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不等警察开口,大妈先啧啧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哟,就算是工作再忙,也该把孩子看好才对,要不是我正好在公园里撞见,带着她挨家挨户地问……”
“你家这孩子情况本来就特殊,要是被坏人拐走,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苏又青低着头,额头冒出虚汗,任由她数落。
接踵而至的,还有警察的盘问。
“请问这是您的孩子吗?我们需要确切的身份信息。”
谢天谢地,在此之前为了以防万一,苏又青早就让系统伪造了2901的出生证明。
连忙翻箱倒柜找出来,拿给对方看。
然而,她似乎低估了警方的尽职力度。
“光有出生证明还不够,你家孩子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学校读书?”
苏又青傻眼了:“名字……”
警察皱了下眉头:“孩子这么大,居然连个正经名字也没有?”
“有、有的。”唯恐被对方看出端倪,苏又青连忙道,“她叫苏……苏璟。”
话说出口,差点咬到舌头。
——自己真是在研究所里,整天看得最多的就是楚璟那张死人脸,上班上傻了。
情急之下,竟然想出这么个张冠李戴的昏招。
可话已出口,就没有收回的余地,甚至还不得不表演下去——
“在这孩子出生之前,另一半就跑路了……苏璟这个名字是她取的,我平时用得不多,免得一想起就会伤心……”
为了让表演效果更逼真,苏又青作势吸了吸鼻尖。
她将2901揽进怀里:“我一般都只叫她的小名,小章鱼……”
小章鱼偏过头,将脸贴上她的小腹处。
两人之间的亲昵,显然是作不得假。
警察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语气也缓和下来:“这样啊……你家孩子上学了吗?”
苏又青一愣:“还没……您也看到了,她这情况不适合送到学校。”
“她这个年纪,该送去幼儿园接受教育了。”警察道,“通常而言,只要她没有攻击性,学校就会接收她。”
“而且你要上班,放她独自在家,反而会更不安全。”
“我们会帮你联络合适的幼儿园,请你务必带着孩子到该所幼儿园报道。”
“如果不去报道,等下一次她再走丢的话,政府可能会剥夺你的监护权。”
一番软硬兼施,苏又青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没过两天,她就收到警方发来的邮件。
邮件里是某家幼儿园的录取信,以及政府发放的,对单亲母亲的生活补贴券。
苏又青扶额,看向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小章鱼。
通过观察,苏又青发现她的理解速度很快,书上的内容只要看过一遍就能记得。
只不过依旧不太爱说话。
上一次两人对话,还是在警察离开后,苏又青询问她为什么要走出家门。
小章鱼的回答言简意赅:“你,没有回来。”
所以,这只小章鱼应该也是会觉得孤独的吧?
才会因为自己回来得比往常晚了几个小时,独自走出家门。
如果送她去幼儿园,多和人交流,会不会能让她不那么孤单?
苏又青思忖着,在小章鱼身旁坐下。
“苏璟。”苏又青试着习惯小章鱼的新名字,“你想要去幼儿园吗?”
女孩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她没有问苏又青什么是幼儿园,显然已经明白它的意思。
“你会在幼儿园吗?”她问。
“我不会……”苏又青连忙摇头,“我要去研究所上班,挣钱养家。”
苏璟收回了视线。
那她就不想去幼儿园了——小章鱼慢吞吞地想。
书上说,那里有很多小孩子,所以肯定会很吵闹和无聊。
可是——
苏璟记得那天警察和女人说过的话,如果不送自己去幼儿园的话,会剥夺她的监护权。
监护权。
女人不在家时,苏璟偷偷在电脑上查过这个词的含义。
一旦监护权被剥夺,就意味着自己不能再和她住在一起,没办法吃她做的菜,将头枕在她的膝盖上,听她给自己讲故事。
想了想,苏璟低下头:“我想……去幼儿园。”
“乖孩子。”苏又青揉了揉她的头顶,“那等过两天休息日,我送你去幼儿园。”。
将苏璟送进幼儿园,是一件很顺利的事。
她既不会像别的孩子一样抱住家长的腿嚎啕大哭,也不会倒在幼儿园门口,耍赖般拖都拖不进去。
而是背着苏又青给她买的小书包,乖乖走进了教室门。
反倒是苏又青站在门外,莫名有些失落感。
等回到家,感觉屋子里都空荡荡了不少。
睡觉的时间,不会有小章鱼在鱼缸里发出咕噜水声。
做饭时,也不会有个小机器人在旁边守着等她投喂。
就连出门时忘记扔垃圾,也没人提醒……
到了放学时间,苏又青便迫不及待地赶到幼儿园,守在大门外等着接她。
一只又一只的小朋友,从教室里飞奔出来,扑进家长怀中。
苏又青等了好久,才看见苏璟背着书包,从门里走出来。
不知为何,明明没有任何表情,苏又青却感受到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以及在苏璟身旁,跟着一位胖胖的小男孩,正耀武扬威地扬起手,高声炫耀——
“这手表是我爸爸在专柜买的,可以听歌还能上网,还绑定了付款码,你想不想吃零食,我请你。”
像没听见般,苏璟对他置之不理。
直到看见等在门外的苏又青,苏璟眸中多了几分神采,朝她加快了脚步。
“妈妈——”这时,小男孩也瞧见了自己的家长,朝她小跑过去。
并指着苏璟大声道:“这是今天新来的同学……”
“不许用手指着人家,不礼貌。”说着,男孩母亲拉住他,飞快走开了。
并小声道,“以后少和她一起玩,你知不知道,她是个傻……”
苏又青唇边笑意凝住,皱起了眉。
苏璟走到她面前,仰起头看着她的脸:“你不开心吗?”
“没有。”苏又青忙否认道。
撒谎。
短短一天,在幼儿园里,苏璟已经学会了解读人类各种复杂的表情。
当有小孩子不听话的时候,老师也就会这样皱着眉数落她们。
面对苏璟时,却又会舒展开眉头,笑眯眯夸她好乖。
苏璟讨厌这种,被其余人当成孩子对待的感觉。
她只习惯于苏又青夸自己是好孩子。
她也讨厌幼儿园,这里根本不该是她来的地方。
在她模模糊糊的记忆里,自己的身体沉睡了数万亿年之久,怎么可能是个孩子?
可是——
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她继续当女人的乖孩子,但也不用上学?
苏璟一脸沉思的模样,落入苏又青眼底。
她只当她是上一天学累到了:“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去商场吃好不好?”。
白粥锅底煮得咕噜冒泡,放入切得薄如蝉翼的鱼片,只需要涮上几秒钟不到,就熟透了。
苏又青将鱼片夹进苏璟碗里,看着她熟练地拿起筷子,张开唇——
从喉咙里探出的触腕一闪而过,快得肉眼几乎看不见,便将鱼片卷了进去。
很不错。
苏又青估计现在除了自己,没人能看得出来苏璟是个假人。
饭后,她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带着苏璟逛商场,为她挑选新衣服。
这并非心血来潮。
——在接苏璟放学的时候,苏又青便注意到,幼儿园里的孩子们大多都穿名牌。
唯独苏璟,穿的是自己临时从网上下单的衣服鞋子。
苏又青无意攀比,但她也是从孩子过来的,很清楚小孩子的恶意,往往比成年人更加直接,毫不掩饰。
她不想苏璟和童年时的自己一样,因为衣着被人看不起。
买了几大袋童装后,又经过一家卖电子手表的专柜。
其中一款看着眼熟,像是在幼儿园里,男同学朝苏璟炫耀的那一款。
见她停下脚步,销售热情上前:“这是最新款儿童手表,功能很丰富,可以打电话、听歌、社交,还能随时监测孩子的心情……”
说得天花乱坠,和成年人的电子手表相比,功能相差甚远。
但价格贵上好几倍。
如果是单身人士路过,多半会撇撇嘴——纯粹就是智商税,专坑人傻钱多的家长。
但在小孩子的圈子里,这个品牌才是唯一权威。
苏又青指了指眼熟的那款手表:“有比这款手表,档次更高的吗?”。
消费一时爽,账单火葬场。
房贷,车贷,水电费……一通扣下来后,这个月工资就见底了。
要不是有政府发的补贴券,恐怕自己和苏璟真的连饭都吃不起。
要不然,还是换份工作吧?
研究所虽然福利好,但到手的工资却不高……苏又青咨询过,以自己现在的履历,跳槽出去的话,薪资能上涨百分之三十。
除此之外的好处,就是还不用天天上夜班,面对楚璟那张冷脸。
辞职这种念头一旦产生,就每天都会浮现出来。
每次上夜班的时候,苏又青看似盯着监控屏幕发呆,实际上想的却是该怎么写辞职信。
以及接下来要面试新公司的话术。
她浑然没有察觉,办公桌的另一侧,楚璟不动声色朝她投来的探究视线。
第122章
半个月后,苏又青按照计划,找到一份合适的新工作。
眼下只差和研究所提交辞呈,交接后就可以正式离职。
离职之前心情总是不错的,在将苏璟送到幼儿园的路上,苏又青脚步轻快。
苏璟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她:“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算是吧。”苏又青摸摸她的头,告诉了她自己快要离职的事。
苏璟眨了下眼:“不去研究所,会每天在家吗?”
“那倒也不是,就算没有这份工作,我也得去新公司上班。”
苏璟偏过头,似有不解:“必须要上班?”
“是啊,必须要上班。”
苏又青心头无声叹气,仍维持着表面上的乐观——
“上班赚钱养家,这是成年人的责任,要多多赚钱,我们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呀。”
苏璟抿着唇,没有接话。
无端的,她再度对自己孩子的身份感到烦躁,想要摆脱。
苏又青习惯了她不爱说话的模样,把人送到幼儿园,就赶回家补觉。
……
睡醒后,拿起手机看了眼,平日里没什么动静的工作群,消息竟然是99+。
全都是复制粘贴的,普天同庆的表情包。
像是有什么大好事发生。
指尖往下滑了滑,终于翻到最开始的那条消息——
【姚灵:你们看到研究所群发的邮件了吗?】
【姚灵:全体涨薪,还是上涨百分之百,真的不是愚人节玩笑?可愚人节也不在这个月吧!】
【唐冉:比起愚人节玩笑,更像是研究所系统被黑客入侵,群发给所有人玩的。】
【唐冉:怎么可能全都翻倍涨薪,疯了吧,研究所这么多员工,要是真的都涨,每个月支出至少得多八位数。】
【同事H:还是先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同事Y:等等大家先别睡,我向财务室的人脉打听过了,据说是研究所收到好心人士的匿名投资,至少十位数……】
从时间线来看,群里的聊天短暂沉默。
大家似乎都在试图理解这个消息。
【姚灵:十位数的投资,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同事H:等等,我这个月的工资刚到账,真翻倍了。】
【唐冉:不是吧来真的?跪接有钱人永远投资研究所,我接接接接接接接接……】
【同事Y:普天同庆.JPG】
最后,群消息被这个表情包刷了屏。
苏又青没什么太大反应。
——应该是自己最近满脑子都想着涨工资的事,才会做这样离谱的梦吧?
现实中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事。
【你的银。行卡有新入账36259.63元,请注意查收。】
消息栏忽然弹出新提示,显示来款账户为研究所。
今天是发薪日,而这个数字正好是原本的工资翻倍。
明知这很有可能是梦,苏又青仍试探着咬了下舌尖。
好痛——
居然是真的。
苏又青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也跟着在群里刷表情包。
【普天同庆.JPG】
这下她还跳什么槽,直接在研究所干到老都行。
苏又青看着银行卡里突然增长的余额,正琢磨着晚上要带苏璟去吃什么好的,手机上忽然响起来电。
上面显示着幼儿园老师的名字。
电话接通,对方嗓音里带着焦急:“请问是苏璟的家长吗?您的孩子在幼儿园里……”
以为是苏璟的伪装漏了馅,苏又青心头一咯噔:“她怎么了?”
“她和别的小朋友发生了矛盾。”语气似有无奈,“可能需要家长到场……”。
苏又青脚踩油门,直奔幼儿园。
一路上,她心里已经做了最坏打算。
毕竟这只小章鱼总是傻傻的,要是被人欺负了,说不定连还手都不会。
然而——
等到了幼儿园,只看见面无表情的苏璟,以及角落里嚎啕大哭的小胖子。
苏又青先松了口气,确认苏璟没有被欺负过的痕迹后,才注意到男孩的额头上肿起了大包。
这该不会是……
“原本好端端上着课,两名小朋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争执,陶鹏同学就撞成这样了。”
老师说的话,坐实了苏又青心头的猜测。
她弯下腰,双手搭在苏璟肩膀上:“是这样吗?”
“是他自己撞到桌角上去的。”苏璟眼底流露出几分嫌恶,“笨。”
听到苏璟的话,陶然哭得更撕心裂肺了:“明明是你,要不是你推我的话……才不会……呜呜呜呜……”
两个小孩子的说辞,显然不一致。
“阿璟。”苏又青问苏璟,“你认真告诉我……”
话没说完,便被一阵风风火火的嗓音打断——
“鹏鹏,我的天呐,是谁把你欺负成这样子的?简直太过分了。”
是陶鹏的妈妈来了。
她扫了一眼,似乎认定苏璟就是罪魁祸首,横冲直撞地走过来:“是你对不对,我早就提醒过,让他离你这种傻子远一点……”
苏又青皱眉,起身将苏璟护在身后:“这位家长,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事情没有弄清楚,到底是谁家孩子犯了错还说不定呢。”
场面僵持不下,幼儿园园长出来调节:“两位不要急,先喝杯茶,我们到保安室里看下监控再说。”。
保安室里,负责人调取出当时的监控——
书桌前,陶鹏坐在苏璟旁边,不停地找她说话。
至于苏璟,一直都很专心地上着油画课,对他爱搭不理。
直到陶鹏注意到她戴的手表,伸手去碰,却被苏璟不耐烦地拍开。
陶鹏在家里也是备受宠爱的小霸王,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顿时也来了性子,非得把苏璟手上的电子表抢下来不可。
一来二去,两人争夺了起来。
这时,苏璟手腕上的表带断开,陶鹏瞬间失去平衡,额头撞到桌角。
然后,就是眼前这一幕了。
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陶鹏妈妈的脸色有些挂不住。
苏又青冷哼一声:“无缘无故抢同学的东西,这就是你们的家教?”
不等大人回答,陶鹏先哭着开口了:“妈妈你不是说她是傻子吗?为什么傻子戴的表……比我还要好呜呜……”
“首先,苏璟她不是傻子,只是反应比较慢。”
苏又青慢悠悠开口,“其次,我舍得给她花钱,说明我很爱她,比你父母对你的爱要多得多哟。”
她才不会觉得,这样打击一个小孩子是件幼稚的事呢。
看着陶鹏变白的脸色,苏又青才觉得出了口恶气:“道歉。”
陶鹏妈妈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把孩子推了出来:“快给苏璟小朋友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即便有千万个不情愿,陶鹏还是听他母亲的话,对苏璟道了声歉。
“只是孩子道歉,恐怕还不够吧?”苏又青看向陶鹏妈妈,“这位家长,难道不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你什么意思?”对方脸色彻底黑下来。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多次明里暗里贬低我家孩子,还误会她是先动手的人,不应该给她认认真真道个歉?”
要自己一个成年人给小孩子道歉?
陶鹏妈妈哪里忍得了这口气,打着颤拿起了手机,拨打了一通电话:“快来幼儿园,有事。”
“应酬?”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什么应酬有我和你儿子重要,我们娘俩儿在外头被人骑到头上了,你也不管是不是?”
“今天你要是不管,以后也都用不着管了。”
就这样连珠炮般的催促之下,十分钟不到,陶鹏的爸爸也火速赶来了。
“格老子的。”男人骂骂咧咧踹开保安室的门,“是谁,谁敢找我老婆和儿子的麻烦?”
随之而来的,还有令人作呕的烟酒气息。
男人虽然喝了酒,但显然还维持着几分清醒,准确无误地看向站在对面的苏又青,判断出她就是惹哭自己老婆儿子的人。
“就你是吧……”他抬起手,指头隔空对着苏又青戳戳点点,“别以为老子不打女人,惹急了照样……”
苏又青不以为然地蔑笑。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个当爹的,真是上赶着给人递把柄。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刚才是开车进幼儿园的吧?”她问。
“是又怎么了?老子凭自己本事……全款买的车,凯迪拉……”
他怒目圆瞪,喝了酒说话吐字不清,“就你兜里那几个子儿,这辈子连个车灯都买……买不起……”
苏又青微微一笑,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点。
她将屏幕对着男人亮出来:“需要我现在就拨通这个电话,让你和对面通个话吗?”
