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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恐和纸片人恋爱后》青春校园小说_祝辞酒

    第31章 撑撑


    安景所有心眼都用在了写小说身上, 其余大多时候,都迟钝得像个笨蛋。


    晏启离大度的决定不跟安景计较。


    长得招人惦记,又没什么脾气, 谁都能捏一下, 仔细一想, 不全是安景的错。


    他抵触社交, 人心的弯弯绕绕接触得少。


    姜辰和孟于舟大他几岁,他看不出来实属正常。


    这次不用安景顺毛, 晏启离自己开解自己成功, 把瓷碗递了过去。


    北疆王, 纡尊降贵地同意了安景给他打蘸料。


    求和成功!


    安景眉眼一弯, 接过晏启离的小碗。


    对面的姜辰把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心里直摇头——


    他家年年这不是被人吃得死死的?


    安景了解晏启离的口味,蒜泥香菜小米辣都放得少,最后淋上清亮的油料, 再加几滴芝麻油, 搅一搅,香味瞬间就出来了。


    至于他自己, 安景豪放的加了很多调料,还有两大勺切碎的折耳根。


    满满一大碗,说不上他是吃火锅还是香菜。


    姜辰看他红红绿绿冒尖的蘸料碗, 忍不住问:


    “折耳根这种东西,你到底是怎么吃下去的?”


    折耳根这东西,他久闻大名。


    备菜时好奇尝了一点,差点没直接吐出来。


    孟于舟光是洗了切了, 姜辰都觉得他手被腌入味了。


    在座四人,只有安景吃折耳根, 这小料是单独为他准备的。


    艰难搅动碗里的蘸料小山的安景,很认真:


    “没有折耳根的火锅,是没有灵魂的。”


    姜辰十分嫌弃:“你和我们格格不入。”


    安景撇嘴。


    晏启离原本的世界是安景构思架空的,和历史上哪个朝代都不沾边,他认识很多种野菜,晒干的野菜也是冬季的应急食物。


    但他没见过折耳根。


    姜辰和孟于舟对这食材避之不及,而安景恨不得把碗里全堆满,如此两极分化的态度……


    晏启离眉梢微扬。


    安景真心为每一个不吃折耳根的人类感到遗憾,一条胳膊忽然从他眼前横过。


    用筷子戳碗的安景抬头,就见晏启离舀了一勺折耳根碎。


    “你能吃?”安景愣了一瞬。


    为了照顾晏启离的口味,他特意没有给他放的。


    晏启离瞥他一眼,不答反问:“为什么不能?”


    安景想,难道他想把折耳根种满全世界的愿望,已经潜移默化地渗入到他写的小说里了?


    活阎罗那个世界,也有人扛着工具满山头挖野生折耳根吗?


    姜辰看看晏启离的碗,再看看他波澜不惊的表情,钦佩的竖了个拇指。


    很拼。


    我现在相信你们是真爱了。


    ……


    三五几人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下,坐一起吃饭聊天,是一个能快速增进了彼此了解的好办法。


    一顿火锅下来,安景已经知道姜辰和孟于舟其实不是他以为的认识好几年,而是去年才认识。


    孟于舟家境好,顶尖学府学法毕业,如今有自己的律所,年纪轻在圈内名气却不小,人脉很广。


    典型的别人家的学霸。


    至于姜辰的情况,还是素未谋面的网友时,安景只知道他单亲家庭长大,可爸妈离婚分居却没分孩子,算是在双方爱的包围下顺风顺水的长大。


    不过今天安景才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幸福是表象。


    姜辰家里也挺复杂闹心的。


    尤其是他那各自重组了新家庭的爸妈,在知道他能挣钱了之后。


    慈爱的爸温柔的妈,瞬间变成了吸血鬼。


    都担心姜辰把钱给了对方,想方设法朝他要钱。


    今天换车明天买家具……胃口越来越大。


    “唉……没办法。”姜辰叹口气,眼睛盯着锅里的毛肚,随口问:


    “好像都没这么提过你爸妈?”


    姜辰和安景网上天南海北的聊,难免涉及到身边发生的事,绕不开家庭成员。


    在姜辰记忆中,安景只提过几次他爸妈。


    还是说到小时候的事迹时。


    听到姜辰的话,安景夹菜的动作顿了一秒。


    也只有一秒。


    安景神态很快便恢复正常,快得对面的姜辰和孟于舟都没注意到他这微小的停顿。


    但眼光毒辣的晏启离捕捉到了。


    从安景的微表情看,姜辰这个问题可能得不到什么好的答案。


    “他们在我念初二的时候,车祸去世了。”


    果然,安景接下来的话让在场三人都怔住了。


    姜辰筷子上毛肚掉入滚沸的辣锅,转瞬便消失不见。


    晏启离那双墨蓝眼眸,落在安景因吃辣而白里透红的脸上。


    都去世了?


    白雾缭绕,空气中满是火锅的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动。


    隔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锅,安景和姜辰对上眼。


    姜辰顾不上捞那片要煮老了的毛肚:“对不起年年,我不知道……”


    啊啊啊啊他的嘴,怎么就这么欠?!


    听着姜辰懊恼的道歉,安景笑了笑:“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爸妈都是一个车行的货车司机,跑长途运输的。


    高速路上,有人因错过下高速的匝道,在高速上倒车逆行,引发了一场重大高速交通事故。


    伤亡惨重。


    而他爸妈,就不幸在伤亡名单中。


    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从他初二到现在大学毕业,已经快十年了。


    久得安景都不记得,刚满十三岁的他被班主任带去认领遗体时,外面的天气是怎么样的。


    不过应当是下雨了。


    因为那天他被冻得没有知觉了。


    安景面上云淡风轻,姜辰舌根发苦。


    他无法想象一夕之间失去父母,年幼的安景要怎么活下去。


    有这样的悲惨的遭遇,安景竟然还考上了现在的大学……


    巧舌如簧的姜辰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看向孟于舟。


    希望孟于舟能说点什么,缓解一下现在的气氛。


    孟于舟:“……”


    孟于舟默默的把安景喜欢吃的虾滑往他面前推了推,半天憋出一句:


    “多吃点。”


    姜辰:“……???”


    你还不如不说!


    看着姜辰飞到孟于舟脸上的眼刀,安景没忍住笑了一声。


    “谢谢。”他坐直身体,很认真的跟孟于舟道谢:


    “不过我真的没事。”


    所以不用这样小心翼翼。


    安景很少跟别人讲他的原生家庭。


    没有合适的聊天对象。


    不想回忆那时的经历。


    也害怕别人用同情惋惜、小心翼翼的目光看自己。


    去世的是他爸妈,而他活得好好的。


    人们该为逝者感到同情惋惜,而不是他这个活着的人。


    葬礼之后,所有的亲戚默契的达成一致,都不再在他面前提起他的父母。


    仿佛这样做能让他少难受一点。


    是照顾他脆弱的神经。


    是不揭他伤疤。


    渐渐的,他爸妈的原本的名字,在家族中都成了禁词。


    安景却觉得这样,对他爸妈很残忍。


    就因为他,他爸妈几十年的存在,好像就从大家口中抹除了。


    他爱笑爱唠叨的爸妈,好像除了留下一笔巨额赔偿金和一个年幼的儿子之外,什么都没在这个世上留下。


    这是不对的。


    安景解释过,抗争过,他希望亲戚们能正常谈论他的父母,多说说以前的回忆。


    要证明证明一个人存在过?


    靠记忆,靠遗物。


    他是爸妈留在这世间的遗物。


    注定要带着那些不会褪色的记忆过一辈子。


    可所有人都觉得是他受到的打击太大,以至于有些偏执的不正常了。


    后来对着他那些嘴上不说,却用同情的目光看他、在背后摇头叹息的亲戚,安景话就变少了。


    安景清楚,有的人确实是一片好心,


    只是他不喜欢。


    ……


    这么多年过去,第一次这样跟人谈论自己的父母,安景心里却莫名轻松。


    他甚至比划着跟三人分享,他小时候趁他爸妈睡着,半夜爬起来看动画片,然后被发现胖揍的事。


    说起小时候的窘事,安景难免赧然。


    一双烟茶色眼眸倒是很亮。


    晏启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筷子,忽然问:


    “你父母走后,你就一直一个人过?”


    没有家人陪伴,所以才这样抗拒与人相处?


    “怎么可能?”安景动手把那片卷到一起的毛肚拯救出来:


    “我当时未成年,必须要有监护人,所以住在我小叔家。”


    晏启离:“亲叔叔?”


    安景点头:“我爸的弟弟。”


    晏启离神色微动。


    他从没听安景提起过这号人。


    晏启离深谙人性的恶劣。


    一个半大少年,就算有一笔抚恤金又能怎样呢?


    这不代表他接下来的日子就能过得不错。


    事实可能正相反。


    怀璧其罪。


    年幼的安景拥有一大笔赔偿金,没被那他那群亲戚活吞了?


    晏启离自己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早早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十二三岁就敢下死手,上阵杀敌。


    和他成长环境的恶劣比起来,安景这都能算温室了。


    可一把人换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安景,温室都变成了荆棘沼泽。


    毕竟软柿子这么好欺负,娇气挑食又怕痛。


    胆子还小。


    这样像兔子的人,这些年又是怎么过来的?


    话匣子打开,安景很愿意跟晏启离他们聊聊父母,但对于他的亲叔叔却兴致寥寥,三言两语带过。


    安景明显不想说,晏启离也没再问。


    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的经历。


    ***


    火锅吃完,姜辰和孟于舟真的做到了,收拾得干干净净才走。


    除了冰箱里没吃完的食材和空气中弥漫的火锅味,什么都没留下。


    和朋友聚在一起吃火锅对安景来说是一个很新奇的体验,加上他好久没吃火锅,他一个没注意,就吃撑了。


    腰疼加上肚子撑,安景真正的坐立难安——


    坐着不是,躺着也不是。


    “唉。”安景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在客厅缓缓踱步,发出了今晚第不知道几声叹气。


    撑得难受。


    吃到最后,安景被辣得额角出汗,原本颜色浅淡的唇色,都成了诱人的红。


    真正的唇红齿白。


    晏启离洗完手出来,看到的就是唇红齿白的人,一手扶腰,一手摸肚子,慢腾腾挪动的模样。


    晏启离:“……”


    既视感有点强。


    第32章 空房


    知道自己原本是生子文里的攻, 就算现实理智告诉晏启离不可能,安景这副模样他还是会想起姜辰那句随口调侃——


    几个月了?


    要不要给孩子买金镯子?


    “……”


    晏启离觉得自己被安景和姜辰影响,魔怔了。


    放肆一回, 后果苦不堪言。


    安景想坐坐不下, 想躺躺不平, 老爷爷散步似的绕着茶几走了两步, 耳边传来晏启离冷声警告。


    让他如果不想腰伤加剧的话,就老实待着。


    当然, 如果安景更愿意多按几次, 他也没什么意见。


    顺手的事。


    想到晏启离按摩的力道, 安景:“……”


    汗毛一竖, 麻溜坐下了。


    ***


    安景被毫不怜香惜玉的晏启离用手擀过两遍,几天后,闪了的腰恢复得七七八八,但他洗澡偷偷看了两眼。


    腰上都有两个晏启离的手印。


    被按得惨叫连连的安景, 本来还有点怀疑自己的身体素质, 现在一看自己身上这清晰的手印,立马觉得事情变得合理起来。


    真不是自己太菜。


    活阎罗手劲是真的大。


    老军医给军中糙汉们按摩的手法, 真的很狂野——


    对一群经常上战场、皮糙肉厚的人来说,按摩手劲小了没用。


    给两千本书签名不是小工程,安景伏案工作几天, 笔都费了两支。


    所有书籍书签重新打包好,安景本想自食其力把书搬上推车,结果被晏启离嫌弃的拎去了一边。


    活阎罗美其名日:不想再被他的惨叫折磨耳朵。


    有人自愿做苦力,安景也不好在一旁干看着, 时不时搭句话,帮着挪一下桌椅板凳, 关心一句。


    努力营造出一副他也很忙的假像。


    晏启离看着像只蜜蜂围着自己打转的人,不知道他在忙碌什么。


    安景以手为扇给晏启离扇了两下:“要不歇歇?”


