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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婚姻故事》青春校园小说_轻侯

    51、启程


    开机仪式时, 陶筝想在宿舍里睡懒觉,硬是被周司令两通电话催到现场。


    拍照的时候,周司令按着她肩膀把她拉到c位, 说这是一家重视内容的娱乐企业, 应该有的开机照站位。


    当然,后面周司令还押着来参加仪式的平台方大佬站c位、导演站c位…各拍了一张合影。


    陶筝上过香, 跟几个熟人寒暄过, 便打着哈欠自掏腰包请了片场所有人喝咖啡。


    周司令拿到咖啡后, 一听说居然是陶筝请客, 立马拿出手机给她转了5个188元红包,说怎么能让编剧老师破费呢。


    陶筝心安理得的收了红包,笑着吹捧了周司令好几句。


    片场其乐融融, 气氛很好。


    流程全部走完, 陶筝也准备走了,但那边导演布好景,安排好所有人的站位,规划好远景、中景、和特写摄影的逻辑, 就要开始《李想之死》的第一场戏了。


    这场戏有李沐阳。


    她猛灌两口咖啡, 决定还是再呆一会儿。


    导演安排好,演员各就各位。


    “红裙子的群演往后退两步, 对对。”导演看着镜头,拿着喇叭又做了些微调。


    李沐阳站在位置上, 并未被其他人分散了注意力, 深吸一口气, 他调整表情, 让自己的眉毛眼睛嘴巴都处在该处的情绪上。


    导演一声令下, 他一瞬挑起眼皮, 眼睛里便有了合适的神采。


    前两次与他配戏的女演员都有些不入戏,导演卡了两次,举着喇叭调动女演员的情绪。


    李沐阳既没有埋怨,也没有显出着急。他就站在边上沉默的发呆,仿佛片场里所有人都与他无关,隐约有点冷漠的气质散发出来。


    女演员时不时抬眼看看李沐阳,瞧见他的表情,心里便觉得紧张和压力,担心对方会嫌弃她拖后腿。


    再望见李沐阳浓眉深目面无表情的样子,竟有了些畏惧情绪。


    察觉到这层惧意后,她心底又生出几分竞争心。明明相比李沐阳,她才是那个资历更老的演员。打起十二分精神,默默沉浸了会儿情绪,这才抬头朝导演做了个ok表情。


    第三次开拍,她的情绪终于调动起来。


    这是一场冲突戏,发生在剧本第三集,两个根本不熟的演员上来就要演熟稔到分手的情绪大吵戏,难度很高。


    女演员的不在状态才是正常,李沐阳这样上来就能拿捏好,并全情在线的,就显得有些出挑了。


    剧组里的人对他都多了些赞叹。


    还没离开的周司令也站在导演身后围观,对李沐阳的印象更好了。


    “不愧是你和陶筝都坚持要用的男主角。”他转头扫一眼戴乐乐,感慨道。


    “那当然,肯定不会给咱公司丢脸,以后说不定是我团队头牌摇钱树呢。”戴乐乐不无骄傲道。


    她今天就要离开杭州回上海了,这两天跟着项目跑,贼累。虽然她没什么孕妇的自觉,但也不能太乱来。


    陶筝站在2步外,也听到了周司令的夸奖,唇角不自觉翘起。


    第一场戏很快就过了,女演员下场休息,李沐阳还有一场吵架后的独角戏。


    这一段戏占时应该不会太长,但需要演员演的很细腻,要把情绪调动起来,也要把这个男角色的个性展现好,让观众的情绪代入进来。


    非常重要。


    导演重新安排了光线,以便让整个画面氛围都与角色的情绪相匹配。


    再开拍时,女演员也没走,仍站在边上认真观看,似有一些欣赏或学习的意思。


    这些戏都是李沐阳在陶筝团队创作剧本时,就脑内排演过不止一次的内容,他自己在家时,也常常对着镜子试演。


    今天这场戏,他更是多次研究过表情和眼神,还专门看过许多国内外讲微表情的演技视频课程。


    导演一声令下,他眼神就变了。女朋友大吵后离开,他的错愕,摇摆,错过追出去最好时机的颓丧,情绪慢慢平静下来的低落和黯淡。


    一点点,一层层,都通过表情和肢体小动作细腻的演绎出来。


    起初导演只安排了摄像团队做远景到中景的推进,可一瞧见李沐阳的表演,导演当即改变了主意,通过对讲机向摄像下达命令:


    “推机子,给特写!快快!转角度,给左侧脸特写,对,对!”


    “1号机后拉。”


    “2号机再推,怼到脸上去……”


    陶筝看着李沐阳的表演,不像导演那般惊讶。


    她一直都知道李沐阳很厉害,在开机前,他就常常研究这个角色的穿着、讲话方式及表情,并不断揣摩人物的状态。


    他有天赋,也有拼搏和追梦的专注,他一定成为一位优秀演员,这毋庸置疑。


    所以她和导演的情绪不同,她是觉得感动。


    当作为编剧的你用心、用情去塑造一个人物,有演员如此全情投入的去演绎、去呈现,你怎会不感动。


    谁不希望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孩子’,离开创造这一环,进入制作和发行环节时,仍被当做宝贝去珍重呢。


    李沐阳有自己的发挥,有特别的魅力,一场戏就能抓住你。


    撞上他那个眼神,你就必然会心疼,会共情,会关心他的命运。


    ——这个剧,你就必须得看,跑不了了。


    陶筝裹着军大衣,一瞬不瞬的看他。


    她的心忽然无比宁和,那是一种安心,自己的作品会被全心善待的安心。


    人难得有这样的安全感,尤其是在职业生涯中。


    “卡!”导演大喊一声,随即便是不绝口的夸奖。


    这场戏一次过,效果远超导演预料。


    “这孩子的演技去拍电影,也扛得住大荧幕啊。”周司令忍不住道,随即与戴乐乐对视一眼,两个人这么一勾兑,都动了帮李沐阳开拓另一条职业未来的心思。


    李沐阳拍好走出来,既没有第一时间去跟导演聊天,也没跑去与周司令和戴乐乐打招呼,而是直奔陶筝,仿佛他眼中只有她。


    那原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表情,也化成了一抹略显腼腆的笑。


    “我演的怎么样?”方才拍戏时一直压着的情绪,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便嗨起来。


    他笑出一侧酒窝,张口讨要夸奖。


    “超棒。”陶筝真诚赞叹,“要换装去拍室外戏了吧?”


    “嗯,这里就这两场戏。”李沐阳点头。


    “我也回去了。”


    “不继续去看我们拍摄了吗?”


    “不了,看这么半个多小时,我就彻底放心了。”陶筝仰头看着他,轻轻拢了下发,“看到你这么棒,大受鼓舞。我也该回去好好写我的剧本了。”


    “这么棒吗?”他还真是听夸没够。


    “棒,你最棒。”陶筝被逗笑。


    执行制片喊李沐阳的名字,青年虽有些不舍,还是与陶筝道别,跟导演们一块儿坐车换场地。


    陶筝坐另一辆车回宿舍,开始了蹲小黑屋赶稿日常——吃着外卖,熬着夜。


    除了取外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不见阳光,不遇风雨。


    7天后,剧本推进到第25集,等公司的策划团队过稿期间,团队终于可以稍作休整。


    结果也没人出去散心晒太阳,全倒在被窝里补觉。


    陶筝也不例外。


    正睡的迷迷糊糊,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接起后,她哼哼唧唧应了一声:“嗯?”


    李沐阳握着手机,忽然被她猫儿般的声音挠了下耳朵,心里还未察觉她这绵柔又沙哑的声音像什么,生理上已经率先反应:


    脸腾的红透,耳朵瞬间发烫。


    这声音……这声音……


    作者有话说:


    晚9点还有一更~


    ? 52、肉串【2更】


    李沐阳吐出一口热气, 顿了下才开腔:“陶老师,我是李沐阳。”


    陶筝皱眉挣扎着睁眼,揉着头发抱着被子坐起身, 迷糊着看了看拉着窗帘、黑漆漆的房间, 才懒洋洋道:“嗯,怎么了?”


    青年的声音踟蹰了下才开口, 声音略显低沉:“我在宿舍楼下, 带了点吃的给你。”


    “啊。”陶筝看了眼时间, 下午五点半, 居然已经闷头睡了一整天,“稍等我5分钟。”


    “好,不急。”李沐阳语速缓慢, 透着丝心不在焉。


    陶筝这样软趴趴懒洋洋讲话的声音, 实在太好听。


    那种刚睡醒后贴在他耳边般的沙哑呢喃腔,让他浮想联翩……


    他还再说些什么,陶筝已经挂了电话。


    李沐阳略微遗憾的收起手机,摸了摸脸, 跑出宿舍大厦, 站在风口吹冷风,给自己降温。


    又怕带来的食物会凉, 干脆敞开军大衣,把用锡纸包了好几层的食物暖在怀里。


    2分钟后, 李沐阳身后传来哒哒哒的拖鞋声。


    转头便见陶筝裹着长睡衣, 光着脚趿拉着拖鞋就跑了出来, 素面朝天, 鬓边还有洗脸留下的湿濡。


    “你怎么站在外面?快进来。”她推开玻璃门, 一把揪住他袖子将他捞进来。


    只开门关门的工夫, 小腿已被寒风吹的寒毛直竖。


    她跺着脚转身就往回跑,“快来快来,冻死了。”


    李沐阳看着她裹紧自己颠颠跑回去的背影,忍俊不禁,裹着食物,大步流星的跟上。


    “坐。”陶筝拉开木桌边的椅子请他坐,随即拐到门口把门开一小条缝——房间太小了,她虽然自己住一间,可依然进门就是床。


    孤男寡女还是要注意避嫌,尤其她预判李沐阳眼看就要大红了,可不能留下这种隐患。


    叠好被子,她留下句‘你先坐一会儿,桌上有矿泉水’,便跑回卫生间。


    李沐阳看一眼被开了一条缝的房门,眸子敛了敛。


    卫生间里传出刷牙的声音,他静静听着,好像能从这些日常的音符里,汲取到幸福力量。


    不一会儿陶筝就洗漱好,清清爽爽走出来。


    坐到床边,她笑着问:“什么好吃的?拿出来让我长长见识。”


    “刚才我拍的最后一场戏是路边吃串,拍完了串也差不多烤好了,我尝一串,味道很好,就抢了一把跑回来。猜你今天肯定还宅着,好久没吃串了,馋吧?”李沐阳说的很轻描淡写,讲话时一次也没抬眼看她,专心撕开缠绕烤串的层层锡纸。


    肉串露出来,仍冒着热气。


    片场距离宿舍要20分钟路程,他这一路赶回来,一定是马不停蹄的加速,才能保证肉串不冷。


    而且这场戏只拍角色站在街边买烤串,不用等肉串烤好就拍完了。


    剧组一向追求效率,拍完了就结束了,组里的人又都很忙,根本不会继续把肉串烤完。


    李沐阳也不可能拍完了抬屁股就走。


    她又不是外行人,想也猜得到,他大概是等自己今天的工作全部搞定了,才回头找到今天租借的道具,搞到这一把肉串。


    想到之前看到的监控视频里,他凌晨捧着一兜银杏叶回到办公室,亲手给她做的小圣诞树。


    她想,他应该是自己下手烤的肉串,然后专程带回来给她吃的吧。


    拉了小凳子坐到桌边,她笑着接过他递来的肉串,认真咀嚼,称赞:“果然很好吃。”


    青年瞬间笑起来,只亮着眼睛看她,自己并没有要吃的意思。


    陶筝心里像有暖溪流过。


    也许是过去5年婚姻里她被冷落的太过彻底,如今被这般呵护,她竟觉得眼热。


    怎么能有这样可怜的心理。


    就算在爱情里没有人富养、溺爱她,她自己也该好好爱自己,自矜自贵,可不能这么小家子气……


    她忙调整情绪,把浮上眼眶的热意抚平。


    “最近我都没去片场,导演进度怎么样?其他演员表现的好吗?制片选的景,安排的服化道之类的,都还行吗?”她挑起安全的工作话题,瞬间让气氛变得正常起来。


    “导演进度挺快的,基本上开拍前就会把大多数要素讲明白。看的出来很用心,每场戏开拍前都做好功课和安排,效率很高。”


    李沐阳细细分享,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么多问题、提前专门做过功课似的,条条项项都答的明白:


    “道具、布景之类的效果还是很好的,这阵子总制片都在片场盯东西,很严格,遇到剧务糊弄的,都会大发脾气,感觉是以s级的呈现效果在要求整个团队。


    “服装上大家都带了不少私服进场,比剧组提供的好。前几天制片还带着服装团队去购置了一批新衣服,整体质地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公司还是很有诚意的……”


    讲话时,他可以更加名正言顺的看她,眼睛再没挪开过她的脸。


    预计好烤熟的时间,提前订网约车,烤好后第一时间打包保温,一路狂奔出剧组,钻进车里便往宿舍赶。


    抵达后立即给她打电话,裹着肉串怕凉了不好吃。


    这样大费周章,就是要亲眼看着她开开心心吃肉。


    如今坐在电暖气边,看她吃的香香的,这才觉得没有白白奔波。


    喜欢,就是吃到一个好吃的橘子,仅剩一瓣了,坐飞机也想将它带给她尝尝。


    所有的快乐与不开心,都想与她分享。


    陶筝认认真真吃完所有肉串,看了下手机,下午六点多了。


    “你吃晚饭了吗?要不我点些好吃的,喊上小高老师、小白姐和Eve,咱们晚上休息休息,在宿舍开个清酒party?”