男人醉眼惺忪,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号码意味着什么:“有本事你就打,我倒要看看你能摇到什么人来……”
这时,还是陶鹏妈妈反应更快,认出这是交警队的电话号码。
“不行,不能打电话……”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和老公做的蠢事,先前还不可一世的神情变得慌张起来,“对不起,我向你们家小朋友道歉,是阿姨不好,不该那样议论你……”
为时已晚,幼儿园的大门外,响起警铃声。
——园方负责人担心发生肢体冲突,早偷偷报了警。
如果这只是一场口头纠纷,警方调节一二就好。
偏偏陶鹏的父亲醉驾闯进幼儿园里,成为了板上钉钉的罪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双手已经被手铐铐住,送进了警车里。
在警方问话结束后,幼儿园里又恢复了宁静。
等警察离开后,苏又青看向始终被小鸡崽般护在身后的苏璟:“有没有被吓到?”
苏璟摇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苏又青揉了揉她的头顶:“真乖。”
一通闹下来,幼儿园也到了快放学的时间。
苏又青提前半小时给苏璟请了个假,打算带她去街上散散心,忘掉这些不愉快的事情。
走出幼儿园的大门,林荫路下正好有卖棉花糖的三轮车开过。
苏又青叫住车,买了个大大的彩色棉花糖。
她将糖拿在手上,撕下一小片送进苏璟嘴里:“吃点甜的,就不会那么不开心了。”
苏璟慢吞吞开口:“没有……不开心。”
苏又青盯着她:“乖孩子,是不可以撒谎的哦。”
苏璟不说话了。
她承认,自己很不开心。
即便这场对峙的结果,是对面的一家三口落败。
可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有资格,站在她们的对立面。
尤其是陶鹏父亲伸出的手,快要指到苏又青脸上时。
在那个瞬间,盘旋在机器人脑中的触腕,几乎是下意识要探出去,从他的指节开始,拗断他的每一截骨头。
这些人……有什么资格,用那样的语气,和抚养自己的人说话。
实在是难以忍受。
这具儿童的身体,似乎成了一种禁锢,让被困在里面的触腕难以舒展。
苏璟不适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听到机器人内部,似乎有零件蹦开时的咔咔声。
“前面那家游乐场,我们似乎还没去玩过。”女人的声音响起,“要去逛一逛吗?”
寄居在机器人体内的触腕,停止了动作。
“好。”苏璟发出声音。
第123章
因为苏璟的身体是机械,苏又青没敢带她体验过山车这种刺激的项目。
万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散了架,场面恐怕难以收拾。
先去坐旋转木马吧,还有旋转杯的项目也可以试一试。
半个多小时玩下来,已是日落时分,游乐场里多了不少小朋友,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等摩天轮的时候,排在她们前面的是一对货真价实的母女,女儿拽着母亲的手,热情毫不掩饰:“妈妈,我好幸福啊。”
幸福。
当人们拥有快乐和满足感时,通常将其定义为幸福。
这是苏璟在书上看到的知识。
但这种情绪着实抽象得难以捉摸,所以她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个词只会可能出现在书本或是影视作品里。
然而眼下,它从一个孩童口中自然而然地说出来。
苏璟被苏又青牵着手,坐进了摩天轮里,仍在试图理解这个词汇。
或者说,想要体会这种属于人类的情绪。
“怎么了?”苏又青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累了?那我们玩完就回家。”
苏璟没有回答她,而是抬眼看过来:“什么是幸福?”
冷不丁的发问,竟如此深奥。
“唔……”苏又青也认真思考起来,到底什么是幸福呢?
脑海之中,竟浮现出被她刻意遗忘的,上个世界的记忆。
——庄园里的几只小羊繁衍成羊群,她和宋翊霜为了管理,便又养了两只牧羊犬。
春日,她们在花树下铺开野餐垫,欣赏远处的风景。
低矮处的草坪上,绵羊们宛如一朵又一朵从蓝天飘落的白云,还是奶狗的牧羊犬围着它们打转。
阳光暖融融照在身上,春风拂过鼻息,苏又青唇角不觉抿起笑意。
“幸福……”她低喃般开口,“没有人能够真正具体地解释它,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当它出现那一刻,你可以清楚无误地感知到,这就是幸福。”
那自己呢,会等到那一刻吗?
苏璟没有将这个念头问出口。
相比之下她更想知道,女人究竟是回忆起了谁,才会流露出这种神情。
可苏璟很清楚,她没有资格开口问。
那种被刻意压下去的烦躁情绪,再度翻涌了起来,苏璟抿了抿唇别过脸去,看向摩天轮下方……
以为苏璟是玩得累了,苏又青没带她去商场吃饭,而是直接回家自己做饭吃。
进屋后她换上居家服,熟练地将长发挽起来,走进厨房。
和往常一样,苏璟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书。
可纸面上印刷体的字样,变得陌生了起来,苏璟心不在焉,视线从书本上移开。
她偏过头,看向厨房——
女人身上的白色短袖,勾勒出她纤薄的身形。
一缕没有圈紧的乌黑长发,贴在她雪白的后颈处,直往衣领里面钻。
似感受到那缕发丝的存在,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指尖摸索着勾住发丝,将其捋出来。
继续拿起筷子,搅动碗中的蛋液。
……
游乐场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再度回响了起来。
那样的亲密无间,坦诚相待。
那是有着血缘相连接的母女,才能够拥有的特权。
而不像苏璟和苏又青……即便女人曾多次打趣着,让苏璟叫一声妈妈,可这改变不了她们毫无血缘关系的事实。
甚至——
女人温热肌肤下的血管之中,流动着鲜红血液,而苏璟触腕冰凉,身体里血液是蓝色。
完全是大相径庭。
妈妈——
她完全没有真真正正的资格,去这样称呼她。
可在苏又青看不到的身后,苏璟的唇瓣无声地动了动,发出人类婴儿在牙牙学语之初,通常会有的音节。
妈妈,我真的可以这样称呼您吗?
妈妈,当你站在监禁室的玻璃门前选中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妈妈,为什么我完全不需要进食,却总是会不知餍足地吞下你投喂的食物,我究竟在贪恋什么?
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女人的背影,苏璟脑中涌现出无数问题。
她想要弄清楚,搞明白,最好是由女人亲自来解答……
热水沸腾了十多分钟,闭着的窗户玻璃覆上一层水雾,变得朦胧不清。
应该是都快熟了,苏又青拧动旋钮转为小火,掀开蒸锅上面那层罩子,将泡发后的羊肚菌和虾干撒上去。
再掀开下面那层罩子,戴上隔热手套,将葱丝撒上去泼热油。
取下手套后,在水池前将手洗干净。
回过头,和往常一般唤苏璟:“可以准备吃……”
面前的景象,却让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将厨房和客厅隔开的玻璃门上,吸附着无数根手臂般粗的触腕。
它们无声交错扭动着,好似想要打破玻璃的阻隔,一齐朝苏又青涌过来。
第124章
如果苏又青是普通人,面对玻璃门外的景象,可能早就吓得晕死过去。
幸好她有着前两个世界的经验,又每天在异研所和异种们打交道,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苏璟?”她试着开口,“你怎么了?”
玻璃门外,触腕们没有回应她,但扭动的速度变得更加流畅。
好似苏又青的声音,让它们感到兴奋。
犹豫片刻后,苏又青决定推开门。
她并不担心这些触腕会伤到自己。
——如果它们真的会的话,这扇玻璃门绝无可能阻挡得住。
相比之下,苏又青更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手,指尖勾在玻璃门的卡扣处,向左轻轻拉动。
哗啦——
在门打开的瞬间,触腕们像是得到许可般,争先恐后地朝她涌了过来。
诚然,如苏又青所料,触腕们并没有伤害她。
可是……
它们勾住她的手腕和腰肢,将她拽向更深处,全然不顾因为缠得太紧,苏又青快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她看到在这层表象之下,潜藏着更多的粉褐色触腕。
它们彼此盘旋着,几乎要将公寓的整间客厅占满。
自然而然的,苏又青只能倒在这些触腕铺成的“床”上。
无意之中,指尖碰到什么冰冷的硬物。
苏又青偏过头,看到是半截断掉的,从机器人身上脱落下来的半截手臂。
以及坐在半米之外沙发上的“苏璟”。
她身上的肢体部分已经是七零八落,触腕们从她双眼,嘴里,断掉的脖颈处……探了出来。
明知她只是个机器人,但相处这么长时间,苏又青早已把它当作一个鲜活的生命。
冷不丁瞧见这一幕,女人瞳孔猝然缩紧。
下一秒,她听见一道声音——
“不要看她,母亲。”
“她不是我。”
完全陌生的女性声音,空灵,甚至隐约带着神性,令人想到深海之中巨鲸的吟声。
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
反应了几秒钟之后,苏又青发觉这个声音,是在自己脑海中响起的。
以及……她叫自己母亲来着?
虽说平时也动不动就逗苏璟,让她开口叫一声妈妈,可现在……被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声这样唤着,苏又青蓦地不自在起来了。
她定了定神:“你怎么了?”
“这具身体,已经无法容纳我了。”苏璟道,“我需要一具成年人的身体,母亲。”
是这样吗……无论是人还是邪神,长身体似乎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只不过——
苏又青环视四周,看向几乎将整间客厅占据的触腕:“你确定以你现在的体型,成人的身体能装得下吗?”
“我可以将自己缩小。”
似为了让苏又青信服,环绕在她身上的触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细,直至原本的两倍粗。
呼吸瞬间畅快了不少。
偏过头,注意到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上,她连忙想要起身。
似察觉到她在想什么,触腕的动作更快一步,将窗帘合上。
“不会有人发现的。”
“请您放心,母亲。”
您,她甚至用的还是敬语。
几个小时前还牵着自己的手,玩旋转木马的女孩,转眼间变成了一个彬彬有礼的成年人,苏又青一时还难以习惯。
可她也拿捏不准,这位变得更加成熟的邪神,究竟是什么样的脾性。
万一不好惹的话……
于是,苏又青没有反驳她对自己的称呼,尽职地完成她的要求——
“你想要成年人的身体吗?稍等。”
说着,苏又青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打开售卖机器人的官网。
成年机器人的售价,几乎比儿童款要贵上一倍。
要不是前阵子刚涨工资,苏又青这会儿恐怕心痛得能滴血。
在确认下单之前,还要选择定制机器人的体型,肤色,发色……甚至包括瞳孔和睫毛的深浅和颜色。
第一次下单儿童版机器人的时候,苏又青还觉得挺有趣的,自顾自选了大半天。
可现在,需要使用这具身体的人就在等着,她哪有心情搞这些。
犹豫之后,苏又青举起手机:“要不然,你可以自己挑选想要的外观?”
对方没有拒绝她的提议,触腕接住手机。
可没过一会儿,意料之外的状况发生了。
——因为触腕自带的黏液,它几乎很难在屏幕上选中什么,反而是将整张玻璃屏上涂抹得湿滑。
苏又青暗暗憋笑。
恍惚之间,找回了往日相处之时的熟悉感。
“还是我来吧。”
说着,她取回被触腕圈住的手机,用湿巾将上面的黏液擦干净。
可等她刚打开定制界面,一条触腕却又将手机拿了回去。
这一回,它没有触碰手机屏幕,而是用触腕上的两排吸盘,牢牢吸住手机的背面,将其固定。
就在苏又青不明所以的时候,又一条触腕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攀援出来,绕在胳膊处,一圈又一圈地环绕住她的胳膊。
“等……等等……”
这个姿势实在是糟糕,苏又青忙想要缩回手,可对方却像是没听到般,触腕继续往上圈。
直至末端的吸盘,恰好与她最后一截指节相重合。
苏又青的右手,完全落入触腕的操控之中。
它移动着,让她的指尖落在屏幕上,开始选择想要的选项。
原来只是做这个么……
苏又青松了口气,旋即又为自己刚才的反应而羞耻。
都怪在上个世界,宋翊霜经常用她的触手对自己做一些不正经的事……
回想起来,苏又青脸颊发烫,呼吸也有些不平稳了。
偏偏这时候,对方似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一条触腕搭上她的额头:“您的体温突然升高了。”
“是不舒服吗,母亲?”
“没……没有。”苏又青连忙否决她的话,“你可以松开些吗?我喘不过气了。”
迟疑了半秒钟后,触腕从她的腰间松开。
转而圈住放在桌上的水杯,递到她的唇边:“要喝点水吗?或许会更好些。”
半个小时前还需要自己照顾的小章鱼,转眼成了照顾自己的角色,苏又青脑袋懵懵的不太适应。
只下意识张开唇,让水喂进来。
唇瓣被浸湿后变得更加粉嫩,宛如雨后的花瓣……
苏又青深吸一口气,唇瓣从杯沿离开:“可以松开些吗?”
——原来是不知不觉中,又一条触腕缠上了她的腰,且收得比先前更紧。
“抱歉,母亲。”对方语气诚恳,“可能是我还不太适应现在的体型。”
好吧。
苏又青没再说话,任由触腕操纵自己的指尖,在屏幕上挑选机器人的型号。
最后结账的时候,她挑选了加急发货的选项,最快两小时就能送达。
这时,厨房里燃烧器响起滴滴的警报声。
是火没关,锅都快要烧干了。
她连忙推了推搭在身上的触腕,示意它们松开。
触腕缓慢游离开,在她的肌肤上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
蒸蛋彻底烧焦,已经不能吃了。
幸好还有先前取出锅的蒸鱼,放进微波炉热一热,味道照样新鲜。
盛饭的时候,苏又青犯起难了。
她看向亦步亦趋般,守在玻璃门外的触腕,不确定苏璟是否还要进食。
似察觉到她在想什么,脑海中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我并不需要食物,母亲。”
苏又青心安理得地只盛了自己的饭。
吃饭的时间里,她机械地将食物送进嘴里,大脑飞速运转——
邪神的苏醒,比自己想象当中来得要快。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试探一下,她会不会听从自己的话?
可万一翻车的话,会不会前功尽弃?
以及……她的意识到底苏醒了多少,在察觉到自己的意图后,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胡思乱想中吃完饭,属于苏璟的新身体也送到了。
拆开包装箱,看着眼前成女体型的机器人,苏又青眸光微微一亮。
——不得不承认,苏璟自己挑选出来的外观,似乎要用心得多。
机器人身形纤长,肌肤是冷瓷质地,及腰的长发宛如新雪。
和发色相照应,睁开眼时,她的瞳仁也宛如一层积了雪的寒冰,泠泠照出自己的倒影。
“母亲。”
浅色唇瓣动了动,是苏璟再度拥有身体后,发出的第一道声音。
出声之际,她略微低下头,雪色长睫同样轻颤了一下。
仿佛刚从冰天雪地之中苏醒的神女,正向造物者发出最虔诚的问候。
可恶……
这只心机章鱼,定制的身高竟然比自己高处半个头。
——这是苏又青的第一反应。
紧接着,又因为这个所谓的称谓,变得不自在了起来。
要知道苏璟的生命可是存在了万亿年之久,被她唤作母亲,真的不会折寿吗?
而且……大约是她的神情太过专注,苏又青很难将她的称呼只当作玩笑忽略过去。
反倒是生出错觉,仿佛自己竟真的与她一体,是世间最亲密无间的关系。
定下神来,她清了清嗓子:“咳……其实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为什么?”苏璟不解,“难道不是一直以来,您都希望我这样称呼您吗?”
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苏璟不禁想。
在自己无法开口时,分明是她不厌其烦地诱导。
可等自己真正出声之际,却又视线躲闪。
思及至此,苏璟的雪眸之中浮现出一层雾气:“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母亲?”
苏又青:……
“不是的……”她笨拙地找着借口,“主要是你现在,看着和我差不多大,要是别人听见的话……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
苏璟不太明白,却试着理解苏又青的话:“也就是说,没有旁人在的时候,我就可以称呼您为母亲了,对吗?”
苏又青语塞。
找不到反驳的话,她讷讷闭上唇。
可苏璟却固执的,想要一个具体的答案。
“为什么不回答我,母亲?”
她身体略微前倾,将脸凑得更近。
机器人是不会呼吸的。
苏又青只能感受到,由特殊材质塑造而成的面容,透出的冰冷温度。
以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瞳,无基质的瞳光。
一切都在提醒着苏又青,尽管苏璟已经拥有人类的体型,却是完全有别于人类的生命。
所以,自己不应该奢望她拥有更多的人类情绪。
像眼下这般,只要她愿意听话,不就挺好的?
