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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总裁快乐带球跑》青春校园小说_糖贰叁

    第31章 就那么巧


    原本顾泽杬早就想好回国后得和跟殷燃说一声。两年前他让殷燃等自己, 接着便再无联系,现在要是连回来了都不告知对方,未免太无情了。


    然而, 在家要陪灯灯, 在公司要管工作,顾泽杬的时间被占得满满当当, 他是真的忘了要给殷燃发消息。


    直到此刻, 一周过去了,他在停车场看见殷燃的车,才猛地想起这件事。


    完了……他好无情。


    顾泽杬陷入沉思, 要不要现在赶紧补救一下?


    既然殷燃的车在这儿,那他本人八成也来了购物中心, 但那么大一个商场,他们的店铺离得也不近, 他和殷燃遇到的概率很小。


    可一旦小概率事件发生,两人碰了面,再到时候殷燃回了停车场一看, 好么, 顾总的车就在对面。殷燃哪还能猜不到,顾泽杬是临时发的消息?


    这么薄情,这么敷衍, 殷总一颗心都得被顾总伤透了。


    顾泽杬收回了要去拿手机的手。


    还是不发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就算真那么巧撞上了……殷燃总不能把他给吃了。


    周五下午的购物中心人不算太多, 顾泽杬和司璟在自家商铺里走了一圈, 简单跟店长了解了近期营业情况。避免给员工们压力,两人没有待多久就离开了。


    走出门, 司璟忽然问:“要不要去殷燃的店看看?”


    顾泽杬心动,但犹豫。如果殷燃刚好在店里,那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顾泽杬:“今天就不……”了吧。


    话没能说完。


    前面的转角出现几个人,顾泽杬猝不及防和为首的人对上视线,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双方不约而同滞愣住了。


    顾泽杬觉得后背瞬间麻了一下。这就是担心什么来什么吗?缘分来了时候到了,想躲也躲不过。


    边上的司璟什么也没察觉,“哦?”了一声:“这么巧,说曹操曹操到。”


    顾泽杬叹气:“去打个招呼吧。”


    两边的人相对而行,没几步就面对面了。


    长久未见的人近距离来到眼前,顾泽杬那些没头没尾的念头又反倒都消失了。


    他看着这张脸,第一反应,是殷燃没怎么变,紧接着冒出来的想法是——灯灯确实和殷燃很像啊。


    顾泽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两人的五官拆开来对比,或许是对不上,可组合起来的两张脸,他就是觉得像。


    在顾泽杬不动声色找寻细节的时候,殷燃沉静的面容下,有无数的思绪涌动。


    殷燃觉得自己应该生气。


    两年间,顾泽杬毫无音讯也就罢了,为什么回国了也没有告诉他?


    如果不是偶遇,他要什么时候才知道,他们两人的距离已是触手可及。


    可殷燃又怎么气得起来。


    时隔两年的不期而遇,在四目相接的刹那他满心满眼只剩面前这个人。不知是否错觉,比起记忆中,顾泽杬似乎多了几分柔和的气质。


    有很多话挨挨挤挤地上涌,殷燃想问顾泽杬过得好不好,想说自己有好好地等他,还想说自己好像想通了一些事。


    但大庭广众下,身边又跟着下属,殷燃最终只能按捺住所有的想法,中规中矩地打招呼:“好久不见,顾总。”


    顾泽杬从探究中回过神,含笑点头:“确实好久不见了殷总。”


    殷燃假装不经意地问:“顾总回国多久了?”


    顾泽杬睫毛抖了抖,果然还是逃不过这个问题。


    “咳,”他声音略低了些,“刚好一个礼拜。”


    殷燃紧了紧十指。


    都回来了一个礼拜了,他却完全不知情。


    却又不能在此时此地质问对方,殷燃只能说些别的:“听说顾总是因为生了病出国。”


    顾泽杬微微垂眼。今天殷总的外表一如既往完美,打理精致的头发,绝不会有多余褶皱的衣裤,连手腕上的平安扣都正正好好落在正中央。


    但顾泽杬知道当下的殷总其实并不完美,他正在隐忍某些情绪,可能是生气可能是失落,旁人大概听不出来,可顾泽杬正心虚呢,辨别得一清二楚。


    殷燃换话题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心知肚明的顾泽杬答得很快:“是,不过没什么问题,就是做了个小手术。”


    殷燃心里跳了跳,他没想到是要做手术的地步:“现在怎么样了?身体好了吗?”


    他看了眼顾泽杬的脸,好像瘦了点,但气色不坏,而且能回归工作,应该没什么事了?


    顾泽杬也给的是肯定回答:“挺好的,活蹦乱跳。”


    他边说,边想起这几天比他出门还早的灯灯——因为隔壁邻居会在六点多错峰遛家里的大金毛,灯灯要去找大金毛一起玩。


    说来也巧,周二顾泽杬加班,灯灯在家左等右等,都没等到顾泽杬回来,终究还是想爸爸了,嘴巴一扁就想哭。顾启建便抱他出去散步转移注意力,结果刚好碰上隔壁邻居带打完疫苗的金毛回家。


    顾启建知道灯灯喜欢狗,便去问邻居能不能让灯灯和金毛一起玩会儿,邻居欣然同意。


    晚上九点顾泽杬到家,灯灯已经睡熟了。顾泽杬还挺意外的,他以为灯灯会等自己。一问才知道,灯灯跟大金毛玩了两个小时,回来洗完澡倒头就睡着了,连哄都不用哄。


    然后,顾启建就每天带着灯灯,在邻居的遛狗时间和金毛一起在小区里散步玩闹。


    今天早上顾泽杬出门前,灯灯一身干净衣服已然扑满了灰,像是跟大金毛在泥里打滚了。


    顾泽杬无奈,他就说了,崽子遛狗,会成俩泥娃娃。


    孩子越来越皮实了,好在顾启建虽然过了知命之年但精力不减,尚且管得住灯灯,岑茹也能帮把手。要是就他一个人,还真得头疼。


    但殷燃决计猜不到顾泽杬是在暗示家里的小崽子,只当他是夸张地表示自己现在身体强壮:“那就好。”


    只要人健康,其他的都算不上什么,所有的事都可以重新再来。


    殷燃今天是顺路来店铺视察,他晚上还有个应酬,现在得回去换个衣服。反正眼下也不能和顾泽杬说太多,他主动道:“顾总,我得先走了。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叙叙旧吧。”


    顾泽杬点头:“好,下次见,殷总。”


    顾泽杬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感受到,至少他能察觉,自己说完这句话后,殷燃周身似乎淡去了一些沉闷的压抑。


    殷燃离开后,顾泽杬悄悄松了口气。


    实在是怕殷燃问他为什么不说回国的事,他又不能说谎,只能实话实说是忙得忘了,那殷燃估计得更恼了。不过也算是他杞人忧天,殷燃那么注重形象,说话不至于不分场合。


    但还是要道歉的。


    等回到车上,顾泽杬拿出手机,给殷燃发了消息:抱歉殷总,忘了和你说一声我回国的事。


    殷燃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没关系,顾总刚到国内,必然要调整状态,事情也多。


    顾泽杬看完这句话,却是轻轻笑了出来。


    写作没关系,读作我委屈。


    不知为何,顾泽杬想起家里的小崽子偶尔生闷气的时候,眉毛皱成一团,嘴巴抿得紧紧的,可怜又可爱,让人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到他面前。


    这个表情放到殷燃脸上,应该也很合适。


    顾泽杬又发了句:下次吃饭我来请客。


    这下殷燃回得很快:好。


    顾泽杬一路,要么摆弄手机,要么想着心事。等到了公司,他下车一转头,就对上了司璟探究又玩味的眼神。


    “请问阿杬,”司璟双臂环胸,“我是变成空气了吗?”


    在购物中心,殷燃没和他打招呼就算了,之后顾泽杬和殷燃的对话他插不进去也算了,甚至这一路顾泽杬一句话都没说,也无所谓。


    可顾泽杬和殷燃之间,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氛围?明明说着的是一些再寻常不过的问询,为什么视线都互相黏在对方身上,脉脉地像久别重逢的……小情侣?


    走进电梯,司璟斩钉截铁地道:“你跟殷燃有问题。”


    非要说的话,在顾泽杬出国前,司璟就觉得他俩怪怪的。但那时候他心大,没在意。


    但他现在心不大了!


    他就说呢,前段时间司宴为什么莫名其妙发消息给他,让他关心一下阿杬的感情生活。


    顾泽杬慢条斯理:“他是灯灯另一个爹,我跟他有问题也是没问题。”


    司璟:“……说绕口令呢?所以你承认了,你跟他在谈呢?”


    “……那倒还没有。”


    司璟了然:“还没有,但快了呗。”


    顾泽杬想了想:“看情况吧。”


    “好吧,如果谈了可以告诉我吗?”


    “为什么?”


    司璟嘿嘿一笑:“趁你们约会的时候,去你家找灯灯玩。”


    顾泽杬:……


    ……


    收到顾泽杬的消息后,殷燃心里堆积的憋闷感便消失殆尽了。


    他进休息室,换了身更正式的衬衫西裤。


    可惜最近他也很忙,近期可能没有机会和顾泽杬单独吃饭,不然刚才就可以马上和顾泽杬约时间。


    但没关系,既然顾泽杬回来了,日后有很多机会。


    打完领带,殷燃抬起左手,正了正领带结扣。顶灯白光落下,腕上的平安扣被照得细腻莹润。


    殷燃的动作却突然顿住。


    ……顾泽杬的手绳呢?


    第32章 带崽日常


    殷燃并未刻意去看过顾泽杬的手腕, 但他确定自己不会记错,刚才顾泽杬的手上肯定没有手绳。


    不单是自信他的记忆力。顾泽杬皮肤那么白,再低调的颜色都能被衬得显眼许多, 看见了就会留下印象。


    那么手绳在哪里?顾泽杬是忘记戴了, 还是工作不方便所以暂时收起来了?


    更消极一点,手绳损坏了, 或者……顾泽杬不喜欢了?


    殷燃心口一抽。


    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不行, 不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进行过度发散的推测,这种不严谨甚至影响心情的思维,不该出现在自己身上。


    先工作吧。


    殷燃整理好领带, 离开休息室。


    当然殷燃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手绳正在一只小崽子胖乎乎的手腕上呢。


    灯灯看完了今日份的一集动画片, 觉得肚子里空空的,于是滑下沙发跑去厨房, 左手腕上余出来的两小段雾蓝色调节绳上下翻飞。


    他知道厨房对小朋友来说很危险,到了门口便没有进去,只在外面扒着门框踮起脚, 朝里面奶声奶气地问:“郑奶奶, 什么时候吃饭呀?”


    郑姨回过头,就看见门边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蛋,乌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渴望, 一看就是小家伙肚子饿了。


    她忍不住笑了, 耐心回答:“快好了, 灯灯去背两首诗就可以开饭了。晚上有虾仁炒蛋, 灯灯爱吃的吧?”


    灯灯马上开心地“哇”了一大声:“爱吃!太好了!谢谢郑奶奶。”


    郑姨眉开眼笑:“灯灯不用客气。”


    郑姨在顾家做了十几年住家保姆, 也算是看着顾泽杬长大。现在家里又多了个和顾泽杬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宝贝,又乖又漂亮, 还特别会给人情绪价值,她当然也喜欢得不得了。


    得到了答案,灯灯就不继续站在厨房门口了,转过身又往客厅回去,要找爷爷奶奶背两首诗。


    走到一半,大门的方向传来动静,灯灯被吸引了注意力,停下来看过去。


    他还在奇怪这个时候是谁来了家里,紧接着推开门走进来的人让他眼睛都放光了。


    他嘹亮地喊了一声:“爸爸!”


    然后迈开一双小短腿儿,扑腾扑腾地跑过去。


    顾泽杬见状,蹲下身,弯着眼睛接住飞扑过来的小崽儿。


    下午在办公桌前,顾泽杬总是走神,他意识到自己今天恐怕很难将注意力全然集中在工作上了,就算加班也不会有多少效率,干脆准时下班早点回家,陪灯灯过周末。


    然后就迎来了比以往更黏人的小宝贝。


    到了顾泽杬怀里,灯灯的脑袋就贴在了他颈边,蹭啊蹭地撒娇,一头软趴趴的发丝都蹭乱了。


    哪怕这一周里,灯灯和爷爷奶奶相处的时间更多,他心里最喜欢和依赖的还是爸爸。他不知道顾泽杬今天会那么早就回来,现在惊喜得要命,黏在对方身上不肯下来了。


    顾泽杬被蹭得心里软乎乎的,抱着灯灯起身:“灯灯想爸爸吗?”


    “想呀。”灯灯把顾泽杬搂得紧紧的,“很想很想的,爸爸都好久没有和灯灯一起吃晚饭了。”


    虽然顾泽杬只加班了三天,但三天对于两岁多的小宝贝来说却是很长很长了。


    顾泽杬听得都有些心疼,哄灯灯:“那晚上爸爸陪你吃饭,陪你玩小车,好不好?”