    李沐阳也看了眼手机,摇头道:“我晚上还有夜戏,这就要回a组片场了。”


    “……”陶筝愕然启唇。


    “我本来是想回来跟大家吃顿好的,不过你吃的太慢,来不及了。”他笑着站起身,“下次你再请客吧。”


    “……好。”陶筝也跟着站起来,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拿上手机和钥匙,准备送他出去。


    李沐阳走到门口回头道:“别送了,外面冷,拜拜。”


    说罢,他笑了下便一步跨出去,在外面帮她把门关上了。


    “……”陶筝盯着门板愣了几秒,才拉开门往外看。


    青年宽厚的背影一掠而过,飞速拐出走廊,不见踪影。


    回到房间,她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方才的肉串咸了,但她不想让他失落,一直忍着没喝水。


    也许是今天睡太长了,她醒来的这段时间,反应总是慢半拍。在宿舍中间捧着杯子站了好一会儿,陶筝才放下杯子倒回床上。


    钻进暖融融被窝,口齿间还有肉串的香味。


    盯着天花板,她久久的发怔。


    作者有话说:


    ? 53、引诱


    派胜的策划过稿后, 陶筝团队又忙了起来。


    但这段时间,戴乐乐似乎不是很忙。


    自从陶筝跟戴乐乐讲了李沐阳千里迢迢跑过来给她送肉串,她怀疑自己被陈书宇养废了, 变成了一个别人朝她笑一笑, 她都会感激涕零的可怜鬼。


    戴乐乐就开始时不时的给她发歌,想尽各种办法的侧面鼓动她去尝嫩弟弟李沐阳。


    戴总可不管什么陶筝是不是变得容易感动, 容易产生爱情错觉了, 她就是认准了李沐阳贼香, 非要陶筝去试一试, 然后转述味道美不美。


    陶筝一在微信里提陈书宇,戴乐乐就分享《喜帖街》给她听——“忘掉爱过的他,当初的喜帖金箔印着那位他……忘掉有过的他, 小餐台, 沙发,雪柜及两份冰茶……”


    陶筝说李沐阳太年轻,还只是个孩子,年轻人的爱炽烈, 却短暂, 像她们这样成熟的女人陷进去,只会自寻烦恼, 她也过了只求片刻燃烧的年纪。戴乐乐就分享杨千嬅的《勇》给她听——“我也不是大无畏,我也不是不怕死, 但是在浪漫热吻之前, 如何险要……为你亦当是平地……我也希望被怜爱……”


    陶筝说自己现在刚收拾心情, 还没有办法立即重启情爱, 去牵别人的手, 戴乐乐就分享《浪费》给她——“……有一个人能去爱, 多珍贵,没关系你也不用给我机会……我就是剩这么一点点倔,称得上 我的优点……”


    好了,陶筝认输,忍着诸多思绪,不再跟戴乐乐发微信,对方却也不放过,动不动分享个《难得有情人》给她:“如早春初醒催促我的心,将不可再等……甜蜜的与爱人风里飞奔,高声欢呼你有请不枉这生……明月雾里照人相爱相亲,让对对的恋人增添性感……”


    清晨七点多起床,翻开微信就听到了戴乐乐分享的歌,陶筝忍俊不禁。


    这女人是哪里搞这么多劝情老歌的?


    【你好好保胎,少胡思乱想好吧?我当几年尼姑,又不会立即就老了。】陶筝无奈回复。


    【新的恋爱,是帮助你忘记旧伤的最好方式。】戴乐乐回复。


    【我不伤痛,我忙的顾不上,等出组了再说吧,剧本也就剩三四集了。】陶筝回。


    【你要是想拒绝李沐阳,还是等他也杀青了再说吧,让小朋友专心干活,搞完这一单再搞失恋伤痛。】戴乐乐。


    【要你管。】陶筝笑着回应。


    【啊啊啊啊,管不了你了!】戴乐乐咆哮。


    【杭州下雪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上海下了吗?】


    【下了,雪还没落地就化了,没意思。】


    【想出去玩。】


    【玩啊,让工作去死吧,我要是你,我就使劲儿浪,想干嘛干嘛。】怀孕后被老公黏着管着的戴乐乐,对自由羡慕的不得了。


    敲门声忽起,陶筝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走去开门。


    本以为会是Eve或者小高老师他们,却没想到是李沐阳。


    人真是不经念叨,说曹操曹操到。


    “今天没下片场吗?”陶筝挑眉。


    “……”李沐阳一脸的兴致勃勃,但对上她的眼睛,又强压下愉悦,让自己显得沉稳一些。调整了声音,压低半调后缓声道:“今天明天都没我的任务。外面下大雪,可漂亮了,翘班呀?出去玩儿~”


    这句话前半段情绪还比较稳,可说着说着又掩不住了,语气逐渐轻快起来,像个邀请小朋友出去玩泥巴的小学生。


    陶筝含着笑,盯他的眼睛。见他眸光闪烁了下,才不动声色道:“喊上Eve和小高老师他们一起吧。”


    剧本这周内肯定能搞完,她心里的紧迫感也淡了不少。


    难得遇到杭州这么大的雪,是不应该浪费好春光。


    “……”李沐阳一听要喊上那么多人,心里有些不乐意,但不想让陶筝多想,还是笑着应声。


    自从得知她离婚,他就仿佛进入了求偶状态,每天都想着如何跟陶筝拉近关系。


    可工作忽然忙碌起来,他总觉有心无力,只好见缝插针的往她面前凑,想多刷刷存在感,也想多跟她相处,多争取好感。


    陶筝立即到隔壁敲门,小高夫妇一听可以旷班出去玩,秒答应。


    Eve听到放假提议却没有说话,她视线落向陶筝身后修长的青年,唇角笑意压了压,才应了声好。


    陶筝见大家一群人一块儿,这才放心回去换衣裳。


    结果大家整装在大厅集合时,Eve却忽然推说拉肚子,不去了。


    去踏雪的人就这样变成了小高夫妇,以及陶筝、李沐阳——这个组合,好像是两对情侣啊。


    陶筝隐隐有些不自在,但已经答应了出去玩儿,这会儿不好反悔,只得硬着头皮出发。


    可在西湖外围下了车,才从主路拐进被雪妆点成银色的小路上,小高夫妇就忽然消失不见了。


    陶筝和李沐阳站在小雪中,成了赏雪游玩的单独一对儿。


    ……


    清晨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小路上白雪齐整,一双脚印也无。


    陶筝踩上去,如踩在纯净绒绒的白色长毯上,心情雀跃兴奋,忍不住一路小跑步,在雪地上落下一串脚印儿。


    再回头看,李沐阳双眼弯弯,时刻挂着笑容,慢条斯理迈着步,眼睛顺着她留下的脚印,滑向她,随即笑容更大。


    陶筝叹口气,她隐约已经意识到,大概是小高夫妇和Eve都知道李沐阳在喜欢她了,估计是主动给他当僚机,帮他创造跟她独处的机会。


    要么就是他主动向他们仨招供,托他们帮忙。


    这一瞬,她仿佛成了个被浪漫追求的高中或者大学生。


    而李沐阳是那个为了追女神,调动了所有可以使用的助力,小心翼翼靠近她,害羞又勇敢的少年。


    不知是西湖郁郁葱葱的植被,铺盖银白雪花的美景让她醺然,还是这种被珍重、被追逐的境况太美好,她情绪在飘,轻盈如雪,在阳光下晶莹闪烁,美不胜收。


    南方常绿的叶片和枝杈托着沉甸甸的雪,翠绿与莹白搭配,妆点的秀美西湖更加迷人。


    那种生机勃勃又纯洁无瑕的美好,被倒入精致炊具中一块儿烹饪,化学反应出陶筝这辈子看过的最美轮美奂的景色。


    她欣赏着每一处落了雪的湖景,欣赏那些精致砖瓦落雪后非一般的形态,欣赏被水洗过般的绿与红,被白雪衬的更清透饱满的色调……


    她心旷神怡,感受到身心沉醉。


    行至一棵树下,陶筝蹲身后拢了好多雪到面前,搓搓揉揉的堆雪人。


    两个球球堆出身体和头后,她又挑小叶子小草,做雪人的眉眼嘴巴。


    “你看!”她仰头,笑着向李沐阳炫耀。


    青年忽然一脚揣在她旁边的树干上,他动作突兀,吓的她还以为他要破坏她的杰作,忙护住自己的雪人。


    可下一瞬,无数雪片如梨花般扑朔朔洒下,像折射着阳光的白色轻纱罩向她,似无数闪烁的小精灵铺天盖地而来。


    “啊!”她被雪扑洒的惊叫,却又忍不住仰头眯起眼,看那些承着光辉的雪落下瞬间的美。


    刚使了坏的李沐阳也跟着笑出声,他蹲到她身边,在地上掏了个雪球,一把拍在她腿上。


    陶筝立即还击,捞起个雪球拍在他背上。


    下一瞬,两人站起身,忽然就打起雪仗,在江南秀美风景间奔逃,随手一捞便是一团雪,然后用力砸向对方。


    陶筝好久没有这样像孩子般奔跑了,也不记得上一次这样大笑大叫是什么时候。


    待她累的呼哧带喘,面颊红的像苹果,两人终于踉踉跄跄的停下。


    再打量对方,都一身雪,像两个不知在哪蹭了一身白灰的熊孩子,笑着嘲笑对方,又获得新的快乐。


    玩玩闹闹,终于来到西湖边。


    湖风吹脸,陶筝将围巾上拉,裹住半张脸。


    担心雪化在身上,衣服湿掉会感冒,她伸手拍掉李沐阳衣服上的雪。


    青年也反过来帮她拍拍打打。


    两个人互助着,忽然又玩闹起来。


    “你是不是趁机报我拿雪球狠狠砸你的仇?”陶筝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并没有。”他伸手在她手臂上来了一下。


    “啊!我胳膊上明明没有雪!”陶筝立即抗议。


    “哈哈哈哈。”李沐阳被她佯怒的样子逗笑,浑厚笑声从胸腔溢出,喉结滚动,睫毛上落的雪花晶莹,比他的眸子还亮。


    路上,李沐阳买了小灯笼,买了小扇子,还不知从哪里捡了根木枝,方便陶筝握在手里当剑舞,顺便拿来当笔,在雪地里写字。


    在西湖边吃了醉鱼后,两人又起意转道去西溪湿地游玩。


    买了票后他们坐上一艘小船,河道上结了一层薄冰,船夫破冰前行,格外新鲜。


    李沐阳伸手从河里捞起一片冰片,晶莹剔透,像艺术品。


    大概是工作日的关系,景点里人并不多,河道上更是只有陶筝和李沐阳这一艘船。


    闹市之中的景区,忽然静下来,仿佛成了片世外桃源。


    耳边是破冰细碎的声响,四周有鸟忽远忽近的欢唱,汽车等城市的声音遥远,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陶筝身心舒畅,歪着头倾听大自然所有响动,觉得置身之处,什么都那么美好。