苏又青抿唇,很轻地“嗯”了声:“没人的时候,是可以的……”
苏璟眼眸弯了下。
在她的生命体系之中,当然不存在这样的表情语言。
但在和人类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她学会了这种表露情绪的方式,并迫不及待地向苏又青展示。
但出乎意料的,她没有等来女人往日“乖孩子”之类的夸奖。
反而是别过脸:“我累了,要先去泡个澡,你自己先玩着吧……”
说着,苏又青逃也般躲进浴室里,欲盖弥彰地锁上了门。
……
将身体缩进浴缸里,苏又青长叹一口气。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成年版的苏璟,似乎比幼年版要难应付得多了。
而这才刚刚开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掬起一捧热水泼到身上,紧接着,苏又青意识到一件更糟糕的事。
蛛丝残留在自己体内的余毒,似乎又开始发作了。
距离中毒已经过去快一个月。
虽然这种潜藏的毒性时不时发作,苏又青却没有按照医生的吩咐,找人缓解,或是用工具也行……
只有偶尔按捺不住的时候,趁着家里没人自己动手。
剩下的大多数时间,她都忙于工作或生活,刻意忽略身体深处的渴望。
可现在,一门之隔的客厅里就是苏璟。
就算是自己动手,也保不齐她会听到动静。
更何况,在羞耻心的操纵之下,苏又青实在是做不出这种事。
只能将水温调低,任由凉意冲打在肌肤上,带走体内的热意。
一场澡洗得分外漫长,等苏又青披着浴巾走出门时,发觉房间里似乎变得不一样。
餐桌上的碗碟已经被收起来洗干净,整齐有序地摆放在厨房里的滤架上。
先前被触腕吸附得一片潮湿的玻璃门,也擦得透亮。
以及地板,显然是刚拖过的,并且用干毛巾擦干了水分。
……
阳台,苏璟正弯腰取出刚烘干的衣物,将它们一件件叠起来。
苏又青眼尖地瞧见,在她手中的,正是自己不久前换下的内衣。
耳垂处有些发烫,她快步上前,夺过自己的贴身衣物:“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先去休息……”
苏璟转过头,瞳孔盯着她:“我可以不用休息的,母亲。”
视线又落到女人的湿发上,她顿了半秒钟,取来吹风机。
“谢谢。”苏又青连忙接过。
实在是不习惯与这样的苏璟相处,她拿着吹风机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门后,响起吹风时的嗡嗡声。
苏璟看着那扇将两人隔开的门,略显疑惑地偏过头。
为什么……是对自己不满意吗,即便看到她做的事,母亲却始终没再夸上一句“乖孩子”。
一定是因为做得还不够多吧。
既然如此,她还能再为母亲做些什么呢?。
吹干头发,苏又青才发觉,就连床单和被套也是苏璟刚换过的。
莫名之间,心头有所触动。
所以……无论是幼年版还是成年版的苏璟,都有把自己当亲人吧?
虽说她顶着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称自己母亲,着实让人扛不住,但……
止住思绪,苏又青换上睡衣,蹑手蹑脚地打开门。
房间里已经没有家务可做,苏璟正坐在落地灯旁的懒人沙发上,将一本科普书摊开放在膝盖上,逐页阅读。
在门开的瞬间,她仰头将视线投过来。
苏又青心头的愧疚感瞬间加重——
仿佛自己真成了不负责任,将孩子抛在旁边不闻不问的家长。
“还不睡吗?”她找话题道。
“我没有困意。”苏璟回答她,“好像就算一直不睡觉,也没有关系。”
那当然,因为你是邪神啊——苏又青暗中腹诽。
虽说眼下来看,她应该还没有恢复神力,但终究与普通人是不同的。
可白天没睡好觉,苏又青已经困得眼皮变沉了。
她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我先要睡了,要不然我给你下载个游戏玩?”
说着,她拿起沙发上的平板,打开游戏下载界面挑挑选选:“你想玩什么,或者我把排行高的游戏都下载下来?”
苏璟看向屏幕。
粗制滥造的游戏图标,劣质的画面,让人丝毫提不起兴趣。
视线向上移,再度落到苏又青脸上:“母亲?”
“嗯?”终于开始适应她的称呼了,苏又青脸不红心不跳地应声。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做些什么?
苏又青环视四周——房间打扫得很干净,沙发上自己随手扔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就连喝水的杯子,也是刚洗过的。
她实在想不到,还能让苏璟做些什么。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伸出手,拍了拍苏璟的肩膀,“不要给自己太大的负担。”
真的吗?
可为什么,你却始终没再将手掌搭在我的头发上,夸我一声乖孩子呢?
苏璟垂眸,没再问下去。
等苏又青返回卧室后,苏璟拿起了平板,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问题。
【做什么能够让母亲感到开心?】
页面上瞬间跳出成千上万个搜索结果,答案各有不同——
【马上就是母亲节了,姐妹们快带妈妈来这家美容院吧,节日当天即可享受三点八折优惠……】
美容院?
苏璟回想了一下,苏又青似乎没有化妆的习惯,平时连护肤品都懒得擦,应该对美容的兴趣不大。
【谢邀,人在国外,刚下飞机,其实这个问题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正所谓无心之人学不会,有心之人不用教……】
废话太多,关掉。
【做什么能让妈妈开心?接下来的答案是由夯到拉的排名……】
短视频的噪声充斥在耳膜之中,一秒退出。
【题外话,你们和家人的关系都这么好吗?反正我和我妈基本上不联系,一年到头都说不上几句话。】
不是她想看的回答。
……
人类的互联网,真是充斥着各种无用的信息。
用垃圾形容也不为过。
将平板放到一旁,苏璟起身把科普书放回书架上。
关灯,她走进次卧,睡到床上。
思绪却仍未停止。
在黑暗中凝视天花板许久,苏璟将手掌放到心脏处。
对于人类而言,这里是寄存心脏的位置,但按照机器人的设置,这里是充电仓。
掌心不轻不重地向下压,充电仓开启,粉褐色的触腕从中探出来。
几乎是本能般,它越过地板,拧开卧室门把手,朝隔壁的主卧而去。
触腕逡巡在床沿,看向熟睡中的女人,跃跃欲试地想要靠近。
等苏璟反应过来时,她整个人都已经走到了苏又青床前。
索性弯下腰,目不转睛地盯着女人的脸。
——母亲,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无声的疑问,自然等不到女人开口回答。
反而是受到她的睡意影响般,苏璟突然间也很想躺下去。
想躺就躺,反正在此之前,她们也时常睡在一张床上。
甚至苏又青的枕边,还有留给苏璟的枕头。
她放缓动作,面朝着女人睡下,和往常一样,将手搭在她的腰间。
……
被凉水澡按下的热意,在睡熟之后,再度从身体里浮了出来。
苏又青呼吸加重,模糊之中,似有不轻不重的力度,正缠绕在腰间缓慢游走。
本就敏感的身体被撩拨得无所适从,仿佛有隐秘的火点,正缘着血液流动烧起来,燎得她口干舌燥。
不禁探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
鼻息间也不觉发出一声轻哼,她蹙起眉:“别……”
一出声,便被自己的嗓音从似梦非梦中惊醒。
苏又青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无奈地叹了声气,正打算下床换掉贴身衣物,却忽然察觉到落在腰间的手臂。
她浑身一顿,动作僵硬地转过头。
此时睡在旁边的,不是苏璟还能有谁。
似乎是进入了睡梦之中,她的眼睑闭合着,唇瓣轻抿。
整张专属定制的脸完美得如同雕塑,仿佛永远都不会睁开眼。
但下一秒,似察觉到苏又青正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臂移开,雕塑的眼睫动了动。
眼瞳中没有丝毫睡意,锁定在苏又青脸上。
“母亲,您醒了?”她道。
嗓音是清澈轻盈的,却又夹杂着一丝不被察觉的黏稠。
“……嗯。”
苏又青连忙推开她的手,躲进了浴室。
重新换上干爽的贴身衣物,她躲在卫生间里,将换下来的搓洗干净,又做贼般扔进烘干机里。
做完这一切后回到卧室,苏璟也已经起了床,正慢条斯理地铺着床被。
纤长的指节,将被单上的褶皱抚平。
她神色从容,似乎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
“你……”
苏又青欲言又止。
苏璟朝她看过来:“您有什么吩咐吗?母亲。”
眸光一片澄澈。
反倒显得苏又青的种种举动,是如此心虚遮掩。
她张了张唇,暂时没说什么。
只上前将苏璟往常睡的枕头抱起来:“你以后……可以自己一个人睡的,这个枕头我就先收起来吧。”
苏璟眸光凝住,落在女人抱在胸前的枕头上。
为什么?
是昨晚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还是说,仅仅因为她变成一个成年人,母亲便将对自己的关心和照顾全数收回去了?
苏璟不解。
可她不想做违背母亲命令的坏孩子。
——因为那意味着,她可能会被母亲抛弃,或是置之不理。
垂下眼睫,她应声道:“我知道了。”
苏又青松了口气。
——果然人长大了,性子也就变了,至少不会什么事都打破沙锅问到底,倒替自己省去了找借口的麻烦。
这时,电话铃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尴尬。
是幼儿园打过来的。
苏又青这才想起,往常这个时间点,通常自己已经将小苏璟送到了幼儿园。
可现在……
对着电话那头,她胡乱编了个借口:“孩子生病了,现在正在医院输液……嗯对,可能最近几天都没办法来上学了……”
挂掉电话,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苏璟已悄无声息地走到背后。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她的肩后。
苏又青浑身一僵,似警觉般躲开她的手:“怎么了?”
苏璟摊开手,是一截亮片彩带:“没什么,只是想替您将它取下来。”
——是昨天逛游乐园的时候,花车巡游时撒下的彩带,不知什么时候被苏又青带回家,又沾到了衣服上。
如果是从前,女人一定不会如此戒备地对待她。
通常会弯下腰,笑眯眯地夸她一声“乖孩子”。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苏璟并不后悔摆脱孩子的身份。
相比之下,她更急于想要知道,如何让母亲接纳眼下的自己,再夸她一声好孩子。
或是伸出双手拥抱她,允许自己和她同床共枕……
她偏过头,目光凝视着苏又青:“您很讨厌现在的我吗,母亲?”
被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同性,一声又一声唤作母亲,实在是太糟糕了。
凭心而论,苏又青当然不可能讨厌苏璟,她只是还不太能接受眼下这种关系。
明明自己对她都还不太熟,却要被冠以这种最亲密的称呼。
每每听到苏璟无比认真地称她为母亲,苏又青就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脑子里一片空白。
譬如眼下,听到苏璟这样问,她只能结结巴巴地开口:“不……不是的,我只是还不太习惯而已,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我明白了。”苏璟眸光弯了弯,“那我现在可以拥抱你吗,母亲?”
“什么?”苏又青瞪大双眼。
“从昨天之后,你就再没有抱过我。”苏璟回答得一脸坦然,“这让我很不习惯。”
诚然,在之前苏璟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苏又青的确经常抱她。
可现在她已经是成年人。
苏又青不太清楚,自己是否应该拒绝她,毕竟“母女”一场……
苏璟已弯下腰来,语气轻柔地问她:“可以吗,母亲?”
苏又青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幅度极轻地点了下头:“可以的……”
腰间瞬时被一双手臂环住。
苏璟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喉咙里似发出满足的声音。
真糟糕……
苏又青隐约察觉到,身体里蛛丝留下的余毒,似乎又开始发作了。
自己怎么能堕落成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咬住下唇隐忍着,直到时间过得差不多了,才伸出手推了推苏璟的肩膀:“差不多了……我还有聚会要出门……”
即便舍不得,苏璟还是见好就收,双手离开她的腰。
可以不出门吗?
可以推掉聚会吗?
可以让我一直这样拥抱着你吗?
苏璟看着她,脑中浮现出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但已经逐渐接受过社会化的她很清楚,这些问题都是逾矩的,问得太多,只会引起母亲的反感。
于是,苏璟后退半步——
“我明白了,母亲。”
“我就在家里,等着您回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聚会,只是研究所部门里的几名同事聚餐而已。
苏又青赶到餐厅的时候,正是饭点。
“苏研究员,这里~”
姚灵半站起来,冲她打招呼。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是我来晚了。”
——其实是在开车的时候,总走神想起苏璟的事,错过了好几次红绿灯。
“没事,先让服务员上菜吧。”姚灵将菜单推给她,“你想吃什么?”
苏又青没翻菜单,只是环视桌上一眼:“应该还有人没来吧……”
“你是说楚研究员吗?她好像在开会,可能到不了——不是研究所的会议,是楚家集团的。”
对于豪门的消息,大家总是显得格外关心。
提起楚璟,便不乏羡慕地议论了起来。
苏又青倒一点也不关心楚璟的消息。
毕竟每天上班,要面对她那张死人脸,已经受够了。
听到她应该不会来参加聚餐,反而轻松不少。
摊开菜单,苏又青认认真真选了几道自己爱吃的菜。
……
聚会总是少不了酒的,因为是平职之间的聚餐,大家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度数较低的果酒。
酒过三巡,话匣子便敞开了。
聊得最多的,就是这次涨薪的事,言辞之间,大多是对那位匿名捐赠者的感激。
就连大家能够在高档餐厅聚餐,也多亏了对方高达十位数的捐赠。
最终总结便是——往日是贫贱同事百事哀,但今时不同往日,以后大家可以尽情多聚聚。
饭后,还有去酒吧唱歌的活动。
酒吧就在商场对面,用不着开车,走几分钟路就到了。
休息日的酒吧里,人声鼎沸,音响震耳欲聋。
苏又青跟随几名同事,走到了包厢门口,却并没有进去。
“我先去洗手间一趟。”她低下头,神色不太自然。
走廊里光线昏暗,没人看出她的不对劲,任由苏又青迈着虚浮的脚步离开了……
水声哗哗作响。
女人站在洗手台之前,将冷水泼洒在脸上。
即便已经这样持续了半分钟,脸颊的绯色仍旧没能褪去,反而因为挂在眉睫间的水珠,衬得更加显眼。
幸好这是在酒吧里,偶尔有人路过,也只当她是喝醉了。
只有苏又青自己清楚,镜中自己看似冷静的表象之下,四肢百骸之间泛起的痒意。
真是的……
早知道喝了酒也会勾起蛛丝留下的余毒,她说什么也不会碰那几杯酒。
可现在后悔也是为时已晚,苏又青只能深深吸气,将欲念压下去。
可是……无论她怎么尽力,藏在身体里的毒性却始终难以克制,甚至像是刻意与她作对般,沿着她的呼吸游走。
“唔……”苏又青连忙咬住下唇,以防泄露出更多可耻的声音。
撑在台面上的手臂却一阵阵发软,让她险些跌倒。
不行了……
自己这样子,肯定是没办法回包厢的。
但要是直接回家的话,还有苏璟在家里。
不如在附近订个酒店,先好好休息一下,或者自己动手解决……
下定了主意,苏又青将湿漉漉的手掌搭在额头,等待稍微降温后,她扯下一截纸巾将脸上擦干净,走了出去。
没走出几步,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放在角落里的自动贩卖机吸引。
玻璃柜里,贩卖的不是寻常的饮料零食,而是……
“那就去买点小玩具,自己多缓解几次就好了。”那日医生的话,浮现在耳边。
苏又青朝贩卖机走出几步,又忽地停了下来。
还是算了吧。
——理智提醒着她,不应该就这样屈从于欲望。
可是……
就这一回。
——心头似乎有个小恶魔发出声音,怂恿着她。
只要将欲望排遣后,自己就不用再受到折磨。
……
等苏又青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鬼使神差地扫码付款了。
包装精美的商品从货架上落下来,在出货口发出咚地一声响。
似做贼心虚般,她连忙左顾右盼,在确认没有旁人后,弯腰动作飞快地将它取出来,塞进了随身的帆布包里。
快步离开。
许是酒精和蛛丝毒性的双重作用,每向前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在经过拐角处时,苏又青身形晃了晃,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谢天谢地,迎面而来的路人扶住了她。
“谢谢……”苏又青唇瓣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掌心不得已撑在对方肩膀上,试图借力站稳身形。
可对面的人似乎并不打算让她如愿以偿,长指圈住苏又青的手腕:“苏研究员,你看上去醉得不轻呢。”
熟悉的声音,反倒令苏又青清醒了几分。
居然是楚璟。
或许是刚从会议桌上离开,她身上穿的是一套西装,乌黑长发一丝不苟地别在耳后,领口处胸针在微暗灯光下闪烁着银光。
与平日在研究室里,身着白大褂,漫不经心的形象相比,完全是大相径庭。
所以,苏又青才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苏又青:……
恨不得能将刚才那声道谢吞下去。
“你这是什么表情?”落在她腕间的指腹缓慢摩挲着,“听说你在洗手间迟迟没回,我可是专程来寻你的。”
是吗?
如果不是自己中毒本就拜她所赐,苏又青倒可能真的会感谢。
奈何她早已看出来了,楚璟这个人危险得很,唯恐天下不乱。
专程来看自己的笑话,倒有可能是真的。
懒得与她废话,苏又青闭了闭眼:“麻烦你放手,我该走了。”
“你要去哪儿?”
掌中女人的肌肤柔软细腻,楚璟有一瞬间失神,“这可不是去包厢的方向。”
苏又青眉头皱起,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这似乎和你没有关系。”
怎么能没有关系呢?
自己可是出资给研究所捐了十几个亿,无论如何,作为金主,应该也有过问她这个小员工去向的权力。
甚至因为动用了太多资金,一整天都在接受董事会的盘问会议。
想到那一张张铁青的脸,楚璟心情沉下来。
一群老不死的,这点资金也值得大惊小怪?
楚璟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论年纪,董事会所有人加起来也比不上她的千分之一。
总之,她现在就像个货真价实的年轻人,和苏又青斗嘴起来:“一见到我就要走,苏研究员该不会是怕我吧?”
怕?