    而灯灯很好哄,或者说有爸爸在他就会很满足:“好!”


    顾泽杬亲了亲灯灯的额头。


    端菜出来的郑姨听到一大一小对话的声音,才知道顾泽杬回来了。她连忙折回厨房,加了道顾泽杬喜欢的清淡菜,在“背两首诗的时间”里完成了。


    灯灯开心地牵着顾泽杬去坐宝宝椅边上的椅子。


    他想快点吃完饭和顾泽杬一起玩,每一口都比平常吃得更多。结果舀了一大勺子虾仁炒蛋的时候,手一抖,最顶上的虾仁带着几点鸡蛋沫掉在了衣服上,留下一小块油汪汪的痕迹。


    顾泽杬去拿湿巾:“不要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灯灯不懂:“不吃豆腐啊,吃虾虾。”


    他一点都不介意菜掉了,反正衣服干净,伸手又把虾仁抓起来吃了。


    顾泽杬笑着解释:“这句话的意思是太着急了反而会做不好事情。灯灯的虾仁就掉了对不对?”


    “噢!”灯灯恍然大悟,“要慢慢吃才对。”


    “灯灯真聪明。”


    顾泽杬给灯灯擦衣服,灯灯低下头,盯着那片污渍,用湿巾并不能清理干净。


    灯灯皱起小眉毛:“爸爸,我想换衣服。”


    顾泽杬哪会不懂他,对这点瑕疵在意得不得了:“灯灯忍一忍,洗澡的时候就会换掉了。”


    灯灯讨价还价:“可不可以吃完饭就换?”


    “那要是玩小车的时候,新衣服又脏了,睡觉前就要再换一次了对不对?”顾泽杬耐心地劝说,“灯灯早上和狗狗玩过以后已经换了一次衣服,如果每天都这样换好几次,那爸爸就要买很多衣服,是不是很浪费?”


    “唔……是哦。”灯灯点头,“那灯灯玩好小车再换。”


    “真乖。”顾泽杬夸他。


    不过顾泽杬知道灯灯还是有点不开心,但灯灯听爸爸的话,听得进道理,不会撒泼,只是小表情一看就隐忍着呢。


    这模样难道不是和殷燃一模一样?


    顾泽杬笑着捏了捏灯灯的脸颊。


    晚饭后,顾泽杬履行承诺,带灯灯去玩小车。


    所谓的小车其实并不小,是灯灯可以坐进去的电动玩具车。只不过灯灯拿它和顾泽杬能上大马路的车对比,那就实在是太小了,就喊它小车了。


    小车能由小朋友自己开,也能通过大人拿遥控器操作。顾泽杬还不放心灯灯自己“开车”,便没打开自驾的开关,只让灯灯上去空转方向盘过过瘾。


    灯灯也知道车并不是他开动的,但还是一路都在笑。


    顾启建在边上看着:“灯灯今天这么开心呢,我之前陪他玩都没笑得这么欢。”


    顾泽杬弯了弯眼睛。


    那当然是因为有灯灯最喜欢的爸爸在。


    晚上哄睡灯灯之后,顾泽杬拿出手机,搜索周末带娃出行的推荐地点。


    工作日已经欠缺了很多陪伴灯灯的时间,那就尽量用周末两天弥补。而且顾泽杬答应过灯灯,回国了要带他去各个景点玩,他自然不会食言。


    不过旅行最好有提前的计划,这个周末是来不及了,顾泽杬就先带着一家人去了生态农庄来一次郊游。


    其实去西郊的那座农庄更方便,但有很多熟人也会去那里,顾泽杬不想和家人的私人时光被打扰,还是舍近求远去了其他地方。


    生态农庄基本大同小异,娱乐垂钓烧烤农家乐。顾泽杬跟着灯灯,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然后灯灯蹲到了垂钓区的一个大爷身边。


    农庄里的垂钓区会放很多鱼,主打一个让客人钓得爽快舒坦,满足钓鱼瘾乃至自尊心。灯灯就看着大爷时不时拉起鱼竿,鱼线底下就会有一条大鱼出水。


    每当这时候,灯灯就会极其兴奋地“哇”一大声,这样还不够,他还要说几句“好厉害”,眼睛也亮晶晶的,充满崇拜。


    有这么个小捧场王,大爷被哄得心花怒放,又连钓几条上来。然后他从桶中拥挤的成果里挑出一条大草鱼,放进边上的小水桶,将小水桶给了灯灯:“小朋友,这条送给你。”


    灯灯回过头看了眼顾泽杬,见顾泽杬点头,他才接过:“谢谢爷爷!”


    大爷乐呵呵的:“不客气不客气!你是个小福星啊,你在这我才能钓这么多鱼。”


    临近中午,日头大了,灯灯一张脸热得红扑扑的。顾泽杬接过水桶,和大爷道了再见,一手抱崽一手拎捅,带灯灯去和爷爷奶奶汇合吃午饭。


    灯灯不停地往水桶里瞄,喜滋滋的:“有鱼吃啦!”


    顾泽杬笑着看他,虽然大爷八成是看灯灯可爱的客套话,不过这肉乎乎的白里透红的脸蛋,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也确实是很像小福星。


    去餐厅的路上,刚好路过了烧烤区。灯灯的视线从水桶移开,望向了一个个滋滋啦啦爆油冒烟的烧烤架子,看起来又好玩又香。


    灯灯目不转睛,要流口水了:“爸爸,这是什么?好香啊。”


    真是个小馋猫。


    “是烧烤,就是把吃的串在签子上,然后在架子上烤熟撒调料吃。”


    灯灯抬起头,眼睛眨巴眨巴,期待地问:“爸爸,灯灯可以吃烧烤吗?”


    顾泽杬想了想,既然灯灯想吃,偶尔一次也没关系:“可以让灯灯吃一点点,不过要晚上吃,现在太热了。”


    只要能吃,什么时候都可以,灯灯欢呼:“爸爸真棒!”


    于是午饭后,顾泽杬带着灯灯去选了几种想吃的食材,预定好晚上用。不过到了晚饭点,顾泽杬还是先去餐厅点了些菜和米饭打包。毕竟烧烤不是太健康的烹饪方式,让灯灯多吃点主食,就能少吃几口烤串。


    顾泽杬没有亲自烧烤的经验,怕烤不熟肉,又或者烤得太焦,便只给灯灯吃了几串蔬菜和两只大虾。


    大虾没有放调料,但带着炭烤的香气,对小朋友来说足够美味了。灯灯吃完果然意犹未尽:“还想吃虾虾。”


    “今天不能吃烤的了,爸爸剥水煮的给你。”


    灯灯还分不清烤和水煮的区别,所以只要有虾虾就可以:“好,谢谢爸爸。”


    顾泽杬端了白灼虾过来剥壳,虾肉放进灯灯的碗里,发出一点闷闷的响声。


    这样的声音,让顾泽杬的记忆不自觉回到曾在西郊的农庄吃午饭,他给樱樱剥虾的时候,自己的碗里也出现过相同的动静。


    顾泽杬把手上新剥出来的虾肉放进嘴里,似乎不如记忆中的那几只虾那么新鲜弹嫩,缺了一点点鲜甜味。


    第33章 继续带崽


    一家子在农庄住了一晚, 隔天吃过午饭后回家。


    灯灯白天玩得太累,夜里反而睡得不太安稳,翻来覆去醒了几回, 于是一上午精神都不好, 坐上车就睡着了。


    等到了家,顾泽杬没把灯灯叫醒, 抱着他下了车。


    不过灯灯依旧睡得不熟, 一抱一走,他在颠簸中就醒了,慢慢睁开眼。


    迷迷糊糊的, 灯灯也不知道身在何处,还以为躺在床上呢, 下意识想伸个懒腰。结果抬起手,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手背结结实实打在了顾泽杬脸上。


    灯灯懵了。


    顾泽杬也懵了, 但很快反应过来,只觉得有点好笑:“灯灯睡迷糊啦?”


    这一下结实是结实,但小肉手软绵绵的, 不怎么疼, 顾泽杬顶多惊了一惊,别的没什么感觉。


    灯灯呆呆地盯着顾泽杬,顾泽杬还想逗逗他, 结果还没开口, 灯灯的眼睛里突然浸满了眼泪。


    然后一点儿反应时间都不给顾泽杬留, 泪珠子扑簌簌地断线般往下掉。


    这下反倒叫顾泽杬吓了一大跳, 慌忙给灯灯擦眼泪:“怎么了?为什么哭, 宝贝?”


    “呜、呜……”灯灯抽抽搭搭,伸手捧住顾泽杬的脸, “爸爸痛……”


    顾泽杬愣了愣,才明白灯灯是觉得他打疼了爸爸,心里内疚,不由自主地哭。


    顾泽杬心软得不行,搂紧灯灯:“爸爸不痛啊,灯灯也不是故意的,爸爸不会怪你。”


    但灯灯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听不进顾泽杬的话,一边说“爸爸对不起”,一边把脸埋在了顾泽杬肩上,没多久眼泪就把顾泽杬的衣服打湿了。


    走在前面的岑茹和顾启建听到哭声,才发现后面的状况,停下来问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打了我一下,难过呢。”顾泽杬拍着灯灯的背,“一会儿就好了,你们先去休息吧。”


    岑茹和顾启建还是在边上试着哄了几句,不过灯灯有点钻牛角尖了,说什么都没用。顾泽杬就劝父母不用担心,叫他们去睡个午觉。这两天在外带娃,估计比平时几天加起来都累,明天他又要上班,还得他们两人带灯灯,得趁现在抓紧休息会儿。


    留在这也做不了什么,岑茹和顾启建只好听顾泽杬的上了楼。


    顾泽杬抱着灯灯坐在客厅。他猜灯灯也不止是愧疚才哭成这样,可能没怎么睡醒,类似起床气的小脾气上来,小事被放大,情绪绷不住了。


    顾泽杬干脆让他先发泄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只是一下下轻柔地抚摸他的背。


    果然没多久,颈窝里的抽泣声越来越小。顾泽杬这才去看灯灯的脸,依旧泪眼婆娑的,嘴巴扁着,表情不太高兴,但没再哭了。


    顾泽杬抹掉他脸上的湿漉漉,又重复一遍:“爸爸不痛,不怪灯灯。不哭了哦?眼睛都红了。”


    灯灯靠在顾泽杬怀里,瓮声瓮气地“嗯”了声。


    顾泽杬叭叭叭在他额头亲了好几下,灯灯渐渐平复情绪,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


    回国一个月后,灯灯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他虽然精力旺盛,但整体来说是很听话的小孩儿了,加上有四个人能轮着管,带起来并不会很累。


    六月初,郑姨要回家两周。


    郑姨的丈夫六年前过世,那之后她便不太有回家的需求,所以主动提出减少休假,每年固定的假期除了过年的三个礼拜,就是六月份她女儿生日前后的半个月。


    说回家,回的就是女儿家。郑姨和女儿关系非常亲近,即便女儿远嫁,她也要每年赶去给女儿过生日。郑姨自己只要了三天假,但岑茹和顾启建觉得她来回一趟太远,又难得和女儿团聚,就把时间加长到了半个月,十几年来都是如此。


    本来只有郑姨暂时离开一段时间的话,岑茹和顾启建交替着做饭带娃,顾泽杬再尽量早点回家,不会有什么影响。


    谁知偏偏就是这么巧,事情全赶在了一块儿——岑茹的老同学邀请他们夫妻一起去旅游。


    老同学一家五年前因为工作去了国外,岑茹跟她很久没有见过面了,最近对方难得抽了空回国游玩,错过这一回,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


    岑茹犹豫不决。老同学是夫妻俩一块儿回来的,如果岑茹自己一个人去实在尴尬,但要是和顾启建一起,灯灯谁来管呢?


    最后是顾泽杬拍了板:“机会难得,爸妈你们去就是了,我白天带灯灯去公司。也就两个礼拜,不碍事。”


    反正办公室足够大,灯灯带玩具去玩也不会逼仄。公司里有饭吃,还有小伯伯愿意抢着陪玩,日常生活是不愁的。


    顶多公司的氛围环境小朋友会不太习惯,不过两周而已,在灯灯玩腻之前就可以不来了。


    这个决定的最大受益者大概就是司璟了。这个月他依旧忙得要命,除了接机那天抱了一会儿灯灯,再没抽出过时间去见过小侄子。现在小侄子送上门,司璟自然最乐意。


    顾泽杬带娃上班的第一天,司璟一大早就到达公司。但他不是为了早点来工作,到停车场后,他没有上楼,而是候在顾泽杬的车位边。


    等顾泽杬的车驶来停稳,司璟立刻过去,打开安全座椅那一侧的车门:“灯灯啊!”