    只有些遗憾,如果坐在船上,能与人手拉着手依偎……


    她视线悄悄转向李沐阳,不期然与他视线碰撞。


    青年眼神闪烁,下意识逃开,又似发觉这样不够坦荡,反而显出做贼心虚,忙又将视线拉回,与她对视而笑。


    但悄悄浮上的浅红色晕染他双颊,还是暴露了他心绪。


    美好的弟弟,看起来真的如戴乐乐所说那般甜美。


    她自以为是熄了火的柳下惠,此刻却也起了染指之心。


    下船后,他们参观了洪家老宅,一人举着一根棍棍,在雪地上写写画画,染指每一片无人碰触的雪地,在上面搞破坏。


    嗅闻房舍边的腊梅,捡地上的花瓣攥在手里,洒在新堆的雪人四周。


    不爱人声,他们专挑没人的地方走,不知不觉走到很偏的地方,似是村民住的小院子,尽是野蛮生长的树木花草。


    没了游客,更添探险乐趣。


    某条小路尽头,他们发现一个小羊圈,取了草叶喂羊,学羊叫,你咩两声,我咩两声。


    在一处雪厚实又干净的山坡,李沐阳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忽然躺倒在雪地里。


    “不冷,你来躺试试。”他招呼她。


    陶筝受到蛊惑,躺在他身边,雪很厚很软,蓝天很高很蓝,云走的很慢。四周静静的,只有麻雀起飞时扇翅声,和细枝弹动声。


    自然的声音,太美好了,让人静心,忘却烦恼。


    几分钟后,陶筝打了个喷嚏,率先从雪中爬起来。


    转身,她戴着手套的手朝他伸出,“别着凉了,起来吧。”


    他伸长手臂,紧紧握住她,想要借力站起来,却不想陶筝脚下踩着的雪一滑,身体前倾,整个人直朝他扑来。


    李沐阳瞳孔急缩,下意识张开手臂。


    陶筝整个重量朝他撞去,青年闷哼一声,身体后仰时,手臂仍本能拢起,护住她头和肩膀。


    两个人的呼吸喷在对方颈侧、额头,嘈杂声褪去,只余两人渐急渐粗的呼吸声,和逐渐奔疾的心跳。


    压在他身上,被他拥拢住,陶筝才意识到两个人身材上的差距,他那么大,她这么小。


    青年的胸膛很结实,掌心即便隔着手套和厚实冬装,仍能感觉到从内而外散发着的青春蓬勃力量。


    她挣扎着岔开腿,想从他身上坐起身。


    可待双手撑在他头侧,才意识到自己骑在他身上这姿势更令人发窘。


    避开他视线,她手忙脚乱从他身上爬起来,一边拍拍打打身上的雪和木杈,一边揉自己撞痛了的下巴。


    李沐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走到她身后,“你没受伤吧?”


    他已经很久没喊‘陶老师’这个称呼。


    陶筝敏锐的察觉到他声音的低沉,和语调的缓慢。耳根一热,她意识到他这些细微变化中透露的性-感因子。


    “没事,你没被撞痛吧?”她问。


    “痛了。”他闷闷开口。


    陶筝愕然转头,李沐阳双目炽烈望她,伸手缓慢指向自己锁骨:“这里。”


    又指肩膀:“这里。”


    还有膝盖:“这里。”


    “……”陶筝视线追随他指尖。


    “都被撞疼了。”他认真道。


    陶筝被他的样子定住,总觉得他下一瞬似乎便要靠近她,拥抱她,亲吻她……


    呼吸骤热,她仿佛看到他眸子里被压抑又倔强燃烧的火焰。


    他眉眼下压,仿佛在诉说隐忍的痛苦与疲惫。


    沉默间,带着草香的风吹过,拂落细枝上的浮雪,扑簌簌往两人身上飞。


    李沐阳的发也被吹乱,雪片钻进他发间,让他显出几分落寞。


    陶筝望着他,感受到青年仿佛有万般情绪、千句言语在倾诉,在朝她涌来。


    她想亲他。


    这念头突如其来。


    意识到这一点,陶筝心跳如擂鼓。


    惊惧比突如其来的欲念更令人悸动。


    ? 54、失控


    陶筝知道, 她的情绪在乱窜,在歇斯底里,在疯狂寻找突破口。


    事情在失控。


    见他还指着自己被撞痛的地方, 黝黑如夜的眸子凝着她, 一瞬不瞬。


    陶筝硬撑起笑容,装作若无其事道:“这么娇气呀?”


    李沐阳微微启唇。


    陶筝忽然很怕他也失控, 会说出太多她还没办法消化和承受的内容。


    立即闭上眼, 她转移话题抢先开口:


    “闭眼, 听。”


    “什么?”李沐阳疑惑, 却因为对她的信任而听话闭目倾听。


    “风吹落雪的声音,很轻灵。”她硬编一句,随即便紧闭了双唇, 不动, 不看,不出声。


    切断视觉带来的诱惑,只默默感受凉风,让自己降温。


    几息后, 两人都逐渐平静。


    李沐阳悄悄睁开眼, 视线里陶筝仍闭目站着,肤白胜雪, 面颊被风吹的红扑扑。


    长睫毛小扇子般垂着,随着呼吸微微抖颤。


    这时候的她, 没有工作时的锋芒和坚韧, 显得柔软又娇小。


    让人想要用力拥抱, 想要轻轻亲吻。


    但他隐约间已察觉到她的抗拒。


    李沐阳心里全是仿佛已等了很多年般的急迫, 想要大刀阔斧的勇进。


    可她神色间最细微的防备, 都让他畏怯。


    有些难过的垂眸, 掩去眼中怠感,他麻木的盯着鞋尖浮雪和泥土,迈步走向小木桥。


    陶筝听到响动,睁眼在夕阳的方向找到李沐阳身影。


    天色渐暗,他背光踏上返程。


    陶筝沉默跟上,李沐阳回头状若无事:“太阳快下山了,咱们再乱走,就要在雪窝里过夜了。”


    “回去吃寿喜锅吧,过来的路上,我看到有个好大的招牌。”陶筝也选择了最安全的话题。


    “好啊。”李沐阳无条件应允。


    她提出的建议,他总是觉得很好。


    40分钟后,他们坐在长桌两边,热腾腾的喝玄米茶,脱衣摘围巾。


    菜上的很快,他们一直在聊天,从剧组工作,到当下娱乐市场,甚至连餐饮业的困局和大家近期最爱的盲盒内容都聊到了,热热闹闹的融洽。


    但陶筝还是嗅到了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低气压,犹疑、退缩、惧怕、忐忑、患得患失、惆怅……诸多内容混杂在空气里,已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情绪,全化成了佐料,入锅,混着肥牛、蛋液入口。


    尝起来微微酸涩,回味又有些苦。


    他们都装作吃的很香很满足,一直不停歇的找话题。


    捕捉到对方视线时,总在笑。


    可回到宿舍,和谐道别时,他们都知道自己在掩饰着什么。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怅然若失的悲伤忽地涌上来,陶筝竟有哭意。


    脑袋里乱糟糟的好像有很多很多东西,但真要去分析和思考,又突然变成空荡荡。


    她站了好久,才将莫名情绪压住。


    默默换上拖鞋,大衣丢在电脑椅上,围巾随手丢一边,她用力坐上床,掏出手机,想找点事做。


    瞧见Eve的微信,便既点开——


    【陶老师,导演那边改了点戏,我把明天的飞页赶出来,邮件发给你了,你回来后看下呗。】


    【好。】回复后,陶筝开机收邮件,坐下一工作便是1个多小时。


    搞定回复邮件,她嘱咐Eve打印前先再审一遍看看有没有错别字之类,然后再打印几份给导演、演员等工作人员。


    Eve很快答复,显然也正工作。


    陶筝坐了一会儿,又邮件让Eve打印一份拍摄至今的终版导演本,她作为接下来写完结稿的参考。


    40分钟后,陶筝的房门被敲响,Eve过来送导演本了。


    接过文件后,陶筝没让Eve走,“我点了海鲜干锅,一起吃个夜宵吧?”


    “……好啊。”Eve看出陶筝有话说,回屋取了自己喝一半的奶茶便跑回陶筝房间。


    陶筝投影上点播了个节奏不很紧凑的休闲电影,递给Eve一双一次性手套。


    两人围着小桌坐好,开始一边看片一边吃小龙虾、基围虾、蛤蜊、扇贝、生蚝、鲍鱼……


    气氛逐渐热络起来,Eve已经在椅子上盘起腿。


    陶筝这才开口:“你今天先答应一起去游西湖,又说有状况不去,是故意的吧?”


    “……”Eve基围虾才啃掉一半,被问到迟疑了下,才嚼嚼嚼咽掉,点头:“陶老师看出来了?”


    “为啥?”陶筝问。


    “就……李沐阳喜欢你嘛,他挺好的。陶老师,我帮你考察过了。”Eve有点忐忑的笑,“想着撮合一下,嘿嘿。”


    “小高老师他们怎么回事?”陶筝又问。


    “我跟小白姐说了,她也觉得李沐阳挺好,就创造了这么个机会。”Eve搓搓手,“那……陶老师今天玩的开心吗?”


    虽然是小助理,但相处了这么久,他们早像朋友一样了。


    Eve有点担心陶筝不高兴他们擅自行事,但更多的是好奇,一双眼睛瞪的溜圆,期待的看陶筝。


    陶筝叹气,无奈道:“以后别乱来了,还好大家玩的比较熟了,不然尴尬。”


    “陶老师,你不是已经离婚了嘛。”Eve指指陶筝已经不再戴戒指的无名指,“不要因此就对爱情失望啊,遇到李沐阳这么好的,怎么也要试试。要不是他看不上我,我肯定会追的。他那么喜欢你,试试嘛。”


    “对爱情失望倒没有。”陶筝拨好一个小龙虾,饮一口可乐,“也正是因为还相信爱情,才会离婚。”


    对上Eve亮晶晶的眼睛,她又摇头道:


    “但李沐阳……对他来说,我身上大概有一些,他学习和工作环境中大多数年轻女孩儿没有的东西,所以觉得新鲜。


    “可这些东西,他很快就会尝尽。人是很简单的,没有能让人新鲜一辈子的人。这个保鲜期限,往往比我们想象的还短。


    “我才结束了一段乏味的婚姻,怎么可能又立即投身到另一段短暂到可能还没感到温暖幸福,就消失无踪的恋爱关系?”


    陶筝摇摇头,往Eve碗里丢了个鲍鱼,又道:


    “所以,大家还是继续装不知道,安心做回朋友、同事关系吧。”


    “……”Eve消化了下陶筝的话,张口想说什么。


    被陶筝抢先:


    “我知道,年轻人有不一样的爱情观,觉得不需要考虑那么多结果和未来,应该趁年轻享受快乐的恋爱。但我现在累的不行,没有力气去试了。”


    “……”Eve叹口气,无奈笑笑,“这个干锅真好吃。”


    “评分很高,我筛选过的。”陶筝也顺着Eve的话题,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食物。


    Eve见陶筝聊回食物后,通身那股抗拒一切的厚壳卸下,又变得放松柔软,居然又将话题转了回来:


    “陶老师,每天早上我给你准备的咖啡,都特别合你口味。你还记得吗?你夸过我的。”


    “嗯,怎么了?”陶筝好奇。


    “李沐阳会关注你前一天吃了什么,然后第二天早上告诉我放多少糖,放多少奶。你前一天吃的特别油腻,他会让我不要把咖啡调的太甜腻,或者加榛果粉。你前一天吃的特别清淡之类的,他会嘱咐我,多放糖和奶,温度要热。”


    Eve喝一口水,停顿几秒,才在陶筝愕然的眼神注视下,继续道:


    “下午我点的甜点,中午订的餐,他都会认真帮你安排。


    “口舌之欲,是我们这些压力大、工作忙的打工人,日常生活中难得的调味,他说很重要,必须好好安排和搭配,才能吃起来合胃口,觉得幸福。


    “我常常督促你喝水,也是李沐阳提醒我。


    “陶老师,这些都感动了我,所以才想多管闲事,想看到他与你在一起。”


    “……”陶筝一句话也说不出,这么细碎的事,怎会有人如此耐心去关注。


    他那样一个人,又怎么甘心默默付出?


