……
“啊烦死了！能不能闭嘴啊！你的话怎么那么多烦死了！”凛凛一把将枕头丢地上。
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凛凛盯着发呆。
十几分钟后，她从床上坐起来，换衣服，出门。
即使房间里有空调可以开，但吹着夜晚的凉风，凛凛还是觉得外面的空气更能缓解心里的郁闷情绪。她烦躁地低着头胡乱走，她并不担心自己会迷路，怎么说也在游戏世界里的东京生活了那么久。
街边有一辆又一辆的车驶过。
凛凛坐在长椅上，仰头看黑漆漆的天，发呆。
不知过去多久，有水滴砸在她额头上。
下雨了。
该回去了。
凛凛刚站起来走两步，雨势就变大了。
她举起胳膊挡在头顶，往前走。
——忽然。
她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
虽然是很繁华的东京，但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了。除了柏油路上行驶的车辆外，行人并不多，零零散散只有两三个。
但都离她很远。
“……”凛凛抿紧嘴角，重新走。
那种被人跟着的感觉再次出现。
她这次没再回头看，而是快步往酒店方向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至最后，她几乎是用跑的。
但那个被人跟着的感觉依旧存在。
进了酒店后。
她按电梯。
电梯下来的很慢。
她住的楼层是在三楼，并不高。按照她现在超绝的体能，差不多只需要半分钟就能爬到。
所以凛凛干脆利落地选择了爬楼梯。
到了三楼后，就一路往自己的房间号狂奔，刷门卡，开门，快步进去，关门——
“咔嚓。”
门并没被关上。
半截苍白的手指卡进门缝，钻了进来，紧紧抓住门板。
她心脏狂跳。
更加用力地去关门。
可直到那只手被门夹得出血，皮肉翻开，外面的人也没挣扎要把手收回去的意思，依旧紧抓门板。
因此，房门始终留有一条缝隙，合不上。
看着那顺着门缝蜿蜒而下的鲜血，凛凛几乎要急哭了。
一只眼睛，就在这时贴在了门缝上，仅露出半截的它怯生生地顺着门缝往里看，与她的眼睛对视。害羞又文静的声音慢吞吞响起：“那个，”
“下雨了哦，我只是想给你送伞而已……”
第60章
“那个, ”
“下雨了哦，我只是想给你送伞而已……”
他从门缝隙往里看。
被门夹到皮开肉破的手还在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不停往外渗血，他却像感知不到疼痛, 始终死抓门板不放。
与他恐怖片里跟踪狂、连环凶杀案罪犯的阴间气质不同的是。
他声音可怜巴巴得仿佛是受害者：“不可以吗？”
“……”凛凛紧抓门把的双手开始变得绵软，使不上劲。就像被他胆怯祈求的眼神、可怜兮兮的语气抽走了全部力气。
门被他鲜血淋漓的手撑开一点。
一把漆黑的折迭伞, 被他用另一只手从门缝小心翼翼塞了进来。
凛凛看着那把伞。
忽然就有些看不透自己了。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想要听见的是什么, 想要做的是什么。
明明一切都很奇怪, 不是吗？明明在被跟踪, 不是吗？
这个人先是莫名其妙因为借给他纸巾这件事开始擅自跟踪她，之后收留他一晚，又开始自说自话的堂而皇之进到她家里来, 还一点也没有罪犯意识的非常开心地欢迎她回家，给她做饭。
现在……又在东京出现。
说是送伞, 明明已经回到酒店淋不到雨了, 不是吗？还自顾自地扒着门缝，做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神经病行为。明明…明明一切都奇怪透顶啊！她现在应该做的应该是按门铃通知酒店前台和报警不是吗？！
又为什么会……
看着那只递伞的苍白纤细到像女孩子一样的手, 凛凛感觉大脑变得迟钝, 一切都像雾蒙蒙的阴雨天，潮湿粘滞。
她缓慢伸手, 接住。
“太好了。”
——像是被鲜花包裹住般开心的语气。
凛凛抬头。
看到门缝隙那只眼睛正像猫咪似的眯成一张细细的弓。
他没再紧抓门板了。