    就这么点东西,还用歇?


    看着安景凑近的讨好的脸,北疆王忍了忍,忍住了。


    没再次把人拎去一边。


    和安景这个十天半个月不出门都没关系的宅男不同,晏启离待不住。


    他做不到一直待在不足两百平的家里。


    把两千本书完完整整交给物流公司的工作人员,安景打道回府,晏启离没和他一起回家,也不知道出去干嘛了。


    这很正常,安景和晏启离虽然住在一起,但基本不会过问对方的日常安排。


    安景知道晏启离经常出门,也从没过问他出门做什么。


    多出门也能帮助晏启离更快的了解这个社会。


    反正丢不了。


    同理,晏启离也从不问他整日窝在楼上捣鼓什么。


    书被寄走,了了一桩事,手腕颈椎都得到解放,安景拉着小推车进电梯时,嘴里还哼着不成调且没词的自创歌。


    电梯缓缓打开,看见里面站的人后,安景嗓子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里面的侯行意见到安景,笑了笑:“真巧。”


    是……很巧。


    早知道他就跟晏启离一起出去闲逛了!


    懊恼的安景握紧了手推车,笑容有些生硬。


    在侯行意含笑的注视下,安景硬着头皮进了电梯,并装作不在意的换手,把小推车放在了两人中间。


    这样就能不动声色拉开两人距离。


    太聪明了年年!


    侯行意作为一个律师,他辅修过心理学,他能感觉到安景每次见到自己时的紧绷抗拒。


    社交恐惧症,强烈的排外。


    经过对安景的几次观察,侯行意很容易便抓住了真相。


    他只是装不明白,没点破。


    电梯缓缓上升,安景拿出手机,点开各个软件又退出,祈祷侯行意不要跟自己搭话。


    这次祈祷有效,侯行意只在出电梯时,礼节性地跟他说了声再见。


    安景:狂喜.jpg


    把劳苦功高的小推车放回杂物间,安景刚想回楼上窝着,门铃响了。


    安景:??


    难道晏启离忘记密码了?


    不是晏启离,是几分钟前才见过的侯行意。


    和几分钟之前比,此时的侯行意稍显狼狈,裤腿袖口被浸湿出深色痕迹。


    脸上也有水渍。


    安景愣了一下,都忘了紧张:“你怎么了?”


    侯行意抹了一把脸:“我家厨房被淹了,刚回去积水都到脚踝了。”


    安景反应两秒,一惊:“我家漏下去的吗?”


    安景下意识扭头朝厨房看去。


    就算家被淹了,侯行意还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说话不急不缓:


    “我不确定,我跟物管说了,他们马上就到,让我先上你家看看情况。”


    “行。”安景立马侧身让侯行意进来,领着他往厨房走,边走边问:


    “你家是厨房天花板漏水吗?”


    如果是天花板漏水,那肯定是他家水管出问题了。


    走在安景身后的侯行意,目光在整个客厅转了一圈,随即落在安景瘦削的后背。


    “不知道。”侯行意道:“不过墙壁有些湿,我把我家水阀关了。”


    “我家厨房好像没问题。”安景先看了一圈,落脚干燥,没有漏水的痕迹。


    侯行意问:“我能看看吗?”


    安景点头:“当然可以。”


    他家的水电走地排,大部分水管都埋在地板下,若是下面的水管出了问题,确实可能上面不显,楼下下雨。


    侯行意捋起袖口,在厨房仔细检查起来。


    安景站在厨房门外看他检查水管地面,一会儿摸摸这一会儿看看地,忍不住开口:


    “要是地底水管坏了,应该用仪器才能检查出来?”


    隔着地板,只要没渗上来,肉眼也看不到。


    侯行意点头:“物管应该会带设备过来。”


    安景闻言抿抿唇,不说话了。


    安景站在原地,思考要不要给侯行意倒杯水。


    不倒不太好,倒吧……要怎么开口?


    直接过去打断他,把水递给他吗?


    开口该说什么啊?


    也不知道侯行意要检查多久……


    万一自己倒了,对方不喝怎么办?


    晏启离怎么还不回来……


    要是他刚把水倒好,侯行意就检查完了,要走怎么办?


    那他端着水多尴尬……


    感觉怎么做都不自然。


    突发情况。


    看着侯行意出现在自家厨房,安景有种自己的秘密基地被人踏足的冒犯焦虑。


    明明姜辰和孟于舟来时,他都没有这种感觉。


    啊,好像逃。


    晏启离不在,安景没法把侯行意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躲楼上去,只能干站着抠手指。


    “你哥哥不在家吗?”


    侯行意也许是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尴尬,主动开口缓解气氛。


    安景‘嗯’了一声,随即又补充:“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比起自己傻站着看侯行意忙碌,安景竟然觉得尬聊两句也还好。


    侯行意一边看洗菜池下的水管,一边笑:“你和你哥哥看起来很不一样。”


    不管是气质长相还是给人的感觉。


    安景:“毕竟不是亲生的。”


    侯行意状似随意:“经常能在不同时段看见他,他没上班吗?”


    北疆王不用朝九晚五更不用‘996’‘007’,晏家未来的族长应该也不用打卡,但这不代表晏启离不用上班。


    结合晏启离的情况,安景斟酌了一下:“他是弹性工作制。”


    侯行意笑:“就像你一样,居家办公?”


    安景先是点头,反应过来问:“你怎么知道?”


    “这不难猜吧。”侯行意合上橱柜门,望向安景的眼睛,笑意盈盈:


    “搬来这么久,都没见你早出晚归过。”


    要是安景按时上下班,两人也不至于这么久都没在小区碰见几次。


    安景:……


    原来是这样。


    侯行意分析得很有道理。


    但安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具体为什么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好了。”侯行意拍拍手直起身:


    “肉眼看,没发现你家厨房水管哪里漏,只能等物业来检查了。”


    意思是,侯行意要在他家一直待到物业来?


    安景应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出声邀请侯行意去客厅坐坐。


    比起安景的紧绷不自在,侯行意态度就松弛许多。


    他甚至都不用安景开口邀请,就已经走出厨房,四下打量安景家的装修了。


    “跃层确实香。”侯行意有些羡慕:“可惜我下手晚了,没抢到。”


    侯行意:“你装修是自己设计还是请的装修公司啊?装修没少花钱吧?”


    侯行意态度自然,安景也不用费劲想开场白,顺着他的话答:


    “请的装修公司,也没花多少。”


    他一个设计小白,装修是全包出去的。


    侯行意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你这楼不是还有套房吗?我本来想买的,可惜人家说内定了,不卖。”


    “内定?”


    安景终于找到机会,看准时机给侯行意倒了杯水:“还能内定?”


    侯行意道了声谢,回:“当然,听说是开发商自留的。”


    不等安景说话,侯行意又道:“咱们这个小区的开发商你知道吧?就是晏氏旗下那个房地产公司。”


    安景这次是真愣了:“晏家?”


    他住的这个小区,是晏家开发的?


    “是呀。”侯行意笑:“当时你来看房的时候,售房员没有跟你说?”


    开发商是晏家,当时开盘时,可是作为一个卖点来宣传的。


    有实力雄厚的晏家坐镇,就代表这个楼盘不可能烂尾,购房者也能放心下手。


    安景:“……”


    这个确实没有。


    作为一个资深社恐,安景自然不可能去实地看房,然后听售房部的工作人员天花乱坠的吹夸房子如何如何好的。


    他买房时,只看中两点——


    交房快,离他大学近。


    他无意间看到这个楼盘的宣传单,又通过购房软件和售楼部沟通,定金都是直接转账。


    成交得很爽快。


    至于小区环境,背后开发商是谁……


    安景都被没给售楼部介绍的机会。


    他也没想到,他随便买的一套房,都能误打误撞,买到晏家的楼盘。


    安景陷入沉思。


    晏氏的产业到底有多广?


    第33章 冤枉


    自从知道晏启离跟那个传说中的晏家有关系后, 安景和晏启离就在网上仔细查了关于晏家的事。


    和沈君说的一样,晏家推在公众视野的,是鼎鼎大名的晏氏集团。


    关于晏氏集团的新闻消息, 没十天半个月都看不完。


    至于晏家内部的事, 搜遍全网都找不到一丝消息——


    就算曾经有, 应该也像上次晏启离的偷拍一样, 被全网公关了。


    重要消息搜不到,晏家的产业又实在多, 安景记性再好, 也不可能一一记住。


    没想到……


    楼盘千千万, 就这么巧买到了晏家开发的。


    见安景不说话, 侯行意笑:“好多人都是冲着晏氏的金字招牌来的,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


    侯行意坐在多人沙发,安景站在单人沙发后,笑容有些尴尬:


    “是没了解……”


    安景喝了口水, 眼神朝玄关瞟去。


    晏启离怎么这么久。


    不会待会儿物业都来了, 晏启离还没回来吧?


    “那是什么?真的剑吗?”


    安景走神时,侯行意忽然起身。


    顺着他的目光, 安景看到了静静陈列在墙边的不破。


    见好奇的侯行意抬手就要去摸那柄重剑,安景赶紧阻止:“别动!”


    侯行意伸在半空的手猛然顿住,扭头诧异的看安景。


    不破是柄笨重的重剑, 两边剑刃锋利且没剑鞘,削铁如泥。


    安景怕侯行意不小心,血洒当场。


    安景匆匆走过去:“这个不能碰。”


    对晏启离来说,不破跟他的小老婆一样, 平时连他都碰不得。


    要是被活阎罗知道他小老婆被外人摸了,回来还不得炸?


    为了侯行意的人身安全, 安景制止了他的作死行为。


    “抱歉。”侯行意悻悻地收回手:“我第一次见到,有些好奇。”


    安景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有些大,干巴巴解释:


    “不好意思,这不是我的东西……”


    侯行意了然:“你哥哥的?”


    安景点点头。


    侯行意:“没想到他还有收藏这个的爱好,看起来价值不菲。”


    “叮咚~”


    门铃声响起,物业工作人员带着专业设备来了。


    和侯行意独处给安景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他嘴笨,不会找话题,听到工作人员的声音,他竟然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终于不用和侯行意尬聊了。


    工作人员穿上鞋套进屋,没有闲聊,立马进入工作模式。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关了设备:


    “我们检查完了,安先生你家没有漏水点,侯先生家的厨房被淹跟你没关系。”


    安景:“好的好的。”


    侯行意和工作人员一起出门,临走前充满歉意: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安景手握着门把手,客套说没事。


    等几人转身,安景一秒没耽搁的关上门。


    门内,安景额头抵着大门,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


    门外,走廊的感应灯接连亮起,走出几米远的侯行意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紧闭的大门一眼。


    光可鉴人的走廊,光影明灭。


    启动扫地机器人把厨房和客厅洗拖了一遍,安景刚想把自己扔进沙发,又想起这地方侯行意坐过。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每次见到侯行意,对方待人接物都有礼有节,可安景每次见到他,都很不自在。


    尤其是对方那双含笑的眼睛和他对视时。


    安景下意识想避开。


    安景把沙发清理了一遍,这才躺下,给晏启离发消息。


    安景:【你去哪儿了?】


    晏:【?】


    安景:【别误会,我就问问你晚上要不要在家吃饭。】


    都这么久过去了,散步遛弯观察敌情都该回来了吧?