    灯灯今天的心情非常非常好,因为他第一次能和爸爸在工作日一起出门,之后还能和爸爸在一起待好多天。


    他兴高采烈,对谁都是笑眯眯的,跟司璟打招呼的时候露出两排糯白牙齿:“伯伯!”


    奶娃儿朝着自己热情地笑,司璟心都要化了:“可以让伯伯抱会儿吗?”


    灯灯欣然同意:“好呀。”


    顾泽杬帮灯灯解了安全带后,他主动朝司璟伸出手臂。


    “哎哟,想死伯伯了。”司璟把灯灯抱得高高的,“走,我们去坐电梯。”


    灯灯第一次坐那么高层的电梯,对梯厢里的一切都很好奇,司璟不厌其烦地为他解答疑惑,十分和谐。


    不过,要让灯灯离开顾泽杬,单独去司璟的办公室,在目前是不可能的,到顶楼后司璟只能放灯灯跟着顾泽杬走了。他还想和灯灯再玩一会儿,但手上还有要紧事务,只能先去处理。要不是资料文件太多,司璟都想搬到顾泽杬这儿工作了。


    走进办公室的灯灯依旧对每一处感到新鲜,他走马观花,先围着顾泽杬的桌椅转了一圈,又跑去落地窗往下看:“好高啊!像坐在飞机上!”


    接着回到门边,摸一旁的盆栽叶子。


    恰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灯灯下意识问了句:“是谁呀?”


    外面的人似乎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道:“顾总,我来送文件。”


    这回是顾泽杬应声:“进来吧。”


    得到许可的苏凛和推门而入,余光瞥见办公室里那盆琴叶榕边上多了一团什么。他下意识转头,于是对上了一张缩小版顾总的脸。


    苏凛和震惊地僵在原地。


    这……


    灯灯好奇地看着苏凛和。这个叔叔怎么了呢,为什么进来就开始发呆?


    他脆生生地打了个招呼:“叔叔好呀。”


    稚嫩嗓音让苏凛和回过神,他意识到刚才问“是谁”的就是这个小家伙。原来真的有个小朋友在顾总的办公室,不是他听错了。


    他回了招呼:“你好。”


    然后抬起头,看向办公桌后的顾泽杬:“顾总,这是……”


    顾泽杬笑着说:“是我的儿子,他叫灯灯。”


    苏凛和又僵住了。


    顾泽杬看着向来有些高冷的苏助理,脸上头一回出现变幻莫测的神情,简直是个奇景。


    顾泽杬眉眼弯弯:“有些特殊情况,不太方便透露。不过不要想歪。”


    “我明白的顾总。”苏凛和回过神,走来将文件放在桌上,“您放心,我不会随意臆测。”


    “当然,我相信你。”顾泽杬最是欣赏苏凛和这一点,任何事都不会多问多想,他提一嘴也只是保险起见,“有空的时候可以来陪灯灯玩,他一个人会无聊。”


    “好。”


    苏凛和离开办公室前又看了眼灯灯,真是和顾总太像了,可隐隐约约的,又觉得有其他熟悉的影子。


    午休时间,司璟可算又能见到灯灯了。但不能打扰灯灯吃饭,他就在边上看着。小崽儿吃得大口又香,看得人很有食欲。


    直到灯灯吃了小半碗,司璟才开始动筷,顺便问顾泽杬:“看新闻了没有?殷氏跟AL的合作款预计下个月上市,目前国内外的预定量已经翻了预测数据的两倍。”


    顾泽杬给灯灯添了点菜:“那不是挺好的?证明我们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司璟哼哼两声,半真半假道:“我们主动退出,要是殷燃做得不好,我可要去找他问责的。”


    司璟:“对了,你什么时候跟殷燃说灯灯的事?”


    “不急。”


    “灯灯都两岁多了,还不急?”司璟不解,“再大点,灯灯要是不认殷燃了怎么办?”


    没想到灯灯冷不丁冒出一句:“殷燃,爸爸?”


    顾泽杬给他擦了下嘴角的酱汁:“对呢,殷燃爸爸。”


    司璟:“……啊?”


    他听着灯灯又乐呵呵地喊了两声“爸爸”:“灯灯知道殷燃啊?”


    “知道,对灯灯没必要瞒着。”顾泽杬道,“至于殷燃那边,我不想通过灯灯来强行加速我和他的关系。”


    他和殷燃之间,出国前是什么状态,现在就还是什么状态。反过来说,要是现在告诉殷燃,那和出国前告诉殷燃有什么区别?岂不是毫无意义地浪费了两年多。


    而且贸然让灯灯加入他们大人的事中,对灯灯也不好。


    司璟:“懂了,你想循序渐进、由浅入深、确定关系,然后顺其自然让灯灯出现,是吧?”


    顾泽杬笑了笑。


    话糙理不糙。


    第34章 社交悍匪灯


    灯灯跟着顾泽杬来了公司没几天, 就狠狠俘获了一波“芳心”。


    他每天在办公室里,一边玩玩具,一边观察。苏叔叔每次来都捧着一大叠纸纸张张, 而另一位路姨姨则是提着烧水壶。


    纸张和水壶的最终目的地都是爸爸的桌子, 灯灯摸清楚规律之后,会听外面的人的声音判断, 只要是苏叔叔和路姨姨, 他就噔噔噔跑到门边,等门开了便仰着脑袋、抬起手:“灯灯来拿吧!”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人看。给人帮忙都这么热情又期待,谁能拒绝得了呢。


    但灯灯力气太小, 捧不住所有东西,苏凛和便只象征性地给他一两本文件夹抱着。而装满滚水的烧水壶就更危险了, 最后秘书路柠想了个主意,中午需重新烧水的时候, 她让灯灯帮忙把空了的烧水壶拿来给她。


    眼里有活又干得认真,对灯灯说谢谢或者夸他做得很好,他还会古灵精怪地说:“灯灯应该的!”


    苏凛和跟路柠都希望他以后一直能来了。


    临时会议, 顾泽杬和苏凛和都要参加, 路柠在门口提醒顾泽杬还有十分钟开始,顾泽杬出来时就顺便牵着灯灯,暂时交由路柠照看。


    灯灯去了路柠的办公室后, 抱着玩具在边上安安静静地自己玩, 完全不影响路柠工作, 只有口渴了才会跟路柠说一句想喝水。


    路柠时不时瞄一眼, 灯灯在玩益智玩具, 婴儿肥的脸颊认认真真地鼓出来一点,看着就很软。


    要是自己的崽多好啊!好羡慕顾总, 人生赢家。


    会议时间比较长,过了一个小时,灯灯开始想爸爸了。


    路柠考虑了下,带他去楼下会议室,不过嘱咐了灯灯,他们不能打扰到里面的人。


    灯灯不仅答应得好,做得也好。到了会议室外面,他就隔着玻璃,嘴巴闭得紧紧的,一瞬不瞬地看着开会的顾泽杬。


    里面的人偶尔累了,抬头想抻抻脖子,结果瞧见一张嫩生生的脸——嚯,怎么有个小顾总!


    顾泽杬当然也注意到了小家伙,那么炙热的目光,想不注意都难。趁着间隙,他侧过头朝灯灯笑了笑。


    目睹到顾泽杬动作的一些人不由震惊。


    他们从未见过顾泽杬如此柔和的神情,就算是表达赞许认同的时候,顾总的笑也带着疏离。


    什么人这么厉害?


    他们顺着顾泽杬的视线转头,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笑容满面、朝着顾泽杬挥了挥手的小崽儿——嚯!!怎么有个小顾总!!


    会议半个小时后结束,灯灯一听路柠说可以去找爸爸了,立刻腾腾地跑进会议室:“爸爸!”


    顾泽杬抱起他:“灯灯来看爸爸开会啊。”


    灯灯用力点头,满眼崇拜:“嗯!爸爸和平时好不一样哦。”


    “哪里不一样?”


    “特别帅!”


    顾泽杬被他逗笑了,轻轻地刮了下他的鼻尖:“嘴巴这么甜。”


    所有人都不自觉放缓了脚步,跟在父子身后。


    好温柔的顾总,好可爱的小顾总,好养眼的一对父子!


    这是什么强效治愈剂,开会的疲惫都散尽了。


    散会后,大家自是各回各自部门,电梯间站满了人。顾泽杬的那一部电梯先到,他抱着灯灯走进去,灯灯趴在肩上,朝着众人挥手,笑眯眯的:“姨姨叔叔们再见!”


    所有人:……萌晕了谢谢!


    第二天,到顶层找苏凛和跟路柠的人,除了送来需要转交给顾泽杬大总裁的文件,还送来要转交给顾灵隽小朋友的零食玩具。


    零食玩具比文件还多。


    灯灯开心坏了:“哇,这都是给我的礼物吗?爸爸,灯灯要回礼吗?”


    “这是从哪儿学来的词?”顾泽杬忍俊不禁,“你最近不是在学小狗折纸吗?可以多折几只,让苏叔叔和路姨姨帮你回礼。”


    “好哦。”


    后来,顾氏总部每个部门的员工进领导办公室时,都会在不经意间看见一只纸折的小狗,搞得员工们差点以为顾氏的logo改成小狗了。


    苏凛和跟路柠把玩具和零食分成了两个袋子装,灯灯看过之后,就把零食袋子上交给了顾泽杬。他的零食摄入向来由顾泽杬来把控,不可以随便乱吃。


    顾泽杬翻了翻,五花八门,坚果鳕鱼肠奶制品,每种都不止一件,估计每个人都送了不少。


    顾泽杬挑了个奶酪棒给灯灯:“早上可以吃一个这个。”


    灯灯很满足:“谢谢爸爸!”


    顾泽杬捏捏下巴:“灯灯这么会社交,不如以后帮爸爸去应酬吧。”


    灯灯乐意之至:“可以呀。”


    但顾泽杬很快被现实教育,话不能乱说。


    周日早晨,顾泽杬接到司璟的电话,提醒他不要忘了晚上有个合作商老总女儿的生日宴。


    顾泽杬:……


    要命,一个月前收到的邀请函,到现在他还真忘了。


    顾泽杬发愁。


    这不像在公司开会,可以把灯灯托给路柠照看片刻,灯灯要是想爸爸了,还能随时到会议室门口。


    司璟:“要不直接带灯灯去吧,以后灯灯上幼儿园上学,总归会被人知道的,大大方方的还少点闲言碎语。”


    他又补充:“而且我问过了,殷燃不参加。”


    顾泽杬:“行。”


    这下灯灯真要参与应酬了。


    “但你得做好准备,”司璟道,“过了今晚,‘顾总有儿子’的消息绝对满天飞,不可能传不到殷燃那里,顶多缓冲几天。你想循序渐进怕是不行了。”


    顾泽杬也明白,他叹气:“嗯。我想想怎么说吧。”


    不过这事还能拖一拖,晚点再考虑。顾泽杬挂断电话后,去给灯灯挑衣服。


    不能太显眼了,灯灯跟着他参宴,估计会吸引不少注意力,要是穿得过于醒目,岂不是变成去抢风头了;但也不能太随意,显得不重视主人家。


    最后给灯灯选了件米色的衬衫短袖和卡其短裤,还搭了条能直接扣在衣扣上的假领带,不抢眼,又有种学院风的正式感。


    顾泽杬满意,自己也穿了套同色系的衬衫西裤。


    晚上,顾泽杬和灯灯与司璟提前汇合,一起去参加生日宴。


    如他们所料,顾泽杬牵着灯灯踏进宴会厅的瞬间,场内所有视线都聚集到了他们身上。


    好奇的,诧异的。也有几位顾氏的高管早就见过灯灯,送过礼物,还得到了灯灯的折纸小狗,此刻莫名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看看,我们顾氏的小公子,多招人稀罕!


    顾泽杬却有点担心起来。


    他带灯灯参加生日宴的消息,真的能撑过今晚再传开吗?他有点怀疑连宴会结束都撑不到。


    灯灯没那么多烦恼,只觉得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宴会,特别有趣,忍不住左看右看。有时候会碰上旁人的目光,也不管别人在想什么,对视了就弯起眼睛冲着人笑。


    等顾泽杬和司璟跟今日的寿星打完招呼,送完贺礼,一转身,不少人聚了过来。


    顾泽杬做好了被拐弯抹角问结婚了吗、对象是谁等等的准备,结果——


    “顾总,这是你家宝宝吗?好可爱啊!跟你长得完全一样啊!他几岁了呀?”


    却与顾泽杬所想不同,凑上来的人居然都是冲着灯灯来的,语气里也全是对灯灯的喜欢,别说带恶意了,根本连一点试探的意味都没有。


    顾泽杬一愣。


    灯灯见顾泽杬没说话,主动回答:“姨姨,我是爸爸的宝宝啊,我两岁多了哦。”


    “哇,你两岁多就这么会说话了,好聪明啊。”问话的人蹲下身,和灯灯平视,“可以告诉姨姨你的名字吗?”