晃动那只受伤惨重、甚至让人怀疑骨头有没有断裂的手，主动帮她将门关上。动作间透露着他自成一派的诡异感满满的轻松愉快氛围, 不禁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人类。
“咔哒。”
门被关上了。
自动上锁。
居然真的只是送伞吗？
凛凛趴在猫眼上, 往外看。
看到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少年, 正像被雨淋得湿漉漉的小狗一样，拖着垂在身侧的几乎断掉的不停滴血的受伤的手, 顺着走廊往外走。
再一次。
无法摸透自己的想法。
“喂。”
凛凛将门打开，视线不开心地落在不知名角落，声音闷闷的：“你要不要进来，处理好伤口再走。”
——
这个酒店很豪华，房间里也是应有尽有。
不仅吃喝玩乐俱全。
甚至就连医药箱烘干机这种小物件，都很齐全。
凛凛从医药箱里翻找出来一瓶外伤膏，和绷带。坐在沙发上，帮他包扎伤口。
他很乖地单手抱膝坐在她面前的地毯上。戴着鸭舌帽的脑袋埋在膝盖上，不发出声音，不乱动。即使她包扎伤口时不小心大力了点，他也没有任何疼痛表现，安安静静的，就像一只没有生命力的玩偶。
凛凛帮他把手上的伤口处理好后。
注意到了他手腕上从袖子里半露出来的一条伤痕。
这条伤痕看起来像是用小刀之类的东西割出来地，时间有点久，已经愈合了，但却留下了很深的割痕。在过于苍白到病态的肌肤上，格外晃眼。
也有点眼熟
凛凛拧着眉，正想仔细看看。
「唰」地一下，他将袖口快速往下扯了扯，挡住割痕。
动作太突如其来。
凛凛愣了愣。
少年颇显紧张地将那只手藏进怀里。
古怪又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
“那个”
少年压着鸭舌帽，声音胆怯，“我先走了？”
凛凛看着他身上湿透的衣服，微微皱眉：“你洗个澡再走吧，这里有烘干机，衣服洗了之后半个小时就可以烘干。外面还在下雨，你到时候把你的伞也带走。”
他洗澡很慢的样子。
他的衣服都烘干了，浴室里水声还没停。
所以凛凛把他的衣服放在门口的支架上后，就没再管了。
又过去大概二十分钟，浴室门才被打开。少年依旧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蜷着肩膀走出来。
凛凛问：“你头发干了吗？”
因为她记得浴室里的吹风机，被她之前洗完澡吹头发，拿到客厅里来了。
果然。
他看起来有点懵然和呆的，快速摇头。
“”
凛凛有点无语，让他过来。
他很听话地就过来了。
凛凛让他坐下。
本意是想让他坐在沙发上的。
没想到他居然跟之前上药一样，蹲坐在了地毯上。之前之所以不让他坐沙发，是因为他浑身都是雨水。但他现在已经洗干净了呀？
不过，也没差。
这个地毯看起来软软的，就像软垫。
不愧是豪华酒店。
凛凛把他的鸭舌帽取下来。
很明显的，他肩背立马就僵硬起来了，绷紧。像是在紧张、不安、害怕。
凛凛没管。
打开吹风机，帮他吹头发。
他的头发软软的，手感很好。不远处的落地镜里，少年戴着湿掉的黑色口罩，双手抱膝蹲坐在地毯上，下巴压在膝盖上，一头黑色短发被吹风机吹得逐渐变干，凌乱发梢下，他眼睛像小狗眼似的往下耷拉着，不知道在看哪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乖巧感。
凛凛摸着他的头发。
毛茸茸的。
像小动物的毛发。
不知不觉，凛凛脑子里就浮现出了文村悠家里的那只小狗。文村悠摸它的时候，手感应该就是现在这样的吧？
凛凛一时没忍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多摸了两下。
忽然，凛凛摸到了疤痕一样的存在。
低头。
就看到了他额角处的两个浅小的疤痕。
“”
吹风机被轻轻关掉。
落地镜里，少年还下垂着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应该是脚尖。湿漉漉的黑色口罩贴着他的脸，吐出的呼吸都被糊在了里面。
凛凛悄无声息地举起吹风机，瞄准他的脑袋，用力砸下。
巨大的响声，伴随着闷哼，他抬手捂住忽然受伤的脑袋，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汨汨而下。