    晏启离打字还不够熟练,回了一条简短的语音。


    “回。”


    仅仅一秒的语音,安景听了一遍,又忍不住点开第二遍。


    “回。”


    作为小说里的主角攻,晏启离样样优越出众,嗓音也是能让声控癫狂,分分钟可以拉去录音棚当声优的地步。


    而通过手机听筒的传出的声音,和晏启离平日的声音又有细微的不同。


    语音中,他的音色偏低,带着微哑的颗粒感,直接往人的耳朵里钻,带起一阵细麻的痒意。


    就算安景不是声控,也很难不被吸引。


    可惜就是太短了。


    “回。”


    “回。”


    “回。”


    ***


    晏启离顺道买了菜,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安景家里是不是来人了。


    安景诧异:“你怎么知道?”


    晏启离:“有外人的味道。”


    安景:“???”


    这都闻到?


    您到底属什么?


    战场上,保持嗅觉灵敏也非常重要,晏启离没解释太多:“楼下的那人来了?”


    空气中明显多了一股若有如无的香味。


    这个味道,侯行意之前来敲门时,晏启离闻到了一模一样的。


    一个大男人,难道每次上来找安景,还都喷香水?


    安景更惊了:“这都能闻出来?”


    你上辈子别是缉毒犬吧?


    晏启离眉头不易察觉一拧:“他来做什么?”


    安景把侯行意家厨房被水淹了的事晏启离说了,看他的眼神还充满不可思议。


    活阎罗这嗅觉是不是太好了?


    好得安景思维都歪了一瞬——


    以后他的伴侣上午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他下午应该就能锁定嫌疑人吧?


    毕竟光从味道,都能知道家里来的是谁。


    晏启离有这一技能,从根源上解决了猜测伴侣出|轨对象是谁的问题。


    不过晏启离从书里穿出来,他的天命之人被蝴蝶的翅膀扇没了,这辈子应该都用不上。


    安景目光挪向不破。


    现在老婆没了,不出意外的话,活阎罗今后只能和他的佩剑相伴终老了。


    安景想东想西,晏启离却觉得不对劲:


    “他家被水淹了,第一时间是来楼上找你?”


    安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是啊,他想看水是不是从我们楼上漏下去的。”


    晏启离看安景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从楼上漏下去的水,和他自家水管出现问题漏水,不好分辨吗?”


    安景眨眨眼:“什么意思?”


    侯行意和物业工作人员不是在排除问题吗?


    晏启离:“……”


    晏启离拿心思单纯的安景没脾气:


    “同样是地排,如果是我们楼上漏水,他的天花板和墙壁,渗水比较严重。”


    如果是侯行意自家水管出问题,那么他家墙壁高处就是干燥的。


    除非是水管破裂严重,水花飞溅到高处。


    这样的话,侯行意回家第一时间就能发现问题,也不用上来找安景了。


    安景一时没绕过来:“他说他墙壁渗水了。”


    晏启离肯定:“他说谎了。”


    因为检查结果摆在这儿,他们家水管没有问题。


    侯行意家找不到出水点和他家墙壁渗水严重,不可能同时出现。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侯行意都对安景撒谎了。


    经晏启离这么一说,安景也理清楚了。


    但人更懵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张旗鼓上来折腾一遭,不耽误事吗?


    晏启离抱臂看他:“总不能是上来跟你拉近邻里关系的。”


    安景:“……”


    这我当然知道!


    晏启离:“总之,你小心他一些。”


    侯行意故意接近安景,总有所图。


    安景和侯行意的社交圈不重合,没有工作往来,排除几个选项,那剩下的就明显明显了——


    不是图人,就是图财。


    “或者……”晏启离给出另一种可能:“他知道笔名,是你粉丝。”


    “不可能。”


    安景毫不犹豫发否定了这个猜想:“我和他见面都很少。”


    更别提在侯行意面前掉马。


    他虽然楼上楼下运了很多次需要签名的出版书,但都是保密发货,从外观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除非侯行意看到了纸箱里的内容。


    但这也不可能。


    安景思索半天,也想不出侯行意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见安景拧眉苦想不得果,晏启离道:“以后见着他离远一些。”


    不管侯行意是何目的。


    小心一些,总是没错。


    不过……


    晏启离看着安景的脸,心底偏向于侯行意是对他这个人有想法。


    据他观察,能住在这个小区的人,基本不可能缺钱。


    侯行意道貌岸然,出门还喷香水,也不像缺钱的人。


    再看安景……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模样白净养眼,胆小性子软,见人说话跟蚊子哼哼似的轻。


    胆子小还独居,很容易吸引变态。


    毕竟太好下手。


    软柿子揉了揉腮帮子:“我已经离得很远了。”


    他遇见生人,就差躲在地缝里绕着走了。


    晏启离听后,顿了顿:“我下去把他打一顿?”


    让侯行意从此以后不敢再打安景的歪主意。


    安景:“……???”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晏启离墨蓝瞳孔和他对视。


    他没有开玩笑。


    他是真的起了去楼下教训侯行意一顿的心思。


    绝对武力压制下,再多的旁门左道都没用。


    四目相对,静默一片。


    半晌后,安景缓缓睁大眼:“你认真的?”


    晏启离睨他一眼:“不然?”


    安景:“???”


    不是,哥,敢情之前让你看的法律法规,你都甩脑后去了?


    见安景不赞同的表情,晏启离眼尾下压,瞧他:


    “怎么,难道我揍他一顿,你还舍不得?”


    安景:“…………”


    这又是从什么角度得出来的离谱结论!


    安景怀疑活阎罗在无理取闹。


    并且掌握了充分的证据。


    “我和他非亲非故,舍不得他做什么?”


    要是无语能具象化,安景此时额头便有几根黑线:


    “我是不想你留下案底。”


    堂堂北疆王,因为寻衅滋事罪吃牢饭,说出去能听吗?


    就算能听,这事要被晏家知道了,沈君阿姨能放过我吗?


    想到这里,安景真心实意:


    “晏启离,我是担心你呀。”


    担心我?


    晏启离一顿,看安景的眼神有些微妙,过了几秒,从喉咙里哼了声:


    “油嘴滑舌。”


    安景:“?”


    第34章 暗示


    安景后面把自己说过的话, 翻来覆去琢磨了两边,也没琢磨出一丝‘油嘴滑舌’的意思。


    他找不到晏启离下此结论的依据。


    安景眼神烟茶色的眼瞳里,奇怪又震惊。


    最后, 他把这一切归结于晏启离是个纸片人, 脑回路和他不一样。


    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


    总之, 不可能是他这个社恐油嘴滑舌。


    侯行意目的是什么没有具体结论, 不过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为了减少遇见侯行意的概率,死宅安景决定以后非必要不出门。


    房子被淹了这个借口, 侯行意总不可能用两次。


    ***


    天气渐暖, 昼长夜短。


    还没过五一, 安景午睡时间明显变长。


    闹铃响起, 安景抱着薄被翻了个身,意识和身体都还未彻底清醒。


    外面又下雨了。


    雨声是大自然馈赠的白噪声。


    声声催人堕落,诱惑人从此长在床上。


    再也不挪窝。


    安景大多时候都是一个睡到自然醒的人,和昼夜颠倒的姜辰比起来。


    有点自制力, 但不多。


    人以群分, 两人本质没什么区别。


    但今天安景没能随心所欲,叮叮咚咚的消息提醒接二连三响起。


    困顿的安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摸到手机, 眯着眼睛看手机。


    责编蒹葭:【鬼鬼祟祟探头.jpg】


    【宴年老师~新文准备得怎么样啊TAT】


    【作协那边今年也发来了邀请函,你今年怎么想呀?邀请还是不用寄给你吗?】


    【……】


    除了蒹葭之外,还有其他人的消息。


    安景和姜辰加上微信好友后, 两人聊天的主战场已经变成了微信,企鹅号反而用得不多。


    因此现在会用企鹅给他发消息的,除了企鹅官方,基本都是工作消息。


    这个账号是他开始写小说后专门注册的,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小学申请的号, 上面加了很多小初高的同学朋友,还有不下十个班级班群。


    只不过那个生活号常年没有新消息,他也不常登。


    几条消息看过,安景稍微清醒了些。


    起身靠在床头,给蒹葭回消息。


    宴年:【邀请函不用寄过来了QAQ】


    工作时间,蒹葭消息回得很快:【今年也没兴趣吗?】


    宴年:【要公布真名和照片,我怂……】


    安景作为一个写网络小说起家的,安景在从业第二年就收到了网络作协的邀请,他不为所动。


    后来名气渐大,作协也注意到了安景,几次三番的邀请——


    还是跳过市省的步骤,不用老会员引荐,可以直接入国家作协。


    作协的门槛比网络作协更高,入会审核也更为严格。


    收到邀请函的第一年,安景刚成年,他上网搜了一下,发现许多文学界如雷贯耳的大佬们都在作协里面。


    是好多散文和小说片段编进在教科书的那种大佬。


    说实话,安景对作协里面的大佬们,也是充满憧憬和向往的。


    得到邀请函的他如获至宝,双手捧着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的读,读到最后快结尾那句‘入会需公布作者本人真名和照片’时,瞬间萎了。


    满心憧憬以后说不定能蹭入大佬聚会的安景,心痛又心塞的拒绝了邀请。


    此后几年,安景爆火的小说一部接一部,每年到了吸纳新人的入会期,作协还是会向安景发出邀请。


    因为那一条公布真实信息的要求,安景也从一而终的拒绝。


    蒹葭对这个结果不意外,她今天真正的目的只是催新文。


    今年转眼都快四月份了。


    宴年老师迟迟不开新文,小组绩效都差一大截,领导也在给她压力。


    蒹葭不知道宴年老师之前说好的耽美生子文怎么不写了。


    但练笔文不写了,可以开之前那个武侠文啊!


    总不能那本也夭折了。


    知道宴年老师有这么个新文计划,那些影视公司、出版方、动漫广播公司,闻着味都来了。


    背地里已经跟网站的版权部打探消息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


    对于宴年老师的新文,这些公司简直比书粉还望眼欲穿。


    生怕被同行捷足先登。


    蒹葭:【那老师新文……?】


    安景避重就轻,想跳过新文的话题,结果蒹葭又给他绕回来了。


    避无可避,安景只能回:【上半年应该可以。】


    绿植环绕,从logo到软装,绿成一片的绿江编辑部。


    责编蒹葭看到安景的消息,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同事瞧见她的脸色,瞄了一眼她的屏幕,拍拍她肩膀,语重心长:


    “慢慢来吧,比起有些鸽子,宴年老师已经算得上劳模了。”


    网站作者成千上万,别说宴年老师这样的大神级作者,就算有些小有名气的作者,都做不到每年固定产出。


    一鸽就是一两年的,大有人在。


    像宴年这样的,才是稀有品种。


    就算这次休息时间比以往久,也给了一个确切时间。


    总比那种,每次问都说这个月一定,结果月复一月来的好。


    问多了,还直接装不在,不回复,直接失联。


    创作需要灵感,也是一件比较私人的事,蒹葭其实都能理解。


    如果可以,她也不愿意催促宴年。


    可惜她是责编,有自己的工作职责。


    得完成上级领导布置的任务。


    尽管因为宴年的咖位,网站对他和其他作者不同,续约合同也一再改版,宴年本人分成占比也越来越高。


    但也是因为宴年特殊,网站高层格外关注他的动向。


    每周两次的工作会议,次次点她名,让宴年尽快连载新文。


    导致她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出名之后,别人看见‘宴年’这个名字,总带些色彩,真正始终如一的,应当只有安景本人。


    说好的计划一再改变,安景面对责编,也心虚。


    蒹葭问他是不是写作上遇到什么问题了,可以和她讨论讨论。


    新文的问题,除了武术招式要细抠之外,最大的就是感情线。


    前者他可以自己努力,后者他现在真的一筹莫展。


    老生常谈的问题,安景实话实说。


    蒹葭听后,没几分钟就发过来一个片单。


    宴年:【?】


    蒹葭:【近十年来,国内外高甜高口碑的爱情影视剧大全,我觉得对老师你应该有帮助。】


    不就是感情戏写不好。


    多大点事。


    蒹葭算是为数不多知道安景真实身份的人之一,毕竟签约要真人信息。


    因此她觉得,安景感情戏写不好,是因为太年轻,感情方面太空白。


    没有经验。


    没吃过猪肉,那看看猪跑总行吧?