    这么长时间,她完全不知道……


    Eve轻轻叹一口气。


    她谈过恋爱,知道日常相处时,就是小事最消磨人心、消磨爱情。


    一个愿意捡起这些小事,真正愿意拿出自己的时间去关注爱人,将体贴温柔执行到日常生活中所有细节中的男人,就算是宝藏了吧?


    望着陶筝,她真诚道:


    “很多人说爱情是山盟海誓,是遇到大事时身边人能不离不弃。


    “但我不这样想,爱情就是生活中的鸡零狗碎。


    “人生哪有那么多大事啊,我们要想幸福,不就是日常这些最琐碎的事上都觉得恰到好处吗?


    “大家都饿不死了,也不用男人劈柴干重活。什么都能花钱买到的社会里,什么叫好男人啊?


    “懂你,愿意关注你,不惧怕琐碎的事,舍得思考和动心思去让你暖、让你不渴、让你不馋。不嫌麻烦的对你好……


    “我们小姐妹们现在聊男人,都要考虑这个人的情绪价值的。


    “幽默,情绪稳定,温柔,情感丰富,不暴躁。


    “若能同时具备责任心,思想成熟,独立,有上进心等,那就是完美的男朋友了。”


    “……”陶筝细细听着Eve的话。


    现在的年轻人,爱情观都这么成熟的吗?


    “李沐阳真的挺好的,陶老师,他长的也好,未来潜力也高,我们大家真的都挺认可他的。”Eve再次诚恳安利: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陶筝既没有随口反驳,也没有应和。


    正播放着的电影,气氛忽然忧伤起来。


    故事进展到男女主误会到分手的剧情,背影音乐演奏起催人泪下的曲调。


    “陶老师,我也暗恋过别人。暗恋有幸福的时候,也有很不好受的时候。我身边大多数喜欢我的男孩子,根本忍不到这么久,早就表白了。


    “李沐阳之所以忍,只可能是因为他太害怕失去你了。不表白,至少还能做朋友。


    “当今社会,对待一段感情,这么珍重的男生,真的少。尤其是长的好看的男生,异性资源太多了,对于他们来说,这一个不行,那就下一个试试呗,被拒绝也没什么。”


    Eve眼睛直视着陶筝,回想起自己大学4年暗恋一个人的历程,忍不住感同身受,叹气道:


    “他一直在付出,不惧怕释放爱。


    “又小心翼翼的观察,害怕你发现。


    “掩耳盗铃,行走在这条曲折又危险的高墙上,顶着风,疲惫不堪,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他就是这样爱着你的,陶老师。


    “你想象一下吧,几个月的相处,他是怎样守着这份感情的。


    “看不到未来,也得不到反馈,他那么敏感的一个人,心情得是什么样的。”


    陶筝想起今晚分别时李沐阳的眼神,心忽然就微微刺痛起来。


    他现在正做什么呢?


    搓着手机,心里涌起想给他发微信的冲动。


    陶筝托起腮,手垂在桌边,已经没有了继续剥虾的动力。


    她懒洋洋的看Eve,苦笑问:


    “你是他花一个亿买来的说客吧?”


    作者有话说:


    晚21点还有一更~


    ? 55、绝境【2更】


    跟Eve的夜宵吃成了闺蜜式的畅聊, 两个人从李沐阳聊到各自过去的恋爱往事,又推演到未来可能会走的路。


    再到过去经历过的苦闷,乃至陶筝正经历的官司缠身, 以及Eve职业规划上的迷茫……


    直聊到凌晨1点才散场。


    陶筝独自躺在床上, 身体很累了,精神却仍然兴奋。


    她脑子里纷纷乱乱的全是Eve的话, 混杂着自己关于过去的回忆。


    快睡着时才想起来小高他们发过来的剧本, 她还没来得及审读和修改。倒在床上低声哀嚎了会儿, 她才给小高和小白发微信, 明天再放他们一天假。


    隔日,陶筝早早就起床。


    Eve将早饭送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问:“是……他帮选的?”


    “昨天陶老师在雪地里跑了一天, 昨天晚上又吃了很多肉, 所以今天是热粥、咸菜和两种菜包子。”Eve点了点头,指了指另一个小袋子:


    “这是他给你定的红豆奶,还烫手呢,你吃完早饭了, 它肯定也是温的, 干活时喝,代替咖啡。”


    “谢谢。”陶筝接过放在桌上, 唇角似想翘起,启唇却溢出叹息。


    “别客气, 陶老师这么优秀这么好, 一切都是应得的。”Eve绅士退出, “有事微信或邮件我。”


    “好。”陶筝点头。


    Eve帮她关好门。


    素包子是她最爱的香菇包和白菜粉条包, 都很好吃。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照顾了这么久生活, 这种情况从未遇过, 即便已经是一个工作室的负责人,也年近30,面对这样的事,她仍然觉得茫然。


    于是,吃着吃着又开始走神。


    曲哲电话过来的时候,陶筝面前的包子和粥都已经光盘了,她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早饭吃光的。


    “一审下周开庭?我可能没办法去送你出征了,现在剧组宿舍里关小黑屋写剧本最后几集呢。”陶筝握着电话走到窗边,外面雪还在下,这样的杭州真是百年难得。


    “我过来跟你见一面吧,聊一聊,说一下现在的状况。”曲哲忽然道。


    “诶?可是我在杭州,要不咱们就电话里说?”


    “没关系,我正好在杭州见了客户,你今天要是有空,我就开车过来跟你吃个饭。”


    半个小时后,陶筝化了淡妆,简单打扮后走出房间,结果在走廊巧遇跟戴乐乐新派的助理一起出门的李沐阳。


    “之前拍的那部剧要上了,赶回去录宣传节目吗?”陶筝昨天听李沐阳说过,今天他要回一趟上海。


    “是的。”李沐阳见陶筝精心打扮过,忍不住问询:“陶老师今天不在宿舍赶剧本吗?”


    “今天律师在杭州,正好一审要开庭,约了见一面。”陶筝说罢,手里的电话便响起来。


    曲哲已经到门口了。


    跟李沐阳和小助理道了声再见,她便大步走向停在大楼前的汽车。


    曲哲专门下车帮陶筝开车门,礼貌且绅士。


    李沐阳远远看到曲哲,心中忽地警铃大作。


    经历了昨天,感受到郁闷但仍还算松弛的情绪,忽然就紧绷起来。


    陶老师是为了见曲哲,才穿那么好看的吗?


    不过是回上海一天一夜就会返程的别离,忽然变得难以忍受。李沐阳有些烦躁的跺了跺脚,心慌的仿佛陶筝立即便会被抢走。


    他忽然很后悔。


    早知如此,他昨天就该抛开所有情绪,干脆的表白。


    来接两人的车很快也到了,小助理与李沐阳先后上车,很快发现他情绪不对。


    担心会影响抵达上海后的节目录制,想开口问询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关心一下,或者想办法调节调节。


    但几次想开口,都被李沐阳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吓退。


    之前小助理还觉得李沐阳超级阳光好相处,只是话不太多,当下改变了看法。


    这新人年纪很轻,气势还挺足的。


    ……


    ……


    汽车在高速上飞驰,从落雪的杭州驶向雪后的上海。


    下雪不冷,化雪冷。


    李沐阳一下车就感觉到了,寒气从脚底往上窜,刺骨。


    冷空气让他肤色更白,眉眼也更冷峭。


    戴乐乐在会场接应李沐阳,引着他与主办方汇合,开始一步步走流程拍照片做采访。


    等电视剧开播,这些都是物料,要分好几次放出,得攒够才行。


    李沐阳今天有好几套衣服、好几种风格、好几个内景外景的拍摄任务,全部搞定了还要奔波去录制vcr等内容——任务非常重。


    这部剧原本是要在年后开播的,由于平台排片有个空档要填,这才紧急赶后期,直冲寒假档。


    李沐阳原本只是个非常小的男配,戴乐乐帮他接这个戏的时候,制片甚至直截了当说最后成片是可能把他的戏全剪掉的,单看最后跟平台商定的电视剧的集数如何。


    砍的集数多了,肯定是从李沐阳的戏份先下手。


    可是由于李沐阳的表现好,剧组临时给他加了好多场的戏,他这个角色的存在对于男女主的影响也增大,所以导演4天前专门给戴乐乐打了电话,李沐阳的戏份会全部保留,他后期配合宣传的工作量也就来了。


    推不掉。


    哪怕正在组里紧锣密鼓的赶另一部戏,也要见缝插针的跑出来配合宣传任务。


    “这是个好机会,你现在定的是男3号,但是后期播放效果是可能被认定为男2号的。”戴乐乐一边跟着李沐阳快速赶往拍摄场地,一边道:


    “拍照的时候一定打起精神来,我已经跟摄影师和化妆师都打过招呼了,你也要上心。”


    “……”李沐阳只木然听着,偶尔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戴乐乐瞧他这没精打采的样子,急的一把抓住他。


    可青年正疾步前行,戴乐乐不仅没拽住他,还被带的一个趔趄。


    李沐阳知道她怀孕,吓的忙扶住她,无表情的面具也裂开,显出惊慌。


    戴乐乐站着喘几口气,确定自己没啥事儿,才抬起头。


    她瞪着李沐阳,气恼道:“你就准备摆着这张臭脸去见化妆师和摄影师吗?”


    “……”李沐阳嘴唇绷直了,眼神晦暗,一字不言。


    “给我笑着走进去。”她眉头紧锁,大声道:“你平时是怎么对陶筝的,就怎么对化妆师姐姐和摄影师大哥!”


    李沐阳愕然抬头,下一瞬眉忽然压低,眼眶也泛了红。


    戴乐乐只是与他对视,就差点流出泪来,不知是自己怀孕期间激素变化后变得多愁善感了,还是他的情绪太有感染力,她这样大喇喇的人也无力招架。


    李沐阳敛去了往日的轻快,眼神和肢体都变得疲惫。


    为什么以前他只要默默喜欢她,就觉得快乐。


    可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纯粹的快乐离他越来越远。


    以前,有婚姻将他们分隔万里,他没有希望,反而能平静。


    但当他以为的那个让他无法靠近她的唯一障碍忽然消失了,她离婚了,他再也困不住自己的希望了。


    因为有了希望,他也不得不品尝失望的痛苦。


    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仍然只是nobody.


    他对她的一切还是没有任何话语权,她可以什么都不对他倾诉,她不需要他,对他的需要也没有任何义务配合。


    她的快乐也好、痛苦也好与他无关。


    她喜欢谁,不喜欢谁,与谁约会……他都无权过问。


    他和她还是离的那么远。


    好像更远了。


    “我什么也做不了。”他好像是想找人倾诉,又似乎不希望任何人听到,所以只是低声咕哝,说完了便抬起头,朝戴乐乐笑笑。


    他快速收起丰富的那个自己,做一个带着面具、穿着铁甲的成年人,向她保证:


    “你去休息吧,放心,我会很礼貌,也会笑的。”


    说罢,他转身走进化妆间。


    “……”戴乐乐看着他背影消失。


    深呼吸,长叹一声。


    即便不太敏感如她,也察觉到,李沐阳和陶筝之间的某些东西好似已被打破,再如何粉饰太平,恐怕也难以回到那种若无其事的和谐状态了。


    是不是,李沐阳已经到了被自己的情绪逼入绝境,不破不立的地步呢?


    作者有话说:


    又是2更哦~大家多给点评论吧~~~


    ? 56、墨池


    杭州的雪在午饭后也停了, 太阳迫不及待爬出云层,银装素裹的城市变得湿润起来。


    昨夜结的冰化成水,滴滴答答如落雨, 漂亮的雪地也变得泥泞。


    一碗汽锅鸡汤进肚, 陶筝浑身热烘烘的。


    转头向外望,房檐落下的水滴成了一片珠帘, 让窗外世界变得诗意。


    “一审赢的把握还是很大的, 你就安心在剧组里, 不用惦记。”曲哲用小碗帮她盛好菠萝饭, 递到她面前。


    “有你负责,我放心。”陶筝道谢接过。


    “哈哈哈,感谢你对我的信任。”


    “以后说不定我会写律师题材的项目, 到时候再来找你做采访吧, 你可要给我打折。”


    “你对我这么放心吗?都已经开始聊这个官司结束后可能有的合作了?”