    “我叫灯灯,灯火的灯。”


    “灯灯吗?真好听。”


    顾泽杬和司璟互看一眼。


    看来这小家伙又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释放魅力了。


    被包围了十几分钟,顾泽杬终于找到空隙,一把抱起灯灯,和司璟去了休息区的角落,坐下来喘口气。


    他俩倒是没怎么开口,一直都是灯灯在回答问题。但被层层围着,实在有点空气不流通的窒息感。


    “累不累啊灯灯?”司璟摸了摸灯灯有点红了的脸蛋。他们两个大人都要窒息了,灯灯还说了一堆话,司璟都怕他喘不过气。


    “不累。”灯灯捧着顾泽杬递来的他的小水瓶,咕咚几口,“好好玩哦。”


    司璟:……


    这根本就是社交悍匪啊。


    “不愧是两个总裁的崽,看来顾氏后继有人了。”


    “别的不说,对外的往来确实是不愁了。”顾泽杬跟着开玩笑,“灯灯饿不饿?”


    来之前顾泽杬给灯灯吃过了一顿,这种宴会上能给小崽儿吃的食物不会太多,但没让他吃得全饱,出于礼貌,宴会正式开始后还是要象征性吃些。


    灯灯犹豫了一下,没说饿不饿:“爸爸,我想吃那边的小蛋糕。”


    他指了指前面的甜品区域。


    顾泽杬意料之中:“小馋猫。”


    他刚才看到那些甜品时,就笃定了灯灯会想吃。


    也不知道灯灯对甜食的喜欢是从哪儿来的,他们一家都不爱吃甜食,但要说遗传殷燃,印象里殷燃看着也不像爱吃甜的啊。


    可能小朋友就是喜欢这种味道浓郁的食物吧。


    顾泽杬站起身,准备去给灯灯拿一块小蛋糕。


    不曾想,一抬眼,对上了一道极其炙热的目光,比起会议室外等待着帅气爸爸的灯灯,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泽杬迈出去的步子僵住。


    “司璟,”他喉咙发紧,发出质问,“你不是说,殷燃今晚不参加吗?”


    第35章 最后一次相信


    “我也不知道啊!”司璟同样懵圈, “我早上打听到的,殷燃最近忙得很,没时间来啊。”


    顾泽杬抿住唇。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紧紧锁定的猎物, 凌厉的目光攫住全身, 明明隔了那么远的距离,他却动弹不得, 甚至比曾经最难进行的商业谈判更令他感到压力。


    边上的灯灯也发现殷燃了。


    以往, 顾泽杬都是通过视频和照片让他认脸,这是他第一次在电视和手机外看到真实的殷燃。


    灯灯察觉不到氛围的紧张,只因为终于有机会和另一个爸爸面对面而无比雀跃:“是殷……”


    “嘘!”


    灯灯的声音让顾泽杬猛地回过神。


    他一听灯灯开口, 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顾泽杬来不及去管远处的殷燃了,他匆忙弯下腰, 打断灯灯。


    他凑到灯灯耳边,用手掌挡住自己下半张脸, 说悄悄话:“灯灯现在不可以喊殷燃爸爸。”


    灯灯不解:“为什么呀?”


    “因为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被其他人听见。”


    “秘密?”灯灯的双眼骤然发亮,“灯灯也有秘密了吗?!”


    对于灯灯来说, 他不在乎为什么“殷燃是爸爸”这件事是个秘密, 只会因为拥有了一个秘密感到兴奋,并立刻充满了使命感:“我会保护好秘密的!”


    不用给灯灯做解释,顾泽杬也轻松:“真棒, 谢谢灯灯。”


    再抬起头, 殷燃已经不在原地, 顾泽杬暂时松了口气。


    他继续去给灯灯拿小蛋糕, 只是心不在焉, 没仔细选,随手拿了一块。不过灯灯不挑, 只要有的吃什么味道都可以:“谢谢爸爸!”


    顾泽杬揉揉灯灯的脑袋:“灯灯先吃,爸爸去洗手间。”


    他需要冷静一下。


    顾泽杬扑了两捧冷水到脸上。


    殷燃与灯灯在此时相遇,实在是很糟糕的时间和地点。他还没想好怎样和殷燃说明一切,而且这里不是个可以谈话的场所。


    殷燃肯定会误会。


    顾泽杬发愁地盯着洗手池中聚起的水珠。他当然经历过事情不以预期发展的状况,可那是在工作上,会有很多人出谋划策,能有很多备用手段。


    而生活和感情的事不该让旁人干预,也不能用冷冰冰的方式解决。


    眼下只能先顺其自然了。


    顾泽杬擦干净脸和手,做了个深呼吸,走出洗手间。


    然后就被拦住了去路。


    来得真快。


    顾泽杬心中暗忖,不算太惊慌,抬起眸,对上一双意料之中的沉沉的眼神。


    这表情,殷燃肯定听见了一些别人的讨论。


    “殷总。”顾泽杬镇定笑道,“又有段时间没见了。”


    殷燃没有说话。


    他从来不会忽视别人的招呼,这很违背礼节,但他现在实在做不到冷静地回应一句“确实好久不见”。


    洗手间远离宴会厅,且暂时没有人过来,周围极其安静,安静到顾泽杬觉得殷燃能听见自己鼓噪不止的心跳声。


    就在顾泽杬准备先随便说些什么,来打破压抑的氛围时,殷燃却终于开了口:“顾总。”


    他的声音仿佛从嗓子里挤出来,干涩喑哑:“顾总没有想和我说的话吗?”


    “……”顾泽杬心一紧。


    他要是听不出殷燃意有所指,那真是几年总裁白干。


    逃避是不可能的,顾泽杬叹息:“如果殷总指的是我身边的小家伙……他确实是我的儿子。”


    殷燃身侧的手瞬间紧握成拳。


    顾泽杬……真的有了孩子。


    殷燃原本的确拒绝了今晚的邀请。合作产品的相关事项需要在近期一一确认,他没有时间去顾及工作外的事。


    但今天中午他无意得知,顾泽杬会来参加生日宴,于是当即改变了主意。


    已经又一个月没和顾泽杬见过了,线上联系的次数也微乎其微。就算今晚只能和顾泽杬打个照面、打声招呼,殷燃也觉得足够。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争分夺秒从公司赶来宴会场,在看见顾泽杬的同时,还会看见,顾泽杬的身边有一个小孩儿。


    小家伙神情灵动地与顾泽杬说了些什么,而顾泽杬低下头,温柔地给予了回应。


    殷燃的脚步停了下来。


    怪不得,怪不得上次遇见时,他总觉得顾泽杬身上多了一种不曾有过的柔和。


    是因为这个孩子。


    与顾泽杬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顾泽杬并不掩饰的耐心宠爱,以及大厅里许多宾客关于顾泽杬和那个孩子的话。


    甚至从宾客口中知道了那个孩子的小名叫灯灯。


    殷燃无法自欺欺人地认为,那不是顾泽杬的孩子。


    但亲耳听见顾泽杬承认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所以……”殷燃深吸一口气,“顾总不是出国养病,而是生孩子去了?”


    顾泽杬硬生生忍住一个激灵。


    拜托不要随便省略主语啊!多容易让他误以为殷燃已经猜到真相,灯灯是他亲自生的了。


    顾泽杬维持住表情,笑着说:“是啊。”


    殷燃黑了脸。


    他很少有完全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眼下却如何都难以忍耐。


    这两年多,顾泽杬在国外生崽养崽……那他的等待算什么?


    殷燃辨别不了自己心里是生气、痛苦亦或其他,他满脑子只有顾泽杬太过分了,以及为什么自己和其他人的待遇是一样的,得到的只有生病出国的说辞。


    他还以为他对顾泽杬来说是有点重要的,否则顾泽杬何必特意让他等他?


    结果却是这样吗。


    眼看殷燃的脸色越来越差,显然陷入了负面的思维当中。顾泽杬不想任由他误会,匆忙握住殷燃的手。


    刚冲过冷水的手很凉,殷燃被激得回过神。


    顾泽杬郑重道:“殷总,很抱歉,有些话我还不能在这里告诉你。”


    隔墙有耳,在这种人多的场合,顾泽杬连生意的事都不会多提一嘴,更别提比工作重要不知多少倍的灯灯。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被偷听,他都不会冒这个风险。


    但也有一些提示,是可以让殷燃知道的。


    顾泽杬四下看了看,确保视线范围内没有旁人后,向前靠近了殷燃。


    殷燃忽觉耳边一阵温热。


    是顾泽杬凑了上来,用手掌挡住下半张脸,说悄悄话:“殷燃,我呢,到目前为止,恋爱经验保持为零,婚姻状况自然也是未婚。不过虽然我单身,但灯灯是我的孩子没错,只是情况特殊,我不方便在这里多说。”


    气息滚烫,惹得殷燃几乎没听进去顾泽杬说了什么。


    但他还是从零星的词句里做出总结——没谈过恋爱、未婚单身。


    “……”


    殷燃突然觉得好烦。烦他自己。


    他应该保持不满,盘问清楚顾泽杬两年前为什么瞒着自己,还要自己等他。


    可他现在不仅半个字都问不出口,连那点不满都消失了。


    就因为顾泽杬牵了自己的手,像对待他的儿子一样对自己说了悄悄话,说了几句好听话,自己就心软吗?


    堂堂殷氏总裁怎么能如此没用!


    殷燃竭力忽视耳廓上久不散去的酥麻:“我……”


    却见顾泽杬仰起头:“殷燃,相信我,好吗?”


    目光清澈真诚,又带了点恳求期许。


    殷燃:……


    可恶,顾泽杬怎么这么会拿捏他。


    “我,”殷燃咬牙,用尽全力硬下语气,“只相信你最后一次。”


    他没有那么多两年三年能等,所以只能再给顾泽杬一次机会。


    要是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他也是有脾气,有手段的。


    顾泽杬却完全没被他装出来的冷硬吓到,反而愁绪一扫而空,眉眼弯弯:“好,谢谢殷总。”


    然后再次往前一步——顾泽杬伸出双手,环住了殷燃。


    不过只抱了一秒钟,他就退开了。


    但尽管拥抱转瞬即逝,殷燃还是直接宕机了。


    他僵滞地感受腰背上那一点点不属于自己的体温的余韵。


    不是,怎么能突然用美人计?这犯规啊!


    而且既然用了,就多用一会儿啊,一秒钟有什么意义吗?他都来不及反应。


    顾泽杬看着殷燃千变万化的脸色,太有趣了,就算见过殷燃的失态,也没见过这样仿佛失了控的殷燃,在想什么全写脸上了。


    顾泽杬轻轻笑出声:“下次吧,这里不方便。”


    殷燃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什么破地方,早知道不来了。


    十分钟后,殷燃走向宴会厅出口。


    他是硬挤出来的时间,所以送完贺礼就得赶回去继续工作,不参与后面的流程。


    离开前,殷燃又回头看了眼。


    漂亮的小崽儿正插起一块蛋糕,喂到顾泽杬嘴边,手腕上垂下来的两段调节绳晃晃悠悠。


    原来顾泽杬是把手绳给小家伙戴了。


    殷燃闭了闭眼。


    既然说好了相信,在顾泽杬给出解释前,他不会乱想。


    重新迈开步子的殷燃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背上黏着一道幼嫩的视线。


    “爸爸,殷……他走了,他不来和灯灯吃蛋糕吗?”


    灯灯的“殷燃爸爸”差点脱口而出,但他马上想起要保守秘密,机灵地改了口。


    灯灯刚才让司璟帮忙把蛋糕切了四份,他一份,伯伯一份,两个爸爸各一份。


    但殷燃爸爸没有过来。


    “嗯,他太忙了,要去上班。剩下的灯灯吃吧。”顾泽杬道,“下次再和他一起吃。”


    “好哦。爸爸,我下次还想要草莓味的蛋糕,好好吃。”灯灯的眼睛眯得和月牙似的,“他肯定也喜欢!”


    第36章 殷总和崽


    床头柜上的闹铃声持续了很久, 窝在顾泽杬臂弯里的灯灯揉了下眼睛,奇怪地抬起头。


    平时这个时间爸爸都来喊自己去刷牙了,今天怎么还没有醒呢?


    灯灯从顾泽杬的手臂底下一拱一拱地挪了出去, 关了闹钟, 再回来一屁股坐下,捧住顾泽杬的脸:“爸爸起床啦!”


    还低下头在顾泽杬的额角啵啵了两口。


    顾泽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灯灯?”