凛凛怀揣着狂跳的心脏，往门口的方向快步冲去。
但根本没逃几步。
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抓住手腕，忐忑不安的声音在小声说：“为什么？是我哪里又做错了吗？对不起……”
“滚开！”
凛凛根本不听他在说什么，抓住机会不管拿到什么东西都往他身上砸。
狠狠的，用力砸。
直到她砸红眼了举起一只花瓶。
转头就也要狠狠朝对方脑袋砸去时。
她看到少年蜷缩着肩膀蹲坐在地上，眼睛紧紧闭着，没有任何反抗和躲避的意思。只是在静静等待她的花瓶砸下去。殷红的血迹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淌。是被她刚才用吹风机砸出来的。
“……”奇怪的、摸不透的想法，再次出现。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的奇怪心情。明明早有预感了不是吗？在什么时候？在帮他揉胃的时候，在他初次露出眼睛眯起来在笑的时候，在他藏手腕割痕的时候，明明有那么多次都有预感到，又为什么强行按捺下去，强逼自己不去细想。
还有现在。
明明应该趁机逃跑，不是吗？
他可是莫名其妙因为她跟狗卷同学关系好就把她关起来的神经病，之前还杀了她二十多个周目。
这么一个危险的人物出现在现实世界里，出现在她身边。应该感觉恐惧不是吗？不是吗？不是吗不是吗？为什么还不逃跑啊？！疯了吗！
“……”手带着抗拒的、缓慢伸出去，轻轻摸了摸少年流血的脑袋。带着血迹的脸颊，摸起来，就跟湿漉漉的布满泪痕的脸颊触感一样。
其实在这件事上，也早有预感了吧……
莫名其妙，根本难以用语言准确形容出来的复杂情绪。
明明眼睛这么好看，为什么总是埋着脑袋走路。
明明被人用言语伤害过，后面又为什么要选择那样的报复方式。
明明同样住过逼仄的单人间，甚至他住的单人间的环境要远差她的十多倍，为什么会喜欢上在那种窄小空间生活。
明明该死的人是欺负别人霸凌别人的人，明明成为咒术师之后有拯救那么多普通人，为什么总说该死的人是他自己。
明明有发现他可能拥有之前周目的记忆，又为什么总是强逼着自己不去深思。
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吃辣，又为什么每次都把她给的东西吃掉然后胃痛。
明明一直都在说讨厌她，好感度一直是负的，有着最喜欢的青梅竹马，在此之后也一直戴着对方送的戒指，唯一一次一起做任务，她递给他的红豆面包，也被拒绝掉，说不喜欢。在操场上看到她跟狗卷同学关系亲密，还朝她丢木刀，说最讨厌她，最讨厌最讨厌。又为什么要来救她，然后抱着她快要死掉的身体掉眼泪。
明明都有长得像老鼠的老师，明明都有秃顶的校长，明明都有因为被欺负所以不想去学校的过往，明明都希望拥有朋友，明明会送她雪花玻璃球，明明有着同样被关在闹鬼的厕所隔间的经历，明明明明手那么好看，又为什么要忽然掐她的脖子，说要杀了她。
好委屈，好烦躁，好难过，好闷。
神经病。
神经病神经病。
她的脑子也不正常了。不要！不要不要！
心脏在抗拒，在挣扎在尖叫，在少年感受到额头的触碰，胆怯又小心翼翼地用脑袋蹭一下她的手心，然后睁开眼睛，完整的露出那双熟悉的墨绿色眼睛看着她时，凛凛总算重新控制住自己乱七八糟的大脑，一把将他推开。
无法理解的大脑无法理解的行为无法理解的自己，这一切的无法理解全部堆积在一起，压在她的心脏上，让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不断拔高的声音：“你知不知道我很烦你啊能不能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你全部都记得的吧之前周目的记忆！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在报复我当时对你说的那些话对不对？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道歉和后悔的！因为我就是超级超级讨厌你超级超级想要欺负你反正有那么多人爱欺负你也不差我一个不是吗！谁让你杀了我二十多次，我只是在报仇而已！”