    “有什么不放心的。”陶筝笑笑,“再说就算我不放心,不也没啥办法嘛,上庭辩护这些还是得交给你嘛。”


    “哈哈哈哈哈。”曲哲被她的坦率逗笑。


    一会儿后, 他才开口关心:“我注意到, 你的婚戒已经摘了,离婚这块儿需要我帮忙吗?财产分割之类的, 我能帮你争取到最大利益。”


    陶筝摇摇头,“基本结束了, 30天时间一到, 去取一下证件就行。”


    曲哲唇角挑起, 得到他满意的答案后, 便没再继续追问, 又调转话题, 聊起轻松的内容:


    “我也常常浮现想写本书的念头,总觉得自己三十而立,经历过许多事,有很多人生感悟,想表达表达,但我又不知道怎么下笔,回头得好好跟你学学。


    “要不这样,你跟我采集关于律师的小故事和各种细节,我跟你学习如何创作。你随便问我问题,找我聊这一行,或者……


    “你们搞创作的不是会跟受采者同进同出一起上班之类的吗?也可以啊,我在我办公桌边上给你摆个小桌椅板凳。


    “咱们互相取经,我不收你钱,你也别要我的拜师费,怎么样?”


    “哈哈哈,小桌椅板凳,说的像个小学生一样。”陶筝被逗笑,“好啊,等我开始筹划写律师故事的时候,就来找你。


    “你可得说话算话。”


    “那当然。”曲哲想了想,又道: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解答,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我可是非常专业的律师,你拿我当主角原型啥的都没问题,绝对不让你创作的剧本出bug。”


    “哦~”陶筝配合问:“你准备解答我什么问题啊?”


    “律师,就算是红圈所最顶的,也没有专属电梯坐。”曲哲严肃道。


    “噗。”陶筝瞬间听懂。


    他说的是某剧被疯狂吐槽的剧情:律师男主角出入公司都坐专属电梯,特别气派。


    曲哲见她被逗笑,也跟着笑起来。


    他总是能在任何对话中,让别人感到如沐春风,这是他的练达。


    也是他的魅力,他的自信源头之一。


    一顿饭宾主尽欢,离开时,曲哲无论如何要买单。


    陶筝见他坚持,便也从善如流。


    两人并肩,漫步向景区边的停车场,四周风景很好,冰雪初融的杭州也很美。


    “陶筝,5天后我还会来杭州出差,到时候一审也会出结果。”快到停车场时,曲哲步速慢下来,一边回头望她,一边问:


    “我再来请你吃饭好不好?我订好曼殊怀石,我们一边赏景,一边好好吃一顿。”


    他表情变得郑重,唇角虽仍挂着笑,眼神却深,显示着他所讲的话别有深意。


    像他们这种在职场长久浸淫,经历过许多事的人,很多话都不需要说透。


    陶筝迎上他的目光,立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瞳孔愕然的扩张,她第一次用另一种目光完整的打量他,然后才望回他眼睛。


    仔细审视,陶筝才渐渐认可他的真诚。


    沉默着与他行至车旁,她终于开口应答:


    “下周剧本应该就进入到最关键的结局阶段了,我恐怕没时间往外跑。还是回上海再见面吧,一审肯定会赢的,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曲哲脸上温和的笑容渐苦,他知道她听懂了他的话,也就明白她现在的回答是一种拒绝。


    “听说曼殊的日料挺好吃的。”他再次为自己争取。


    陶筝却还是摇了摇头。


    曲哲无奈,只好耸肩笑笑,虽然遗憾,但并未过多纠缠,“好吧,那我送陶老师回宿舍。”


    “谢谢。”陶筝歪头而笑,这句谢谢不仅是感谢他送她回去,也感谢他的欣赏和喜欢。


    曲哲摇头苦笑,没再开口。


    两人上车后,仍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气氛并没有变得古怪,仍是不远不近的当代都市友人的舒适状态。


    陶筝发现,自己拒绝曲哲时毫无心理压力,也无负担。


    可对待李沐阳却不同。


    当她面对那个青年,当她对上李沐阳的眼睛,她就变得踟蹰起来,任何决定都更谨慎,连言语也不敢草率。


    是哪里不同呢?


    ……


    ……


    在距离宿舍最近的万达,陶筝下了曲哲的车,与他作别。


    商场里狠狠逛一大圈,买好冬季饱食套装后,她又带了些小食,准备回宿舍一边吃一边开工,接下来就专心把工作完结。


    走到路边,准备打车时,一对情侣从她身边走过。


    女人梳个高马尾,青春又时尚,脸上妆容精致,是当下最时尚的打扮法。


    这么冷的天,居然光着腿,长羽绒服只遮到膝下,两条又白又细的小腿无畏承受冷风——


    显然,恋爱让人不惧风寒。


    小情侣打的专车到了,似乎只有女方要上车,于是站在路边恋恋不舍的拥抱和亲吻。


    当他们终于亲热够了,女人退开一步,陶筝才望见对方的脸,两人不期然对视,双方都怔住了——


    这打扮时尚又前卫的女人,居然是已经32岁的小白。


    陶筝一惊之后就忙去看那男人,脸嫩到大概只有十九岁或者二十出头,一米八左右的高个子,满脸胶原蛋白,阳光健气的仿佛马上就要去出演《灌篮高手》真人版。


    “……”陶筝僵在原地,不知是该转开视线假装没看到,还是故作自然的与小白打个招呼。


    直到小白姐率先喊了声‘陶老师’,她才找回一些从容,回了个淡笑。


    ……


    半个多小时后,陶筝蹭小白的车回到宿舍,两个人沉默着走进宿舍楼,房门前准备作别时,小白提出聊一聊。


    陶筝房间里,两人有些尴尬的对坐,陶筝冲了2杯咖啡,手捧着温暖的杯壁,不知该说什么。


    “我们其实是开放式的婚姻。”小白姐打破僵局,开口坦白:


    “从1年前就是这样了。婚姻太长了,要我们这样的现代人保证身心永永远远的忠贞,太难了。我和小高都做不到,可两个人又很玩的到一块儿去,各方面都还挺和谐,也不想分开。所以我们做了这样的约定,身体可以出离寻欢,但心要回家。”


    “……”陶筝点了点头,笑道:“怎么样?快乐吗?”


    “哈哈哈。”小白察觉陶筝似乎对她和小高的婚姻状况,并不存恶感,这才放松下来,玩笑道:“快乐啊,弟弟的味道可好了。”


    “这样的关系是稳定的吗?”陶筝满心好奇。


    “不啊,这已经是我第三个弟弟了。”小白耸了耸肩,“弟弟的好,就是喜欢你的时候每天都很勇敢的表白。说将来一定会娶我,让我跟小高离婚,独属于他,要跟我一辈子在一起。一会儿不见就想我,觉得我漂亮,欣赏我胸部的曲线,爱我的气味,说我给了他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


    “你能想象到的,无法想象的,那些甜言蜜语,弟弟都有。你会觉得自己也年轻了,那方面也非常和谐,少年真的很要,甜美的要命。


    “但是他们也很不稳定,慢慢就会腻,有时是对方腻了,没有新鲜感了。有时候是我腻了,觉得除了肉-欲和鲜嫩的躯壳,他一无所有,渐渐就乏味可陈。


    “不过也没什么,他们失去你了,也还有很多很多能量可以重新开始。我呢,反正有家有底气,失去了,大不了再开始下一段,或者专心回到小高身边安宁一阵。”


    “听起来挺完美。”陶筝听着小白对于这种新潮爱情观的阐述,若有所思。


    “完美不完美的,又有什么办法?”小白无奈摇头,“现代人要取得婚外性-资-源太容易了,不接受这种观念,难道一直为了忠贞而鸡飞狗跳吗?大家不过是在放低底线,求一个差不多的平衡点,能继续和平的维系一段婚姻罢了。”


    “我可能要一辈子孤老了。”陶筝盯住面前的咖啡。


    “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我现在回想刚跟小高结婚时的想法,以及大学时、高中时的爱情观,也觉得不可思议。”小白叹气,“早已回不去了。”


    “你会跟小高说自己现在跟小鲜肉约会的事吗?还是互相不提,心照不宣?”


    “提一些,隐藏一些吧。”小白笑了笑,“在这方面,他也不会全跟我讲的。”


    陶筝揉了揉眉心,当代婚姻到底会走向什么方向呢?


    过去的婚姻关系早已过时,男人女人都不愿遵守老一辈的那一套规则,可又好像并没有磨合出更好的婚姻模式。


    无论是财产还是情感,亦或者是性-生活,男女双方似乎都没找到那个让两方满意的平衡点。


    她一步踏出了婚姻,再去看这种关系时,才发现当今大家的爱情观,也早已不是她结婚时的那个样子了。


    她好像成了个新生儿,要重新观察这个世界,重新构建三观,重新规划未来。


    “你觉得开放式婚姻,会成为未来的主流吗?”陶筝抱着观察和研究的好奇心态,追问。


    “我想不会。”


    小白想了好一会儿,才摇头:


    “开放式的关系,很难把控那个度。


    “的确会有不一样的欢愉,但在某个点上,都会化成痛苦反噬。人是感情动物,对丈夫有占有欲,有负罪感,有怀疑和悲观。而且在与这些情人相处时,也有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和交际压力。


    “有一次小高约炮回来,忽然感到恶心和窒息。他躺在地板上,痛哭流涕,跟我说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他觉得自己活的像个牲口,被欲望驱使着去跟那种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人交-媾。空虚,自我厌恶,害怕自己会堕落成自己最瞧不起的那种人……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靠在一起哭了一夜,之后大概有半年时间,我们没有任何性生活,跟对方没有,也没有情人,我们甚至不亲吻。性变成令人厌恶、令人害怕的东西。”


    “……”陶筝露出悲伤的表情,这一刹那,她能与小白通感。


    她没说什么,轻轻握住小白的手。


    这是当代人的困境,人们互相攻击、互相伤害,再回看自己时,也并非完好无损,同样的千疮百孔。


    “也许是一种尝试,得不到那个可以满足你全部需求的人。不得已的,不完美的,一世贪欢的,或者也可能是走向毁灭的…一种尝试。谁知道呢?我已经想开了,这辈子不可能遇到那个人了,就这样过吧。等欲望淡了,生个孩子,也是一种寄托,也能继续快乐的走下去。”


    小白灌了一大口咖啡,忽然又笑了:


    “不过这个少年真的很甜,19岁,美院的大学生,很有才华的。想我了立即给我发微信打电话,不纠结,不犹豫,横冲直撞的,完全满足我的虚荣心。有个人这样需要我,爱我,肯定我的魅力,真的挺美好的。如果能永远持续这种甜蜜感,我不嫌他幼稚无知,他不嫌我大他十几岁……”


    说到这里,小白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自嘲一声,忽然道:“真想喝酒。”


    “那有什么难。”陶筝立即点了一箱科罗娜。


    酒到了,两个人一边吐槽和聊天,一边对瓶吹。


    “对了,你知道张褒的事了吗?”小白两口酒下肚,忽然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一桩八卦。


    “怎么?她项目不是都已经杀青了吗?”陶筝问。


    “她今年有点流年不利。”小白又仰头灌一口酒,辛辣和甘甜穿过口腔,让她情绪像滚在酒汤里般浮浮沉沉:


    “先是Eve拿着好几个月工资的赔偿,竞业也没签就离职了。一周前的杀青宴,她老公在卫生间跟一个小演员做了,项目里好多人都知道,可不止咱们公司里的人。”


    “她老公是那个演《红雾》男反派的?”陶筝挑眉,有些不敢置信这人会如此肆无忌惮。


    “对啊,可以说是对张褒毫无尊重可言了,这就是在她头上拉屎撒尿。他都不能算渣男了,他简直不是人。”小白说着呸了一声。


    “这肯定要离婚了吧?”陶筝问。


    小白摇头。


    “???”陶筝震惊,这还不离?