    “爸爸, 起来刷牙洗脸哦。”


    “早上了吗?”顾泽杬拿过手机, 比他平时起来的时间已经晚了五分钟。


    顾泽杬坐起身。他前一晚似乎睡得不太好,现在昏昏沉沉的,有点使不上力。


    缓了缓, 顾泽杬抱着灯灯去洗漱。今天还真是没什么精神,感觉灯灯都沉了很多似的, 不怎么抱得动。


    直到吃早饭时,一口粥下咽, 里面软烂得几乎成糜的南瓜却像是长了刺一般,嗓子被刮蹭得干疼难忍,顾泽杬意识到自己并不单纯是没睡好。


    按照经验, 他马上就要感冒了。


    勉强喝完粥, 顾泽杬冲了包预防性冲剂。灯灯倒是一如既往有精神,自己把粥还有煮鸡蛋和蓝莓都吃完了,顾泽杬问他, 他也说没有不舒服。


    以防万一, 出门前顾泽杬带了两盒感冒药以及儿童口服液, 并且戴上了口罩。


    办公室空间大, 开了门窗通风, 顾泽杬不太担心,但中午就只能让灯灯跟着司璟吃饭午睡了。灯灯一听, 眼泪汪汪,他不想和爸爸分开。


    可他知道爸爸身体不舒服,自己应该听话,最后还是乖乖去了司璟的休息室。


    午睡前顾泽杬又喝了一包冲剂,没想到睡醒后却觉得脑袋更沉了,连起床都费劲。


    一个小时前才喝过药,他不敢马上再吃感冒药,只能先强撑着回办公室。


    语音通话的铃声在这时响起,向来熟悉的音乐此刻听着却有些刺耳。


    顾泽杬没仔细看是谁,按下接通:“你好。”


    “顾总。”对面停顿了一瞬,“身体不舒服吗?鼻音很重。”


    “殷总?”顾泽杬拿下手机,屏幕上显示“殷燃”二字,“没事,有点感冒而已。殷总有什么事吗?”


    “想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殷燃开门见山,“但不舒服的话还是下次,顾总先好好休息。”


    “我……”顾泽杬稍显犹豫。


    他的状态显然不适合去吃饭,中午他就没吃多少,晚上可能会更没有胃口。除此之外,万一不小心把感冒传染给殷燃,他可过意不去。


    但就冲殷燃在上班期间,直接通过私人联系方式找他这种稀奇状况,顾泽杬猜得到殷燃是有点沉不住气了。


    殷燃想见面,更想知道那天宴会上,顾泽杬那些“不方便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不过他都沉了两年的气,还能先打个电话,而不是立刻冲过来抓人,足够冷静了。


    嘶,这么想的话,殷燃其实是更沉得住气了吧?他们两个人第一次私下吃饭,殷燃不就是直接上门的?


    顾泽杬笑了笑:“我没关系,只要殷总不介意我感冒。还有……我得带上灯灯,这几天家里没人照顾他。”


    他还以为殷燃会因为灯灯犹豫,听筒里却毫无停顿地答应了:“可以。”


    顾泽杬微愣,接着笑道:“那殷总选餐厅,我来请。”


    一个月前就说了要请殷燃吃饭,错过这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好。我下班来接你们。”


    “不用这么麻烦,而且灯灯要坐安全座椅。殷总把餐厅定位发给我就行。”


    殷燃又是不假思索:“我现在让人去装。”


    顾泽杬失笑。也是,一个安全座椅,对殷燃来说算得上什么问题?他相信如果有需要,殷燃会把名下所有的车都装一遍。


    顾泽杬没再拒绝:“那麻烦殷总了,我和灯灯在公司等你。”


    于是下午六点,殷燃准时出现在顾氏顶楼总裁室。


    顾泽杬诧异:“殷总最近那么忙,怎么还能提前下班过来?”


    他中午就因为殷燃有空约他吃饭觉得有些意外了,更没想到对方能来得这么快,他工作都还没做完呢。


    殷燃:“晚上本来有个饭局,对方临时有事取消了。”


    如此就多出了一大段时间。殷燃听完助理的转达,什么都没说,直接拿起手机,马不停蹄联系了顾泽杬。


    好不容易有空,问了再说。


    至于感冒,只要顾泽杬吃得消,他就无所谓,反正他也没那么容易被传染。


    “那殷总稍微坐会儿,我收个尾。”顾泽杬合起桌上的文件夹,“或者你可以陪灯灯玩。”


    “……”殷燃回过头。


    灯灯正在墙边的玩乐区域里,是顾泽杬专门给他布置的,塑料围栏圈住一小片泡沫垫,垫子上散着小车积木一堆玩具。


    殷燃进办公室时直奔顾泽杬桌前,并没有注意到那块地方,也没注意到在他进来后,灯灯就停下了玩玩具的手,站起身扒着围栏,一直盯着他。


    白面馒头似的脸蛋从围栏上探出来,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圆溜溜水汪汪的。


    殷燃不讨厌小孩儿,不过也说不上多么喜欢。


    但……是因为灯灯和顾泽杬太像了吗?


    周日在宴会厅匆匆一瞥时,他没有任何感觉,可此刻和灯灯对视,他心里好像软下去一块,瞬间能够理解顾泽杬为何会如此宠爱这个孩子。


    殷燃走过去,弯下腰:“叔叔陪你玩?”


    原本喜悦地看着殷燃爸爸走过来的灯灯,在听到这句话后,小表情一下子坍塌了,扁起了嘴。


    小孩子不懂得隐藏情绪,殷燃把他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不免紧张,灯灯不喜欢自己吗?


    但灯灯怎么可能不喜欢殷燃爸爸呢?


    灯灯早就从顾泽杬那里知道,殷燃爸爸是一个很聪明、很细心、很有趣的人,所以灯灯一直很期待见到殷燃爸爸、和殷燃爸爸一起玩。


    可是他怎么可以自称叔叔?明明是爸爸呀!


    是因为这是个秘密吗?要保密,所以不仅灯灯现在还不能叫他爸爸,他也不能说自己是爸爸。


    呜……灯灯有点讨厌这个秘密了。


    情绪低落的灯灯去边上打开围栏的小门,问殷燃:“可以陪我拼拼图吗?”


    殷燃想,面对这么一个委屈巴巴的小团子的请求,绝不会有人忍心拒绝他:“当然可以。”


    殷燃脱了鞋,踏上泡沫板。


    他一进去,本来绰绰有余的玩乐区立刻显得逼仄拥挤。勉强坐下后,就没办法在灯灯也坐下的同时铺开拼图了。


    殷燃干脆一伸臂,一把将灯灯提溜进怀里。


    灯灯懵懵地仰起头。


    他一点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好像飞了一下,就到了殷燃爸爸怀里。


    殷燃爸爸一只手就可以抱起他吗?


    好厉害!


    殷燃垂下眼,想问灯灯要玩哪个拼图,猝不及防撞进了充满崇拜的目光。


    “等下可以再抱抱吗?”灯灯的眼睛扑闪扑闪,“用一只手!”


    刚才的沮丧丁点儿都看不见了。小孩子的情绪转变得就是如此之快。


    殷燃通过力量得到过很多成果,但还是第一次得到小崽儿的仰慕。


    他依旧同意:“好。”


    满足的灯灯眉开眼笑地拿过边上的拼图:“拼这个!”


    这是司璟送他的新拼图,难度有点大,他尝试了一个下午,还没有完成。


    他需要一个智慧的大人帮忙。


    聪明细心的殷燃爸爸就很合适。


    两岁多小朋友觉得难的拼图,在二十多很多岁的大人眼中就很简单了。殷燃并没有上手代替灯灯,而是指引灯灯观察每块碎片上的图案以及边沿的吻合。


    有时候灯灯实在看不出来了,才会提示地点一点相应的位置。


    灯灯恍然大悟,正要把拼图安好,却看见了殷燃手上的手绳。


    “咦,和灯灯的一样!”


    小手换了个方向,摸了摸黑色的绳子,接着抬起自己的左手晃了晃,垂下的雾蓝色调节绳拨浪鼓似的甩了几下。


    殷燃沉默下来。


    这串手绳于他而言,自然不是普通的饰品。他一直认为,顾泽杬和他的想法会是一样的。


    但顾泽杬却把手绳给了灯灯。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不愿意去深思。


    灯灯突然又一次仰起脑袋,朝殷燃弯起眼睛:“我们有一样的漂亮绳绳耶!”


    殷燃回过神,小崽儿灿烂不掺杂质的笑容冲淡了他的思绪。他也笑起来,摸了下灯灯的头发:“嗯,继续拼图吧。”


    不论如何,他会依自己所言,相信顾泽杬。


    整个拼图过程,灯灯的体验感丝毫没有被破坏。随着图案一点点显现,他的成就感也一点点升起。


    殷燃爸爸真的好厉害,他又更喜欢殷燃爸爸了!


    顾泽杬关了电脑时,灯灯的拼图也完成了。


    顾泽杬站起身,就看见灯灯也站了起来,然后转身往殷燃怀里一扑,额头在殷燃脖子边蹭啊蹭。


    那是灯灯表达喜欢和喜悦的方式之一。


    顾泽杬眉眼舒展。他本来还担心,灯灯和殷燃会不会相处不好,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顾泽杬走到围栏边:“久等了,我们走吧。”


    “吃饭饭!”灯灯已经有点饿了,一听可以出发了,开心地欢呼。


    殷燃帮灯灯穿好鞋,且没有忘记答应灯灯的话,右手单臂抱起了灯灯。


    “哇!”灯灯搂住殷燃的脖子。


    在殷燃爸爸怀里的感觉和在爸爸怀里不太一样。爸爸是香香软软的,殷燃爸爸也有点香,但是很结实,就像坐在沙发和小车里的区别。


    灯灯都很喜欢。


    他扭头去看顾泽杬,顾泽杬朝他笑了笑。


    但灯灯发现,顾泽杬的笑容没有平时那么好看。


    灯灯皱起小眉毛,努力思考了一下,然后看了眼殷燃空着的左手,再次发出请求:“可不可以牵着爸爸?”


    他澄澈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殷燃:“爸爸今天难受,要牵牵走才安全。”


    第37章 失态


    ……牵着?牵手?


    殷燃怔住。


    他想看一眼顾泽杬, 但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惶恐,完全不敢回头。


    没有得到回答的灯灯又说:“不可以也没关系的,灯灯下去牵爸爸。”


    殷燃重新对上灯灯澄净的眸子。


    他接触过太多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要是从有些人口中听见这句话, 他只会认为是对方故意以退为进的伎俩,当然这种劣质花招对他起不到丁点作用。


    但现在, 说话的是最纯粹的小崽儿, 殷燃只觉得小家伙怎么这么善解人意,一点都不任性,还会自己提出其他的办法。


    不过殷燃并没有放灯灯下去:“我可以, 但……”


    但他能吗?顾泽杬乐意吗?这不是他单方面能决定的。


    “爸爸!”


    然而灯灯完全不给殷燃提出疑问的机会。


    他一听殷燃同意了,立刻朝顾泽杬招手, 喊他过来:“爸爸快来,伸手牵牵呀。”


    在灯灯问殷燃可不可以牵着爸爸的时候, 顾泽杬就懂了他的想法。


    小崽儿的认知里,牵手并没有什么暧昧的意义,他只知道每次走大马路或者在有水的地方, 爸爸就会牵着他说, 危险的地方不能一个人乱跑,要牵牵走才安全。


    而他也生过病,生了病身体会变得傻乎乎的, 走路很容易摔倒。


    所以生病也很危险, 危险就要牵牵走。


    顾泽杬心底笑叹, 乖宝宝那么替人着想, 他必定不能辜负对方的关心。


    他走到殷燃身边, 伸出手,笑意盈盈:“牵吗?”


    纤长的五指递到了眼前, 殷燃怀疑自己在做梦。


    但梦不梦的,做商人的怎么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还是这样近在咫尺的机会,拒之门外就是蠢蛋。


    殷燃似乎短暂地失了声,说不出话来,于是直接以行动表达,抬起手搭上那只白皙的手掌。


    他的动作带了点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弄疼了对方就会溜走。


    有一股滚烫的热意,在刹那间从相触的那一小片肌肤席卷至全身,灼得殷燃要变成他的名字一样燃烧不止。


    明明他们之间早已经历过最不纯情的事,这样简单地牵个手,却让他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心头撞鹿。


    殷燃合拢手指,圈住顾泽杬,喑哑着说:“走吧。”


    他们离开办公室时,正好碰上了从茶水间出来的苏凛和。


    苏凛和连忙停下脚步,杯子里的水晃了晃,差点溅出来。


    “小心些,别烫到。”顾泽杬笑道,“我先走了,你和小路也早点下班吧。”


    灯灯趴在殷燃肩上,对苏凛和挥了挥手:“苏叔叔拜拜。”


    苏凛和点头:“好的,顾总、殷总再见,灯灯拜拜。”


    他站在原地,目送三个人离开。


    这背影未免有些太和谐了,如果是在路上遇见,并且没有看见正脸的话,他会认为这是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


    苏凛和突然福至心灵。


    他第一次见灯灯时,就觉得灯灯的脸上除了与顾总的相似之处以外,还有一些隐约的熟悉感。


    现在想来,不就是像殷总吗?!


    他是不是窥破了什么秘密?