“”
空气沉默。
乙骨忧太颤动的瞳孔里惊惧交织：“什么…二十多次？”
“你不记得了吗？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只是帮你捡本子而已啊，你就突然把我杀了。所以，我超级超级超级讨厌你！一辈子都讨厌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
乙骨忧太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思维仿佛被切断了电源，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穿着白色裙子、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弯腰在他身前，雪白的手递过来一个蓝色本子。
“这个，是你的吧？给你。”
被揍得发肿的眼睛上抬，看到的是女孩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眼睛。
下一刻。
滚热的鲜血就溅上了他的脸。
女孩僵挺着身体朝后倒去，满是血的泥滩上，是她被啃掉脑袋的血淋淋尸体。
“站住！”
他听见很生气的喊声，一回头，就看到断成两半的女生尸体。
“混蛋别跑！”
漆黑楼道里，头颈分离滚下楼梯的女生尸体。
全部，全部都——
“呕——”
他用力弓着腰，脊背瘦到都能感觉出骨头的形状，睁得大大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酸酸的胃液混合着透明的口水从他的嘴里冒出来，弄脏地面。“对…对不起……”他僵硬又狼狈地蹲下去，扯着袖子去擦地板。
但怎么都擦不干净……
擦不干净，擦不干净因为是他吗？衣服刚刚洗过，是干净的。因为穿在他的身上，很脏，所以地板才怎么都擦不干净。明明也觉得那些欺负他的人很讨厌。明明也觉得被关在垃圾桶里很讨厌，明明也想过不如干脆就让他们死掉吧这种事，可里香真的帮他办到后，却又一直道歉，好像自己才是受害者。
明明清楚自己就是在嫉妒狗卷同学，话到嘴边却又说成讨厌稚名同学，一边这么说一边又掉眼泪，然后把自己嫉妒狗卷同学的事全部说出来，例如拥抱，亲吻，戳嘴角，用他的手机打游戏……明明就是在以退为进的撒娇，期待对方发现自己的口是心非。
明明希望自己被需要，希望自己活下去，为此不断做任务赎罪，寻找自己这种人也能活下去的理由，明明想证明自己的价值让所有人都无法抛弃他，却又总是扭扭捏捏矫揉造作地一边嘴上说着害怕伤害到别人所以拒绝靠近，一边又疯狂想靠近别人和期待被拒绝的人主动靠近他。
就是因为知道稚名同学喜欢他的手部。所以才上传推特，就是因为知道稚名同学喜欢他的眼睛。所以那天她放学回家，迎接她的时候才故意摘掉帽子。
好脏！好恶心！像虫子一样！
去死！现在就去死！
他指尖撑地，艰难站起来。想要逃走，从这里立马逃走然后死掉！但他的视线十分模糊，跌跌撞撞怎么都找不到门，最后干脆从窗户跳下去。
他隐约听见稚名同学在慌张地喊他。
但他完全顾不上。
努力控制住呕吐的欲望，捂着嘴，往前逃。这里太繁华了，要远一点，再远一点，像被随手丢掉的垃圾一样安安静静不给任何人带来压力的死掉，最好一辈子都无法被人发现尸体。
*
狗卷棘看着那道从窗户跳下来的身形，缓慢眨了下紫眸。
是忧太。
他正想打招呼。
便看到对方捂着嘴埋着脑袋跌跌撞撞逃走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抬头。
发现刚才忧太跳下来的窗户，好像是凛凛的房间。
他眼眸微微下垂，看向手里的小礼盒。
忧太……
跟凛凛之间，发生什么了吗？
他想起之前体能训练课上，凛凛说想要跟忧太一起训练。
之后，明明约好了晚上一起打游戏，可等他去找凛凛时，凛凛却慌慌张张的说忧太受伤了，要去给他送药。
那段时间，凛凛总是看着忧太，观察忧太，寻找机会跟忧太说话。