苏又青眯了眯眼。
她果然是和楚璟八字不合。
与其回避,倒不如趁着今天在酒吧,将先前自己吃过的亏还回去。
好胜心压过身体里的欲望,苏又青勾唇一笑:“你提醒得对,这不是去包厢的方向。”
侧过头看了看,苏又青倒真的摸不准方位了。
又看向楚璟:“麻烦你带路,送我回去。”。
包厢里闹哄哄的。
唱歌,打牌,组队开黑……大家各玩各的。
楚璟扶着苏又青推门而入的瞬间,众人安静了几秒钟。
没办法,这俩人光是外形,就实在太吸睛了。
就算是时常和她们打照面的同事,也并没有完全免疫。
“苏研究员。”唐冉朝她们挥了挥手,“要一起来打游戏吗?”
“我不会打游戏。”苏又青甩开楚璟的手,摇摇晃晃走过去,坐到沙发上,“不如我们玩点别的怎么样?”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空酒瓶:“就玩真心话大冒险好了。”
说话间,楚璟在她旁边坐下。
“当然没问题。”她最先应声。
酒吧里最常见不过的小游戏,组局起来很快,半分钟不到,就有六七个人围着桌边坐下。
按照规则,每个人都有轮流转动酒瓶的机会。
只要酒瓶口指向谁,对方就必须回答转酒瓶的人一个真心话问题,或是按照她的指令做事。
最先转酒瓶的是姚灵。
转动停下来,酒瓶口指向唐冉。
唐冉选择了大冒险,按照姚灵的指令,在众人面前表演了她的拿手绝活——学猪哼。
包厢里发出哄笑声。
苏又青也忍不住笑了,眸中潋滟光泽在眼尾晕开。
楚璟原本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笑的。
但瞧见她这副模样,唇角也不禁勾了勾。
游戏继续——
接连几轮下来之后,终于轮到苏又青转酒瓶。
纤细指尖圈住酒瓶中央,轻轻一旋,接连转了十几圈之后,酒瓶口对准了楚璟。
Bingo——
苏又青唇瓣愉悦地抿起。
视线与楚璟对视:“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楚璟脸上没有丝毫诧色,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选中自己。
“嗯……”苏又青指尖轻敲在桌面上,“你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看似玩笑话,坐在桌边的人脸色却不约而同地发生了变化。
——毕竟,以楚璟的家世,她的银行卡里可不会是小数额。
这个问题太冒犯,苏又青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问。
反而是楚璟,一脸的无所谓:“抱歉,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
“那就只能大冒险了。”苏又青似乎在替她遗憾,将满满一杯酒推到她面前,“这杯酒,一定要喝干净哦。”
楚璟接过酒杯,将其一饮而尽。
她将酒杯翻转过来,示意自己喝干净了。
接下来,该轮到楚璟转酒瓶了。
……
酒瓶口对准了苏又青。
真心话?
楚璟的确有很多问题,需要苏又青来解答。
比如她究竟是谁,从哪里来的……又到底是不是异种?
——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每当自己与她相处之际,都会变得心神不宁,情绪起伏加剧?
但这些问题,当然不能在人前问。
大冒险?
楚璟可没有忘记,上一次蛛丝的事。
她是想要惩罚苏又青的,到头来却也跟着不好受,且女人因此一直记恨着自己。
短暂的思量过后,楚璟开口:“我选择跳过。”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放过了苏又青。
但这并不意味着,苏又青就会领情。
——楚璟此人惯来会装,无论如何,自己这一回非得将她收拾得服服帖帖不可。
在她的操纵下,新一轮游戏开始时,酒瓶口再度指向楚璟。
“请问楚氏集团下一步的商业布局计划是什么?”
这样的商业机密,楚璟当然不可能透露。
苏又青似早有预料,倒了两杯酒,推到她的面前。
……
又一轮游戏开始。
苏又青还是没放过楚璟,依旧是刁钻的问题,逼得她不得不选择大冒险,喝了三杯酒。
可问题在于,接连几杯酒入喉,楚璟依旧面不改色,气定神闲。
苏又青所有的报复,就好像一拳打到棉花上。
她逐渐觉得无趣。
正走神之际,同事小Q的酒瓶转到她面前。
苏又青:“我选大冒险。”
小Q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楚璟,犹豫了几秒钟后,似鼓足勇气:“你……能不能亲楚研究员一下?”
话音未落,又连忙找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俩挺配的……咳咳,也不是真亲,就借位亲一下也行。”
苏又青好歹还能维持住神色,楚璟唇边的笑意却敛起。
亲吻?
她想到在预知画面里,自己不知廉耻的下贱模样。
“这恐怕不行。”楚璟冷着嗓音开口,“而且,苏研究员也未必会愿意。”
下一秒,女人清冷的声调接过她的话:“为什么不愿意,这只是游戏而已?”
她微笑看着楚璟,好似挑衅的模样:“大方点,要有游戏精神嘛。”
一开始听到这个要求时,苏又青当然也是拒绝的。
但她察觉到,楚璟似乎比自己更抗拒,挨着她的身体都变得僵硬了起来。
苏又青甚至无比感谢这个提议。
——只要能够恶心到对方,就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不错。
楚璟那双漆黑的眼瞳盯着她:“你真的想?”
视线浓重而又黏厚,仿佛一旦沾上,就再也别想轻易摆脱。
但苏又青是真的醉了,好胜心占上风,丝毫没有察觉到其中显而易见的危险。
她侧过身,一脸的无所谓:“放心,只是借位吻一下而已,不会真到亲到你的。”
纤细的手指,调笑般拍了拍她的肩膀:“至于你的初吻,还是留给心上人吧。”
楚璟没说话了。
好似默许了苏又青的动作,任由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
掌心触到的肌肤,凉得像冰块,简直不像是活人。
——苏又青心头蓦地一慌,正要将手收回来,楚璟的手掌却压上来。
来不及抽回手,她只得移动大拇指,指腹压在楚璟的唇上,飞快地将唇瓣落下去。
蜻蜓点水般,吻了下自己的指尖,便又坐了回去。
女人的呼吸轻且浅,暖意中夹杂着淡淡的酒气,楚璟略微愣神,掌心柔软的手便趁机抽了回去。
苏又青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对小Q道:“完成了。”
“噢噢……”小Q连忙收起正在抓拍中的手机。
楚璟面无表情,起身离坐:“我去趟洗手间。”
等她回来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即便包厢里灯线昏暗,却也不难看出,她的唇瓣上明显有用力搓洗过的痕迹,原本浅淡的唇色,此刻鲜艳得快滴出血来。
看上去,这个虚假的吻,给她带去极大的心理阴影。
苏又青才不觉得愧疚呢,得意得不行。
——哼,总算给这人一点教训尝尝了。
……
晚餐是叫的外卖到包厢里。
吃过晚饭后,大家就该各回各家了。
谁知走出酒吧外,才发觉外面下起了磅礴大雨。
喝了酒不能开车,网约车又排队到两个小时后,大多数同事都选择打电话给家人或对象,请对方来接。
见同事们陆续离开,苏又青只能站在屋檐下踱步,祈祷网约车能够排得快一点。
“我姐姐来接我了。”姚灵道,“苏研究员,你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一道沉着声线,打断她的话,“我的司机马上就来,会顺便送她。”
说话之人正是楚璟。
她手中撑着一柄前台送来的黑色大伞,伞沿无意识倾斜向苏又青,为她挡住被风吹进来的雨丝。
视线在两人间游走了片刻,姚灵心领神会:“好,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聚。”
苏又青才不相信,楚璟会有这么好心。
她暗中提防着,怀疑对方是不是又有什么戏弄自己的花招。
直到十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们面前。
车牌号是显眼的一行吉利数字,在暗夜的灯光下反射出银色光泽。
苏又青正暗忖着是哪家的千金或少爷,这个点还出来潇洒,便听见楚璟出声了:“上车。”
噢,差点忘了楚璟的身份。
苏又青将脸转过去:“你真的要送我?”
该不会是伙同司机将自己绑走,再伺机报复吧?
楚璟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根筋出了错,竟然会关心她回不回得了家这种问题。
她冷冰冰扯了下唇角:“同事一场,我总不能看着你淋雨走回去吧。”
苏又青一咬牙,还是上了车。
无论如何,不能在楚璟面前漏了怯。
况且自己只是玩游戏假亲了她一下而已,楚璟就算报复心再强,也不至于杀人灭口吧?。
轿车里异常安静,只有轮胎摩擦在积水路上的白噪声。
苏又青和楚璟坐得远远的,各自看向窗外。
酒意逐渐褪去,她开始回过神来——
老天,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就算是再想恶心楚璟,也用不着去亲她吧?
往后一起上班,只要一想起这件事,自己不就得想找块豆腐撞死?
要是在单位传出去的话,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谁想整天和仇人绑定在一起啊?
将头靠在车窗上,苏又青懊悔地闭上双眼,无声叹气。
身旁蓦地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哼声:“怎么,后悔了?”
苏又青转过头,绝不陷入自证陷阱:“你偷看我?”
“少自作多情,你觉得我凭什么偷看你?”
楚璟才不想将半点眼神分给她,是这个女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无论是在研究所,还是像几小时前在酒吧里,她的一举一动似乎总能引起自己注意。
越是想要忽视,就越难以遗忘她的存在。
好像自己的视线,天生就该围着她打转。
低贱,卑微。
楚璟无法容忍这样的自己。
“谁知道,说不定你是暗恋我呢?”苏又青反唇相讥,“玩游戏的时候非得挨着我坐,我亲的时候你也不知道躲?”
“包厢的沙发只有那么宽,我还能坐到哪儿去?”楚璟眯起双眼,“别人一提议你就答应,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想亲我了?”
幼稚无聊的口舌争端。
可楚璟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接住她的话头。
甚至火上浇油:“反正是你主动吻过来的,所有人都知道。”
可恶——
苏又青被戳中了,说不出话来。
她的胸脯起伏着,想不到反击的话术,决定暂避锋芒,仰头看向司机:“师傅,麻烦停车。”
似没有听到般,司机继续往前开。
楚家的司机,就和楚璟本人一样糟糕。
“麻烦停车,我家就快到了,我可以让家里人来接我。”苏又青作势要从包里取出手机,打算给苏璟打电话。
这时,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无意中从包里掉了出来。
不等苏又青反应过来,盒盖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脑中顿时嗡的一声,苏又青连忙弯下腰,打算将它捡起来。
可楚璟的动作更快一步,抢在苏又青之前,将它拾了起来。
另一只手,已经按下后座和前座之间的挡板按钮。
挡板缓缓落下,隔绝出后座的空间,楚璟拿着它,明知故问:“苏研究员,能不能麻烦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身为一名成年单身女性,包里出现这种东西,似乎也是情有可原。
但问题在于,上一秒苏又青还和楚璟吵得不可开交。
眼下彻底输了架势。
苏又青连忙将它从楚璟手中夺回来,塞进包里:“这是我的隐私,恕无法交代。”
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神却闪躲起来。
就连白皙耳垂处也浮现出淡淡的粉色。
楚璟原本想要奚落她的话,莫名堵在喉咙里。
蛛丝留下的余毒,需要用一些特殊方式才能够消除——楚璟当然清楚这一点。
可在此之前,她并没有刻意去思考过这件事。
现在想起来——
女人在平日里,是怎么解决这种毒性的?
她暗中调查过,苏又青没有什么伴侣或情人。
所以,就只能靠自己么?
无人的时候,独自关上房门,咬着唇不让声音溢出来……
长发被汗水浸湿,脸颊也变得潮红……就像自己曾经在预知画面里看到的那样。
明知不该去想,思绪却不受控制。
苏又青不知道楚璟在想些什么,却凭本能感受到,她漆黑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逐渐变得异样。
“你……”
呼吸冷不丁一滞,苏又青视线避开她的眼神。
“我要下车,我家快到了。”
这不是借口,苏又青已经看到窗外的街景,是家楼下的公园。
可司机却没有任何反应,车速丝毫不见减缓。
“师傅。”苏又青伸手拍了拍挡板,“麻烦停车。”
轿车已经驶过了她所在的小区,车速却变得更快。
苏又青将头转向楚璟:“你……”
“与我无关。”楚璟撇清干系道,“看上去,我们似乎被绑架了呢。”
说着,她将挡板升了上去,慢悠悠地问前座的司机:“杨师傅,你确定自己能够完成这份绑架工作吗?”
后视镜里,杨师傅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布满虚汗。
半晌,出声回答道:“对不起,楚小姐,请您原谅我,为了家人和孩子,我不得不这样做。”
“你不用解释,我明白的。”
楚璟一脸无所谓的态度,双手环抱在胸前。
要想解决掉眼前的麻烦,对她而言很容易。
甚至不需要变出任何一根触腕,只需要简单的精神操纵即可。
但楚璟忽然有些好奇,在遇到这样的危险时,苏又青会是什么反应。
——苏又青看向窗外,道路两旁的建筑在飞快后退,直至变成低矮的树木,以及灌木丛后方,若隐若现的废弃工厂。
窗外忽地一道黑影闪过。
即便这具身体没有任何异能,但曾经身为向导的作战经验,令苏又青敏锐地嗅到危险。
“小心——”她出声提醒。
想到楚璟终究只是个普通人,索性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往自己的方向。
下一瞬,楚璟身旁的玻璃窗,被什么用力拍碎。
在车灯的照亮下,苏又青隐约瞧见是长满黑色鳞片,几乎半米宽的蛇尾。
行驶之中的轿车在这股巨大的作用下,朝着反方向接连翻滚了好几圈。
如果不是有安全带绑住,苏又青恐怕早就被甩出车外。
但就算这样,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和楚璟撞到了一起。
苏又青隐忍着痛意,推了推楚璟的肩膀:“车里有激光枪吗?”
——在激光枪发明后,不少有钱人都会随身备着它,用作防身。
“在桌板下面的暗柜里。”楚璟嗓音似乎有些虚弱。
苏又青伸手一摸,果真摸到了桌板下方的暗柜。
用力一压,暗柜门自动弹开,里面是一柄沉甸甸的激光枪。
有过先前对付巨型蜘蛛时吃亏的教训,苏又青这次没有掉以轻心,一直将枪拿在手上,指尖扣住扳机。
深吸气,枪口默默对准撞击发生时的方向。
被司机绑架,和被巨型黑蛇袭击,这两个意外不可能同时发生。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条变异黑蛇会出现在这条路上,也是有心之人的安排。
目的就是为了夺走楚璟的性命。
但不巧的是,自己也在这辆车上。
否则刚才那一下子,就足以要掉楚璟半条命。
但无论如何,黑蛇一定会来确定,楚璟究竟死透了没有。
果不其然,下一秒,蛇腹碾过草地的沙沙声响起,伴随着一阵腥风袭来。
没有迟疑,苏又青将枪口对准它的眼睛。
她用力扣下扳机。
此时,黑蛇正垂下和轿车差不多大的头颅,吐着信子确定车里是否还有生命迹象。
毫无防备,它的左眼被激光灼伤。
紧接着是右眼,七寸,蛇腹,蛇身……苏又青每一枪都很准,直至巨蟒停止了翻滚,才停下枪来。
她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片刻,确定外面的黑蛇已经死了,才碰了碰一直压在自己身上的楚璟:“你还好吗?”
“不太好。”楚璟闷声回应她,“我好像受伤了。”
苏又青拧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上次对付巨型蜘蛛的时候,你不是挺厉害的?”
“在酒吧的时候,你让我喝了很多酒。”楚璟似早就料到她会这样问,“我喝醉了,反应变慢很多。”
第125章
苏又青哑口无言。
所以,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
懒得和楚璟争辩,她试着推开车门:“还走得动吗?”
楚璟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动不了。”
——当然是有意寻苏又青开心,才会撒这种谎。
但出乎她的意料,往日与她极为不对付的女人,拉住楚璟的双手,环到她的腰间。
“抱紧我。”她道。
下一秒,她用力踹向因车身变形,而无法正常打开的车门。
怀抱中,苏又青的腰纤细而又柔软,随着动作呼吸加剧。
楚璟蓦地感到荒诞——
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被这样弱小的人类保护?
砰——
车门被踹开了。
雨水顺势灌了进来,将两人浇湿。
隔着单薄的衣料,楚璟感受到怀抱中女人的体温,是身为冷血生物的自己所没有的。
双手不禁揽得更紧。
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苏又青拿起包里的手机。
唇瓣动了动,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这什么鬼地方,居然连信号都没有?
无论如何,这时候待在出了事故的车里,安全系数太低了。
苏又青看向远处雨幕之中的废弃厂房,决定先过去躲雨再说。
只不过带着楚璟这个拖油瓶,简直是一步走得比三步还要艰难。
“像你这样的大小姐,出门难道不应该带十几名保镖吗?”
她忍不住阴阳怪气,“怎么能沦落成这样子?”
楚璟偏了下头,只觉得她此时的模样,比起往日在研究室时要生动得多。
不等她回答,远处的道路上忽然亮起几道车灯。
灯光由远及近,停在事故点附近。
“是你的人来了?”苏又青问。
楚璟敛起唇边的浅笑:“似乎……是对面的人呢。”
那你还这么沉得住气?