    “张褒说她老公喝醉了,是那个小演员勾引他,他后悔的很。”小白冷笑,“去他m的吧。她这辈子就没有正视过自己的人生吗?”


    嗤一声,小白喝一口酒,对上陶筝的眼睛,摇头道:


    “Eve离开的时候,张褒说是Eve不适应他们紧张的工作节奏,才搞的这么难堪。无论如何不承认自己在管理方面有问题,也不承认自己团队不和睦。人家Eve在咱们团队的时候,可没出过事儿。


    “现在她婚姻出问题,也一样死活不承认。明明婚姻都烂透了,她还要在上面妆点彩灯,粉饰太平。大家都知道了,她偏掩耳盗铃,假装一切都很成功、很完美。”


    “……”陶筝饮一口酒,叹一口气。


    “这样的人生,我想都不敢想。”小白说到这里,忽然意有所指的看陶筝,“陶老师,无论如何,不要跟明星结婚。”


    “?”陶筝有些疑惑。


    “谈恋爱就谈吧,毕竟小鲜肉们都很漂亮。”小白说着又摇头,拉住陶筝的手诚恳道:


    “可是这个圈子里诱惑太多了,遍地俊男美女,随便一个戏,一拍几个月,呆在剧组里,老婆不在身边,压力大,性资源又丰富,很难守得住。


    “那种在剧组里一约好几个人的也有。在这个环境里,不是没有出淤泥而不染的,但是年轻时谁在乎这个?身边人都无所谓,你渐渐也会觉得无所谓,环境会影响你的,你的三观会受到颠覆,然后同流合污。


    “说白了,还不就是百来斤左右的肉吗?什么比的了精神上的愉悦?


    “陶老师,你接受不了这个的,可以一时贪欢,但要清醒啊。”


    小白又开了一瓶酒,仰在椅子里默默喝了半瓶。


    “我又不是制片人,整天接触大明星。关在小黑屋里的编剧,贪个屁的欢啊。”陶筝与她碰杯。


    “那是你才入行没多久,久了你就知道了。”小白笑的神秘。


    接下来几个小时,两人从色气十足的性-生活,聊到特别有深度的社会问题,又聊了当下的项目和工作。


    酒意浓时,他们跨过同事的边界,成了推心置腹的好友。


    喝到半夜,小白醉醺醺的倒在贵妃榻上,看着天花板,忽然问:“陶老师,你要拿李沐阳怎么办?”


    说罢,她转头盯住陶筝,又道:


    “睡了吧,今朝有酒今朝醉。这tm垃圾生活,就得狠狠给自己找乐子,嗝…”


    陶筝眼现迷离,坚定摇头。


    “李沐阳不是那种人,他像一个亮闪闪的水晶小王子,一旦捧在手里,就要好好照看。你松手,他会碎的。”


    小白说了一堆娱乐圈的坏话,让她小心近墨者黑。怎么还反过来劝她玩乐呢?


    陶筝长睫垂遮住眼瞳,她不想让美好的回忆,毁在乏味的岁月里,变得难堪。


    现在他和李沐阳的关系,挺好。


    “……”小白茫然的收回视线,继续盯天花板,忽然笑了一声,然后大声道:“陶老师!你完了,你陷入爱河了。”


    “?”陶筝放下酒杯,愕然望过去。


    “你为什么这么心疼李沐阳?”小白忽然一连串的大笑,随机追问:


    “不心疼干嘛这么在乎他?


    “不喜欢,干嘛想那么远,那么有责任心?


    “一时贪欢,还管他失去你后痛不痛苦?


    “什么人会用这样的词汇形容一个男生啊?


    “当然是喜欢上这个男生的人了!”


    “???”陶筝眉头瞬间纠缠在一堆儿,怒斥道:“小白姐,你醉了,小点声吧,别胡言乱语到整个剧组都听到!”


    “哈哈哈哈哈……”小白又是一阵反派般的笑。


    笑到打嗝,她才嘀咕:“陶老师恼羞成怒。”


    “什么?”陶筝。


    “没什么,哈哈哈。”


    ? 57、狼狈


    第二天早上, 陶筝头痛欲裂。


    她现在俨然是一只酒鬼了,跟Eve喝完跟小白喝。


    在床上挺尸到九点多,Eve过来送早餐, 她才晃晃悠悠起床。


    早饭后打开电脑, 邮箱已经堆了好几封待处理邮件。


    Eve听说她头疼,帮她买了止痛药, 陶筝吃完药, 回头的功夫咖啡就不见了。


    “咖啡没收, 陶老师喝点热牛奶吧, 本来就不舒服,别再刺激大脑了。”Eve临走前又留下一句话:


    “实在头疼也别勉强工作,干脆睡一觉, 好好休息下。”


    “好的林妈。”陶筝调侃。


    “喂!”Eve回头抗议一声, 才帮陶筝关了门。


    灌一口醇厚的鲜奶,她闭目揉了会儿太阳穴,慢慢感觉头没那么疼了,才开始工作。


    眼看剧本写完就剩临门一脚了, 她得全神贯注的站好最后一班岗。


    但人生好像就是这样, 总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新一集剧本才写了4场戏,她就接到了陈书宇的电话。


    资产分割他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一些东西要给她,一些东西要交代, 他想跟她面对面说。


    他已经等在宿舍楼下, 订了金沙厅, 想带她去坐坐。


    一如既往的先斩后奏。


    大概这已经是他唯一的选择, 她的愤怒总好过她的拒而不见。


    ……


    ……


    回上海不过一天两夜, 对李沐阳来说却格外漫长。


    情绪上的煎熬让时间流逝变得极度缓慢。


    他每时每刻都想跟陶筝说点什么, 以确定经历了杭州大雪那美妙又微妙的一天后,他们的距离并没有被拉远。


    但每每点开陶筝微信,无论键入什么内容,都似乎在宣扬自己对她的爱。


    没有一句话是不暧昧的。


    曲哲出现带来的忐忑,怀疑陶筝知悉他的情感后会与他拉开距离的担忧,情感堆积带来的亢奋,再不满足做朋友而生出的妄念……


    一切情绪都让他迫不及待想见陶筝一面,他想确认她的状况,渴望她给他一个信号,让他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推着行李箱回到宿舍,推开大门,他没有看到陶筝,却看到了站在大厅里等待的陈书宇。


    他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为什么他还出现在这里?


    他想将陶筝重新追回去吗?


    恐惧上冲,扼住李沐阳喉咙。


    陈书宇听到门声,也看到了他。


    两人对视,李沐阳眉眼如刀,直白的袒露自己的敌意,怒目金刚般立在门前。


    “……”陈书宇眉锋也锐利起来,他迎视李沐阳的视线。


    曾经的沉静不见,如今也多了怒意。


    对峙须臾,陈书宇凉凉的扯了扯唇角,率先开口:


    “想趁虚而入?”


    “与你有什么关系?”李沐阳毫不示弱,声音绷的紧紧的,似利刃出鞘时一般,微沉,浑厚,有杀气。


    “她不会这么快投入第二段感情,我了解她,你想抓住的,恐怕并不是个好时机。”陈书宇的情绪外放时间很短,愤怒和急躁都很快被压下,脸上又恢复成无波无澜。


    “如果你真的了解她,就不会走到这个地步了。”李沐阳的情绪却未收敛,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如临大敌。


    陈书宇眼角微颤,揣在风衣兜里的手攥成拳。以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如此经不住挑拨。


    走廊里忽然传来开关门声,随即是一阵节奏好听的脚步声,高跟鞋如在奏曲,哒哒哒靠近。


    当那声音行至走廊尽头,女人踏入大厅,一挑头便瞧见了两个相隔几米的男人。


    两人都站的笔直,齐齐将目光投向她。


    陶筝视线与陈书宇对了下,只点头算作问好,随即便转向李沐阳:


    “上海那边的活动结束了?才回来吗?”


    “嗯,刚下高铁就赶回来了。”李沐阳声音瞬间高了几度,变得柔和又轻快。


    他敏感的察觉到他和陶筝之间对话的生疏之处,似乎还从陈书宇眼神里读出‘她不知道你的行踪,你们俩的关系也不过如此吧’的嘲讽,忽然就起了好胜心,憋了几天的胸中之火腾一下上头。


    理性短暂的失去掌控力,情绪占了上风。


    在陶筝走过来,寒暄让他回去好好休息,语罢与擦肩的刹那,李沐阳的手忽然轻微上抬,不费吹灰之力的,便握住了她的手。


    “?!”陶筝惊诧回头,吃惊的表情映入李沐阳的眼。


    他心底猛地被重击,想捂住她眼睛……


    可转瞬意识到陈书宇还看着他,又忽然庆幸那个男人只看得到陶筝的后脑勺,既无从知晓她的震惊,也看不到她没有笑意的唇角。


    下一瞬,他已压下所有汹涌情绪,挂上一张笑容可掬的面具,用他最柔和绵密的声音说:


    “快去快回,我有话跟你说。”


    随即,他抬头,视线斜扫过陈书宇,是毫不在意的轻蔑。


    然后微微一扯唇,便在陶筝反应过来前收回手,插入口袋。


    不等陶筝回神说出什么让他无从应对的话,便已大跨步离开,拐入走廊,藏进阳光照不到的屋舍阴影。


    陈书宇一定觉得他和陶筝关系非同一般,在这一场决斗中,他无疑是胜者。


    他相信自己这场戏完美无缺,他李沐阳最擅长什么?不就是演戏嘛。


    他最会演戏了,哪怕是陶筝也被他演住了吧。


    路线忽然向墙壁倾斜,身体靠在墙壁上,他直勾勾望着走廊尽头暗沉沉的声控灯。


    耳鸣,四周所有声音听起来都像隔着海水。


    他仿佛站在里世界,在倾听自己无法穿越的隔膜另一端的世界。


    陶筝和陈书宇的脚步声,以及开关大门声,都好遥远。


    他手脚发寒,指尖微颤,上头的大火猛然被浇熄,浑身湿淋淋的狼狈。


    作者有话说:


    晚21点二更


    ? 58、表白【2更】


    陈书宇来时的路上, 一直想着要温柔,要体贴,要放低姿态好好跟陶筝说话。


    在冷静期最后的时间里, 他还没有完全死心。


    他准备了鲜花, 准备了美酒,想要重新追求她。


    可此刻, 汽车行驶在杭州并不宽敞的马路上, 他甚至没办法维持微笑。


    一贯令他骄傲的冷静荡然无存, 他情绪低沉, 满腔怒焰。


    他不习惯发脾气,便只是冷着面孔,沉默盯视路况。陈书宇劝慰自己, 他并不是在生气, 陶筝不会因为他不发一言而觉得不开心的。他只是在专心开车,无论挂着怎样的表情都无可厚非。


    但红灯时,他转头看她。


    女人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显然她根本没有在意他到底表现如何。


    巨大的挫败感侵袭他的情绪,陈书宇攥紧了方向盘, 眉垂眼耷,忽然有些迷茫。


    …


    坐在副驾上的陶筝的确没有关注陈书宇。


    这个人高兴也好, 不高兴也好, 都已经是过去时了。


    她不再对他有责任, 他也失去了曾经拥有的权利。


    陶筝可以理所当然的忽视他, 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


    她这会儿甚至没有关注自己身处何地, 脑海里只有李沐阳的眼神, 和他道别前拉住她手的力道,以及他凉凉的指腹。


    他是在笑,但她居然以为自己看到了求救般的哀切。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


    她搓了搓右手,那上面好像还有他留下的触感。


    他这些怪行为怪反应……


    等她回去,他要对她说什么?