虽然忧太后面说最讨厌凛凛，但是当凛凛遇到危险时，却是他更先赶到，他赶到时，看到忧太的脸上满是眼泪
总感觉，他们之间发生着他不知道的事。
*
隔天。
因为有烟花大会。
东京更挤了。
早早的，熊猫真希狗卷同学就在酒店楼下等她们了，跟她们一起去看烟花。
原本以为去早一点，就可以提前寻找到看烟花的好位置。结果发现，大家好像都是从前两天就开始占位置了。
最后，她们只能花重金从黄牛手里购买位置。
“这种黄牛风气是谁带起来的啊！”夏日由美痛苦大喊。
熊猫在看手机，过了会乐呵呵笑一声：“伏黑也做完任务了。我把他喊来。”
如此说完，见真希百无聊赖的在喝果汁，它贱贱地凑过去，说了句，“哎真希，你知道吗？听说伏黑是你侄子啊。”
真希喝果汁动作没停。
另一只手抬起，干脆利落敲下。
熊猫发出惨叫：“真希你怎么这么暴力！还有凛凛朋友们在呢啊！都不知道给我留点面子！”
真希淡定地继续喝：“哦。”
熊猫：捂着脑袋流泪。
没多久，伏黑惠就来了。
熊猫看到他，就开始四下张望，“忧太呢？伏黑，忧太怎么没跟你一起来？你们不是一起做任务的吗？”
“乙骨学长说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伏黑惠说。
他接到跟乙骨学长一起的任务是在昨天晚上，其实依照乙骨学长的特级身份，他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接单人任务了，之后更是独自到海外出差了一段时间。之所以能得到跟乙骨学长一起做任务的机会，还是因为五条老师，因为他忙着出差，就把他丢给乙骨学长了，让乙骨学长帮忙带一次任务。
他每隔十分钟打一通电话，直到第三通电话快要挂断，乙骨学长才接听。
电话那边很安静，只有水滴声。
要不是显示【正在通话中——】，他几乎要以为乙骨学长接电话这件事是错觉了。还是他先开口，说明了打电话的来意，乙骨学长才好半晌发出一声轻到微不可闻的「好」。
“这样啊。”熊猫摇摇头，叹气，“好可惜。”
凛凛跟忧太的关系之前那么紧张，还想接着这次烟花大会，让他们两个关系缓和下来呢。毕竟虽然凛凛现在已经不在咒术界了，但显然以后是要跟棘交往的吧！如果他们之间关系太过紧张，棘会很难办的啊。
想到这，熊猫看向凛凛。
就发现凛凛垂着脑袋，正在玩自己的袖子。看起来情绪好像有点闷闷的。
不过……
回忆一下。
好像今天从见面开始，凛凛的情绪就不太高昂的样子。
烟花大会是晚上八点开始。
他们下午三点就到这边了，减去一个小时找位置最后找不到花钱从黄牛手里购买的时间，也还有四个小时才开始，他们不得不做点什么打发寂寞。
文村悠提议玩国王游戏。
国王游戏：
需要扑克牌，1张大王和1-8的数字牌。
玩家以此抽牌，抽到大王的就是国王，剩下的牌也归属国王。但谁也不知道谁的牌号是多少，国王也不能看。
国王可以命令任意号码的人做某件事。
第一次抽牌。
国王是夏日由美。
见此，文村悠立马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脸。
至于原因，那当然是原本想通过这次国王游戏玩一场真心话，好听一下凛凛对那个叫狗卷棘的小哥有没有喜欢的感情。但这国王是谁抽到都可以，森谷遥也可以，因为森谷遥很聪明，她稍微给点眼神暗示，她就懂了。但夏日由美不一样啊！跟她认识多年的文村悠，对于她的智商有十二万分的清楚认知。
果然。
她当上国王的要求是：“1号给我捏肩。”
“”
原本还能安慰自己，下一把应该可以是其他人。
结果抽到国王的是真希。
她满怀期待。
十分不理解跟她同阵营的熊猫为什么一脸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
真希当上国王地要求是：“2号给我捶腿。”
文村悠：“”
熊猫：“”
下一局当上国王的，又是夏日由美。
文村悠：“”
终于，在第五把。
文村悠抽中了国王。
很好。
因为牌是自己的，悄咪咪做了点小标记的远古，她很轻易地就看出来凛凛手里的牌是几号牌。虽然这么干有点犯规（目移），但是为了凛凛的恋情，在这种时刻稍微犯规一点也是必须的了！