苏又青一听,恨不得能够瞬移到厂房内,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显然是来不及了。
对方已经注意到她们的存在,十几人团团将她们围着,虎视眈眈。
苏又青注意到,对面每个人手上都有枪。
所以,就算自己有激光枪在手,也未必是她们的对手。
“这些人都是为你而来的。”死道友不死贫道,苏又青和楚璟商量道,“你能不能和她们说一声,让她们先放我走?”
“倒也不是不行。”楚璟将唇瓣贴到她耳边,微笑着开口,“但你觉得,她们会听吗?”
下一瞬,似是为了映证楚璟说的话,子弹夹杂着硝烟的气息,朝她们直射而来。
等等……怎么和电视里演的不一样,难道这些杀手不应该先说些无关要紧的废话,拖到楚璟这边来人才对吗?
完蛋,搞不好这次是真的要重开了。
想不到任何对策,苏又青绝望地闭上双眼。
许久,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她诧异地睁开双眼,看见了始料未及的一幕。
每一粒朝她们射来的子弹,都如同静止般,或近或远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说是静止,也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因为苏又青偏过头,才发现离得最近的子弹,只有半米不到。
而它看似静止悬浮,实则是被一缕细得不能再细的触腕圈住。
粉褐色的触腕,隐约可见上面的吸盘。
顺着触腕的方向,苏又青一脸错愕,看到了十几米之外的人影。
雪白的长发,一张淡漠的脸,是苏璟没有错了。
而所有细如发丝的触腕,都是从她的心脏处喷涌而出。
并且,它们不止是拦截住了这些子弹,其中一些触腕,正悄无声息地攀上杀手们的脖颈处。
视线中忽地一暗,是楚璟伸出手覆住了她的双眼。
随后,苏又青听到了身体接二连三噗通倒地的动静。
在苏璟动手的这段时间里,楚璟好整以暇,目光带着玩味般看向另一个自己。
她的成长,远远超乎了楚璟的意料。
毕竟之前每一世,作为自己的本体,它都只会躲在暗不见光的角落里,扮演无人问津的角色。
而现在……因为苏又青的抚养和照顾,它竟然觉醒了独属于自己的意识和神力。
没来由的,楚璟心头忽然生出些许不甘。
妈妈。
——唇瓣贴在女人耳畔,无声地模仿着苏璟对她的称呼。
旋即,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楚璟脸色遽然一变。
她抿紧唇,松开了揽在苏又青腰间的胳膊。
自己真是喝醉了,楚璟不禁想。
竟然沦落到和本体一般下贱,对着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女性摇尾乞怜,渴望她的怜悯和垂爱。
苏又青哪里知道楚璟的心理变化。
视线一恢复明亮,她也顾不得管楚璟,朝来人的方向直奔而去。
原本腾空离地半米高的苏璟,也落到她面前:“母亲。”
淡淡的嗓声,宛如冰雪融化。
顾不得这个令人羞耻的称呼,苏又青问出口:“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在等您回家。”苏璟回答,“可当您坐着车路过楼下时,车却没有停。”
所以,在自己出门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守在窗边眼巴巴等着?
苏又青莫名有些心虚,愣了几秒后才找到重点:“我的意思是……你也不会开车,怎么追到这里来的?”
闻言,苏璟那双无基质的雪色瞳孔,也浮现出淡淡的疑惑。
她垂着眼,似认真回想了片刻:“我想要跟上你,身体便出现在了这里。”
……
真不愧是拥有无上神力的邪神。
没时间感慨更多,苏又青想到一件更要紧的事,偏头看向远处的楚璟。
作为异种研究所的员工,她会不会对苏璟做出不好的事情来……
似察觉到她在想什么,十几米之外的楚璟不紧不慢走过来。
她的视线扫过苏璟,最后落到苏又青身上:“放心好了,我对研究所之外的异种不感兴趣。”
“我的人很快就会来,这里交给她们解决,你们可以尽快离开了。”
不知是不是苏又青的错觉,楚璟又恢复了先前不冷不热的态度。
就好像之前在车里与苏又青斗嘴的,是另外一个人。
好在苏又青本身也没对她抱什么希望,耸了耸肩:“那就好。”
视线回到苏璟身上:“你能够像来的时候那样……再带我回去吗?”
“当然可以的,母亲。”苏璟伸出手,拥住了她……
视野转换得极快。
苏又青一个恍惚,看到的便是家里卧室的天花板。
——她和苏璟一齐倒在床上。
机器人淋雨后湿漉漉的肌肤贴着她。
“等等……”苏又青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先将你身上的水擦干净。”
虽说机器人是防水的,可万一零件生锈怎么办?
楚璟坐起来。
“不用担心,母亲。”她道,“这具身体有自动烘干的功能。”
说着,苏璟打开手腕处的操作面板,选择升温。
在等待机器人皮肤上水分蒸发的时间里,苏璟取来浴巾。
她蹲下身,握住了苏又青的脚踝,沿着她的小腿处往上擦拭。
苏又青呼吸蓦地收紧。
不仅仅是因为苏璟高于往常的体温,更因为蛛丝余毒在自己回到安全环境之后,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且因为先前的刻意压制,毒性好似刻意报复般,比之前每次都更加猛烈。
“唔……”苏又青喉咙里不觉溢出声。
她连忙咬住舌尖,却为时晚矣。
“母亲?”苏璟动作一顿,疑惑出声。
“我没事……”苏又青别过脸,支支吾吾道,“我想要休息,你先出去吧。”
苏璟看着她——
真的没事吗,可您的脸红得厉害,掌心的肌肤也在发烫。
但苏璟很清楚,作为一个乖孩子,自己不应该将这样冒犯的话问出口。
无机质的雪色眼瞳微微垂落,将女人此时的模样收入眼底。
——细白手指无意识揪紧身下的床单,单薄身躯轻轻颤抖着,好似在竭力隐忍着。
是在隐忍什么呢?
苏璟搜寻着大脑之中,为数不多与人类相关的生理常识。
通常,人们在受到惊吓时,会身体颤栗。
或者是感到寒冷和病痛……
但苏又青的状态,似乎和这些都对不上。
眸光陡然定住,苏璟联想到最后一种可能。
情欲。
脸颊绯红,唇瓣微张。
腰肢不由自主地向上拱起,好似枝头熟透了的果实,迫不及待地等着有人采撷……
且人类往往在饮酒之后,会更容易纵欲。
身为怪物,苏璟本身是没有嗅觉的。
但她所寄居的这具机器人的身体,能够精准地捕捉空气中酒精的浓度。
浓度很高,足以达到人类所言的酒后乱性的标准。
联想到半小时之前,苏又青乘车经过楼下,却并没有下车回家。
所以,如果没有之后的意外,母亲很有可能会和车上那个女人酒后乱性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本该听话退出房间的楚璟,僵在原地没有动。
她低下头,双手撑在苏又青身旁两侧。
“母亲。”
机器人的唇瓣没有动,而是直接在女人的脑海中发出声音——
“我和你,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吗?”
苏又青处于浑浑噩噩之中,思绪好似浆糊。
她没能深思这句话的用意,好似受到引导般:“当……当然……”
不知是酒精或毒素的作用,舌头麻痹般难以动弹。
苏璟微微一笑,俯身的动作更具有侵略性:“那为什么,你要和别人去做那种事呢?”
“什么……什么事?”苏又青不明所以。
总是这样,一到关键问题,就语焉不详地装傻。
可这个人是她的母亲。
苏璟想。
自己应该对她多一点耐心,就像小时候她对自己一样。
抬手将女人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她放柔了声调:“如果你真的很想的话,不要去找别人,好不好?”
掌心圈住她的手腕,让女人的指尖抚上自己脸颊:“我就在这儿,母亲。”
“让我来帮你,好吗?”
如果苏又青没有喝醉,她当然可以察觉出这番话的诱导意味。
可她醉了,且身体深处正承受着难以言喻的折磨,便只能用潜意识思考。
所以,当苏璟说出要帮自己的时候,苏又青甚至没仔细思考她究竟要帮什么。
只是懵懂地点了点头。
直到——
唇瓣蓦地覆上温热,有什么动作生涩地抵进来。
苏又青遽然睁开双眼,酒意顿时清醒了大半。
她看到苏璟近在咫尺的脸庞,以及那双雪色瞳孔之中,倒映出自己失态的模样。
宛如一盆冷水泼下来,身体里的热意猛然褪去。
原本软绵绵的双手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抵上苏璟的肩,用力将她推开。
“你……”胸脯随着呼吸急剧起伏着,苏又青一脸的难以置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然很清楚。
这难道不是你许可的吗,母亲?
但透过女人脸上的诧色,苏璟不难判断出,自己似乎会错意了。
而且,母亲对自己的行为似乎很是抗拒。
仿佛自己犯了天大的错。
这是为什么?
——自己不过是顺从她的欲念,想要安抚她而已。
苏璟从未有过这样不解的时刻。
可她很清楚,不能够辩驳母亲的话,也不可以顶撞她。
否则,自己将不再是一个乖孩子。
只能竭力克制着冲动,苏璟垂下眼,神情显得无辜:“我只是想要帮您,让您更舒服。”
好吧。
苏又青不得不承认,在吻上来的瞬间,自己的确有片刻沉沦。
可是……她怎么可能接受和苏璟发生亲密关系?
毕竟她可是一声又一声,无比诚恳地将自己唤作母亲。
就算这份关系,本身就是假的,做不得数……但并不意味着就可以……
脑子里变得乱糟糟的。
看到苏璟唇上还沾着水光,苏又青脑子里嗡的一声,如同宕机般僵住。
她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你先出去。”
“母亲?”
“出去——”
不难得出判断,眼前的女人,似乎的确被自己惹恼了。
苏璟站直身体:“那您先好好休息,母亲。”
脚步声逐渐离开房间。
“咔哒”一声,卧室门被关上。
苏又青重重往床上一躺,发出无声哀嚎……
肌肤之下的黛色血管,又开始不安分地游走。
楚璟垂下眼,眉头不虞地皱起。
没出息的玩意儿——
她在心头冷嘲。
只是因为本体和苏又青的一个吻,从昨天晚上就开始蠢蠢欲动,好似恨不得立刻也去分一杯羹。
指尖不耐烦地在桌上敲了敲,楚璟将这些涌动的情愫压下去。
只是一个普通人类而已,就算她和本体滚到一张床上,与自己关系也不大。
想到这种可能性,楚璟脸色变得更差了。
“阿璟最近是怎么了?”餐桌对面,响起笑吟吟的女声,“每次一起吃饭,都好像心不在焉的样子。”
楚璟漫不经心,抬眼看向楚瑜,心头不耐烦地啧了声。
如果说先前还留着楚瑜的性命,是因为自己懒得接过集团留下来的基业,更没兴趣去寻找一具新的身体寄生。
但现在,楚瑜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以及昨晚派人暗杀,都让楚璟很难再无视她。
干脆给这只小虫子一点教训,让她再蹦跶不起来好了。
“是吗?”楚璟挑了下眉,“可能是工作太忙了吧。”
说着,她将切开后,沾满血汁的牛排送入唇中。
……
聚餐接近尾声。
楚璟没有如同往常般最先离开,而是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红酒。
相比之下,楚瑜工作要忙得多,再和长辈打过招呼后,她拎着包起身离座。
在经过楚璟的位置时,眼神不动声色地剐过她。
该死的。
——楚瑜无声骂道。
昨晚派出去那么多人,居然一个活着回来的人都没有,这楚瑜命怎么能这么好,每次都能让她像没事人一样,等下一次……
许是席间喝了酒,楚瑜的脚步一些虚浮,下楼时扶住了栏杆。
砰——
先是玻璃从高处落地,在地板上碎开的炸裂声。
紧接着,随着楚瑜的尖叫声,似乎有重物落地。
“怎么了?”
席间的长辈,和围在桌边的佣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起身而去。
然后,她们看到了因为栏杆断裂,从三楼摔下去倒在了血泊中的楚瑜。
“快,快叫救护车——”不知是谁最先出声。
“小心点别乱抬,好像是摔断腿了。”
“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栏杆怎么就断了,不应该呀……”
一片慌乱嘈杂之中,楚璟唇角勾了勾,起身离开……
一觉睡得昏昏沉沉,起床时已是中午。
打开卧室门走出去,苏又青一眼便瞧见茶几前的苏璟。
她正坐在地垫上,将平板放在膝盖上方,视线专注地盯着屏幕。
像是在做什么正事。
但在苏又青出现后,下一秒便将屏幕放到旁边,起身朝她走来:“母亲,您睡醒了?”
一开口,便又将苏又青拉回昨日窘迫的回忆。
但苏璟从容得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要先吃饭吗?”
苏又青这才注意到,厨房里正炖着汤,鸡汤的香气飘了出来。
肚子里恰到好处地传来了饥饿感。
她决定装傻忘记昨天的事:“嗯,先吃饭吧。”
这还是苏又青第一次吃苏璟做的饭。
不得不承认,手艺很好。
只是和她相处一室,难免叫人不自在。
等放下筷子,苏又青便决定提前去研究所上班。
往日避之不及的工作,此刻反倒成了救命稻草。
和往常一样,洗漱,换衣,苏又青检查斜挎包,确认车钥匙和工卡都带上了……
“您又要去上班了吗?”将她的全数动作收入眼底,苏璟问。
“嗯。”苏又青竭力避开她的视线,嘴里碎碎念,“不上班没有办法呀,要赚钱养家……”
闻言,苏璟轻笑。
好似有什么值得庆幸的事。
她没有接苏又青的话,而是先走到茶几前拿起平板:“那……以后您应该不用再上班了,母亲。”
说着,她点亮屏幕,递到苏又青面前。
原本还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直到苏又青瞧见了屏幕上一长串的数字。
个,十,百,千,万……千万,亿。
苏又青仔细数了几遍,确认她理财账户上的余额是九位数。
——和大多数上班族一样,原身有着用工资理财的习惯,幻想着可以借其实现财富自由。
但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有充当韭菜,被股市收割的份。
等苏又青穿来后,看着原身账户里所剩不多的几万块钱,索性懒得打理。
可现在……看着这一长串收益,苏又青抬起手,确认还是那个理财软件没有错。
“这些钱随时可以提现到您的卡里,母亲。”
苏璟温声提醒她——
“你可以用它们购置房产和地产,或者用于投资。”
“并且,我已经为您整理出一份清单,出于就近原则,里面是本市值得投资的楼产和企业。”
末了,她重复道:“从今以后,您都可以不需要上班,只需要待在家……”
“等一等——”苏又青打断了她的话,“你确定这些钱,都是从明路上来的吗?”
该不会再过几分钟,警察就会敲门,自己喜提铁窗泪吧?
“当然。”苏璟道,“一切都是在法律许可之下进行的,母亲。”
苏璟应该没必要再这种事上撒谎。
苏又青选择了相信。
她深吸气让心跳平静下来:“这么多钱,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并不难。”苏璟偏头,“只要我选中任意一只股票,它就会一直上涨。”
好了。
知道这世界是围着你这个神转的了。
这才只是苏璟拥有成人形态的第二天。
她便向苏又青展示出,深不可测的神力。
无论是昨晚用触腕拦截住所有子弹,还是眼下仍在不停增长的收益……
事情似乎正在朝着苏又青想要的方向发展——
驯养未成熟的小怪物,让它服从于自己。
唯一的意料之外,便是这只怪物对于自己的依赖,似乎过了头。
眼下,她目光专注地盯着苏又青:“您不需要再上班了,母亲。”
“您可以一直待在家里,或者我们去公园,游乐场也行。”
雪白眼瞳中流露出的视线,和往常没有任何差别。
苏又青却隐隐约约觉得,似乎有某种看不见的情绪隐藏在其后。
一旦自己应下苏璟的请求,它们便会变得更加强烈,一齐涌上来。
“不上班怎么能行呢,呵呵……”苏又青干笑道,“上班不止是为了钱那么简单,更是一种社会价值的实现。”
“如果不上班一直待在家的话,会和社会脱节的。”
——好蹩脚的理由。
但糊弄对人类社会只有一知半解的苏璟,已经足够了。
她似乎愣了下:“是吗?”