    为更好的观影效果,从影片中学到一些感情戏的技巧,蒹葭特意提醒安景,用大屏幕看剧。


    细节看得更清楚。


    消息回完,安景也彻底清醒,拿着片单下楼。


    晏启离没有午睡的习惯,正在擦拭不破。


    每天擦几遍不破,已经是刻在他DNA里的习惯了,平时没事都擦两下。


    安景仔细瞅了一下,确认不破比他最开始看到时,蹭光瓦亮多了。


    整柄剑看着,又值钱不少。


    没办法,现在不用打仗没有军务要处理,练武场也不够给力,没有烈酒良驹让晏启离消遣,他空闲时间太多了。


    若是不破有头发,都能被他擦秃。


    这样下去,不破剑身的纹路不会被晏启离磨平吧?


    安景一边这样想,一边打开电视。


    客厅的大屏电视大多时候是个摆设,安景很少看。


    作为一个古人,晏启离没有被现代飞速发展的高科技迷掉眼,不沉迷网络也不喜欢看电视。


    见安景起床第一件事是开电视,晏启离看了他一眼。


    蒹葭发来的片单,五成是安景没看过但听过名字的,他决定先从这五成看。


    轻快的片头曲响起,和片头曲一起出现的,是蓝天白云下,海浪阵阵的海边,男女主角搂在一起接吻的画面。


    带着学习心态的安景,澄澈的眼睛盯着屏幕,神色专注。


    以后主角们相处,可以多一些环境描写增加氛围感。


    我悟了!


    下意识看向屏幕,一看就看见接吻画面的晏启离:“……”


    思想还处于守旧状态的北疆王,眉心微不可察一皱,挪开视线。


    安景是什么意思?


    晏启离面色不变,心思却过了一个又一个。


    前两天才当着他的面,油嘴滑舌说担心他,现在就当着他的面,放这种影片。


    是无意?


    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活阎罗理智客观的分析了一下,认为前一种可能性不高。


    安景以前都不看电视,今天却挑自己在的时候看。


    安景下楼的时候,还看了自己好几眼。


    安景以前恨不得离自己八百米远,今天却主动和他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晏启离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两人之间的剩余距离。


    嗯。


    不足两米。


    细致又不动声色打量完,活阎罗严谨总结:


    胆小鬼的右脚比肩膀,还靠近自己方向一些。


    脚尖还在晃。


    很不老实。


    晏启离手还拿着不破,擦拭的动作却缓缓慢了下来。


    小笨蛋到底是在我暗示什么?


    是否表现得过于明显?


    下意识随着片头曲晃了晃脚的安景,根本不知道自己简简单单一个动作,被晏启离脑补出了一场大戏,顺手摸出了笔记本,准备边看边记笔记。


    晏启离见后,在心里‘啧’了声。


    欲盖弥彰。


    活阎罗虽然见得少,但也了解,现代人看电视时是不用记笔记的。


    八成是这个笨蛋也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得太明显了,后知后觉认为尴尬。


    啧。


    怂得要死。


    安景顾忌着晏启离在场,电视声音没放太大声,想着等对方离开客厅后,再加音量。


    可一集电视都快放完了,晏启离还没有挪窝的意思。


    安景余光忍不住扫了他一眼。


    安景担心的目光再次放到他手中的不破身上——


    今天晏启离擦剑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


    再擦下去,不破真得秃了哇!


    第35章 壕气


    太阳到达不了的深海中, 入目皆是蔚蓝,光影沉浮。


    男主向溺水的女主奋力游去,黑色长发如海藻漂浮在两人周围。


    如画般的唯美中, 两位主角额头相抵。


    画面定格, 宿命感拉满。


    安景平时不看偶像剧, 他代入不进去, 无法真情实感追剧。


    如今抱着学习的心态,他一帧一幕倒是看得认真。


    世界上每年产出的以爱情为主题的电视剧那么多, 能进蒹葭片单的, 自身都有突出优点。


    对待学习, 安景一向谦虚严肃。


    晏启离不走就不走吧。


    “你想谈恋爱了?”


    晏启离的声音把安景从电视中拉回来, 偏头‘啊’了一声。


    为了记笔记,片头曲结束,安景从端坐变成盘腿坐在沙发上,一手捧本子一手拿笔。


    晏启离终于放过快要被他擦得当镜子的不破, 那张常年板着、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多余表情, 语气平淡的又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你想谈恋爱了?”


    安景下意识摇头:“没有啊。”


    谈什么?


    恋爱?和谁谈?


    他怎么可能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作为一个纸性恋,他这辈子, 注定要和纸片人相亲相爱,相守一生。


    他不嫌纸片人身材单薄,纸片人也不嫌他社恐。


    绝配!


    安景否认, 晏启离顿了顿,盯着他看了几秒,淡声开口:“你最好是。”


    这段时间,他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的认知, 后来沈君也叫秘书来找过他几次……


    和他想的一样,沈君就像他穿到现实世界、失去了原本记忆的母妃。


    不出意外他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他不管安景怎么想, 他们两人能相安无事度过后面一段时间就好。


    作为答谢,他会给安景一笔不菲酬劳。


    之后,就算他们两不相欠。


    至于其他的,像他这样冷血无情的人,注定给不了安景。


    住在同一屋檐下,有些事不用挑明,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晏启离想安景不至于笨蛋到,意会不了自己的意思。


    起身把不破放回兵器架上。


    安景看着晏启离的背影,一头雾水。


    什么叫他最好是?


    不过自从晏启离说他油嘴滑舌后,安景就确定晏启离的脑回路和自己不通,想不通也就不想了,注意力放回大屏幕上。


    ***


    安景在家一连看了几天的爱情剧,晏启离看他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欲言又止的复杂,变得普通寻常。


    清明将至,降雨变得频繁起来。


    每年到这个时候,安景心情都会随着气温一起,变沉两分。


    安景今天没看电视剧,而是在犹豫买哪一天回溪市的票。


    安景的老家在溪市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的小镇上,他爸妈也葬在那里。


    安景已经落户南城,但他爸妈永远留了那座贫穷落后的小镇上。


    每年清明祭祖和他爸妈生日时,安景都会回去祭拜扫墓。


    今年也不例外。


    南城和溪市离得很远,没有直达的航班,就算乘坐飞机,也要转高铁再转客车。


    基本一天时间全耗交通上了。


    所以安景至少得预留三天时间出来。


    清明中秋新年这种传统节日,晏启离那个世界也是有的,他不知道安景为什么这么纠结。


    晏启离:“想回去就买。”


    这点小事有什么好纠结的。


    安景切换日期看票:“我想买早两天的,在清明之前回来。”


    可临近清明假期,车票紧张。


    他没看到合适的票。


    晏启离抬眸看他:“……你特意清明扫墓,要提前回来?”


    安景解释:“我们那边的习俗是这样,要在清明之前扫墓。”


    各地民风习俗不同,他老家那边,基本没人会在清明当天扫墓上坟。


    除非是外地赶回来的后辈,时间实在太紧凑了。


    晏启离见安景这犹豫的模样,忽然问:


    “你是纠结车票,还是不想见到老家的亲戚?”


    没想到晏启离会这样问,安景愣了一瞬,随即抬头看他。


    望进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墨蓝眼睛,安景眼神闪了闪,率先移开视线。


    安景不太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都、都有吧……”


    回答的音量,跟兔子哼哼差不多。


    离得这么近,但凡晏启离耳力再差一些,就听不到了。


    从安景平时的社交状态就能看出来,他如今跟那些亲戚处于断联状态。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


    晏启离猜测跟安景爸妈去世后,他被小叔收留的那段经历有关。


    安景明显不想谈,晏启离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安景想错开出行高峰期,还想避开可能回去祭拜他爸妈的亲戚,还没想好买哪一天的票,沈君先找上门了。


    这次沈君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两个助理,拎了一堆好吃的——


    绝大部分都是处理好的半成品,只需要简单加热或者煮熟就能吃了。


    安景家的双开门大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今天也打扮的很贵的沈君,笑吟吟开口:


    “这些都不是我弄的,是厨师弄的,安安你可以放心吃,味道都不错。”


    “喜欢吃什么再跟阿姨说,阿姨叫人给你送。”


    安景持续受宠若惊:“谢……谢谢阿姨。”


    今天的安景,也没能适应沈阿姨的热情。


    沈君也是为了清明祭祖的事来的。


    和安景这种只需要简单烧纸扫墓祭拜不同,晏氏作为一个历史悠久且人员众多的家族,清明祭祖要隆重正式许多。


    换而言之,就算晏启离正在离家出走,清明节当天,也必须先回老宅祭拜。


    而沈君在知道安景也要提前回老家祭祖后,双眼一亮。


    “正好啊。”沈君一巴掌拍在晏启离胳膊上,兴冲冲对安景道:


    “这么远,让晏启离跟你一起回去,路上也有人说说话。”


    “有什么脏活累活,安安你只管让他做就行了。”


    晏启离:“……?”


    安景:“啊?”


    晏启离……和自己一起回溪市?


    沈君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办法可行:


    “你们都是年轻人,整天待在家里算什么,多出去走走也好。”


    自家这崽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都住在人家家里这么久了,和安安的相处看上去,和自己上次来没什么两样。


    沈君觉得自己有必要出手推一把。


    她知道自家儿子有自己的节奏,但这节奏太慢了。


    不妨碍她来加快一下节奏。


    一年一次的机会,这不等于变相的见家长吗?!


    好巧不巧,安景老家扫墓的时间都是和晏家错开的。


    沈君乐滋滋心想,这不是送上门的机会吗?


    这都不抓住,她都对不起地下晏家的列祖列宗。


    沈君大手一挥:“安安也不用买票了,我来安排。”


    沈君雷厉风行,不等安景开口拒绝,她已经风风火火拿出手机打电话,又风风火火带着人走了。


    等门关上,安景都还没回过神来。


    过了半晌,反应过来的安景眨眨眼,扭头看向晏启离。


    “你刚才为什么不阻止沈阿姨?”安景问。


    “……”晏启离面无表情看他:“你看我有机会说话吗?”


    安景:“……”


    是哦。


    从沈君进门到走,从头到尾连十分钟都不到,根本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那怎么办?”安景发愁。


    总不能真让晏启离跟他一起回溪市吧?


    安景让晏启离给沈君打电话,说这件事不用她操心了。


    晏启离闻言睨他一眼,把手机给他:“你打。”


    对一个社恐来说,给半生不熟的人打电话,还是有事要商量,困难等级起码四星半。


    满星五星那种。


    面对晏启离递过来的手机,安景往后退了一大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直摆手:


    “不不不,我就算了。”


    他连给上门取件的快递员打电话说改时间都不敢,更别说给沈君打电话了!


    他没这么大的胆子。


    也没做好这个心理建设。


    安景视手机如洪水猛兽的怂唧唧样子,在晏启离的意料之中。


    这通电话安景没有勇气打,晏启离也不愿意打。


    活阎王估计对沈君的感觉还微妙着,不愿意联系也正常。


    万一多说两句,沈君察觉到晏启离和以前的那个之间的不同怎么办?


    想到这里,安景不再为难晏启离。


    让试着发短信联系沈君,花了半个小时小心翼翼组织字句过去婉拒对方好意,结果对方秒回——


    没事没事,一点都不麻烦!