    ……


    从顶楼到停车场,前后不超过五分钟,殷燃的掌心却渗出了汗。


    也不知道顾泽杬有没有注意到。


    但他紧张了一路,终于到了车边,却舍不得松开贴着他的柔软掌心了。但又不得不松开,他放开手的瞬间,胸口和手心一样空空荡荡了。


    心绪无常,这很不像他。


    细细回想,在顾泽杬身边,他好像越来越难以克制自己,一贯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暴露出很多不太正面的情态。


    但……在顾泽杬身边,他有必要做“殷总”吗?他想让顾泽杬只熟悉“殷总”吗?


    没必要,不想。


    他可以做“殷燃”,他要让顾泽杬更熟悉“殷燃”。


    既然如此,“殷燃”在顾泽杬面前失态就失态吧,有什么关系。


    殷燃下午又换了SUV开,车底盘偏高,他便没放灯灯下来,直接弯腰抱灯灯进了后座,坐上刚装好的安全座椅。


    再直起身时,顾泽杬已经戴上了口罩,殷燃的视觉中心便轻易地落在了那双眼睛上。


    但以往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里,现在红通通的,看起来疲惫不适。


    殷燃皱眉:“真的没事吗?”


    顾泽杬摇摇头:“晚上吃个药就好了。”


    他撑了一下午了,再多一个晚饭时间也无所谓。


    殷燃将信将疑:“吃不消就告诉我,饭什么时候都能吃。”


    顾泽杬笑笑:“殷总放心。”


    这辆车顾泽杬坐过,就是他们第一次吃饭后,殷燃送他回麓庄的那辆。


    依然有魔力,顾泽杬上来就想睡了。


    灯灯见顾泽杬闭上了眼睛,便没有缠着他说话,自己看向窗外。


    路遇红灯,车停下时,灯灯发现人行道上有人抱着一小团白色毛茸茸。


    “那是狗狗吗?”灯灯没有见过小型犬,不太能辨认,“好像棉花糖呀。”


    殷燃瞥了眼:“对,这个品种叫比熊犬。”


    “好小好小哦,比灯灯还小,只有椰椰和小财的脑袋那么大。”


    灯灯一开始乐呵呵的,但说着说着,语气却低了下去。


    小财就是隔壁的大金毛,顾泽杬带娃上班后就暂时住回了麓庄,灯灯已经有一个多礼拜没和它玩了;至于椰椰,更是只能在视频里见面,摸也摸不到,灯灯很想它。


    殷燃听出来了他的落寞,也猜到了他口中的椰椰和小财应该是宠物狗,便问:“灯灯喜欢狗?”


    灯灯响亮地“嗯”一声:“椰椰和小财都是我的好朋友。”


    “那以后叔叔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比灯灯大很多很多。”


    果然灯灯的精神很快振奋起来:“好呀,灯灯喜欢大朋友。”


    殷燃订的餐厅离顾泽杬的公司不远,陪着灯灯聊了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


    顾泽杬睡得很熟。殷燃停好车,绕到顾泽杬那侧打开门:“顾总,我们到了。”


    灯灯也喊:“爸爸,起床吃饭饭!”


    顾泽杬的睫毛颤了几下,人却没有醒,眉心拧紧了些。


    “顾总?”


    殷燃俯下身。他觉得顾泽杬的状态不太对劲,隔着口罩也能感受到呼吸沉重,很不舒服的模样。


    他探了探顾泽杬的额头,异常滚烫的体温飞快且清晰地传入掌心。


    殷燃瞳孔一缩。


    额上的轻触让顾泽杬醒了过来,睁开眼,殷燃的面容映入眼帘。


    顾泽杬朦朦胧胧,并没有察觉殷燃难看的表情,还往车外瞅了瞅:“殷总?唔……是到餐厅了吗?”


    边说边要坐起来,却被殷燃一把按住。


    他茫然地去看殷燃,这才注意到对方沉沉的脸色:“怎么了……”


    殷燃:“我们去医院。”


    “什么?”顾泽杬一愣,“不用,我没事……”


    “怎么没事?”殷燃一把抓住顾泽杬的手,嗓音不自觉提高,“你在发烧!”


    热意再次源源不断地传来,殷燃这才明白,这根本不是他的紧张带来的体温飙升或者心理作用,是顾泽杬真的在生理性发热。


    殷燃懊恼,刚才就该发现的,他怎么那么蠢?


    顾泽杬还是第一次直面殷燃不做任何掩饰的不悦,但就算发怒,这张脸也没有扭曲,反而多了点威严的英气。顾泽杬丝毫不觉害怕,甚至觉得稀奇。


    或许是因为殷燃的怒火都是冲着自己去的,一点儿都没扩散到他身上。


    “对不起,”顾泽杬的大拇指蹭了蹭殷燃的指节,“是我太疏忽了。”


    “……”轻轻摩挲的指腹特别软,殷燃猛地意识到,他又没收住情绪,“你别……顾总,我不是气你。”


    顾泽杬笑着说:“我知道,殷总是担心我。我们去医院吧。”


    虽然口罩遮了脸,那双形状姣好的眼睛弯起来,笑意显得更鲜明。殷燃几乎要陷进那汪清泉里。


    但他还不至于分不清轻重缓急,很快嗯了声,回到驾驶座。


    交握的手再度分开,被顾泽杬刻意蹭过的骨节处,炙热格外突出。


    殷燃不会再弄错,这一次,确实是他的体温飙升。


    他就说了,在顾泽杬身边,失态也没关系。


    不过虽然顾泽杬没有被殷燃吓到,灯灯却因为突然变得凶凶的殷燃爸爸僵住了,但他听见爸爸发烧时,那点害怕立刻抛之脑后。


    灯灯知道发烧很难受,回国之前他就发烧了一次,虽然不记得是什么感受了,但他记得自己哭了,爸爸和伯伯都特别着急,还去了医院找魏姨姨。


    现在他们也要去医院,那爸爸一定也很难受。


    灯灯一下子就泪汪汪了:“爸爸……”


    “怎么了灯灯?”顾泽杬不敢离灯灯太近,只能隔着裤子揉揉他的膝盖安抚,“是不是爸爸吓到你了?”


    灯灯摇头:“爸爸不舒服。”


    顾泽杬笑道:“爸爸没事,只有一点生病。”


    “真的吗?”灯灯抽抽鼻子,“可是要去医院。”


    “因为去医院可以配更好的药,可以更快变健康。爸爸健康了才能陪灯灯啊,对不对?”


    灯灯忍住眼泪:“对。”


    小崽儿鼓着嘴努力忍耐的模样,顾泽杬看得心疼。


    他下次不能再逞强了,让父子俩都为他担心难过,他可太坏了。


    第38章 殷总教崽


    顾泽杬安慰着灯灯的同时, 殷燃打了两个电话,再拿了毯子给顾泽杬。


    毯子的款式和记忆中一样,但这条似乎是新买的, 看不出任何使用痕迹。


    顾泽杬摸了摸灰色的短绒。这条是专门给他的吗?


    到了医院, 殷燃照旧一手抱灯灯,一手牵顾泽杬, 自然而然, 就像做过无数次般熟练。


    前提是他的动作没有那么僵硬。


    他很明确当务之急是带人去看病,但心神总是禁不住分出一缕遐思,让他异常局促。


    可能真的要经过无数次后才能从容吧……如果有无数次的机会。


    他们刚进大厅, 迎面上来两个人。


    一个是殷燃的助理,手里提着个保温袋。餐厅是去不了了, 但饭还得吃,殷燃便打电话让助理打包了饭菜送来。


    殷燃接过袋子:“辛苦了, 你先回家吧。”


    “好的殷总。”


    走之前助理好奇地看了看殷燃怀里抱着的灯灯,又顺势瞄了眼顾泽杬,但终究没敢问什么。


    另一个走到他们面前的人, 是林微晴。


    见到熟人的灯灯很热情:“林姨姨!”


    林微晴摸摸他的脸颊:“灯灯呀, 长大了好多呢。”


    “灯灯两岁多了哦,下次生日林姨姨就可以来参加了!”


    “好啊,灯灯记得邀请我。”


    殷燃:“抱歉林医生, 下班了还麻烦你。”


    “小事, 不麻烦。”


    顾泽杬见他俩一副熟稔的样子, 诧异:“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看见林微晴时就觉得奇怪, 林微晴早该下班了, 就算是正巧有事留在医院,怎么刚好他们到了这里, 林微晴就在门口呢?


    结果他还没打招呼,殷燃先开了口。


    林微晴解释:“两年前殷总给医院捐设备,我爸妈抽不出时间,我去接应的,就认识了。殷总还把他们公司的员工体检定在了我们这里。”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扫了扫两人的手,虽然现在分开了,但刚才她看得很清楚,两个人走进来的时候握得紧紧的。


    她笑眯眯的:“顾先生和我去做个检查,边走边说吧。二楼有家属休息区,殷总可以带灯灯去那儿吃饭。”


    顾泽杬一听,哪还能不知道,刚才殷燃的第二个电话就是打给了林微晴,麻烦她带自己做检查。


    殷燃点头:“谢谢。”


    灯灯早就饿了,而且他们跟在顾泽杬边上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先让灯灯吃饱再说。


    顾泽杬叮嘱灯灯:“乖乖吃饭,爸爸一会儿就来。”


    “好哦,爸爸放心。”


    兵分两路,殷燃带灯灯上二楼,林微晴带顾泽杬去量体温。


    走远后,顾泽杬终于忍不住问林微晴:“殷燃捐设备的事,怎么没和我说过?”


    “我也没想到这个事还需要我来转达啊。明明都牵着手了不是吗?”林微晴打趣,“所以,顾先生和殷总现在是什么进度?”


    两年前,殷燃突然给医院捐赠设备,林微晴也很懵。她还以为殷燃知道灯灯的事了,但问了顾泽杬,得到的却是否定的回答。


    一些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不简单。


    当初因为设备交接过程中出了点小状况,她和殷燃直接交流更有效率,所以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但那天之后,直到今天,林微晴是第一次接到殷燃的来电。


    殷燃说顾泽杬发烧了,希望她方便的话帮个忙。她还以为顾泽杬烧得有多严重,结果见面一看,也就是憔悴了点,不像有其他症状。


    林微晴越发觉得殷燃和顾泽杬之间不简单了。


    顾泽杬无奈:“是灯灯让牵的。”


    林微晴听了一遍“生病危险要牵牵”的过程,直笑:“看来灯灯跟他殷燃爸爸相处得不错,还当助攻了。”


    笑完,她又眨眨眼:“不过,殷总对你真的不一般。他捐设备,还把集团体检定在我们这里,应该是追随你的投资吧。不然就算殷总突发善心,也轮不到我们医院。”


    顾泽杬垂了垂睫毛:“嗯。”


    林微晴:“你有什么想法吗?之后准备和殷总怎么发展?”


    “也没什么想法。”顾泽杬浅笑,“顺其自然就是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但该吃到热豆腐的时候,想躲也是躲不开的。


    该是他的,总归会是他的。


    ……


    殷燃带着灯灯坐在休息室角落的位置,打开保温袋取出餐盒餐具。


    大饭店的外带餐具质量不差,但都是大人的尺寸,显然灯灯用不了。


    殷燃问灯灯:“没有灯灯能用的勺子,我喂你吃可以吗?”


    灯灯欣然同意:“可以呀。”


    他还是第一次和殷燃爸爸吃饭,要是爸爸也在就更好了。


    殷燃让助理打包了三个菜,都是清淡且小朋友能吃的。他夹了块牛肉送到灯灯嘴边,灯灯刚咬下去,一阵咕噜噜的动静突兀地传了出来。


    声音格外响亮有力,灯灯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肚子。


    殷燃笑了笑:“对不起,让灯灯饿了那么久。”


    灯灯把牛肉咽下,摇头:“灯灯没关系的。”


    “有关系。”殷燃一边又夹了一筷子菜,一边严肃道,“饿太久也会生病,生病了灯灯会肚子疼,大家也会担心灯灯。”


    灯灯一惊:“不要生病。”


    然后连忙把殷燃喂过来的菜吃了。


    一大口,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咀嚼时脸蛋一抖一抖,像个小仓鼠。


    殷燃被他可爱笑了,但还是把道理讲完:“今天是叔叔不好,忘了灯灯已经饿了。但灯灯以后不能学爸爸,不舒服的时候不能忍着说没关系,要和大人说你饿了、你不舒服,知道吗?”


    灯灯像上课的学生一样认真:“我知道了。”


    吃完半盒的饭,每个菜灯灯也都吃了不少,殷燃准备再去夹肉时,灯灯说:“我吃饱啦。”


    殷燃和他确认一遍:“真的吃饱了?”


    “嗯!”灯灯十分肯定,“我不会忍着哒!”


    学以致用,聪明机灵,是个好学生。


    殷燃忍不住在灯灯的鼻尖轻轻刮了一下,这才开始自己吃饭。


    刚吃两口,他突然想到,或许可以给灯灯同学加个“拓展课”,于是问:“灯灯能帮叔叔一个忙吗?”