“当然。”苏又青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时间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说着,连忙到玄关处弯腰换鞋。
换鞋后站起身,回头一看,苏璟依旧站在原地。
身影无端有些落寞。
这样的场景,竟略微眼熟。
——曾经在现实世界里,自己每次急着出门上班的时候,被她收养的小黑猫便也会蹲在地板上,一声不吭地注视着她离开。
后来,为了上班时也能看到小猫,苏又青便在家里装了个摄像头。
然后她才发现,每当自己离家后,猫猫就会在门口徘徊许久,一直在离门最近的沙发上等她。
苏又青心头蓦地软下来。
她走回苏璟身边,哄小孩子的语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只是每个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家陪你。”
苏又青想了想,“不如你也出去找个班上,不用太累的……”
“我知道了,母亲。”苏璟接过她的话,“我会去找一份自己的工作,不让您担心。”
第126章
苏又青也没指望,苏璟能找到多么厉害的工作。
毕竟从人类的视角来看,她现在还只是幼儿园文凭……哦,其实连幼儿园也没毕业。
对于人情世故,也是一窍不通的样子。
在她的预料中,苏璟找到合适的工作,应该要一些时间。
但三天后——
研究室的门铃声响起。
半小时前已经接到通知,会有特勤队将最新捕捉的异种送过来关押,苏又青猜测是人到了,起身去开门。
门外关在铁笼里的,是一只变异种蜥蜴。
即便已经被注射了麻醉,它硕大的蜥蜴尾仍重重甩在笼子上,连带着脚下的地板也跟着震动。
“要想捉到这么一只异种,可真不容易。”
苏又青和特勤队的人闲谈。
“可不是嘛。”
带头的队长道,将下巴往旁边抬了抬——
“多亏了新来的队员,身手敏捷,枪法也够准。”
苏又青顺着看过去,本该脱口而出的打招呼凝住了。
深蓝色连体制服,衬得这位特勤员本就出类拔萃的比例更加优越。
椭形纽扣系到最上面那一颗,领口之外却仍有一截纤细修长的脖颈。
比肌肤更为雪白的,是垂在她耳侧的一缕发丝。
其余的长发,全数被盘在脑后。
——因为低着头,被帽檐挡住了半张脸,苏又青才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对方竟然是苏璟。
视线对上,雪色长睫动了动,似乎想要出声,却硬生生忍住了。
“你们认识?”旁边的队长瞧出端倪。
“是,我们……合租住一起的,呵呵……”
苏又青抢在苏璟开口之前,给出了蹩脚的回答。
“还真是熟人相见了。”身后,楚璟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过来。
她的语气不冷不热:“监禁室已经消毒准备好了,可以进去了。”
苏又青提着一口气,全程小心翼翼,唯恐苏璟在人群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好在全程,苏璟都没出声。
在特勤队要离开之前,苏又青开口:“麻烦等一下,我有点私事想要和苏璟聊一聊,可以吗?”
在得到特勤队队长允许后,苏又青连忙拉住苏璟的手,将人带入衣帽间里。
房间门刚一关上,原本人前还冷静自持的苏璟,双手便拥了上来。
“母亲。”她将脸埋在苏又青肩头。
苏又青被压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你怎么到研究所来了?”
苏璟抬起头,与她对视:“不是您让我出门找工作?”
话虽如此……
可据苏又青所知,研究所特勤员的选拔标准一向严苛,对学历和身体素质都有要求……
算了,以苏璟的本事,这些根本就不是问题。
苏又青无奈叹气:“你去捕捉异种了?”
“嗯。”
“没受伤吧?”
苏璟定定看着她:“我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母亲。”
苏又青避开她的视线。
“总之……”她抿唇道,“工作中一定要注意点,千万别让人看出来你的真实身份。”
“嗯。”苏璟应声。
沉默几秒,苏又青干巴巴道:“该回去了,队长还在等着呢。”
苏璟没有动,目光注视着她——
没有别的话还要说吗,母亲?
在我听话地找到工作后,难道您不应该伸手摸摸我的头,夸我一声乖孩子?
苏璟已经快要记不清楚,上一次母亲这样夸自己,是在什么时候。
好像从自己变作成人之后,就再没有过。
不愿意再当母亲眼中的孩子,和渴望被她夸奖为乖孩子,在苏璟看来是两回事。
但恰恰在这两件事上,苏又青表现出的反应,都和自己想要的相反。
苏璟抿住唇。
在苏又青的催促声中,她脚步缓慢地离开了。
直到研究室的大门关上,苏又青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旁边忽地传来一道啧声,楚璟似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看着签名表——
“苏研究员这位室友的名,似乎和我是同样的呢?”
苏又青后背一僵,不确定楚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是吗?”她故作平静,“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可能这个字比较大众吧……”
楚璟却没再这件事上攀扯下去:“说起来……你那位朋友是异种没错吧?”
果然还是逃不过这一遭。
苏又青早准备好了说辞:“异种又怎么了?她有自己的灵魂和思想,又从不违法乱纪,未必就比人类差。”
“而且,不正是她的异能,才救了你我一命?”
楚璟不以为然地勾了下唇,从座位上起身,她朝墙边踱步而去。
偌大的研究室里,回响着她的脚步声。
一直走到靠墙的培养皿前,楚璟停下脚步:“我并不关心她的好与坏,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这位朋友,对于触腕的运用很灵活?”
“你说巧不巧,几个月前在监禁室里,你正好带出来了一只异种章鱼,说是要为它治疗。”
楚璟抬起手,修长指节敲了敲面前培养皿的玻璃:“也不知道和现在培养皿里的,还是不是同一只?”
苏又青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万万没想到,楚璟居然能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她这是在暗示,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无论如何,不到最后一步,自己绝不能亲口承认。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故作惊讶。
“难不成你觉得,在短短几个月里,一只异种小章鱼,能够变成现在的苏璟?”
说着,苏又青耸了耸肩:“如果我真的有那个本事的话,也不至于现在还只是研究所的小员工。”
演技不错。
如果不是从始至终都知道她做了些什么,楚璟恐怕真的要被她骗过去了。
“我也希望,不是自己猜测的这样。”
楚璟慢悠悠开口——
“可惜我已经比对过图库里的信息,至少能够确认一点——这只章鱼已经被人调包过了。”
她双手好整以暇地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又青:“你觉得,如果我将这些猜测上报给研究所的话,你和她会是什么结果?”
可恶,居然是有备而来。
——无论苏璟的神力能够强大到何种程度,但和研究所对上,终究只会让事态变得糟糕。
偏偏楚璟家境强大,自己的威逼利诱应该管不了用。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不至于多管闲事,将这件事主动上报。
否则,也就不会拖到今天才和自己交涉。
“你想用这个信息,从我这里交换什么?”苏璟试探着开口。
女人的反应,超出了楚璟的预料。
——既然有强大的盟友,她为什么要一个人抗下,难道不应该直接告诉苏璟,让她来解决自己比较好?
楚璟原本还期待着,能够和原身交手,看看她究竟进化到了什么地步。
真遗憾。
楚璟半米双眼,打量着苏又青。
——女人看似平静,搭在桌上那只手却无意识扣紧桌面,指甲甚至隐隐泛白。
人类真是奇怪。
这样弱小的身躯,却又主动挡在强大的怪物之前,为祂抵挡种种来自外界的麻烦。
这难道就是自己的本体,会如此依恋她的原因吗?
楚璟不禁想起几分钟之前,女人和苏璟在更衣室里的拥抱。
更衣室……
她面色忽地难看了起来。
一直以来,她都下意识以为,更衣室里的预知画面是自己和苏又青,并对预知持怀疑态度。
但如果换成苏璟的话,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了。
恬不知耻的本体,和刻意引诱的女人……她们能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苏又青不知道楚璟在想些什么。
只注意到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竟多了几分厌恶。 ?
半晌,楚璟凉幽幽地开口——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暂时还不方便告诉你。”楚璟道。
“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既不违法,也不违反道德,更不会有辱你的人格尊严。”
虽然不知道楚璟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但听她这样说,苏又青略微松了口气。
“好,我答应你。”。
下班。
楚璟坐上车,脚踩油门。
依旧是熟悉的回家路线,经过十字路口时,红灯和往常一样漫长。
楚璟放下车窗,看向路旁的女装店。
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地段,只有足够奢华的品牌,才能在此拥有这幢大楼作店面。
纤尘不染的玻璃橱柜里,陈列出新季度的成衣。
其中,包括一条粉色碎花裙。
无论从质地,颜色,还是款式……都和楚璟的预知画面里,苏又青穿在身上的那条裙子一模一样。
其实早在一周前,楚璟就发现,它突然出现在橱窗里。
并因此走神,险些和前车追尾。
之后每次经过,她都会不去看它。
但今天——
楚璟转动方向盘,将车驶进商场的地下车库。
……
“衣服已经装在里面了,本店提供永久的裁剪和干洗服务,您有需要的话,请提前预约。”
售货员双手将购物袋送进苏又青手中。
“谢谢。”
苏又青拎着袋子,接过小票。
转身又去了对面的西餐厅,准备吃晚餐。
倒也不是她心血来潮,要对自己好一点。
只是在昨天,苏璟收到了她作为异研所特勤员的第一笔工资。
几乎是请求一般,她将工资卡送到苏又青手中——
“金钱对于我而言,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所以可以麻烦您替我花掉它们吗,母亲?”
在苏璟讨好的眼神中,苏又青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似自己一旦拒绝,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在刷卡的时候,她顺便看了眼里面的余额。
嘶……居然是十位数。
要知道特勤员的薪水,和捕获的异种成正相关。
所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苏璟究竟抓了多少异种?
货真价实的黑吃黑……
苏又青吃着晚餐,漫无边际地想……
回到家第一件事,是将新衣服挂进衣柜里。
打开柜门,最先瞧见的便是一条粉红色连衣裙。
——是半个月前,楚璟寄送给她的。
并要求苏又青,永远不可以穿着这条裙子出现在研究室。
神经……
但和想象中的刁难相比,这个要求实在是太轻松了,苏又青答应得很爽快。
休息日不用上班,又吃饱喝足,苏又青惬意地躺在床上玩手机。
但没过一会儿,她便感受到熟悉的不对劲。
该死——
这蛛丝余毒究竟什么时候能够消失?
热意从心口蔓延到指尖,握在手中的手机似乎都开始发烫。
和往常一样,苏又青决定冲个凉水澡缓解一下。
可许是晚餐喝了半杯红酒,此时随着毒性一并发挥了作用。
她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又双臂一软跌回床上。
脸颊无意识蹭着蚕丝被单,苏又青被体内的欲望折磨得快要哭出来。
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够不再这样……
宛如一尾被浪花推到岸上的鱼,思绪开始变得浑浑噩噩的。
睡裙的裙摆,被凌乱地夹杂在膝盖之间。
太单薄了,薄得让人几乎感受不到。
和苏又青想要的强烈,相差甚远。
她张开唇喘气,只盼望能够早些过去。
可时间却似被无限拉长,身体里的热息非但没停止,反而如同滚烫的岩浆般翻涌。
双眸覆上一层水雾,看到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视线无意识落到床头柜上,苏又青忽地想起,里面装着自己上次从酒吧带回来的小玩具。
只不过……她一直将它藏在抽屉的最深处。
就用一次。
——脑中忽然响起声音。
第127章
反正苏璟今晚加班,不会回来。
房间里就自己一个人,用用也没关系。
只要将蛛丝余毒解决掉……苏又青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堕落的事。
如同受到蛊惑般,她在床上转了个身,靠得离床头柜更近。
绵软无力的手指,勾住抽屉把手,将它拉开。
……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声。
苏又青按照说明书,用酒精消毒……
她不觉抿起唇,脑海中仍在天人交战。
但随着身体里热意的翻涌,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许是觉得羞耻,在开始之前,她关掉卧室里的灯,盖上被子。
是以,女人没能察觉到,原本紧闭的房间门,不知何时门把手悄然转动,变作虚掩。
门缝之外,站着一道修长的人影,始终没有动。
母亲在做什么?
苏璟起初不太明白。
只瞧见她将脸埋在枕头里,低哼声好似难受,又似欢愉。
才半分钟不到,轻哼溢出来,化作一声失控般压抑着的尖叫。
就像一只小猫被人抓住尾巴狠狠蹂躏时,才会有的反应。
即便从门外的角度看不见,苏璟也能够想象得到,此刻她的瞳孔一定是失焦的,泪水漫了出来。
苏璟偏过头,忽然懂了。
所以,上一回母亲拒绝了自己,却情愿选择冷冰冰的工具?
如果苏又青能够听到她的心声,多少也得反驳一句——
未必就是冷冰冰的。
恰恰相反,在不断升温的刺激之下,她如同被烫到般,弓腰本能地想要躲开。
可每当身体哆嗦着动一下,反而在无意之间被烫得更厉害。
就连想抬手关掉,也成为了一件极其费力的事。
视线之中一阵阵发白,好不容易抬起的手又无力垂落到枕上。
苏又青从来没觉得,时间竟能有如此漫长。
好似一尾脱水的小鱼,每毫秒都在窒息感中煎熬。
且一旦试图挣扎,被压迫着的神经反而变得更加敏感,将她所感受到的一切成倍加剧。
她忍不住小声啜泣着,开始后悔了。
可上天像是有意要惩罚她,让她自作自受般,浑身颤栗之际,小腿肚处猛地绷紧,冷不丁开始抽筋。
酸软感毫无防备,直袭天灵盖。
苏又青猝不及防睁大双眼,啜泣声卡在喉咙里,无助地僵在床上。
这下,可真是腹背受敌。
自己甚至连弯下腰,去揉一揉小腿肚这件事都做不到。
一旦弯腰的话,肯定会更惨吧……苏又青泪水汪汪地想着,只希望这一刻快些过去。
可天不遂人愿——
卧室门传来了被推开的声音,以及轻飘飘的嗓音响起:“母亲,您在做什么?”
未曾料到苏璟会突然出现,苏又青浑身僵住。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忙将手缩进被子里。
微弱的嗡嗡声停了下来。
“你……”她将脸埋在枕头里,“你不是要加班吗,怎么回来了?”
“加班临时取消,我就回来了。”苏璟道,“您的声音听起来不对,是哪儿不舒服吗?”
说话间,她将手搭在灯的开关上。
“别……别开灯……”余光瞥见这一幕,苏又青连忙制止道,“太刺眼了。”
如果开灯的话,一定会让苏璟瞧出来不对劲的。
苏又青如是想着,却忘记了一件事——
无论是苏璟的神力,抑或她所寄居的这具机器人身体,都让她可以在黑暗中清晰看见一切。
所以,当苏璟听话地没有开灯,走到床边时,只需略微低头。
便瞧见女人潮红而又布满泪痕的脸。
她弯下腰,指尖轻触苏又青的脸颊:“您好像哭了,是很难受吗?”
如果是往常,苏又青肯定会偏过头,避开她的指尖。
可眼下她真的是丁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只好顺着苏璟的话撒谎:“没什么……就是腿抽筋了而已。”
“是左腿还是右腿,需要我为您揉一揉吗?”
苏璟语气温和,好似真的只是在关心她。
苏又青不太确定,她究竟有没有发现什么。
正想要出声拒绝,苏璟的另一只手已经隔着被子,握住了她的小腿:“是这条腿吗?”
处于余韵之中的身体,即便只是最轻微的触碰,也足以彻底软下来。
更何况,楚璟已经不轻不重地揉起来。
“是……”苏又青声音细微。
为数不多的理智,又让她连忙改口:“不过已经好多了,你不用,唔……”
原本试图挣开苏璟掌心的小腿,猛然僵在半空中。
猝不及防受到过度隐秘的刺激,苏又青仰着头,张开唇呼吸。
苏璟趁虚而入,冰凉的手掌探入被单之中,握住她光洁的小腿,重新拉了回去。
“还是让我好好为您揉一揉吧。”她道,“这样才更舒服些,不是吗?”
苏又青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只能感受到苏璟的手掌,时轻时重揉捏着小腿处的软肉,反复传来令人浑身发软的阵阵酥。麻。
她悄然咬住下唇,只盼望着能够快些结束。
可像是有意要捉弄她一般,苏璟的手掌沿着脚踝,一路揉至膝弯处,忽然停顿。
苏又青身体绷紧,唯恐被她察觉到什么近在咫尺的异状。
谢天谢地——
只是短暂的停顿而已,冰凉手掌再度向下徘徊。
苏又青重新放缓了呼吸,极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已经好多了,你可以不用再按了。”
“我明白了。”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般,苏璟动作轻柔地放下她的腿。
就在苏又青以为自己已经熬过去的时候,苏璟却捏住被单的一角——
“天气凉,您应该盖好被子才对。”
说着,她将蚕丝被往上提拉,似打算给苏又青盖好。
动作却又忽然顿住:“您的被子怎么是湿的?”
不等苏又青回答,掌心又往女人腰下的床单上碰去:“床单好像也是湿的呢,母亲。”
脑子里嗡的一声,苏又青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起来。
从苏璟的语气中,她听不出半分惊讶。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故意戏弄?
分不清是羞愧还是愤怒,苏又青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不关你的事……”她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出去……”
和上一回不同,苏璟非但没有听话离开,反而在床沿处坐下。
“我是在关心您,母亲。”她道,“只靠自己的话,您应该也很难受吧?”
前半段话,和往常一样,是用机器人没有温度的唇吐出来的。
后半句却是直接响在苏又青脑海之中。
——来自邪神的低喃,宛如深海之中塞壬的歌声,带着天然的蛊惑。
苏又青不禁想起,之前每一次为了和蛛丝余毒相抵抗,她有多么狼狈。
只靠自己,的确是很难受。
脑海中苏璟的声音再度响起——
“让我来帮您好吗,母亲?”
要让苏璟帮忙吗?