    安景:“……”


    QAQ


    ***


    沈君的盛情难却,几天后,安景和晏启离还是走上了被沈君安排的路。


    沈君不让安景买车票,安景以为她是安排了晏家司机专车接送。


    南城到溪市几千公里的路途,他本来还想这长途一来一回太累人了。


    然而当安景背着包,被带到停机坪,看到面前的私人飞机时,他才发现是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晏家的壕,超乎他的想像。


    沈君:“溪市的机场还未完工,只能在临市降落,到时候下飞机后,会有人接应你们的。”


    说来惭愧,安景长这么大没坐过飞机。


    更别提起起飞一次就好多钱的私人飞机。


    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安景有种自己身处梦境的不真实感。


    他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


    沈君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安景插不上话,


    刚穿来没一个月、怕在沈君面前暴露的晏启离也没说话。


    在沈君的注视下,两人登机。


    餐食都是根据安景和晏启离两人的口味定制的。


    因为还看到了几样溪市的特产小吃。


    溪市这座城市不出名,连特产也名不见经传。


    能让人准备这些,一看沈君就是费心思了的。


    专门聘请的空姐训练有素,在得知安景和晏启离不需要其他服务后离开。


    整个空间只剩自己和晏启离后,安景紧绷的肩背才慢慢放松。


    要是沈君真的是晏启离的妈妈就好了。


    自从第一次见沈君后,安景脑海里不知道多少次浮现这个念头。


    接触时间虽短,沈君对晏启离也不像传统的母亲那种温柔和蔼,还动不动拍打晏启离。


    可安景能感受到,沈君是一个好妈妈。


    世上的母亲,不是都一个性格的。


    晏启离也是第一次坐飞机。


    若是一个月前,有人告诉他,人类借助外力便能腾云驾雾,他一定会觉得对方是异想天开。


    或者是疯了。


    如今,建筑物缩小,人类变成蚂蚁大小……


    不可思议在他面前变成现实。


    晏启离透过机窗望着外面的景色。


    蓝天之下,机翼搅散流云。


    安景望着溪市特产走神,晏启离望着窗外,同样没说话。


    “安景。”


    安景端起桌上一杯蓝色调的饮料,正要喝,就冷不丁听晏启离开口叫他的名字。


    晏启离目光从窗外挪到他身上:


    “沈君……应该是误会了。”


    安景浓密的眼睫像把小扇子:“误会什么?”


    晏启离定定看他:


    “我喜欢你。”


    第36章 大床


    沈君不明真相, 安景却没这么自恋。


    活阎王喜欢自己这件事,安景从头到尾想都没想过。


    因为太过清醒,在晏启离用那能让声控颅内高潮的嗓音说出‘我喜欢你’四个字时, 他只是怔了一秒。


    也就一秒。


    安景是个社恐, 但察言观色的能力出众。


    沈君待他过于热情, 看他的眼神也和看其他人不同。


    沈君误会两人关系的事, 安景心里隐隐有猜测,只差证实。


    晏启离却直截了当指了出来。


    自己靠着这个‘误会’, 占了便宜, 如今连私人飞机都坐上了。


    受之有愧的安景低下头, 小声开口:“我会找机会跟沈阿姨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晏启离打断他。


    安景直愣愣开口:“解释你没有喜欢我啊。”


    晏启离眉一挑:“那你要怎么跟她解释我住在你家?”


    安景:“……”


    这是一个好问题。


    毕竟他和以前的晏启离, 毫无交集。


    安景想不出理由,虚心求问:“那你的意思……?”


    问完后,安景忽然想起,活阎罗智多近妖。


    面对这种情况, 晏启离脑子里就算没有一百种完美解决的办法也有八十种。


    想到这里, 安景心里的小人缓缓躺平。


    沈君有这种误会,晏启离想澄清的心一定比自己更强烈, 自己……


    安景还没完全躺平,就听晏启离冷冷淡淡开口:“不用管。”


    还没彻底躺平的小人一个鲤鱼打挺。


    安景意外:“不管?”


    晏启离瞥他一眼:“最省事的解决办法就在眼前,何必浪费心思在上面。”


    误会了就误会了, 又少不了一块肉。


    只要他们不承认,不管沈君怎么脑补,都是她的事。


    为了解释这个误会,就要花心思掩盖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安景家的事实。


    徒增事端。


    晏启离说这不是他解决事情的风格。


    安景:“???”


    很有道理。


    装傻确实是最省事的, 但是……


    安景瞟了晏启离一眼又一眼,最后还是没忍住:“被人误会, 你没关系吗?”


    在他的认知中,我晏启离应该最不喜欢这样的事。


    “无所谓。”晏启离明显没放在心上。


    具体是什么,他们自己知道就行了。


    社恐不擅长社交,既然晏启离都这样说了,安景也没什么好说的。


    “行叭。”


    以后日子长了,沈君自然而言就知道他和晏启离都没有那个意思了。


    飞机还有几个小时才到落地,安景第一次坐飞机有点晕机,闭着眼酝酿睡意。


    机舱内温度适宜,安景躺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冷。


    旁边的晏启离专心致志的翻看杂志,安景在周围找了找,没找到传说中乘坐飞机都会发的小毯子。


    呼叫空乘的按钮就在手边,安景知道只要按下去,说一声,自己就能获得一张柔软干净的小毯。


    就能舒舒服服睡一觉,熬过晕机的旅途-


    你好,请问可以给我一张毯子吗?-


    你好,请问有毛毯吗?-


    打扰一下……


    从按铃的力道,到呼叫成功后如何对空乘开口,一系列动作在安景脑海里预演了一遍又一遍。


    然而他酝酿半天,也没酝酿出行动的勇气


    每到这个时候,安景就懊恼自己为什么是个社恐。


    明明是很简单的事,却被自己弄得这么复杂。


    自己气自己的安景,抱着胳膊认命的躺了回去。


    ……


    怕打扰晏启离看书,安景动静很轻,他也怕引起来空乘,找个毯子都小心翼翼。


    等身边像兔子一样悉悉索索的声音停了,晏启离从时尚杂志从抬眼,落在身边人身上。


    安景双臂放在胸|前,自己抱着自己,上半身蜷缩,眉头微蹙。


    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仔细一看,腮帮子还有点鼓。


    晏启离从这张干净清秀的脸上,看出了主人此时委屈巴巴的心境。


    就像个心智还没完全成熟、生闷气的小孩子。


    还胆小。


    ***


    飞机在溪市隔壁落地,落地时的颠簸把安景从梦境中颠醒。


    大概是近乡情怯,安景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这让刚醒来的他有些头昏脑涨。


    梦境中发生的事没有逻辑可言,一些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切是梦境虚无缥缈的杜撰。


    睁眼后盯着头顶发了一会儿神,安景那双烟茶色瞳孔才缓缓聚焦。


    安景慢半拍地感受到了覆盖在自己身上的温暖——


    他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床绒毯。


    难怪他这一路睡得这样熟,都没有被冷醒。


    安景抓着毯子起身,下意识看向晏启离。


    活阎罗看不下去,给他盖的?


    那自己应该说一声谢谢。


    晏启离合上书,正对上安景感激的眼神,手上动作一顿。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晏启离在他开口前打破他的幻想。


    “空乘给你盖的。”


    安景:“……哦。”


    安景撤回了一个‘感激’。


    飞机上空乘不止一个,安景也不好意思问到底是谁给他盖的毯子,便在下飞机时匆匆回头说了声谢谢。


    也不管空乘听不听得到。


    从机场到安景老家还有一段距离,沈君给两人提供了两种方案:


    一,直升机直达。


    二,专车接送。


    直升机起飞降落对场地的要求没有私人飞机严苛,航线及空域的申请也比私人飞机容易。


    当然,这些沈君都让人安排好了。


    直升飞机就停在旁边。


    直升机在安景老家的小镇来说,过于引人注目了。


    安景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二种方案。


    虽然汽车时速没有直升机快,但不会高调社死。


    安景和晏启离坐着专车刚离家,晏家私人飞机上的机长就接到了沈君秘书的电话。


    电话那端自然是来打探情况的沈君。


    机长找几位空乘问了一圈,然后回话:


    “没有,晏先生和小安先生没有什么亲密举动……没有…呃…没有偷亲……牵手?好像也没有……”


    电话那端的沈君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牵手都没有?”


    机长汗颜:“……小安先生睡了一路……”


    “不不不,也不是没有互动,晏先生要了毛毯和颈枕,对,是给小安先生用的。”


    “没错,晏先生拒绝了空乘的帮助,亲手给小安先生盖的毯子……”


    沈君飙升的血压,在听到机长后面一句话是,瞬间落了回来:


    “那还行。”


    他儿子没有直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


    私人飞机把原本需要一天的行程,压缩到了半天,还没过十二点,安景晏启离两人就到了溪市辖区的小县城——


    开蓝。


    从开蓝县到安景老家所在小镇,大概还有四十分钟的车程。


    按开蓝的习俗,清明上香祭拜得早晨,只能明天一早再去。


    司机把车停在整个开蓝最好的酒店前,递上房卡:


    “晏先生,明天一早我来接您。”


    晏启离平静自若点头,司机礼貌告别。


    司机只给了晏启离一张房卡,安景便以为沈君没有准备他的——


    这很正常,沈阿姨没有义务连住宿都给他解决了。


    安景拿着身份证去前台开房,前台接过身份证一扫:


    “您好,先生你有预定的。”


    安景:“啊?”


    安景接过前台和身份证一起递过来的房卡。


    1806。


    这个房间号有些熟悉,安景看向晏启离手中的房卡。


    1806。


    一模一样。


    他和晏启离是同一间房。


    晏启离也注意到了,视线下垂,目光落在黑色房卡上。


    肯定是弄错了,安景让前台再查一查。


    一番操作后,前台站直身体,脸上挂着和煦笑意:


    “没错的先生,你们二位预定的是我们酒店的豪华江景套房。”


    小县城经济发展有限,就算最好的酒店里最好的套房,一晚上才一千多块钱。


    至于江不江景的,不过是听着好听罢了。


    安景:“……”


    被沈阿姨的误会的副作用,立马就凸显出来了。


    安景:“我们能再开一间吗?”


    随便什么房型都行。


    他总不能真的和晏启离一起住豪华套房。


    前台:“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所有的房型都预定出去了,暂时没有多余的空房。”


    临近清明,出门旅游的多,归家祭祖的打工人也多。


    不是所有人回老家都有住的地方。


    也有很多像安景这样,回老家只有住酒店的。


    安景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手腕却是一紧。


    晏启离拉着他往电梯走:“就这样。”


    晏启离身高腿长,步子又迈得大,真正的走路生风。


    他走一步可以抵安景两步。


    安景被他一拉,脚下被迫跟着一起动,立马就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了。


    等电梯门关上,安景看着擦得反光的电梯厢上两人的倒影,才回过神来。


    安景偏头看晏启离,望着对方冷峻的侧脸,发出不理解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同意?”


    晏启离闻言,脸朝他的方向动了动,睨他:“套房有客厅。”


    从安景这个角度看晏启离,对方随意扫过来的一眼,居高临下的俯视意味却很浓。


    威慑力十足。


    这是晏启离常年身居高位,刻在骨子里的压迫感。


    就算他不是故意施威,偶尔不自觉望过来的一眼,依然让人心惊胆战。


    安景就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腿软,想也不想飞速表态:


    “那你睡床,我睡客厅。”


    晏启离嘴角一抽:“……”


    传出去,还当他堂堂北疆王,欺负弱小。


    ……


    江景套房只能看到一点江景,好在内部空间很大。


    房间和客厅之中,用门隔开,形成了两个独立不打扰的空间。


    沙发也大。


    自己在上面睡一晚上绝对没问题。


    安景按了按沙发,对自己今天晚上的‘床’很满意。


    然而到了晚上,安景洗漱完毕,换好睡衣刚躺下,就被人从沙发上捞起来了。


    身体陡然悬空的安景:“!!!”


    第37章 年年


    床头柜上的香薰带出的浅淡木质香, 萦绕在整个房间。


    安景不懂香水,被扛进来时,只觉得还挺好闻。


    晏启离单手把安景扛到了房间里面的大床上。


    身体接触到床垫时, 他整个人还向上弹了弹。


    晏启离站在床边, 缩成一团的安景便被笼罩在他高大的阴影中。


    差点摔懵的安景双手向后撑, 仰头看晏启离:“你干嘛?”