文村悠清一清嗓子，在熊猫期待的目光下，开口：“请6号说一下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异性。”
熊猫跟她透过底。
说之前凛凛喝醉酒的时候，说过喜欢那个狗卷棘小哥，并且据说凛凛事后并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以至于当时的恋情推进失败了。虽然没有录音需要保持怀疑，但看着坐在一起，基本全程都在小声交流着些什么的凛凛和狗卷棘，文村悠还挺相信凛凛喜欢狗卷棘这件事的。
文村悠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
结果——
出乎意料的是，一直坐在角落里像个背景板的海胆头小哥，睁着一双没睡醒的眼出声了，“只要有毫不动摇的人格，就行。”
文村悠：“”
熊猫：“”
他们两个对视，两两无言：“”
从熊猫的眼神里，文村悠解读出来：你不是说很靠谱的吗！
从文村悠的眼神里，熊猫解读出：我也不知道啊我明明做好标记了的！
熊猫：什么标记？
文村悠：铅笔的印记！
然后他们一致低头。
就发现，每张卡牌上都有了铅笔印记。
对面。
狗卷棘看着熊猫和文村悠自以为别人看不出来的手舞足蹈的哑巴式交流，垂垂紫色的眼眸，口袋里，有铅笔橡皮和一张小本子。因为没办法正常交流，而手机偶尔会经历没电的事。所以他出行都会带纸笔，方便写字跟人交流。
所以这局结束之后，文村悠十分沮丧的放弃了，就没再玩了。
她们无聊地等到六点半后，实在是坐不住了。距离烟花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他们已经等了两个半小时，再继续等下去也太煎熬了。
所以他们提议要不要去逛一逛。
因为凡是有烟花大会这种活动，那种类似于庙会一样的活动就必不可少。远处灯火通明的一整条街，就是庙会地点。
熊猫：“那谁在这里看着地方？”
是哦。
谁看着地方呢？
毕竟这种看烟花的地方官方又没明码标价出售，全靠占地。一旦走开，说不准就是属于别人的了。
但很快，解决问题的人就出现了。
伏黑惠懒洋洋的一边打哈气，一边举手：“我留下来睡觉。”从昨晚开始做任务，一直做到今天下午三点。他很累的-
三年一度的烟花大会很盛大。
来看的人多，也就意味着庙会也非常盛大。因为庙会里的人很多，而他们人也很多，很容易走散的原因，所以熊猫提议分开逛。
夏日由美、森谷遥跟真希一组。
熊猫跟文村悠一组。
狗卷棘和凛凛一组。
真希臭着脸，但熊猫和文村悠叫的很欢：“同意！就这样分配！”
分开逛庙会后，他们约定七点半在庙会入口集合，去看烟花。
凛凛心不在焉地跟狗卷同学并排走在庙会的街道上，周围很热闹。但她心里却很烦躁，一直闷闷不乐。
直到她肩膀被轻拍了下。
她侧抬头。
就看到狗卷同学戴着一个歪嘴斜眼的搞笑面具。
“噗——”凛凛直接被逗笑了。
狗卷棘将面具掀上去，面具下他紫眸很轻地弯着：“大芥。”
“”
内心开始变得很温暖。
她知道，狗卷同学那么细心的人，肯定是看出来了她情绪低落，所以才逗她开心。明明出来玩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她却
凛凛晃晃脑袋，重新打起精神。
她环顾庙会四周。
热闹非凡，有卖炒面面包的，她今天都没怎么吃饭，肚子很饿的！所以她牵住狗卷同学的手，就拉着他往炒面面包的摊子跑。
人潮接踵摩肩中，她感受到狗卷同学回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身后，不远处。
熊猫努力弯着自己硕大显眼的身躯，跟文村悠同样拿着一份棉花糖挡住脸，做贼般悄咪咪跟在凛凛和狗卷棘身后。
看到凛凛主动拉狗卷棘的手的那一刻。
他们爆发出了公鸡打鸣般的尖叫：“牵手了牵手了！是凛凛主动的！”
熊猫睁着一双亮亮的熊猫眼，“你说，棘今晚表白成功了之后，岂不是要天天东京仙台来回跑啊？”
文村悠：“来回跑怎么了！我们凛凛不谈异地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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