如果有她的话,自己肯定会舒服得多……
苏又青视线不觉涣散开,整个人仿佛浸入温水之中,不由自主地眯起双眼。
唇瓣动了动,下一秒便要出声应下。
不,不对……为数不多的理智,将她唤醒。
话音在舌尖转了个圈,她正要拒绝,昏暗中苏璟的脸已经压了下来。
“唔……”苏又青被她含住了舌尖。
苏璟的学习能力,超乎想象地快。
和上次接吻时的生疏不同,她勾住苏又青的软舌,轻而易举地便开始汲取她口中的津液。
原本还想要拒绝的苏又青,在她灵活舌尖的搅弄之中,彻底失了神。
本就软得不像话的身子,险些水一般化开。
苏璟整个人已完全覆在她的身体上方,一只手勾住她的腰,向下探寻而去。
苏又青睁大双眼,从喉咙里溢出的哼声,被对方尽数贪婪地咽入腹中。
……
卧室里拉紧的窗帘,隐隐约约透出天光的白。
最先从床被里伸出来的,是女人纤细的手臂。
像是急于逃离什么般,手臂撑着上半身向前移动几分,便彻底脱力搭在枕上。
苏又青将脸埋在枕上,眼皮沉得快要撑不起来。
与她相反,苏璟好似不知疲倦般,凑上来吻她的脸。
苏又青甚至连将人推开的力气都没有,唇瓣无力地动了动,最终闭上双眼。
模糊之中,似听到苏璟自言自语:“床湿成这样子,应该没法再睡了吧?”
随后,苏又青感觉到自己被抱起,送到次卧的床上。
独属于苏璟的床上,是清爽的香氛气息,床单干燥整洁。
和自己那张变得乱糟糟的床相比,的确更适合睡觉。
顾不得苏璟还在为她擦拭身体,苏又青双眼一闭,彻底睡死过去……
一睁眼,便瞧见苏璟近距离的脸。
回想到昨夜的荒唐,苏又青逃避般闭上双眼,恨不得能够一直睡下去。
可苏璟没给她这样的机会。
“您醒了?”她道,“要起床吗?”
苏又青依旧选择装死。
可苏璟却有她的法子,分别握住她的左右手。
捏捏左手:“这是要起床。”
捏捏右手:“这是不要起床。”
一瞬间,记忆被拉回昨夜——
自己浑身无力,跪伏在床上。
苏璟从身后压过来,沾着水光的唇瓣贴在她的耳侧:“喜欢我这样吗,母亲?”
苏又青尚在颤栗的呜咽之中,无暇应她。
苏璟便握住她的左手:“这是喜欢。”
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右手:“这是不喜欢。”
不等苏又青作何反应,左手便与她十指相扣。
“原来是喜欢啊。”她语气愉悦,“那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
这分明是以前苏又青对付小章鱼的手段,如今却被苏璟偷师去,反过来拿捏苏又青。
当真养虎为患!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苏又青就算再装死也没什么用。
她睁开双眼:“我要起床。”
一开口,嗓音哑得不像话。
苏璟先是拿起床头的矿泉水瓶,拧开瓶盖,将水凑到她的唇边,让她润了润喉咙。
随后,开始为苏又青穿上居家服。
苏又青仍是没力气的状态,索性任由她动手。
怀中的女人乖得不像话,令苏璟甚至不禁想要将她再次压在床上,如昨夜般肆意妄为。
潮湿,温热。
恰恰是自己本性中最喜欢的环境。
如果能够每时每刻都……
上衣顶端的纽扣系好,苏璟收起了她肮脏不堪的念头:“好了,该去吃蛋糕了,母亲。”
“蛋糕?”
苏又青一脸诧异。
旋即,她想起来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每个世界里自己穿来的这具身体,不止名字相同。
就连生日日期也和她在现实世界里一样。
苏又青没来得及多想,因为苏璟已经将她抱起来,走到客厅。
将苏又青放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她转身打开冰箱,取出了蛋糕。
做工精美的蛋糕,立着Q版的缩小人型。
不难看出,是苏又青平时的模样。
“本来想让您多睡会儿的。”苏璟道,“但趁着今天生日还没过,您先许个愿吧。”
说着,她将蜡烛插在蛋糕上。
苏又青却忽然想到什么:“该不会……你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加班吧?”
苏璟没有否认。
所以……从自己逛完街回家,苏璟一直都藏在她的卧室里?
那自己从开始到之后的整个过程,其实都被她撞见了?
苏又青如遭雷击,脸烫得几乎快要冒烟。
相处得久了,仅凭她的神情,苏璟便猜出来她在想什么。
机器人微微一笑,安抚般的口吻道:“为什么要害羞呢,母亲?”
“至少它也让您快乐了,不是吗?”
好了,别说了。
苏又青顾左右而言他:“先插蜡烛吧。”
“好。”
苏璟乖乖将蜡烛插上,点燃。
并操控机器人连接的智能系统,关上灯。
她唇瓣轻启,唱起了生日歌。
苏又青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第128章
要许什么样的愿望呢?
苏又青一时竟想不到。
如果是从前的她,多半许愿会是发大财,当上全球首富这类的。
可眼下,苏璟是真能替自己实现这类的愿望,她反倒没了那么强烈的念头。
可能是因为,无论是财富还是权力,她都在曾经的世界体验过……
“还没有想好吗,母亲?”苏璟从身后拥住她。
双手看似柔和,却不容抗拒般揽住了她的腰肢。
等一等……希望自己和爱的人可以平安健康,永远没有烦恼……
愿望还没默念完,苏璟已经将下巴搭到她的肩膀上,好似每分每秒都要黏着女人才能活得下去。
苏又青忙睁开双眼,吹熄了蜡烛。
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只感觉到苏璟的唇瓣贴着耳边:“您许的愿望是什么?”
只要您说出来,我都可以替您实现。
母亲。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苏又青传授给她新的常识。
她极力忽视周遭似是而非的氛围,拍了拍苏璟的肩膀:“先去开灯,我好切蛋糕。”
啪嗒——
苏璟没有动,操纵着智能系统将灯打开了。
……
苏又青将切好的蛋糕分给她一份:“快吃吧。”
最好是吃完了就去睡觉,将昨晚两人发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可苏璟似看出她在想什么,在浅浅尝过蛋糕后,将其放回桌上。
无机质的雪色眼瞳,凝视着苏又青:“您是想要不认账吗,母亲?”
苏又青眼皮一跳,很想装作没听懂她的话。
苏璟抬手,冰凉指尖捧住她的脸:“逃避,可不是一个好的习惯。”
苏又青当然也不想逃避。
可是——
正常人谁能够接受,被人用母亲这样神圣的称呼一声声唤着,却又做着亵渎的事情。
甚至昨天夜里,自己哭得不成声的时候,苏璟执拗般贴上来:“您喜欢吗?”
苏又青抽噎着说不上话来,她便更加卖力。
直至自己颤巍巍地出声求饶,被逼着不得不说出喜欢两个字眼时候,苏璟却又疑惑地追问——
“既然喜欢,为什么没有夸我。”
“您已经很久没有夸过我是乖孩子了,母亲。”
苏又青怎么可能夸得出口。
可苏璟却极有耐心般,长指圈住她的脚踝,将她一条腿抬起来……
失声尖叫过后,苏又青在浑浑噩噩中抽搐着,如她所愿般,夸她是乖孩子。
只希望苏璟能够大发慈悲,饶过自己。
结果换来的却是——
“我喜欢您这样夸我,母亲。”
“让我们继续,好吗?”
看似是征求苏又青的意见,却根本没给她反抗的机会,无师自通般将她翻过去,跪趴在床上。
甚至在苏又青泪眼朦胧之时,听到她的轻叹声:“我好像明白什么是幸福了,母亲。”
……
只是短暂地回想起片段,苏又青从腰肢到双腿都开始发软。
不愿与苏璟直视,她正想转过头,却被对方捧住了脸。
“为什么不回答呢,母亲?”
“难道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看似温和的口吻,却夹杂着步步紧逼。
仿佛苏又青稍有不慎,给出了错误的回答,苏璟便能拿出对付她的手段。
苏又青真是欲哭无泪——
“你……先给我一些时间,慢慢接受。”
为什么是慢慢接受?
可在昨天夜里,她接受得是如此之快,只适应了片刻就紧紧咬住。
苏璟不解。
可看着女人快要哭出来的脸,终究只能按捺着,压制住所有本能的渴望。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分明是她近乎逼迫般,让苏又青看清两人关系已经发生质变的事实。
此时却又违心地做起了好人,指腹摩挲着女人柔软肌肤,低下头在她额头间落下安抚般的吻。
……
水声哗哗响起,冲击着洗手台池壁。
手掌将掬起的冷水泼洒到脸上,反复冲洗过后,楚璟抬起头看着镜中自己冷冰冰的脸。
脸色阴沉得不像话。
随手扯出一张软纸,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净,她走出洗手间,回到研究室的办公桌前。
——这已经是她今天晚上,第三次出入洗手间了。
苏又青当然察觉到楚璟的反常,却懒得多操心。
毕竟从半个多月前开始,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楚璟对自己的态度就变得一落千丈。
如果说之前,偶尔还会有不冷不热地奚落的话,现在就完全将自己当成空气般。
说是空气,也不完全对。
有时候出于工作两人不得不交流,楚璟看向她的眼神,时常流露出厌恶。
好似难以忍受。
不过从今天开始,这种微妙的办公室氛围就可以结束了。
想到这儿,苏又青略微弯了下唇。
看了下时间,离下班只剩半小时不到。
苏又青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取出来,放到楚璟面前:“这份文件,可能需要你过目一下。”
视线扫过文件封面。
“转岗申请?”
楚璟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惊讶,只是声音莫名有些喑哑。
“是的。”苏又青道,“我已经向所里申请,从研究岗转到特勤岗,需要你签字同意。”
毕竟明面上,楚璟还是她的组长。
官大一级压死人。
楚璟看着那份文件。
好半天,她不冷不淡道:“特勤岗需要每天和异种作战,你确定?”
对此,苏又青当然清楚。
“我会从最简单的特勤助理做起,慢慢适应。”
楚璟视线依旧凝在纸面上,唇角缓慢勾起嘲讽的弧度。
那么,苏又青究竟会成为哪位特勤的助理呢?
要想猜到答案,真是毫无难度。
即便早已通过本体的视角,知道她计划在今天递出这份转岗申请。
但当申请书真正摆在面前时,楚璟难免止不住冷笑。
到底是去当特勤助理,还是别有所图,答案显而易见。
毕竟女人和自己的本体之间,正维持着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
一想到这儿,楚璟浑身上下都变得不舒服起来。
——她难以遏制般,想要了当苏璟和苏又青亲密时,自己同样也感受到的香气和细腻触觉。
以及她啜泣失控之时,深处的痉挛……
每一处细节,都被清晰感受到。
甚至在上一个夜晚,楚璟半夜醒来时,触腕挣破了血肉和肌肤,爬满了整间房。
楚璟当然清楚,它们在渴望什么。
但她绝不允许。
——像本体那样愚蠢,堕落,被一个人类迷得神魂颠倒。
这简直是一种耻辱。
楚璟拿起了那份申请书,没有仔细看,便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又青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楚璟看自己这么不顺眼,多少会刁难一二呢。
没想到好聚好散这个江湖规矩,她还是懂的。
“特勤岗那头已经聊好了,我下周就可以去报道。”
她道,“明天晚上,可能就是我再这儿工作的最后一晚。”
“嗯。”楚璟眼皮都没抬,“知道了。”
说话间,苏又青伸手去取被她随手放在桌面上的申请书。
却见楚璟向后避开,拉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
就好像苏又青是什么洪水猛兽般。
这样的反应,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从半个月前开始,苏又青就察觉到,楚璟在躲着她。
有时候为了工作,两人不得不靠近时,她也会皱紧眉,刻意屏住呼吸。
默了几秒钟,终究没能忍得住这口气:“请问——我身上是有什么异味吗?”
楚璟动作一僵,似有意不去看她般,视线落到面前的屏幕上:“没有。”
“那为什么——每次我一靠近,你就很难受的样子?”
苏又青追问道,“还是说,你突然感染了什么过敏源,对我的身体过敏?”
这番话,当然是在讽刺。
可破天荒的,楚璟竟然沉默了片刻:“嗯,对你的香水味过敏。”
简直是笑话。
自己根本就没有喷香水出门的习惯。
顶多就是为了消耗用不完的香水,在房间里到处喷洒一些而已。
显然,什么香水味,都不过是楚璟找的借口。
——即便已经过去整整一个白天,只要想到这个拙劣的理由,苏又青就不禁冷笑。
从浴缸之中出来,擦干身体吹头发的时候,她拿起梳妆镜前的香水瓶,对着自己身体一阵狂喷。
不是嫌弃她的香水味吗?
那今晚干脆让楚璟闻个够。
吹干头发,苏又青披着浴巾走回衣柜前。
该换衣服,去研究室上最后一晚的班了。
鬼使神差的,苏又青第一眼瞧见,便是那条粉红色碎花裙。
她曾经答应过楚璟,不可以穿这条裙子出现在她面前。
可现在,苏又青忽然变了主意。
第129章
楚璟并不是很想知道,苏又青今天究竟是什么打扮。
只是神识如同往常般,难免有些飘逸,落到黑暗中的公园里,正悬吊在榕树深叶之间的一条长蛇身上。
原本盘旋着身体,正准备向鸟窝中熟睡的雏鸟发起进攻,灰蛇支起的头却忽然转了个方向。
竖瞳透过枝叶间的缝隙,看向对面街道。
女人正站在街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她穿着一条碎花裙。
至于颜色,蛇是无法分辨的。
可对于这条裙子的款式,摇摆时扬起的弧度,楚璟是再熟悉不过的。
苏又青已经坐上车,随着出租车消失在街尾之中。
她并不会注意到,路过的街道上,原本攀附在建筑墙面上的壁虎,冷不丁向前窜出一段距离,越过拐角。
追随着出租车前进的方向。
暗夜之中,白日里喧嚣的城市变得安静,人类大多都躺在被窝里。
反而给了这些藏在暗处的生灵,蠢蠢欲动的时机。
树叶里的细蛇,墙角的壁虎……跳跃在行道树枝桠间的松鼠,甚至是流窜在下水道的老鼠。
直至研究所正门——
保安室的窗户上,一缕蛛丝垂落下来,悬吊在上面的小蜘蛛在空中灵巧地转了半圈。
复眼??对准了门外的方向。
砰——
苏又青关上因为老旧,而不得不用力摔回去的车门。
她走下车,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过指甲盖大小,视线却始终追随着自己的蜘蛛。
刷卡进入研究所。
似厌倦了这种追随,楚璟闭了闭双眼。
她面无表情地将眼镜往上推了推,端起水杯递到唇边。
叮咚——
研究室的门铃被按响。
楚璟动作一顿,放下水杯,缓慢地走到门口处。
安保系统的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年轻生涩的脸。
“你好,我是新来的员工小K,麻烦您开一下门。”
——差点忘记了,今天晚上就会有新员工来到研究室,接替苏又青原本的岗位。
不知注意到了什么,楚璟半眯起眼,打量着门外的新人。
直到十多秒之后,对方又忐忑不安地按了下门铃:“您好,请问有人在吗?”
楚璟没有出声,放她进来了……
其实从走出门的那一刻,苏又青就开始后悔,换上这条裙子了。
毕竟为了和裙子搭配,她不得不穿上低跟凉鞋。
细鞋带摩擦在脚踝处,没走出几步,将肌肤磨得生疼。
偏偏本该停在地库里的车,今天又送去保养了,苏又青不得不走到小区外的街道上打车。
等出租车开到研究所,她才意识到一件更麻烦的事。
因为管理严格,研究所并不允许非员工车牌的车进入。
所以苏又青不得不步行十几分钟,走到研究室所在的大楼。
可恶……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应该是自己在研究室上最后一天班,就可以再也不用看到楚璟那张死人脸了。
这般宽慰着自己,苏又青终于走到研究室门外。
她按响门铃。
楚璟来开门的速度,似乎比往常要晚得多。
原本还期待着,楚璟在看到自己穿了这条裙子后,会露出什么不虞之色。
可开门之后,女人的视线只是淡淡扫过来,便又收了回去。
好吧……
苏又青瞬间失去了兴致,只觉得自己的报复行为如同孩子般幼稚。
跟随着楚璟的背影,她走进研究室。
狐疑地张望了一圈:“不是说有新人要来吗?”
“嗯。”
楚璟应声。
如果苏又青侧过头,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坐在一旁的楚璟面部紧紧绷住,呼吸深沉。
仿佛才经历了一场透支体力的鏖战。
可苏又青全然沉浸在今晚就可以拍屁股走人的喜悦之中,全然没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非但如此,她故意端着杯子去接水,走过楚璟身旁。
可对方对她浓郁的香水味,也没有太大反应。
所以之前什么过敏,果然就是找借口吧。
苏又青牙根直痒痒。
接水的时候,她甚至忍不住在想,一会儿经过楚璟身旁,故作不小心将水泼到她身上。
就当是临走前的报复。
但碍于这种行为太幼稚,还是作罢。
坐回办公桌前,她开始整理要留给新人的文件。
一进入工作状态,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看着面前的屏幕,她很轻地咦了声:“是屏幕坏了吗?为什么监禁室的画面都是黑的?”