    从下而上仰视晏启离, 对方大半张脸因光影变得更为深邃。


    逆光让安景不得不眯眼看他。


    试图看清晏启离的表情。


    活阎罗就这样杵着,威慑力十足, 十分能唬人。


    但是!


    他已经不是一开始被他吓哭的那个安景了!


    知道晏启离不会真的对自己做什么, 安景和他对视都理直气壮。


    半点不怵的。


    太有出息了年年!


    有出息的安景大胆猜测:“你要把床让给我?”


    仰头的动作, 让他脆弱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突出的喉结随着说话上下滑动。


    哪怕身处阴影中,也能清晰看到这莹白如玉的一截。


    像黑暗中蛰伏、伺机而动的猛兽,晏启离居高临下的看着对自己完全不设防的笨蛋兔子。


    相似的场景,同样的角度。


    晏启离脑海里蓦然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 安景被自己吓哭的场景。


    那一滴泪带着温度从眼角滑落, 沾湿了他指尖。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那时候被自己吓得瑟瑟发抖,这时候倒不怕了。


    “你睡这。”晏启离从床边移开。


    没了晏启离挡着, 灯光铺满整张大床。


    “不用了。”安景手脚并用从床上爬起来:“这是沈阿姨给你订的。”


    他已经蹭了一路,怎么好再鸠占鹊巢。


    晏启离打消安景睡沙发的念头:“就你这豌豆公主的样子,确定能睡沙发?”


    ‘豌豆公主’这四个字, 从晏启离嘴里说出来,给了安景一点震撼:


    “你还知道豌豆公主?”


    晏启离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豌豆公主这个词,是他无意间在网上学到了。


    了解这个充满理想童话色彩的故事后, 晏启离觉得这个很适用安景。


    豌豆公主说不定还不挑食。


    安景:“……”


    明明晏启离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安景却恍惚从他眼里品出了一丝骄傲。


    这不应当。


    战功赫赫的北疆王, 绝对不可能因为知道一个童话典故并灵活运用便感到骄傲自得。


    安景用力眨眨眼,睁眼再看,晏启离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安景心道果然还是错觉。


    安景势单力薄,最后还是没有犟过晏启离。


    毕竟晏启离可以把他捞来扛去,而只要晏启离不愿意,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拉都拉不动。


    晚上一个人躺在宽敞的大床中央,想到在外睡沙发的晏启离,安景的良心隐隐作痛。


    北疆王活阎罗,看着心狠冷血,其实骨子里却是一个爱幼护弱的人。


    从他把舒适的床让给自己就能看出来。


    晏启离不肯让自己睡沙发,于心难安的安景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让晏启离一起睡床?


    两米多的大床,容纳他们两个成年人绰绰有余。


    中间还有富余。


    念头一闪,下一秒就被安景自己否决。


    晏启离不习惯和人同床共枕,肯定不会答应和自己凑合一晚。


    当初在家具店,只是试睡晏启离都不愿意。


    更别说和他挤一晚……


    算了。


    就当自己多欠晏启离一个人情。


    以后找机会还就行了。


    安景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


    第二日清晨,司机早早在酒店楼下等着,载着两人往安景老家坐在的村镇开。


    没被开发的乡镇,十年如一日的守在这里,变化很小很小。


    安景每年都要回来祭拜,沿途都是他熟悉的景物建筑。


    只是再也没有守在家里等他回去的人。


    路过镇上时,安景想让司机停下,他去买一些祭拜用的香烛纸钱。


    安景爸妈去世时,丧葬文化大多还是土葬。


    哪怕是到了现在,小乡镇仍然沿用土葬超过火葬。


    安景爸妈没有埋在陵园,而是土坟,可以烧纸祭拜。


    但司机看起来是很严肃的人,路过一家又一家丧葬用品的店,社恐都没成功说出来。


    手指搅在一起,安景频频看向驾驶座。


    希望司机能看出他的欲言又止。


    专心开车的司机没有看出来,晏启离看出来了。


    晏启离看向安景:“你是不是有事?”


    晏启离开了口,安景心里压力就少了许多,立马接话:


    “我想买点东西。”


    除了香烛纸钱鞭炮,还需要一些供果饼干。


    安景话落,不等晏启离开口,前排的司机率先开口,说去前面那家店买。


    不过水果饼干不用买了,他已经准备好了。


    香烛纸钱需要安景自己买更好,不然考虑周到司机会一起准备。


    安景闻言如释重负:“好的好的,麻烦你了。”


    摊位上,挂清纸五颜六色,安景选了白色。


    晏启离随手一指:“那个看着更大。”


    老板笑着道:“女儿挂彩,儿子挂白,你们买白色就好。”


    晏启离没想到还有这个习俗。


    他只是觉得那个彩色看着更气派。


    驶离小镇后便是乡村公路,路窄还弯弯绕绕,岔路还多,导航不准确,需要安景一直指路。


    开过一条只够一辆车单向通行的石板桥,远处的村庄越来越近。


    晏启离明显感觉随着时间推移,安景越发沉默。


    尽管在外人面前,社恐的安景一向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晏启离看了眼安景。


    对方原本就颜色浅淡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用力到,唇瓣变得毫无血色。


    这人现在很不安。


    只看一眼,晏启离瞬间得出这个结论。


    是因为马上要见到爸妈,还是……


    那些久不联系的亲戚?


    ……


    安景的爸妈葬在一起,两座坟挨在一起,在一座风水很好的山上。


    小路车开不上去,只能停在路边。


    安景下了车,拎着买好的东西对晏启离道:


    “你在这里等我吧,我烧完就下来。”


    晏启离能陪他走着一趟,他心里已经很感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晏启离在,他就算站在大庭广众之下,也没那么紧张了。


    但他总不能真的让晏启离陪自己去祭拜上坟。


    难道到时候自己烧纸磕头时,晏启离就在旁边干看着?


    很怪。


    晏启离看了眼前郁郁葱葱的小山一眼,略一点头:


    “行。”


    安景难得见一次他爸妈,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他一个外人站在旁边,确实不妥。


    怕晏启离等得无聊,安景让他四处走走,等他下来,会给他打电话。


    看着突然话变多、絮絮叨的安景,晏启离:“……你在担心什么?”


    安景话语一顿。


    他也说不上此刻心里是什么感受。


    四周都是熟悉的景物,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处,都能在他的记忆中找到。


    然而越是回想,他一颗心越是飘飘荡荡。


    找不到归处。


    让他总想说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


    在清明这样的时节,大概是触景生哀情。


    转念一想,在这个时候,自己还有坟可祭拜,晏启离呢?


    晏启离从书中穿了出来,他那葬在山中的母妃,大概从此以后……都不会有祭拜者了。


    这几天、回来的这一路上、这一秒,晏启离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想到这里,安景心里泛出细细麻麻的酸意。


    酸意一直涌上鼻尖。


    安景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在失态之前,转身踏上小道。


    晏启离靠在车门,墨蓝眼眸沉沉,看着安景形单影只的清瘦身影消失在杂草树木之间。


    年轻人外出务工,留在农村的人越来越少,田地荒芜,杂草丛生。


    山上的路也越来越难走。


    安景艰难拨开路边的刺槐和杂草,小臂手背被划了几道红痕,终于到了他爸妈的墓前。


    坟墓上的杂草已经很高了,去年才砍过的刺槐,如今又站上面耀武扬威。


    四周寂静,只有风和鸟声。


    安景额发被风吹乱,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眸。


    安景在他爸妈的墓前站着,盯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看了许久,最终什么都没说。


    放下手中的东西,摆好祭品供果后,安景没急着祭拜,在墓碑后找到了他放在这里的刀。


    开始扫墓,拔草。


    砍一年一年总会长的刺槐。


    ……


    “咚。”


    “咚。”


    “咚——”


    砍树声一声接一声从山上传来,倚在车头的晏启离闻声抬头。


    没等晏启离确定这动静是不是安景弄出来的,有两个扛着锄头的村民从他身边走过。


    能把车停在村子里的,基本都是村里人,要么就是村子里的后辈,大家多多少少都认识。


    如今来了个完全不认识的生面孔,两人看了晏启离好几眼。


    面对两人明晃晃的打量,晏启离面无表情。


    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对方。


    两位村民对视一眼,转而讨论起山中咚咚的砍树声:


    “这方向,是不是安家那小子回来了?”


    “安家?年年那孩子?”


    “清明了,回来看他爸妈吧。”


    原本眺望的晏启离听见两人的对话,不动声色转头看去。


    安家,年年?


    说的是……安景?


    “年年这孩子,命也不好,当年还那么小,他那些亲戚……唉。”


    “他爸妈的赔偿金被他那些亲戚骗得差不多了吧,现在没钱了,那些亲戚还经常在背后说闲话。”


    “何止是闲话,天天都说年年忘恩负义,考上大学就忘了本,不跟老家的亲戚联系了。”


    “呸,还联系,我要是年年,也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第38章 旧梦


    村子里新鲜事就那么几件, 一些陈年旧事便被同村人反复提起。


    安景家的事,早已传遍附近几个村子,不是什么秘密。


    两位村民也没刻意压低声音。


    两人边走边感叹, 渐渐远去。


    司机去旁边抽烟了, 晏启离站在原地。


    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风轻树静。


    山中砍树的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鞭炮声响起。


    没过多久, 带着一身朝露的安景, 徐徐出现在晏启离视野中。


    山中绿意深浓,身穿白衣的安景在其中尤为显眼-


    年年那孩子可怜, 父母早死, 还要应付一群吸血鬼亲戚-


    还好他争气, 考去了外地……


    望着那抹清瘦的身影, 村民们的对话又在晏启离脑海响起。


    以往安景一个人来看他爸妈时,总会在山上坐一会儿。


    这次有晏启离等着,他处理了杂草刺槐,不等蜡烛烧完, 便匆忙收拾东西下山了。


    “等久了。”


    供品安景留了一点点在山上, 其余又原封原样拎了下来。


    以往的供品,安景会直接拿给村里那位对自己很好的邻居, 但今天他不好意思浪费晏启离和司机时间。


    也就没提这回事。


    “我们走吧。”安景道。


    晏启离没动:“不回家看看?”


    安景望了眼村子的方向,树木掩映下,能看见他家久无人住、破败的老房。


    他摸了摸脖子:“好像也没什么可以看的……”


    落后的村庄, 一望无际的绿,藏不住的萧条。


    这座村子和南城相比,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大概只有清新的空气。


    晏启离抬脚往村子里面走,语气没什么起伏:“就当散步。”


    钢筋水泥搭建的城市, 困着大部分人的灵魂,安景想晏启离应该更习惯自然旷野。


    机会难得, 想四处走走也正常。


    安景看了眼时间,最后跟了上去。


    应该不会这么巧。


    有生人靠近,狗叫了两声,被晏启离看了一眼,低头夹着尾巴灰溜溜钻回狗窝。


    只剩喉咙里的低声呜咽。


    走在晏启离身旁的安景,从那条全村出名的恶狗身上,竟然看到了尴尬和害怕。


    安景叹为观止。


    煞神的气势,看家狗都怕。


    不愧是活阎罗。


    活阎罗看安景:“你家在哪儿?”


    安景指着不远处那座二层红砖房:“那儿。”


    晏启离顺着他的细白的手指看去,红砖房的走廊下,堆着干柴,砖缝里长着青苔和野草。


    一看就多年无人居住。


    安景小时候家境应该不错——


    他家十几年前就是漂亮的红砖房,而现在,村子里还随处可见小平房、青瓦房。


    比起高楼大厦,田园风光更符合晏启离以前那个世界。


    此时村子里的人都在田间地里忙活,安景犹豫两秒:“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晏启离:“你带钥匙了?”