    灯灯歪了歪脑袋:“是什么呢?”


    “灯灯帮我管着爸爸,让他以后不舒服了也要说出来,可以吗?”


    一听是要管爸爸,而且是对爸爸有益的事,灯灯立刻答应:“可以!”


    殷燃补充了句:“如果爸爸瞒着你,你就找叔叔。”


    灯灯想了想:“可是我怎么找你呢?”


    “爸爸的手机里有我的联系方式。”


    话音未落,一只屈起的食指指节突然在桌上敲了敲,笃笃两声打断对话:“背着我大声密谋,我都听到了。”


    殷燃抬起头,顾泽杬正笑着看他,不过神色里没什么不满。


    背着当爸的和崽儿商量怎么管着爸爸,还被抓了个正着,殷燃难得拘谨,咳了一声:“也是为了你好。”


    接着拉开身边的椅子:“检查完了吗?怎么样?”


    “没什么事,普通发烧,配了药,多休息就好了。”


    其实是没必要来医院的状况,殷燃算是关心则乱,还麻烦了林微晴。检查完顾泽杬就让林微晴先回家了,并和她说有空请她吃饭。


    林微晴没拒绝,反而提出了要求,要他们一家三口一起请。


    顾泽杬哭笑不得,但很快就同意了。也是应该的,今天联系她的是殷燃,受益的是自己,还有过去灯灯的平安出生离不开她的费心费力,合该请一顿大的。


    殷燃放下心,把保温袋里剩下的一个餐盒拿出来:“有小米粥,也有饭菜,你看能吃得下什么,吃完了再回去。”


    “谢谢殷总。”


    顾泽杬刚打开小米粥的餐盖,另一边的灯灯突然问:“爸爸现在难受吗?”


    顾泽杬不解:“嗯?”


    灯灯严肃:“不可以忍着不说哦。”


    这小表情,和刚才殷燃教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就积极“上岗”监督爸爸了?


    顾泽杬心下摇头,小崽儿胳膊肘往外拐啊。


    不过也不算“外”,好歹是另一个爹么。所以是血缘关系下,天然的信任感吗?


    顾泽杬:“爸爸还是有一点难受,但吃了药就会好,灯灯不用担心。”


    然后轻笑着睨一眼殷燃,低声问:“殷总利用小家伙,不会良心不安?”


    殷燃给了灯灯一个赞许的眼神,再回答顾泽杬:“顾总如果不逞强,就不用小家伙了。”


    顾泽杬看了眼干劲十足的灯灯。


    用不用小家伙的……灯灯现在知道了如何找到殷燃爸爸,不管有没有事,以后只要他想殷燃爸爸了,就会让顾泽杬找殷燃。


    真是歪打正着呢殷总。


    顾泽杬喝完粥就吃不下什么了,殷燃扫完了剩下的菜,然后送顾泽杬和灯灯回麓庄。


    快九点了,灯灯一上车,脑袋就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打起了瞌睡。


    顾泽杬翻了翻药盒里的说明书,起效后会有嗜睡的副作用。


    他有点发愁晚上该怎么办。


    灯灯没有单独一个人睡过,就算他敢自己睡,顾泽杬也不放心。


    但即使房间里保持通风,他戴着口罩睡觉,也不能保证灯灯不会被他传染。而且他吃了药睡熟了,万一灯灯有什么情况,他很可能注意不到。


    顾泽杬看了眼灯灯。


    今天灯灯和殷燃第一次有了真正的交集,顾泽杬发现灯灯对殷燃的喜欢程度,比他想象中更深。


    而殷燃愿意陪灯灯拼图、给灯灯喂饭,还愿意听灯灯的话——一只手抱灯灯,以及牵牵爸爸。


    那……陪灯灯睡一个晚上,应该也愿意吧?


    回到麓庄时,灯灯已经睡熟了。


    殷燃抱他下车,对顾泽杬道:“我送你们上去。我晚上也住这边,有事情就找我。”


    顾泽杬没有应声,径直走到殷燃身前,递出一只手到对方眼下。


    殷燃一愣。


    灯灯睡着了,也还可以延续“牵牵走”吗?


    但既然是顾泽杬主动,他绝不可能不要。


    殷燃抬起左手。


    刚搭上柔软的掌心,他听到顾泽杬笑着说:“都住在这里了,不如直接住我家吧?”


    第39章 照顾


    顾泽杬牵着顿在原地的殷燃进了电梯, 把自己的顾虑复述一遍,然后问:“今晚可以在我家陪灯灯吗,殷老师?”


    殷燃又是一愣:“……什么老师?”


    顾泽杬露在外的双眼弯得像小狐狸:“都教灯灯道理, 还布置作业了, 不就是殷老师?”


    殷燃握着顾泽杬的手紧了紧。


    虽然顾泽杬明显是在故意逗趣,但听他这样轻轻软软地喊, 实在是……


    殷燃定定心, 不去想那些惑乱人心的绮念:“我当然没问题,但是灯灯愿意吗?”


    他努力正色的模样太明显,顾泽杬心底轻轻笑了几下, 不过没再逗他了,凑过去瞧了眼在臂弯里睡得像只小猪的灯灯。


    顾泽杬没忍住在崽儿的耳朵上捏了捏:“放心吧, 他肯定愿意。”


    如果是不熟悉的人抱着灯灯,他马上就会醒, 现在睡得那么香,显然是充满安全感和信任。


    而且灯灯都心心念念殷燃爸爸好久了,怎么会不愿意。


    顾泽杬带灯灯住到麓庄之前, 请人全屋打扫了一遍, 客卧不用再收拾,直接能住。


    殷燃把灯灯放到床上,又马上出了门, 他得回自己家拿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灯灯离开了殷燃爸爸的怀里反而不舒服了, 很快醒了过来。


    他左右看看, 不是自己熟悉的房间, 不过顾泽杬在边上:“爸爸。”


    “醒啦。”顾泽杬正拿了几个枕头放在床的一侧, 灯灯睡着后挺安分的,不会动来动去掉下床, 但还是以防万一,“灯灯晚上和殷燃爸爸睡在这边好不好?”


    灯灯坐起了身:“爸爸不一起吗?”


    顾泽杬摇头:“爸爸怕让你们也生病了。我就睡旁边的房间,实在想爸爸了,就叫殷燃爸爸找我,好吗?”


    “好。”灯灯也没有不高兴,“那等爸爸不生病了,我们一起。”


    他的“我们”里自是包括了殷燃,顾泽杬笑着:“以后会的。”


    至于以后具体是多久……灯灯着急,那他会努力缩短时间。


    也或许不需要他努力,就能很快让灯灯达成愿望了。


    给灯灯换上睡衣后,殷燃拎着东西回来了。灯灯果然丝毫不排斥殷燃陪他,还在殷燃催顾泽杬去吃药休息时附和:“爸爸早点睡觉才能早点不生病。”


    早点不生病,就能早点三个人一起睡了。


    灯灯那点小心思,顾泽杬看得透透的。


    真是个小机灵鬼。


    殷燃还是有点操心,跟去隔壁盯着顾泽杬吃药睡下:“晚上如果不舒服,记得叫我。”


    “好,谢谢殷总。”


    殷燃的手掌在顾泽杬额头放了放,似乎在试体温:“不要说谢谢。”


    顾泽杬微微眯了眼。本来殷燃的体温向来偏高于他,现在他一发烧,反而衬得对方掌心有点凉了。


    他笑着:“还没到不说谢谢的时候呢。”


    殷燃一怔。


    他想问顾泽杬是什么意思,但顾泽杬已然闭上了眼睛。


    殷燃泄了气,给顾泽杬掖了掖被角,关掉灯,回到客卧。


    灯灯一直坐在床上等他,见他回来,问:“爸爸睡觉了吗?”


    “嗯。”殷燃摸摸他的脑袋,顾泽杬把小家伙教得太好了,乖巧又不失伶俐,没法不讨人喜欢,“我们也该睡了。”


    “好哦。”


    灯灯躺进他的专属小薄被,等殷燃也躺好,他一个翻身,卷着被子滚入了殷燃的怀里。


    他喜欢贴着熟悉的人睡。


    殷燃原本担心自己会不习惯身边多一个小家伙,但暖乎乎的一小团靠着他,呼吸一起一伏,只觉得熨帖心软,没有一点别扭不适。


    他下意识轻拍灯灯的背,怀中细嫩的呼吸逐渐绵长起来。殷燃很快也泛起困,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一觉便到了天明。


    因为加班带来的过度疲倦,殷燃已经很多天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他低下头,灯灯还没醒,脸蛋红扑扑的,与顾泽杬如出一辙的长睫密密地垂下。


    殷燃拿过手机,叫了几份早餐。他虽然能简单煮个粥煎个蛋,但他对自己的手艺没信心。他一个人随便对付两口倒是没关系,可家里还有一个小朋友一个病号,比起他下厨,还是点大餐厅的外送更安心。


    下完单,殷燃叫灯灯起床。


    “唔……”灯灯迷迷糊糊睁开眼,殷燃的脸映在眼中。


    他嘟嘟哝哝地喊:“爸爸?”


    “不是爸爸,是叔叔。”殷燃只当灯灯还没清醒,误以为在身边的是顾泽杬,他抱起灯灯,“带你去洗脸。”


    灯灯搂住殷燃的脖子,扁扁嘴。


    灯灯明明就是在叫他嘛,这里没有别的人,偷偷喊一声爸爸也没关系呀。


    殷燃爸爸是笨蛋。


    洗漱完,早餐也送到了。殷燃把灯灯抱上宝宝椅,早餐装进他的专用碗,再给他围好饭兜:“还有点烫,等下再吃,我去叫爸爸起床。”


    “好,灯灯等爸爸一起吃。”


    殷燃不知道这声“爸爸”里其实包含了他和顾泽杬两个人,只觉得灯灯是想顾泽杬了,赶紧去了主卧。


    敲了门,没有回应,殷燃慢慢地推门进去。窗帘拢得紧,房间里昏暗一片,只能勉强看清摆设,以及床上仍然熟睡的身影。


    殷燃走到床边坐下,手背试了试顾泽杬的体温,还带着些热,但没前一晚那么烫手了,在慢慢退烧。


    “顾总。”唤醒的声音比喊灯灯时还轻。


    如果不是顾泽杬的生物钟到这个时间已经浅眠了,那么点动静根本叫不醒他。


    顾泽杬的睫毛抖了抖,双眼缓缓睁开。


    还未全然清醒的眸中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那张精致的面容上是毫不设防的表情。顾泽杬侧过脸,无意识地在枕边蹭了蹭:“嗯……殷总?”


    嗓音有些沙哑,殷燃只觉心口狠狠跳动了几下。他遏制自己用手替换枕头的冲动,沉声道:“先起床,吃了饭和药再睡。”


    堂堂殷总居然也有嫉妒一只枕头的这天。


    顾泽杬“嗯”了声,像是轻哼出来的带着点儿鼻音。很软,撒娇似的。


    殷燃的心率一时恢复不到正常了。


    顾泽杬打了个呵欠,起身下床。但他刚站起来,头又是一阵昏沉,眼前有些模糊,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殷燃见他状态不对,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是不是头晕?顾总还是躺回去,我把早饭拿来,你在房间吃。”


    “没事,应该只是还有点嗜睡的副作用,缓缓就行。”顾泽杬稍稍靠前,额头贴在了殷燃的肩上,“走动走动也好。”


    殷燃僵住。


    他想起抱着灯灯去洗手间时,灯灯也是这样软乎乎地贴着自己。


    父子俩的小动作都一样,但殷燃却有点不一样,他刚才只觉得小家伙很乖,而现在面对顾泽杬……


    他的心跳好像又变快了。


    殷燃偷偷地深呼吸。


    他一点也没发现,埋在怀里的人悄悄扬起了嘴角。


    到了餐桌边,灯灯果然还在乖乖等待。


    殷燃摸了摸碗边:“应该可以吃了,灯灯慢点,还烫的话再等等。”


    “好哦。”


    然后殷燃又替顾泽杬打开餐盖,递了勺子:“我不太会做饭,点的外卖,是我经常吃的店,不会不干净。”


    全程顾泽杬都笑眯眯地看着殷燃的动作:“殷总好细心。不过不太会做,就是也会做点的意思?”