说着,她操控鼠标,在屏幕上晃了晃。
从右上角点击退出后,主页画面和往日没有差别。
那看来就是监禁室里的监控坏了。
苏又青扭头看向楚璟:“需要给后勤部说一声,让她们派人来维修吗?”
“是监禁室里出现了一些小状况,暂时还不用。”
楚璟回答道。
小状况?
苏又青原本有些好奇,但见楚璟似乎没有说下去的打算,便也打消了追问的念头。
管它的。
反正今晚自己就收拾走人了。
苏又青心情格外愉快,哼着小曲儿,将资料整理好。
离职前的效率总是特别快,不到一个多小时,她便将最后该处理的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
只差最后一项,去监禁室里检查异种们的状况。
至于楚璟所说的小状况,苏又青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如果问题真够大的话,她应该不会还坐在这儿喝茶吧。
拿着记录本,苏又青起身。
“等一等。”楚璟却蓦地出身,“我和你一起去监禁室。”
居然这么好心,替自己分担工作?
苏又青朝她看了眼,确定楚璟没被人调包。
有所察觉般,楚璟掀起眼皮:“怎么了?”
“没,没什么……”苏又青连忙转回头。
和楚璟并肩而行,朝着监禁室的大门走过去。
临到银色大门前,她迈开腿上前半步,用工牌刷卡,启动了门锁。
正举起工牌的苏又青:……
好吧。
腿长就是了不起。
举起的手又放下,苏又青漫无目的地发着呆,等待大门向上开启。
许是出于直觉般,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鼻尖嗅了嗅,除了自己身上的香水气息,苏又青还闻到了一丝丝腥甜之中,夹杂着腐烂的味道。
似乎是从门后传过来的。
第一反应,是有异种受了伤。
因为大多数异种的血液,便是这种气味。
可就算是有异种受伤,关在监禁室里面,血腥味也不至于飘得这么远。
正暗自揣测着,余光之中有什么液体,从已经向上打开十几公分的门后溢了出来。
苏又青低头看去,瞳孔猝不及防地收缩。
黏稠的血液,缓慢流淌。
各种颜色的血液杂糅在一起,宛如被打翻的颜料盘,杂乱无章。
转眼之间,它们几乎快要蔓延到苏又青的脚尖。
她终于反应过来,后退了半步。
与此同时,监禁室的大门已打开了大半,在看清门后的景象之后,苏又青后背一阵发凉。
——本该关在小房间里的异种们,不知什么时候都跑了出来。
可它们没能逃出这扇门,便死的死残的残,破碎的尸体如同一座小山般,堆积在监禁室中央。
其中一些还没死透,苏又青甚至听见它们发出的嗬嗬喘气声。
回荡在这地底世界,令人头皮发麻。
甚至还有些能够转动眼珠,朝她们看过来。
准确来说,是看向苏又青身旁的楚璟。
苏又青甚至从异种的眼神之中,读出了一丝丝惊恐。
“这……”她愣了几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你说这个?”楚璟语气无所谓的样子,下巴略微抬起,“看到那条人鱼了吗?”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苏又青看到一条人身鱼尾的异种。
这种只出现在传说中的生灵,并不似想象中那样鲜艳夺目,相反,它下半身的鱼鳞呈现出灰白色。
上半身瘦骨嶙峋,皮肤也是一种冷灰的质地。
至于脸……由于被枯草般的长发覆盖住,苏又青没能看清它长什么样子。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条人鱼已经死去了有一会儿,才会呈现出这种颓态。
就在苏又青愣住之时,鱼尾忽然摆动起来,在地板上啪啪拍打了几下。
苏又青吓了一大跳。
——是生理意义上的跳起来了。
要不是楚璟依旧保持着气定神闲的样子,她恐怕早就顺势一个转身,有多远躲多远。
“别担心,我向你保证,它已经死透了。”楚璟道,“至于这动静,可能是生理反应?”
原来异种也会遵从生物学吗?
呵呵。
苏又青身体发僵,一分一秒都快要待不下去了。
可楚璟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新来接替你的员工,就是这条人鱼假扮的。”
“这只不男不女的异种,可以伪装成人类的模样,在进入监禁室后,释放出它的歌声。”
说到这儿,楚璟竟还有闲心开玩笑——
“可惜你来晚了半步,没有听见她的歌声。”
“更可惜的是,没有瞧见她的声音解锁监禁室每一扇小房间的门,异种们齐刷刷涌出来的场面。”
声纹解锁?
小房间的门,的确都有这项功能。
人鱼的声线,应该是千变万化的,能够刷开门也不意外。
“它应该是想用歌声迷惑这些异种,先让它们杀死我,再逃出去。”
楚璟道,“事成之后,能够操纵这么多异种,就算是异研所将所有人派去迎战,恐怕也不是它的对手吧。”
真是一只野心勃勃的人鱼。
却连楚璟这一关都没能过得了。
不对——
苏又青忽然意识到什么。
就像楚璟说的那样,恐怕异研所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这些异种的对手。
可偏偏,为什么她能够安然无恙地逃脱。
甚至反杀回去?
就算是楚璟会用激光枪……可那条人鱼,根本就没有被激光切断的伤痕。
反倒是头颅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偏着,像是被拧过去了一整圈。
以及堆积起来的异种尸体,很多都是被整个拧断,而非被激光切开。
能够桎梏住这些异种,毫不费力地将它们上下朝着反方向转动,会是什么样的力量?
苏又青一时想象不出来。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定不是人能够做出来的。
忽然之间,有什么似乎说得通了。
——在原身的记忆之中,楚璟虽然家境不错,却并没有仗势欺人的劣习,平日里脾性温和,对工作充满热爱。
可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楚璟总是对她态度恶劣,且工作时也时常不耐烦的样子。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之中生成——
会不会眼前的楚璟……其实也是异种变的?
说不定真正的楚璟,早就被她吃掉了。
而且最近在工作的时候,苏又青总能听见楚璟在喝水,或是喉咙咽动。
是身为异种的食欲,让她也想要吃掉自己吗?
所有的细节都对上了。
苏又青僵在原地,忽然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原、原来是这样吗……”她听到自己磕磕绊绊的声音。
不管了,先从楚璟身边逃得远远的再说。
“突然想起来,我还要去特勤部报到一下。”她急中生智,找了个理由,“就先走一步了,这里你先看着办吧……”
说着,苏又青转过身,装作没事人儿般朝反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眼瞧着离门口越来越近,直至掌心搭在门把手上。
“等等。”楚璟在身后叫住她。
苏又青当然也很想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直接夺门而出。
可是她跑得过楚璟吗?
简直是做梦。
只能继续装傻,硬着头皮回过身:“还有什么事吗?”
只见楚璟先是关上监禁室的大门,目光自上至下地扫过她。
“我不是说过,让你别穿这条裙子的吗?”
果然,开始秋后算账了。
如果是往常,苏又青少不得要和她针锋相对——
就是穿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可现在她真想跪下来给自己磕个头——为什么最后一天非要来研究室,为什么非得穿着条裙子?
这下好了,惹恼了伪装成楚璟的异种,自己确定还能有活路?
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是白搭。
苏又青轻咬下唇:“我只是觉得,这条裙子挺好看的……”
对面隐约传来楚璟的轻笑声。
“你很喜欢这条裙子?”她问得意味不明。
这种时候,当然不能反驳楚璟的话。
“喜欢。”苏又青用力点了下头,生怕楚璟不相信似的,“你的眼光很好,穿上去很漂亮。”
“算了,你喜欢就行。”楚璟双手环抱在胸前,“对了,你的包在更衣室里还没有拿。”
“噢……”
所以,自己这算是勉强逃过一劫了?
苏又青迈着被吓到虚浮的步伐,朝更衣室走去。
打开柜子的时候,她心思不定的思考着——
等出了研究室的门,自己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回家,还是将这件事上报给研究所?
要不然打通匿名电话告知也行……
乱糟糟地思考着,苏又青挎上包,顺手关上柜门。
身形陡然僵住——
面前的正容镜里,在她身后,倒映出一双幽深,漆黑得化不开的眼。
第130章
此情此景,莫名有些眼熟。
好似在这间更衣室里,早已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或许下一秒,楚璟就会用手指圈住自己的脖颈。
像对待监禁室里的那些异种一样,不费吹灰之力,撕碎自己的身体。
不要回头。
潜意识之中,有一道声音提醒着着她。
可是这样僵着不动,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脚步声逐渐靠近。
本就是半米不到的距离,楚璟只稍稍向前两步,白大褂的衣领便快要贴着苏又青的后背。
凉意蔓延了上来。
“真可怜。”她听到楚璟幽幽的声音,“好像是被吓傻了的样子。”
苏又青仍旧不敢动,咬着唇任由她奚落。
可她越是这幅模样,只会激发起楚璟心头难以言喻的情愫。
“想要离开这儿吗?”她明知故问。
苏又青点了下头:“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放我走,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今晚的事……”
“今晚?”楚璟偏了下头,“今晚有发生什么事吗?”
“我不过是尽忠职守,出于研究员的身份自保而已。”
她道,“可看你的样子,似乎还发现了别的什么呢。”
糟糕……
被套话了。
“没……”苏又青连忙找补,“我什么都没发现……”
“撒谎。”楚璟低笑着打断她的话。
她的语气中,并没有被察觉到身份的不虞,反而像是有些愉悦的样子。
是在愉悦什么?
苏又青还没想明白,便听到她接着开口:“想离开的话,就转过头来。”
乖乖将头转了九十度,看到楚璟近在咫尺的侧颜。
可出于抗拒,身体还是贴着衣柜,竭力与楚璟拉开距离。
楚璟当然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似有意为难她一般,指尖隔着衣料,贴着苏又青的脊骨。
一寸寸往上摩挲:“这么害怕?”
不过也没关系。
楚璟浅色的唇动了动,发号施令般:“吻我。”
什、什么?
原本被她摸得双腿发软的苏又青,一瞬间睁大眼睛。
可从楚璟的神情,苏又青判断出她并非说笑。
太离谱了,她不是向来讨厌自己吗,怎么会给出这样荒诞的要求。
——如果自己注定会像预知中那样,变得恬不知耻。
那么至少让苏又青先主动,也不至于太丢人。
楚璟感觉现在的自己,并不似预知里彻底丧失理智,还能够条理清晰地把控着上风。
或许所谓的预知本就是错误的。
等女人吻上来,自己就会发现这种毫无意义的亲密,也不过如此,一切都将回到正……
思绪瞬间停止。
长睫颤了颤,楚璟看着面前瞬间放大的水润双瞳,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苏又青真的吻上了她。
所有的意识,好似都在刹那间,凝聚到那张唇上。
好软。
怎么可以软得这样不像话?
好软好软好软好软好软好软好软好软好软好软好软好软好软好软……
和本体传来的触感不同,这种柔软是如此清晰具体,伴随着女人的温度和体香。
甚至让她回想到数不清在几亿万年之前,自己初次拥有意识,被海水涌动着,跌入珊瑚从之中,从四面八方触到的柔软。
不止是柔软,还伴随着她从未品尝过的津甜。
楚璟失了神,宛如婴儿吸吮乳。汁,无师自通地张开唇,含住女人齿间的舌尖。
似乎是太用力了,她隐约听到苏又青发出的闷哼声。
声音提醒着楚璟,这样是不对的。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将自己的舌头送了进去,企图品尝到更多的甘甜。
甚至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只为了将所有的感官凝聚到一处……
忽然——
楚璟睁开双眼,眸中的迷离变作冷肃。
她甚至不用偏头,便精准无误地擒住了苏又青的手腕。
不需要施加太大的力度,女人手中的激光枪便应声落地。
被打断的吻,令楚璟的心情不是很好。
见苏又青试图弯下腰将激光枪捡起来,索性脚尖轻轻一踢,将它彻底踢到几米之外的角落里。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唇瓣依旧贴在她的唇上,若即若离。
……
苏又青绝望地闭上双眼。
对于她的反应,楚璟似有几分不满意。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本体吻她的时候,女人可不是这样子。
而是乖顺地张开唇,任由采撷。
妒意细细密密地从心口处蔓延,将楚璟本该维持的傲慢,轻而易举击碎。
“为什么要这样偏心呢,妈妈?”
语气中似有所不甘。
“难道我不也是您的孩子吗?”
无法理解她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和话语,苏又青睁开双眼,目光惊疑不定。
下一刻,她看到有什么从楚璟的衣袖之中探了出来。
那是她再眼熟不过的粉褐色触腕,上面布满参差排列的吸盘。
——褪去伪装后的楚璟,居然和苏璟的原形如出一辙。
即便早已料到楚璟异种的身份,可对于这一幕,苏又青仍是始料未及。
“你……你和苏璟是什么关系?”
“别这么大惊小怪,妈妈。”楚璟似极为喜欢这个称呼,舌尖吐出缱绻的声调。
“您在将那只小章鱼调包走之前,难道就没有仔细做过调查?”
触腕已经圈住了苏又青的手腕。
楚璟的指尖顺势落到她的肩上,一点点向下滑落。
隔着衣料传来的触觉,令女人被吻得敏感不已的身体颤栗起来。
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楚璟指尖落到她的心口处,不轻不重地压下去——
“难道您不知道,像我这样的怪物,是有三颗心脏吗?”
苏又青一脸恍惚,显然是才知晓这件事。
“一颗心脏在我这儿,另一颗心脏,在被你惯得不像话的乖孩子那儿。”
“至于第三颗心脏的位置,还是等有时间再告诉您吧。”
楚璟偏过头,漆黑眼底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幽光。
“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要做什么事,已经不言而喻。
不等将话说完,楚璟的唇瓣已经严严实实覆了上来。
如果说第一次吻,是由苏又青主导,尚且还有喘。息的余地。
那么眼下,完全由楚璟掌控的吻,便犹如狂风骤雨般降落。
而苏又青恰似处于风暴眼之中的一只小船,毫无招架之力。
只能任由口齿中的气息和津液,全数被楚璟攫取。
她甚至听到楚璟喉咙吞咽的动静,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
确实很美味。
舌尖软得不像话,津液带着丝丝甜意。
口腔中令人流连忘返的温热,好似生来就适合接吻……
楚璟一边贪婪地亲吻着女人,唾弃在此之前的自己——
为了所谓一文不值的自尊,竟然装模作样,直到今天才让这一切发生。
而她的本体呢,甚至早在半个多月之前,就装傻充愣着,将苏又青吃得一干二净。
不,还有更早之前。
身为一只活了亿万年之间的怪物,却恬不知耻地装作无知的小宠物。
每天夜里贴在女人怀中,无休止感受她的呼吸和心跳。
一想到这些差别对待,楚璟快要被妒意冲昏了头脑,恨不得将每一根触腕都释放出来。
亲近她,拥吻她,感受她每一寸肌肤的温度和气息。
从里到外,都不可以放过。
全部应该弥补回来。
落在苏又青心口处的手上移,搭在她的脖颈间,感受到她纤薄肌肤之下,血管的剧烈跳动。
呼吸,脉搏,心跳……所有的一切,都追随着自己的节奏。
楚璟感觉胸腔中有什么正在膨胀,满得快要溢出来。
妈妈。
她又默念了声这个称呼。
大脑之中,便自然而然分泌出令她愉悦的情绪。
仿佛又回到了初生那一日,海水簇拥着自己,阳光隔着水面照下来。
是生理上的激素分泌,还是心理上的本能眷恋?
都不重要。
楚璟只想再进一步,让自己感受到更多的兴奋。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您喜欢乖孩子是吗?
请您放心。
乖孩子一定会好好照顾您,让您舒服的。
从未经历过如此激烈的吻。
苏又青的大脑从浑浑噩噩,变成一片空白。
为数不多的力气,仿佛也随着津液一并被汲取走。
要不是一条触腕圈住了她的腰,恐怕整个人早就虚脱倒地。
可楚璟似乎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在唇瓣离开她的唇之后,又黏黏糊糊地贴着脖颈,一路向下。
不,不行……
无力抗拒,只能躲开。
苏又青身体瑟缩着,宛如蚌壳中洁白的软肉,在被天敌咬住之前,便往角落里缩去。
直到整个人彻底软倒在地,再也无处可躲。
惊慌失措之中,混合着迷茫。
脸颊呈现出醉酒般的绯色。
眼前的场景,和楚璟曾经预知的画面,彻底重合起来。
比想象当中更加诱人。
如果早知道的话,在出现预知的那个夜里,自己就应该这样做的。
楚璟心想。
因为所谓的自尊心,她错过了太多。
应该好好补偿回来才是。
索性彻底放纵自己,抬手捧住她的脸,讨好般低声下气:“乖……再让我亲一口。”
无力抗拒,女人湿漉漉的红唇再度被她覆上去。
软舌又被含住。
……
昔日的预知,正不紧不慢地成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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