    安景眉眼一弯,笑了一下:“用不着钥匙。”


    安景眼中的笑意并不纯粹,夹杂着复杂难言的意味。


    晏启离敏锐察觉到安景笑容里的苦涩。


    走近红砖房后,晏启离瞬间明白安景为何是这个表情。


    安景家是铁门,从门上的痕迹看,这门在这些年也是饱经摧残——


    门上坑坑洼洼,还有很深的划痕。


    门锁的位置被摧残得最为严重,只有锁痕,锁已不翼而飞。


    进安景家老宅确实不用钥匙。


    因为根本锁不住。


    晏启离很了解门上这些痕迹,一看就是暴力打砸弄出来的。


    去年还有把形同虚设的锁挂着,如今连门锁都找不到了。


    安景注意到晏启离看过来的目光,神色闪了闪。


    他还不知道晏启离已经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把他家的事拼凑了个七七八八,干巴巴解释:


    “没有人住的老房子,是这样。”


    晏启离没说话,抬手一推。


    铁门‘吱呀’一声,摇摇晃晃打开,抖落一阵浮灰。


    安景家早已断电,腐朽味很重。


    好在窗户多采光好,白天不用开灯。


    屋内很乱,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不值钱的杂物东倒西歪——


    值钱的比如电视洗衣机冰箱……能搬走的早就被人搬走了。


    桌椅板凳锅碗瓢盆此类,不值钱但能用的,也被人陆续搬走了。


    记忆翻涌而来,安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抿着唇进去。


    贴了满墙的奖状已经褪色,布满蛛网和黑灰。


    物是人非。


    家徒四壁,安景连杯干净的水都端不出来。


    实在没什么好给晏启离介绍的,只能带他在家里转转。


    “二楼是房间,你小心一点,这个楼梯——欸。”


    安景扭头叮嘱晏启离注意脚下,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先差点被旁边横出的断木戳到,晏启离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躲过一劫安景抬头,就见二楼屋顶塌了一角,碎瓦掉了一地。


    这座红砖房若是得不到修缮,风雨再浸湿几年,就要彻底变成危房。


    避开一地碎瓦,安景上了二楼阳台。


    村子里风景也就这样,就算安景是个文笔出众的作者,也夸不出朵花。


    这个村庄所有的一切,都乏善可陈。


    包括他自己。


    安景对着远处的山出神,那座山就是他爸妈长眠的地方,


    晏启离没打扰他,目光在屋内搜寻一圈,最后落在砖墙上。


    安景家空荡得像是被强盗洗劫过,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只剩下墙上那些笔画青稚的涂鸦。


    说是涂鸦也不准确,有一些抽象的画,还有‘2+3’‘7-5’之类的简单的加减法。


    还有笔画歪歪扭扭的:


    ‘爸’、‘妈’、‘奶奶’、‘蛋黄好难吃’……


    从这些痕迹的高度看,留下这些痕迹的人,当时身高……


    不会超过一米二。


    安景顺着晏启离视线望去,看见了自己小时候的乱涂乱画。


    还有许多孩子气的抱怨。


    安景已经想不起年幼的自己是在什么状态下‘创作’出这些东西,但这不妨碍他感到赧然脸红。


    尤其是晏启离还看得这样专注。


    “这是——”


    “砰——”


    安景的话刚起了个头,楼下的铁门传来震天一声响,吓得他条件反射一抖。


    “哥。”楼下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男声,小声喊:


    “是你回来了吗?”


    安景心中一跳,脸上的红晕因为这一句话褪了个干干净净。


    来人叫安林,是安景堂弟,比安景小九个月。


    也是安景小叔的亲儿子。


    安景和晏启离下楼时,安林正在关铁门。


    扭头看见安景和晏启离两人,安林也被吓了一跳。


    见到安景后,安林神色先是一喜,顾不上问晏启离是谁,又急急忙忙道:


    “我听到鞭炮的声音,就知道是你回来了,马不停蹄就赶过来了。”


    “哥你已经给伯伯伯妈烧过纸了,还是快走吧,他们快来了。”


    安景看着安林,没说话。


    他很久没见自己这个年龄相仿的堂弟了,容貌和他记忆中没变化,但行为他不能理解。


    安林口中的‘他们’是谁,他知道。


    可他不知道安林为什么会帮自己。


    见安景不动,安林有些着急想要去拉他手:


    “哥你愣着做什么,快走啊……”


    安林最后的语调,因为吃痛在空中拐了个弯。


    捂着被拍红的手背,安林诧异看向晏启离:“你干什么?”


    拍开安林伸过来的手,晏启离把从刚才开始就怔神的安景拉到身后,冷眼看安林:


    “你想做什么?”


    望着眼前的高大男人,安林莫名其妙:


    “是你打我,你问我?”


    晏启离表情淡漠:“你再伸手试试。”


    平淡的陈述句,语调也很平淡,说出来却杀气腾腾。


    安林:“???”


    安林一头雾水,也真不敢再伸手拉他哥了。


    他刚看了眼,被男人拍开的手背,手指印清清楚楚,现在还发麻。


    可见对方刚才用的力气多大。


    安林看向安景,想让他哥帮自己说句话,可他哥现在看上去呆呆的。


    像根木头。


    安景的态度让安林心底泛起委屈,又很快打起精神。


    “哥。”安林道:“村子外面停的车是你的吧?你快走吧。”


    知道安景清明会回来祭拜他爸妈,他的那些亲戚都等着,时不时过来看一眼。


    大家都知道,安景考了个好大学,在大城市定居了。


    那可是寸土寸金的南城。


    因此在安景成年后,提出给他父母迁坟,他一干亲戚都不同意——


    这坟一迁,天高地远,他们又在哪里去找白眼狼安景?


    大家不同意的理由一箩筐,什么落叶归根、风水习俗……


    其他远亲近邻的意见安景本不用在意,可安景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不同意。


    再加上叔伯舅姨……七嘴八舌,条条框框压下来。


    安景百口难争。


    闹到最后,这坟也没迁成。


    只有安景一人移了户。


    ……


    安景太久没有看到熟人了,乍一看到安林,记忆纷至沓来。


    气急败坏的谩骂、苦口婆心的规劝、直白的嫌弃、没藏住的贪婪……


    安景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那座红砖房的。


    反应过来时,他人已经在车上了。


    通过后视镜,安景看到了几个气势汹汹朝车子跑来的人。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面容熟悉,张着嘴正喊着什么。


    每一个人的脸都很熟悉,熟悉得让安景耳鸣。


    他听不到声音,但也能猜到几人在喊什么。


    安景,你忘恩负义。


    安景,你个白眼狼。


    安景,你只顾自己!


    安景,安景……


    一声声的愤怒控诉,在许多个夜晚的梦中出现。


    “开车。”


    眼见几人逐渐逼近,安景如梦初醒般一颤,下意识催促前面的司机。


    安景死死盯着后视镜,抓着座椅上的软垫,开口时,嗓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艰涩发颤。


    “麻烦……快开车。”


    第39章 柿子


    寂静的村庄, 突然变得喧闹嘈杂起来。


    安景的亲戚,气势汹汹在后面追赶,五官面容在后视镜中扭曲。


    性能极好的车子启动, 瞬间把马上要追上的人, 远远甩在身后。


    晏启离脸色黑得可怕。


    他刚才手都搭上车门, 要开门下车, 却被安景拉住了。


    想到方才安景那近乎哀求的眼神,晏启离沉着脸, 心里那股无名火, 越蹿越高。


    一把火大有烧起来的架势。


    安景贴着车窗坐着, 低着头也不说话。


    ***


    私人飞机落地南城, 晏家派人来接机。


    安景远远站着,看着晏启离跟晏家来的人交流。


    后天就是晏家祭祖的日子,他们是来接晏启离回去的。


    两人从开蓝回南城这一路,因为安林一行人的出现变得格外沉默。


    安景以为晏启离会问自己一些什么。


    可对方什么都没说。


    安景察觉到晏启离是生气了。


    但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


    是感觉被他那些亲戚冒犯了?


    还是因为行程太匆忙, 太奔波劳累?


    和自己去开蓝, 本就不是晏启离本意,是沈阿姨风风火火安排好了一切, 没有给晏启离拒绝的机会。


    这一路安景都在纠结,要不要主动开口,问问晏启离为什么不高兴。


    话到嘴边, 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晏启离如果说了,自己又能怎么办?


    哄一哄吗?


    怎么哄?


    嘴笨的安景看着地面的砖缝,叹了好长一口气。


    好愁。


    人群之中的晏启离抬眼,就见安景一个人缩在角落阴影处, 低头数蚂蚁。


    此刻比起自己,安景更像融入不进这个世界的局外人。


    怎么看怎么可怜。


    要不自己先打车走吧?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升起, 安景脑门就是一痛。


    安景‘哎’了一声,捂着脑门抬头,晏启离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晏启离道:“走了。”


    看了眼站在原地没动的晏家人,安景跟上晏启离:“你不回去?”


    晏启离:“回哪儿?”


    安景:“晏家。”


    晏启离:“再说。”


    安景:“……行叭。”


    安景到家第一件事,就是不管不顾往沙发上一躺。


    出门两天,精神和肉|体都很疲惫。


    晏启离看着在沙发上躺得溜扁的人,在旁边坐下。


    “聊聊。”


    闭目养神的安景睁眼:“聊什么?”


    晏启离望进他眼底:“安林。”


    安景:“……”


    安景张张嘴,他本以为晏启离不会提这事了,没想到是在这里等着。


    不情不愿从沙发上坐起身,安景把抱枕压在怀里。


    安景声音有些闷:“你想知道什么?”


    晏启离:“你想说的一切。”


    他不是被动的人。


    他总要知道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应对。


    我想说的……


    安景在心里过了一遍,斟酌着开口:


    “安林……是我堂弟,我小叔的儿子,在我爸妈去世后,我在他们家里住了几年。”


    晏启离不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听到这里忍不住皱眉:


    “他们对你不好?”


    “没有。”安景却是摇头:“他们对我其实挺好的。”


    只是这个好,有先决条件。


    他爸妈车祸去世后,保险公司、车行及肇事者,赔了一大笔钱。


    两条人命换来的钱,分给安景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后,剩下的全给了安景这个独子。


    那个时候,不仅安景的大伯小叔对他好,舅舅舅妈也是嘘寒问暖。


    几家甚至为了他的监护权,争得面红耳赤——


    大家都想让安景跟着自己。


    安景陷入回忆,烟茶色的眼眸有些放空:“他们关心我,从生活到学习。”


    又明里暗里说家里什么坏了,哪样缺了。


    渐渐地,连小叔家里买肥料,舅舅想添个沙发,都理所当然地让他付钱。


    亲戚们问他要钱的名头全是‘借’。


    只是从来没还过。


    他爸妈一死,他那一群亲戚手头都变紧了,日子都难过了。


    仿佛赔偿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更何况,大家都认为他爸妈跑车十几年,绝对赚了不少。


    所以除了赔偿金,安景手里还有两人原本攒的家底。


    他还是未成年,逢年过节那些亲戚却教年纪比他小的弟弟妹妹,向他拜年,讨红包。


    日子久了,安景分不清大家对他的好,多少是出自真心。


    几分是惦记他爸妈的赔偿金。


    “群狼环伺。”晏启离冷声总结。


    安景牵了牵嘴角:“差不多吧。”


    那时候,那些亲戚看他的眼神,应该跟看行走的几十万没区别。


    晏启离:“后面呢?”


    从安景的描述中,他那群亲戚虽然目的性强,但对安景都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客气。


    可昨天那群人,凶神恶煞嘴还臭,看安景跟看欠了八百万没还的仇人似的。


    安景:……后面发生的事,就偏向于迷幻了。


    在安景高考结束,满十八岁那年,大家知道再也不能用‘监护人’这三个字压着他了。


    那时候所有人都认为安景手里还握着大几十万,开始想其他的办法。


    他那连小学都没读过的舅舅,竟然想让安景和比他小两岁的表妹在一起。


    说这样是亲上加亲。


    不是攀亲带故、没有血缘关系远房表妹,还是亲表妹。


    这个提议太离谱了,安景现在谈起还是觉得一言难尽:


    “我以为他们是开玩笑的,结果……”


    他舅舅一家他已经在畅想,他用存款在开蓝买了房,然后他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住在一起的未来。


    晏启离:“……”


    晏启离听完沉默半晌,很认真的问:“你舅舅是不是有病?”