    金沙厅的风景很美,食物也很美,但陶筝吃之无味,也常常走神。


    陈书宇把已经处理好的财产分割跟陶筝交代了些,又放软了声音,说了一些关心和表达思念与悔恨的话。


    但陶筝只沉默着低头,对于他做情感表达之类的话,只听着,一句话也没应。


    渐渐的,陈书宇也沉默下来,这顿热饭变冷,吃的他心里发凉。


    当陶筝收起她的温柔和体贴,他才意识到,与人相处,主动去维系一段关系,有多不易。


    追回她这件事,一下子变得千难万难。


    吃饭后散步、游舟、下午茶等等一系列的安排,都泡汤。


    陈书宇开不了口提议任何事,只能在沉默中与她道别,在沉默中看着她走。


    第一次,两人一同吃饭,他没有送她回家。


    他没有力气。


    从形式上,和实际上,他们都已彻彻底底分道扬镳。


    行尸走肉般回到房间,路上遇到服务人员,他仍能维持自己绅士从容的一面,挺直的背脊,合适的微笑。


    可关上门的一刻,他脸上表情变得难看。


    他们已经再无路可走了,离婚,他可以在绝望后,说服自己,30天内他还能再重新追回她。


    她是耳根子软的女人,同理心强,温柔又宽厚。


    就算她对他失望,但只要他多加纠缠,她总会恢复曾经的柔软。


    可真相并非如此,现实再一次撕碎他的天真。


    5年间的相处画面浮现脑海,然后流走,他伸手也抓不住什么。


    与爱人道别也没有,在这段婚姻里,他如此的不体面。


    ……


    ……


    独自回到宿舍的李沐阳,并没有沉浸在自己的莽撞中太久。


    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就忽然开始布置起房间。


    圣诞早已过了,那一天他们在赶剧本,忙到圣诞餐也是草草吃就。


    将房间收拾的一尘不染后,他便匆匆出门。


    在超市里,他买了店家积压没在今年圣诞卖出去的节日拖鞋,和尚未收回仓库的圣诞树。


    他又选购了许多糖果和毛绒玩具,装进红红绿绿的小礼盒。


    再一大捆雪柳,加许多闻起来很香却记不住名字的花束,最后郑重挑选了19枝红玫瑰。


    他又仔细挑选了最红最圆最漂亮的苹果,一瓶价位适中的红酒,以及煮红酒需要的其他佐料。


    刀、菜板、电磁炉……


    蜡烛、牛排、大虾……


    他一件件装入购物车,大包小包的往回赶。


    回到宿舍,先换上圣诞拼色的床单,装扮好圣诞树和彩灯。


    在树下洒满之前跟店家要的玫瑰花瓣,他又去拆玫瑰,9束为一捧,其他则另有用途。


    分捡时,花刺穿破皮肤,血珠滴在刚铺好的白色地毯上。


    他忙扯纸小心翼翼吸走浮落在地毯上的血珠,起身再看指腹上的伤口,他叹口气,眉心微颦。


    布置好一切后,他又去备菜。


    洗菜,剥虾,胡萝卜削皮切滚刀块,拆分西蓝花……


    切鸡翅时,刀在肉上一滑,下一瞬手指剧痛。他倒抽一口凉气,盯着手指好半晌才想起来去冲洗和包扎。


    血口子很深,好半晌才止了血,他愈加心神不宁。


    这些意外像是某种预示,让他慌乱紧张。


    强忍着畏怯情绪,他做好一切准备,这才去洗澡吹头发。


    打理好自己时,已经临近夜晚。


    他在镜子前反复审视自己,压平衣角,打乱头发,让自己显得干净整洁又不至于太拘谨。


    心跳如雷,他在宿舍焕然一新的小房间里围着方桌绕圈,最后不得不拿出剧本继续去背台词,以求工作能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平静下来。


    可手机铃响时,他还是差点惊的跳起来。


    是陶筝。


    李沐阳不等铃响第二声便立即接起,又觉得自己太过慌张,深吸一口气才努力让声音显得平缓:


    “喂?”


    “你在哪里?”


    “我在宿舍。”李沐阳答完了,忙又问:“你已经回来了吗?”


    “开门吧。”


    她的声音先从门外传来,才又通过话筒入耳。


    李沐阳挑眼望向房门,眼神里一闪而过惊惧。


    舔了舔唇,他快速吸了两口气,这才捏着手机走到门口。


    手扶在门把上,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拨了下头发,快速擦去额角和鼻尖上的潮润,这才拧动门把,推开门。


    “要出去坐坐,还是怎么说?”陶筝站在门口,挑眼看他,眼神犀利。


    李沐阳下意识躲闪开她探究眼神,顿了下才向后让开,“进门坐坐吧,我准备了饮食,你还没吃饭吧。”


    “……好。”陶筝一步跨进去,便被他布置的如西方童话世界般的每个角落吸引了,“你什么时候搞的?好漂亮。这也太有情调了吧!”


    不过是短租1个多月的宿舍,他居然也有心力如此布置。


    “嗯,拖鞋是新的,你先坐。”他将拖鞋放在她面前,没能开口说出这一切都是为她布置的话语。


    笨拙的令人懊恼。


    陶筝换好鞋抬头,发现李沐阳已经围着围裙到窗边小桌台前煎起牛排了。


    “……”她抬眼看他。


    青年专注于面前的煎锅,似乎完全没发现她站在身边。


    牛排已经开始冒出汁水,李沐阳怔了几秒才忙洒黑椒翻面。


    垂在另一边的左手攥了拳又松开,最后干脆握紧煎锅,发觉掌心湿凉,又不得不在围裙上擦了擦。


    肉香顺着敞开的窗飘出,很快便有人从楼上窗口探头,大声问:“谁呀?在房间烤肉吗?馋死了,谁啊?”


    陶筝想笑,又欲开口说什么。可踏进房间后,她总有一种随便说什么,都会触及危险话题的拘束。


    于是只在他煎好牛排时,回身帮忙布置桌面。


    宿舍老旧的方桌被他罩上方格桌布,焕然一新,如最精致的西餐桌般清新可爱。


    李沐阳手很快,陶筝才在桌边坐好,他的牛排和柠檬虾便先后上桌。


    其他菜品依次烹饪好,这都是他早就脑内排演过无数次的行为,万无一失。


    最后一道菜摆在桌子中心,他布上鲜花,倒好刚煮就的热红酒,点上蜡烛,关了灯。


    陶筝眼神闪了闪,挑眼望向他。


    李沐阳缓慢坐在她对面,感受到她炙热如晌午日光的眼神,他忽然有点后悔如此大费周章的布置。


    倒显得刻意,令他拘束紧张的完全没办法与她自然交谈。


    四周一切细节,都在彰示他过界的情感,不等他开口,她一定已经知道了。


    这让他在表白前完全被动。忐忑,懊恼。


    “你手上怎么回事?”倒是她率先开口,轻柔的化解了空气中的尴尬。


    “哦,在上海拍摄时跟人打架伤的。”他举起手,念头飞转,忽然兴起,开口便是胡言乱语。


    “啊!”陶筝吃惊,“怎么回事?戴乐乐怎么没跟我说?她在现场吗?因为什么啊?”


    李沐阳忽然扯唇一笑,她的惊讶和紧张一下子抚慰了他全部的焦灼,四肢都灵活起来,五官也放松了。


    “骗你的。”他举杯,“庆祝我平安从上海拍摄归来。”


    “哇,你——”陶筝无奈摇头,与他碰杯,饮一口,“我就说那边做宣传活动而已,怎么会出这种事。”


    “陶老师圣诞快乐!”几块牛排下肚,李沐阳再次举杯。


    “哈哈哈,这是又过一遍去年的啊,还是提前了几个月过今年的啊?”陶筝与他碰杯,忍俊不禁。


    “去年的。”他说。


    窗外忽然传来窸窣声,陶筝转头,黑夜中又有白雪飘落,纷纷扬扬。


    没有风,雪落的很从容。


    吃几口虾,李沐阳又举杯。


    “元旦快乐,今年的。”他说。


    “同乐~”她又笑,眼睛被烛光映的闪烁,笑容显得格外甜。


    她微微扬起细颈,专注含咽红酒时,李沐阳想,她的笑容,是这世上最温柔的笑容。


    放下酒杯,在她用叉子卷意面时,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幸福。


    想要将这个画面镌刻在生命里,每一天都拥有。


    他喜欢她。


    “陶老师,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 59、消失的光


    窗外忽然扑簌簌的响, 似乎有小鸟在落雪的枝杈上抖翅,又蹬枝飞走。


    房间内静静的只剩烛焰偶尔噼啪响,空气的流动让烛火轻晃, 将房屋内的阴影拉长又压短。


    在李沐阳盯着陶筝, 逐渐把掌心抠出指痕的第1分钟,她终于开了口。


    “一个多星期后, 我就要出组了, 小高老师会留下跟组。


    “这部戏大概还要拍一个多月。


    “你在杭州, 或者其他城市内的片场。我在上海。


    “上半年戴乐乐会帮你争取时尚资源, 还要带你出国参加早春秀,你在国外,我在上海。


    “后面戴乐乐帮你看了几个项目, 一个是仙侠剧, 主要场地在横店和新疆。还有一部男主武侠剧,一部都市剧……主要片场分别在横店、东北、深圳……我仍在上海。


    “接下来是你的上升期,公司会倾斜资源大力培植,你会很忙很忙。


    “就算不忙的时候, 作为艺人, 也是空中飞人和四处奔波的工作。


    “沐阳,你懂吗?”


    陶筝叹一口气, 她不是个浑身热血、充满活力的小姑娘了,没办法抛家舍业的追逐一颗星。


    她要安宁和稳定, 要温馨的家。


    男朋友的长时间缺位, 会成为另一种求而不得。


    她已经过够在期待、等待和失望之间徘徊的生活了。


    “你下一部戏想好了吗?”他没有接她的话, 一双眼前所未有的严肃。


    “应该是部职业剧。”她说罢, 忽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无奈笑道:“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他皱眉, 语气透着不甘:


    “我拍的上部剧《星空路》马上就要上映,虽然只是男三号,但平台的内部看片会上,对我的剧情链和情感演绎认可度非常高,制片说很可能会红。乐乐姐也做好了帮我吸粉的各种后续辅助工作。


    “《李想之死》年后四月或五月开播,我的人气一定会飙高。


    “难道没有担当你新戏男主角或男2号的机会?”


    陶筝抬眼,看着青年因为急迫而前倾的身体,和那张陷入困境的脸。


    “我不是说你演不了,我相信你会大红。


    “是公司不会让你再耗费时间和精力,陪我收集几个月的资料,做新戏的筹备工作。


    “四五个月的时间,够你拍两部戏了,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收益不要了吗?


    “就算你舍得,公司会纵容你任性吗?


    “我一年也就写大概两部剧,难道一直将你困在我身边,虚度光阴?


    “而且,把你的事业与我的事业高度捆绑,对一段感情也未必是好事。


    “沐阳,我们不合适。”


    说罢,她又补充道:


    “我比你大7岁,又离过婚。


    “你才进入社会,未来大有可为。


    “现在因为才起步,只接触到这么点人,所以觉得我很好。


    “待你展开翅膀飞出去,会发现世界广阔,我不过是你漫长人生中微不足道的过客。


    “趁现在大家相处很好,理性的将情感退回到朋友吧。


    “这个项目结束了,以后你得空回上海时,我还请你吃饭。


    “将来如果有缘分又一起做项目,我们仍可以融洽的一起吃肉喝酒,像老朋友那样。”


    说罢,她放下刀叉,饮尽杯中酒,站起身。


    “天色不早了,你也奔波了一整天,早点休息吧。”她走到门边,按开灯。


    忽然而起的亮光让两个人闭眼。


    陶筝适应着光线,缓慢睁开眼后,看到李沐阳也站了起来。


    他在她手握在门把上时,一把按住她手,另一手反锁上了房门。


    “你不是我,凭什么单靠脑补就强硬的安排了我全部人生?”他语气下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眉压眼沉,含着怒意俯视她。


    靠的这样近,陶筝甚至看的清他因为愤慨而立起的汗毛。


    她愕然望着他,忘记了说话。


    “公司不同意,那我就争取到公司同意为止。


    “那么多演员,也并非每个人都一年每天无空窗的在戏里吧?