    “算是。”


    顾泽杬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那下次做一回吧,我想尝尝,外面的饭菜总归缺点家里的味道。”


    殷燃眉心微动:“只要顾总不嫌弃。”


    吃完早饭,顾泽杬测了体温,还是有点低烧。


    顾泽杬叹气,他本以为今天应该能去公司,没想到高估了自己的恢复力,没能完全退烧。


    “在家休息吧,耗费脑力体力都容易复烧。”殷燃好像看破了顾泽杬的心思,“反反复复,反而会浪费更多时间。”


    是这个理,但灯灯该怎么办?放家里他还是会记挂着会不会传染到灯灯,如果让司璟接走,没有爸爸在,灯灯肯定呆不住。


    殷燃又一次猜透了顾泽杬的担忧:“灯灯我可以带去公司。”


    顾泽杬讶然:“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他确实有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可在殷燃的角度,灯灯还只是个别人家的小孩儿,他能帮忙一个晚上已是仁至义尽,再要带一整个白天,顾泽杬觉得任谁都不会乐意。


    “不会,灯灯很乖,就是不知道灯灯愿不愿意。”


    “灯灯愿意的。”一直安静听着两人说话的灯灯非常及时地插话,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爸爸休息,灯灯去上班。”


    跟了顾泽杬一周,小家伙心里已经有“去公司等于去上班”这个等式了,不过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可可爱爱的。


    殷燃笑着摸一下灯灯的头发,又对顾泽杬继续道:“灯灯在家里,他会担心你,你也总得操心着他,影响休息。”


    殷燃前前后后都考虑到了,言语间一点都不勉强。而灯灯有殷燃爸爸在身边,也不容易闹着要回家。


    是最完美的方案了。


    “那就辛苦殷总了。”顾泽杬浅笑,“怎么办,我好像又在欠你人情了?昨天的饭也没请成。”


    殷燃下意识皱了皱眉:“这不算。”


    照顾顾泽杬,照顾灯灯,怎么能算人情世故?他不喜欢这样生疏的说法。


    “如果顾总非要还,”殷燃想了想,“那方式还是我来定。”


    殷燃眼神深幽,顾泽杬可不会认为他的方式还是“一起出游”那么简单。


    但顾泽杬却是笑意更深:“好啊。”


    第40章 像他吗


    殷燃一手提着打包带来的灯灯的餐具玩具, 一手抱着灯灯进公司。


    助理正等在办公室门口,见殷燃来了,刚要开口, 看到了他怀里的灯灯, 以及另一只手上颇具生活气息的米色手提袋,上面还印了个憨笑的卡通小狗。


    助理张着的嘴闭不上了, 生动形象地诠释目瞪口呆。


    灯灯看着他, 眨了眨眼,是昨天晚上在医院门口的那个叔叔。


    殷燃没管助理满脸震撼,开门进办公室:“什么事?”


    助理回过神, 匆忙跟上:“AL那边想和您二十分钟后开个视频会。”


    “知道了。”殷燃把灯灯放到沙发,“你去叫人买一套宝宝椅, 还有儿童围栏和泡沫垫,别太小, 我办公室放得下就行。注意质量,不能有安全隐患。”


    上一秒还在讲公事,下一秒话题突变, 助理的脑袋差点转不过弯。他傻傻地看着殷燃从手提袋里掏出几辆玩具车和两套拼图, 才反应过来,上司刚刚说的那一连串都是小孩子的事情。


    助理赶紧应声:“我这就去。”


    “找完人就过来,我开会的时候你陪灯灯。”


    接着殷燃蹲下身, 面对小家伙:“灯灯先在沙发这里玩, 等下让张叔叔陪你, 好吗?”


    “灯灯可以自己玩的。”


    殷燃摸摸他脑袋:“万一灯灯口渴了、想上厕所, 或者哪里不舒服, 我开着会注意不到,张叔叔能帮你。”


    助理二度震惊, 哪里见过殷总这么柔情的样子啊?!


    殷燃抬头瞥来疑惑的眼神,助理一凛,没再逗留,火急火燎冲出门找人采购去。


    等他再赶回来,殷燃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而灯灯在沙发上摆弄着一辆会变形的小汽车。


    助理去帮殷燃做会议前的调试,手上操作着,心里纠结着。犹豫再三,他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殷总,这是顾总的小孩儿吧?”


    殷燃:“怎么?”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昨天在医院乍一看,还以为是您的孩子呢。”助理挠挠头,“今天您又带他来了公司……”


    “你觉得他像我?”


    助理被这么一反问,还以为殷燃不高兴了,瞬间语无伦次:“啊,也不是,那五官一看就跟顾总一模一样嘛,我是觉得……”


    殷燃冷冷打断他:“说实话。”


    “……像,”助理不敢再顾左右而言他了,“不知道怎么形容,大概就是所谓的神似吧……”


    殷燃望向沙发,灯灯刚把一辆出租车变成皮卡车,兴奋地给自己鼓了鼓掌,然后放下皮卡车,又拿了辆挖掘机开始动手。


    像他吗?


    殷燃沉思。


    实话实说,助理的话并没有让他觉得不悦,反倒有点……欣慰?


    视频连上后,助理就去了灯灯那边。


    灯灯见他过来,往边上挪了挪:“张叔叔快坐。”


    助理坐下:“我陪你拼图?”


    刚才他又问了殷燃一嘴,在办公室玩不会吵到开会吗?


    “灯灯不会大喊大叫,你和他一起拼图。”殷燃熟门熟路,还仔细叮嘱,“不要直接帮他拼,慢慢教他。”


    如此细致,以至于助理内心反复怀疑,这真不是亲儿子才有的待遇?


    灯灯欣然拿过一套全新的拼图:“好呀。”


    外包装的右上角标着“3+”,助理问:“你三岁了?”


    “没有哦,灯灯才两岁多。过了大年初五才三岁呢。”


    “大年初五?你的生日吗?”


    灯灯相当骄傲:“是哦!”


    大年初五比起阳历有意义得多,所以顾泽杬都按农历给灯灯过生日。加上回国后岑茹和顾启建带灯灯出门时,遇到邻居闲聊起来总会提到他的生日,每个人的反应都是“好日子”“小财神”之类的,所以灯灯对此记得很清楚,还特别有自豪感。


    那边殷燃开着会,还分了点心听这头的对话。


    大年初五……一会儿得在日历上做个标注,到时候给灯灯送礼物。


    视频会一个小时后结束,灯灯也正好拼完了拼图。


    他看着完整的图案心满意足,抬头朝助理笑:“谢谢张叔叔。”


    “哎哟,不用谢。”助理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这陪着真就只是陪着,基本没做什么,道谢受之有愧啊。


    “要谢的,你昨天还给灯灯和爸爸送饭呀。”灯灯眼神认真,“很好吃哦。”


    ……哪里来的天使!


    助理简直想捂心口了,他现在非常明白殷总的柔情从何而来,换个铁石心肠面对这样的小宝贝,也得化成一滩水啊!


    刚巧,出去采购的两个行政员工也回来了。助理立刻过去帮着组装泡沫板和围栏。


    两名行政员工好奇地看了看灯灯。难道这是他们殷氏的小公子?不然怎么会在殷总办公室,甚至殷总能为他在办公室专门腾出一片玩耍的地。


    他俩偷偷问了助理,不过只得到一句:“少提问多做事。”


    这套围栏带一个很小的滑梯,组装完后,灯灯眼睛都放光了,想立刻爬上去玩,就这样还不忘和三个人说谢谢、辛苦啦。


    助理心中竟生出隐约的遗憾。


    怎么就不是殷家的崽呢?天天来多好啊,干活都有动力!


    但助理知道灯灯是顾泽杬的孩子,其他两名员工可不知道。毕竟那场生日宴后,顾泽杬有孩子的事也只是在圈子里传开,而底下的人平时跟殷燃都很少面对面,更何况别家的总裁,顶多网络媒体照片上看到照片,几眼的时间哪反应得过来灯灯和顾泽杬长一样。


    而且助理那模棱两可的回答在不知情的人听来,可不就是承认这是殷总的小孩么。


    不出两个小时,楼下传遍了“殷总带了小公子来公司”的消息。


    谁都对小公子感到好奇,但实在没什么机会去殷燃的办公室,只能逮着两个上午见过灯灯的同事问。


    可惜他们能说的也只有:可乖可有礼貌了,长得可好看了,像殷总,还和殷总戴同款手绳!


    这话很快也流入助理耳中。


    他反复思量后,中午趁着问殷燃要吃什么时,委婉地提了一嘴,可不止他一个人觉得灯灯长得像殷总。


    殷燃走到围栏边:“灯灯,来选中饭的菜。”


    他抱起灯灯坐回沙发,让灯灯从手机上的菜单图片选想吃的。


    崽儿看菜单,他看崽儿。


    真的像吗?会不会只是那些人把灯灯当成他的小孩后,先入为主的心理作用?


    灯灯选了一个山药排骨和一个西蓝花炒虾仁,再往下滑时,页面跳入了甜品区。


    “我想吃这个!”他突然兴奋,软乎乎的手一指,“草莓蛋糕!”


    上次宴会吃过草莓蛋糕后,他一直惦记呢。


    灯灯用他亮晶晶的眸子看殷燃,那么渴望,殷燃怎么舍得拒绝:“好,吃。灯灯喜欢吃甜的?”


    “喜欢的,不过爸爸说不可以吃很多。”


    殷燃又陷入微微思考。


    饭菜和蛋糕送来后,灯灯发现草莓蛋糕比他想象中大了很多,他吃不完。于是他比划了四分之一,和殷燃说:“我只能吃这些。”


    殷燃:“没关系,灯灯先吃,多的给我。”


    等灯灯吃饱,殷燃把剩下的菜和蛋糕都吃了。


    灯灯眼珠子转了转,凑到殷燃边上:“你也喜欢吃草莓蛋糕吗?”


    爸爸不喜欢吃甜的,这么大的蛋糕就不能一次都吃完。


    殷燃捏了捏他的脸颊:“喜欢。”


    ……


    早上出门前,他们和顾泽杬说好了中午要打个视频。


    为了方便灯灯看屏幕,殷燃把他抱进怀里坐。


    手机解锁后,主界面上很干净,能显出壁纸的全貌。


    灯灯“哇”一声:“狗狗!好帅!”


    阿拉斯加威风凛凛站在假山边。


    殷燃:“它就是叔叔家的大朋友。灯灯想见它吗?”


    灯灯奶声奶气:“想。”


    殷燃忽地心念一转:“要不要今天晚上就去?”


    “可以吗?”灯灯显然很心动,但他又想到顾泽杬一个人在家,“那爸爸也要一起……”


    殷燃拨出视频邀请:“我们先问问他。”


    两秒后画面转变,出现顾泽杬的脸。灯灯半天没见他了,免不得撒娇,尾音拖得长长的:“爸爸——”


    “灯灯,吃过饭了吗?”


    “吃了!爸爸呢?”


    “爸爸也吃过了,现在在晒太阳。”


    父子俩聊着天,而殷燃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中的脸上。即便是前置摄像头,美人依然是美人,甚至因为近距离,反而放大了亮点。


    “殷总、殷总?”


    殷燃的意识被叫回来。


    顾泽杬应该是躺在阳台的躺椅上,举着手机手臂酸了,稍稍侧过身:“在想什么?是不是太忙累着了?”


    他的脸颊陷进柔软的靠垫,头发压得翘起来了些,阳光热烈,他眯起眼睛,像只惬意的白狐。


    “不累。”殷燃的视线悄无声息向上挪了挪,再盯着对方,他又要失神了,“你呢,身体怎么样了?”


    顾泽杬扬起嘴角:“好多了。对了,灯灯在那儿没有影响到你吧?”


    “没有,他那么听话,都一个人安安静静玩。”殷燃低头看着灯灯发顶的旋儿,“顾总,灯灯一直闷在室内也会无聊,我爸家里有只阿拉斯加,灯灯会喜欢,我想下班带他去,你觉得可以吗?”


    “嗯?今天就去吗?”顾泽杬问,“灯灯想去吗?”


    不过这话是白问,灯灯怎么抵抗得了大狗狗的诱惑。


    “想去……”灯灯眼巴巴的,“爸爸也去吧。”


    “顾总一起去吧。”殷燃顺势接上,“直接住一晚,让灯灯多玩一会儿。你身体也还没有好全,方便照应。”


    “住一晚?”眯着的眼睛睁圆了,顾泽杬犹豫,“这太打扰了。”


    但他刚说完,软乎乎的撒娇再次响起:“爸爸——”


    另一道反驳的话也很利落:“不会打扰。”


    顾泽杬看着屏幕里,小的那只满脸期待,大的那个看似满脸真诚实则也全是期待。


    真是有备而来啊……


    他哪还狠得下心推却:“好啦,我也去。”


    灯灯顿时眉开眼笑,殷燃也笑着说:“下班后我去接你。”


    顾泽杬没忍住,截了个图。


    瞧瞧这两张脸上的表情,谁敢说他们不像?


    灯灯需要午睡,顾泽杬也还得多多休息,又聊了几分钟,他们结束了视频。


    如愿以偿的一大一小进休息室躺下。灯灯就像昨晚那样,往殷燃怀里一钻,很快睡着了。


    殷燃也闭上眼休憩。


    将睡未睡之际,思绪自发地开始了一些不受控制的循环。


    灯灯的生日是大年初五、大年初五……


    ——等下,大年初五?!


    倏地一个激灵,殷燃清醒过来,瞌睡全无。


    那不就是顾泽杬出国的半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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