    “更何况,市场上怎么可能一直有好本子好戏?我不愿意为了赚钱去一部接一部的演,我就是要演你的戏,跟着你做剧本,跟着你收集资料和样本,跟着你进组。”


    他语气愈来愈重,眉眼中怒意奔腾。


    陶筝像听到这世上最天真的童言一样轻笑,声音透着急迫,语速加快道:


    “李沐阳,你的人生路很宽,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段爱情,付出这么多。


    “这世上没有这样的人,很快你就会懂了。


    “现在的傻话,只是因为你正处在感情最浓烈的阶段,最兴致勃勃、自以为是。


    “下个月,或者半个月以后你就会为自己今天说过的话后悔。


    “你会担心我把这段话当真,你会为自己此刻的傻气懊恼。


    “就算一个月后觉得ok,但真跟着我做半年,你就会厌腻,恨不得插上翅膀的想逃离,想去奔赴更广阔的天地了。”


    见他愤愤然红了眼眶,嘴唇因急迫而轻颤,她粗暴的打断他想表达的欲-望,继续道:


    “醒醒吧,爱情而已。”


    说罢,她咔吧一声打开防盗锁,想要夺门而去。


    仿佛这空间里,有什么令她恐惧的存在,让她不敢再多听,也不敢再多留。


    那些从他口中说出的话,美好的像剧毒的蘑菇,颜色鲜亮,气味诱人。


    她恐惧自己会相信,只想逃走。


    “半个月后我也许的确会后悔!不!我现在就后悔了!”李沐阳忽然愤怒的高声叱喝,他瞪着她,倔强而执拗,“但不是因为我厌腻了不喜欢了,是因为你此刻对我感情的不以为然!”


    “……”陶筝并不看她,也不说话,只咬着牙想离开。


    “陶筝!”他气的猛然呼喝一声,第一次,他这样喊她的全名。


    如一声暴雷,炸在头顶。


    他一掌拍在门上,决议不让她得逞,另一手则狠狠攥住她手腕,眼中含了恨意。


    “夜晚我们一起散步,无话不谈时,你一直在笑,不是开心的吗?


    “一起想项目时,我们彻夜推演和创作,那时候有足以与你共担的伙伴在身边,你眼睛那么亮,不是满意的吗?


    “我们一起在家里吃火锅,你眼神那么柔软,吃的饱饱的坐在温暖的桌边。饭后接过我递给你的酸奶时,你看我的眼神分明就是在享受,你不能说那时候是不幸福的吧?”


    他呼吸急促,胸膛大幅度的起伏,眸光晦涩,讲话时唇角一直在微颤。


    他既害怕自己讲的话,又害怕她的眼神。


    陶筝眼泪早已滑落,她不敢去抹,掩耳盗铃的仿佛只要她不擦泪,便没人发现她哭泣。


    “你敢不敢说,你一点不喜欢我?


    “为什么你连试试也不愿意?


    “你说的那些理由,我不能接受。对你来说,爱情也许已经不是一种信仰,可对我还是,人一生中就算能遇到许多许多人,但我相信真正合适的那个是唯一的。我不能因为有困难,就放弃那一个独一无二的机会。


    “是你已经不相信爱情了?还是我不好?


    “我不会一直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就算我年轻,什么都没有,但我仍然有掌控自己人生的勇气。


    “你呢?


    “难道一辈子这样,困在不幸中?你敢浪费自己5年时光去搏微弱的可能性,如今面对可能的幸福,却硬要找出千难万难的理由,把自己胆小的事实伪饰起来,一切罪责都丢给所谓的困难,然后就这样躲躲藏藏孤单一辈子吗?”


    他停顿下来,牙齿轻微碰撞,发出哒哒哒的细响,于是闭紧唇,掩饰自己的失控。


    窗外的夜风吹拂起窗帘,桌上已经见底的烛火被吹熄。


    蜡烛的香味和冷风同时吹过来,陶筝脸上一片湿冷,终于低头用袖子抹了一把,她轻微的抽泣,在静谧的空气里战栗。


    李沐阳看着她的样子,心口闷痛,无力感和心疼同时箍住他。


    可气愤没有消解,他脸上也早有了泪,喉咙里仍有无数恶语要倾泻。


    抿紧唇,隐忍到最后,他只哑着嗓子,低声控诉:


    “胆小鬼,连幸福也害怕。”


    陶筝忽然拧开门,头也不回的踏了出去。


    李沐阳站在门口,望着她背影,绝望的靠在墙壁上,眼中光芒渐暗,脸上的泪也凉了。


    陶筝快速开门关门,消失不见。


    外面有人赶回来,拖沓着脚步声走近,诧异的往他门内张望。


    李沐阳挪动脚尖,砰一声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21点有二更~


    ? 60、遗憾【2更】


    第二天早上, 陶筝发现Eve送来的早饭很不合胃口。


    前一天吃了口味浓郁的西餐配红酒,早上又吃牛肉饼,怎么都觉得难以下咽。


    将桌上只动了一口的早餐推入垃圾桶, 她端起咖啡猛灌一口, 又忍不住皱眉。


    太甜。


    叹口气,她硬挺着喝下, 努力心无旁骛的工作。


    接下来几天的一日三餐、饮品、下午茶, 都糟透了。


    直到几天后Eve在她的反馈下慢慢调整, 才勉强合格。


    陶筝知道, 是他在她生活中铺设的伏笔在起作用。


    他的离去,也带走了那些几乎让她习惯的美好安排。


    这都是他的计谋吧,通过对她好, 养废她, 让她离不开他动的那些手脚。


    陶筝咬着牙忍耐衣食住行上的不适应。食物而已,吃饱就行。


    她专注于工作,本来规划十天左右完成的剧本,5天就全部写完。


    交稿的那一刻, 她甚至等不到策划团队的反馈, 便立即打包行李,坐上了返沪的高铁。


    虹桥火车站下车后, 她直奔公司,在新天地大吃了一顿烤肉, 又在酒吧灌了半肚子酒才回家。


    接下来, 陶筝请假在家休息, 一边等策划那边对最后几集剧本的反馈。


    期间跟陈书宇取了离婚证, 她终于彻底自由了。


    剧本ok的邮件一收到, 陶筝便定了个旅游团, 直奔川西。


    ……


    ……


    与陶筝不欢而散之后的日子,李沐阳咬紧牙关,不去关注陶老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做了什么。Eve跟他抱怨,他也不回复。


    他是决心不再与她牵扯,把被践踏的情感和尊严,都捡回来。


    这世上谁离开谁活不了?


    他难道天生就这么没志气,非要受一个女人的挟持?


    既然她不要他,那他也不要她了。


    接下来,他果然没在组里瞧见过陶筝。


    她不知是故意躲他,还是他们忽然失去了所有缘分,哪怕他多次往返剧组,哪怕剧本需要修改、需要编剧深入讲解,她也未出现过。


    陶筝全剧本完成的那天,李沐阳大夜戏归来,正拐进走廊,一个站在他门口的女人背影冲入眼帘。


    他胸口遽然震动,上下起伏。


    女人回过头,震动的胸口平复下来。


    “星妈?”他垮下肩膀走过去。


    “明天的剧本有改动,我看见你车到楼下了,抓紧给你送过来,你看过了再睡吧。”星妈是戴乐乐派给李沐阳的助理,年纪轻轻,但妈味十足,于是得名。


    这段时间他的行程忽然变紧,还得一边拍摄《李想之死》,一边跑其他的业务,没有个助理很难推进工作。


    “好。”他没精打采接过剧本,木然的将钥匙插入孔洞,转了好一会儿,才打开门。


    星妈盯他一眼,以为他是累了,拍拍他肩膀,没多打扰便趿拉着拖鞋走进电梯间。


    回到房间洗漱后,他开始阅读和背诵改过的剧本,不敢让自己有一时半刻的空闲。


    之后,他会在工作中观察其他女人。


    他倒希望真如陶筝所说的,他喜欢她是因为他只看到了她。


    那他就多去看看别人好了。


    可每每放眼去望,期望自己能有欣赏旁人的心情,最后总会得出一个结论:这人不如陶筝。


    她们没有陶筝那么暖,没有陶筝那么智慧,没有陶筝那般在工作时浑身释放光芒。


    她们没有用平和微笑掩饰自己小心眼和敏感多思的孩子气,没有陶筝神采丰富,没有陶筝那样同情心强、浑身充满温柔的力量。


    她们都不如她。


    于是,很快丧失了观察的欲望。


    这令他心情复杂,时而骄傲,觉得自己爱的是最好的。又更多的被痛苦和恐惧侵袭,完蛋了,他将一生孤独终老。


    见不到陶筝的第7天,他得知陶筝出组了,没有与她道别。


    他确定自己彻底被抛弃了,像雨夜里被随手甩脱在街角的小狗,湿漉漉,瑟瑟发抖。


    他像是开了发条的机器人,机械的工作,让人说不出毛病来,但毫无生气。


    仿佛人生失去了意义。


    他也不想这样,但谁能控制自己的心呢?他已经很努力的转移注意力,很努力想强大一点,硬气一点。


    但离开热闹的人群,只剩一人时,他又变得郁郁。


    ……


    陶筝离开剧组的第十二天,导演又夸了李沐阳,几乎可以说是赞不绝口。


    李沐阳也表现的很开心,笑着谦虚,但心里空落落的。


    他渴望自己被认同的时刻,能跟陶筝分享。但她已经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倒在宿舍的床上,他看窗外。


    杭州又下了雪,但稀稀落落的,没什么意思。


    他扒在窗边往外看。


    心想,诗说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他跟她同淋过雪了,满身满头的白,可哪有那么浪漫呢,人没办法靠记忆活着,一分别,他又遗憾和失落了。


    白淋一场雪。


    转身回桌边掏出手机。他想,要不算了,随便找个台阶给自己,跟她说说话吧。


    刚从一场失败的婚姻中历劫归来,她身心俱疲,颇有伤痛,拒绝他也是理所当然。


    他有什么资格怪她。


    于是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第无数次尝试输入些什么。


    或者恳求,或者若无其事说些什么逗逗她……可一想到那天她拒绝的言辞,对他情感的轻蔑,他又自尊心作祟,第无数次删掉所有文字。


    又是拿起手机、摔开手机的一天。


    日日受此煎熬,他脸上的表情也愈发阴沉。


    上一部参演了男配角的戏反响很好,李沐阳在圈子里忽然成了有名有姓的人,回上海参加平台急于炫耀而办的庆功宴时,他有机会回一趟公司。


    在荣筝工作室里,他也没遇到陶筝,她消失了。


    可真够彻底的。


    庆功活动后,他没有去吃宴,悄悄溜走,找了家居酒屋。他很想要陶筝,但时常会冒出恨她的念头,就像现在。


    他一口一口的喝酒,一句一句的在心里数落她的缺点。


    嗬,真不少呢。


    越腹诽越过瘾,失去她的痛苦、思念她的痛苦,好像也淡了不少。


    可两口乌冬面下肚,他又难过的发现,她其实是多么好的女人。


    他信任她到,无法在心里说服自己,她是个坏人,或她怀有恶意。他更多的甚至是心疼她,他无法不去替她考虑,总觉得她也不会很快乐。


    她绝不会期望他受伤,她一定已经尽量保护他的情感了。


    只是她也未能做到而已……


    李沐阳又恶狠狠痛饮。


    口中的酒变苦涩,他颦起眉,如一尊晦涩的美人像,只机械的动作。


    ……


    派胜年会时,李沐阳想,他总算要见到她了。全公司的年会,所有人都必须到场,无人可以例外。


    为了这一天,他提前一周都在准备。


    戴乐乐替他接了新广告,他也有了代言,收入大幅度提升,他有钱更好的装扮自己了。


    他甚至给她准备了礼物,悄悄塞在兜里,想着见到她后,如果有机会缓和关系,他就送给她。


    精心打扮,忐忑的期盼。


    他不小心提前到场,然后发现经纪部的同事都是最后抵达的,只有他一个演员,孤零零坐在会场上,受其他部门员工们打望。


    他耐心与上前攀谈的粉丝同事对话,和善的与他们合影,直到渐渐的会场坐满了,还是没有看到陶筝,他的耐心才告罄。


    连他这样正赶在年前最后时间,在剧组里加班加点拍戏的人,也被叫回来参加年会。


    陶筝怎么会不在?


    可她就是不在……直到年会结束,她也未出现。


    李沐阳终于可以确定,她在躲他。


    连公司的最后通牒也无视,她绝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她恨他吗?


    不至于吧。


    那,她是讨厌他了吗?


    李沐阳情绪大起大落近一个月,到这一刻,终于成了一片灰烬。


    早知那是最后一面,他该穿好点,表现更好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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