    近亲结婚。


    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想不出这种办法。


    安景被晏启离的表情逗笑:“我也这样觉得。”


    或许他舅舅其实也知道这样做不对,只是重男轻女的思想,让他觉得牺牲一个女儿,换来一套房,很值。


    安景脑子正常,自然不可能同意。


    但除了表妹,还有他表嫂的妹妹,伯妈的外甥女……


    也是因为这事,安景才决定要远离。


    等写文挣了一点钱后,他就想迁坟移居。


    然而他这一决定,在他那些亲戚这里,就等于在本就不平静的海面,扔了一颗炸弹。


    用他小叔的话来说,就是他十几岁由他们照顾,如今翅膀硬了,就要断亲了……


    安景的亲戚们,觉得安景应该报答他们,而不是赚钱了,就自己一个人去大城市享受。


    渐渐地,事情就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了。


    安景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只是不理解。


    安景也没有试图去理解那些亲戚的想法,而是拉黑删除了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能不回开蓝就不回。


    安景:“我舅舅他们还去南城找过我,只是无功而返。”


    因为他不住校,没有相熟的同学。


    他在学校太没存在感,他们问不到关于他的消息。


    说到这里,安景笑了声:“所以说,社恐还是有好处的。”


    省很多麻烦。


    晏启离没理会安景这缓和气氛的笑,问:


    “你爸妈的赔偿金,全部被他们要走了吗?”


    安景答:“也没有全部。”


    只是也没剩多少就是了。


    没办法,他爸妈的亲戚实在太多了,且双亲健在,大家总有各种各样的急需用钱的理由。


    晏启离用看笨蛋的眼神安景:“他们要,你就给?”


    怎么这么听话的?


    对上晏启离的视线,安景心虚摸鼻子,挪开视线。


    晏启离对他没了脾气。


    也是,这人胆子比兔子还小,又社恐,是谁都能捏两把的软柿子。


    小笨蛋没被那群贪婪的亲戚扒皮抽筋吃干抹净,已经是奇迹。


    想到就糟心,晏启离问:“那安林呢,他对你好不好?”


    话题绕了回来。


    安景道:“出事的时候,他年龄也不大……”


    “那就是不好。”晏启离打断了安景的话。


    安景:“……”


    安景不想让晏启离认为自己太废柴,解释:“安林是被我小叔一家惯坏了。”


    安景住进小叔家后,安林认为安景抢走了他的爸妈的关爱,总是闹脾气,摔东西。


    连带着也不怎么待见安景这个小堂哥。


    一边对安景颐指气使,一边理所当然认为,安景的钱就是他家的,总是问安景要钱。


    安景不给,安林就嚷嚷着,要让爸妈把他赶出去,让他当无家可归的孤儿。


    直到安景大学考来南城,安林还是那副混世小霸王的样子。


    所以这次安林能提前过来通风报信,他才会那么意外。


    晏启离闻言,嗤笑一声:“你不会认为,他是好心帮你吧?”


    安景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眨了眨:“不是吗?”


    几年过去,大家都长大了。


    安林变得成熟明事理,是很正常的事。


    晏启离:“……?”


    见安景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晏启离差点被他气笑。


    世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单纯好骗?


    晏启离放弃跟安景分析安林的前后行为的逻辑和目的,问:


    “你那些亲戚,借了多少钱没有还你。”


    安景想了想:“加起来大概……三十几万?”


    事发时,安景年纪太小,什么都不懂,他爸妈的后事全靠亲戚操持,所以那些账,他也从来没有记过。


    能说出个大概,一是他记性好,二是因为钱就那么多,很好算。


    这个数额其实已经超过分给他的赔偿金。


    用了他家里原本的存款。


    三十几万……


    对这个世界的物价有了初步认识的晏启离知道,这笔钱就算放在现在,对普通家庭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然而就算这样,那些人还是不满足。


    晏启离眸光渐冷,问安景:


    “这些钱,你就准备不追究了?”


    安景听出晏启离的言外之意,为难:“时间过得太久了,而且……”


    所有人问他借钱,都没写过借条。


    第40章 朦胧


    有血缘情分在, 借出去的那些钱,安景原本也没想能拿回来。


    也就没想过要什么借条。


    不过这家五千那家八千的借,长年累月下来, 竟然‘借’出去三十多万, 后来安景看账户余额算账时, 也吓了一跳。


    如今那些钱, 无凭无据,就口头上不走心的承诺, 已经成了笔烂账。


    后来写文赚的钱越来越多, 在和亲戚纠缠不休中, 安景选择了清静。


    安景清楚自己性格有缺陷, 太过软弱。


    哪怕有理也争不清,所以鸵鸟性格,总是逃避,容易吃亏。


    可他生来就是这样的人, 努力想改, 却没有办法。


    杀伐果断的北疆王,应该最看不上自己这样拖泥带水的人。


    安景说出来都觉得丢脸, 做好了被晏启离嘲讽的心里准备。


    晏启离听后确实挺无语的,只是不是对着安景。


    安景那些亲戚,是多大脸?


    是认为贪婪的人心, 披上‘亲情’的外衣就能遮掩一二?


    晏启离没嘲讽自己,也没露出那种‘你就这点出息’的冷笑,安景还有点受宠若惊。


    安景也没自虐到问晏启离怎么不嘲笑自己,明智地换了个话题:


    “祭祖的事情, 你怎么想啊?”


    比起已经过去的开蓝,后天晏家的祭祖, 才是大事。


    祭祖这样的大场面,到时候晏家一大堆人都在,晏启离谁都不认识,也不熟悉,要是露馅怎么办?


    晏启离没想:“顺其自然。”


    统领千军万马的北疆王,尸山血海都见过,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和他以往的经历相比,区区一个晏家祭祖,他还没放在心上。


    安景看晏启离这矜贵倨傲的样子,忍不住担心:“那还是得小心一些。”


    晏启离:“身高外貌、性格年龄包括指纹DNA,完全对得上,就算我前后言行不一致,他们也不会怀疑什么。”


    就算怀疑,一个医学可以解释的‘失忆’,便能轻松解决。


    所以晏启离是真的一点不担心即将到来的祭祖。


    经过晏启离这么一说,安景:……好像也是哦!


    不过既然说到这件事,晏启离问安景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


    安景指着自己:“我?”


    晏家祭祖,他一个外人去做什么?


    晏启离:“我也是外人。”


    安景认真:“这不一样。”


    在沈君他们眼里,晏启离是晏家未来的掌权人,明面上和自己有很大区别。


    拒绝后,安景又解释——


    晏家祭祖和他回开蓝上坟扫墓不是一个概念。


    他不是那种,晏启离陪他回去,而他不愿意陪晏启离回去的人。


    才不是因为,他觉得晏家祭祖当天,会有很多很多人!


    知道安景社恐,晏启离也没真想让他和自己一起回去。


    晏家是有让他无比熟悉的沈君,但那么一个大家族,是龙潭虎穴还是‘家’,他总要先去探探。


    ***


    清明,下了一|夜的大雨,在天光乍破时见小。


    斜风细雨,天色阴沉。


    晏家来接晏启离的车,早早停在了小区楼下,安景披着薄外套,站在露台看司机一手撑着黑伞,一手帮晏启离开车门。


    他们小区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外卖快递都有专门的通道,也不知道晏家的车是怎么开进来的。


    不过想到他们这个小区开发商是谁,安景又觉得很合理。


    要是晏家的车都被拦了,那也说不过去。


    身姿挺拔的晏启离站在那儿,神情淡漠,气质自成一派。


    蒙蒙细雨中,活脱脱就是一幅朦胧的山水画。


    太朦胧养眼了,安景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偷拍了一张。


    不知道是察觉出来了还是怎样,按下拍摄键的同时,弯腰上车的晏启离突然偏头看过了一眼。


    隔着细雨朦胧,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安景心尖一颤。


    这么敏锐,已经察觉到自己偷拍了?


    心颤但手稳,安景成功把刚才的画面定格在手机中。


    轮胎碾压着路面远去,带起一阵小水花。


    等黑色汽车连车屁股都看不见。安景裹着一身微凉细雨回房间,欣赏自己刚才的杰作。


    连拍好几张,晏启离抬眸望过来的一幕,被性能极好的手机捕捉到。


    这氛围感,这清晰度……


    安景有一瞬间,升起一股自己应该去当个狗仔的自信。


    细长的手指按住屏幕放大,安景用眼神,细细临摹晏启离的五官。


    这人是从书中抠出来的,是自己一字一句描述出来的。


    身高多少才更帅气,和同为男人的主角受站在一起,才能有更好的视觉效果?


    眼型什么样?


    桃花眼在北疆王脸上显得多情轻佻,狭长丹凤眼也不好……


    鼻梁呢?


    挺而翘的好,山根要挺。


    眉毛要干净利落,剑眉星目……唇形要薄,多一分少些气势,少一分便显得刻薄……


    连晏启离原本的头发长度,都在安景脑海过了一遍的。


    写惯了大男主的文,有些写作习惯不是安景想改就能改的——


    他先入为主带入了晏启离的视角,把他的人设外貌想得细致,顾此失彼,主角受缺只有一个大概轮廓。


    连个姓名都没定下。


    脑海中纸片人的形象,脑补得再细致也不够立体,始终描绘不出来‘骨’,哪怕五官一模一样,组合在一起也会出现很多张脸。


    不然在见晏启离的第一眼,安景就能认出他是自己笔下的主角攻了。


    只有见晏启离,安景才恍然,原来自己笔下的文字具象化,是这样的。


    他脑海里的人,原来是长这样。


    处处和他心意,在他审美点上疯狂蹦迪。


    和晏启离再熟,安景也做不到长时间盯着活阎罗的脸看。


    那只能多看两眼照片了。


    安景正全心欣赏这张合心意的脸,姜辰打电话来了。


    姜辰语调懒洋洋,拉长声调问:“阿景,你今天有事不?”


    安景:“没有。”


    简简单单‘没有’两个字,就让姜辰从隔壁小区,杀来了安景家里。


    姜辰说孟于舟弄到了两张票,但临时有事去不了,票来之不易又不能退,就来抓安景这个壮丁了。


    安景晕乎乎的被姜辰推进衣帽间,换完衣服才晕乎乎的问:


    “什么票啊?”


    戏曲音乐会还是演唱会门票?


    “谁家好人早上开演唱会啊。”姜辰哭笑不得,戳安景脑门:


    “是一个讲座。”


    确切的来说,是一场学术讲座。


    安景被戳得像不倒翁似的往后一仰,更晕了,反应过来抱住门框,不肯再走了。


    学术讲座,一听人就很多,他去那种严肃的场合做什么?


    不行,不去。


    姜辰不容拒绝拉他:“不是什么晦涩难懂的学术讲座。”


    而是一位全国有名的历史学家的讲座,今天是历史冷兵器的发端与改良的专题讲座。


    姜辰:“就这位老师的知名度,一票难求的好吧。”


    冷兵器?


    爱写武侠小说的安景对这个专题感兴趣,缓缓松了扒拉着门框的手。


    姜辰把人拐出门,后知后觉:“你家哪位呢?”


    晏启离有名字,不叫我家那位。


    安景在心里反驳,现实是已经放弃纠正姜辰称呼的问题:


    “回家祭祖了。”


    姜辰和安景之前存在信息差,听安景说完,吓得手里的门票差点掉了:“晏家?”


    是他知道的那个晏家吗?


    安景很严谨的补充:“如果你知道的,和我知道的是一个的话,应该就是。”


    姜辰没理会安景突如其来的废话文学,看安景的眼神说不上是欣慰还是担忧,总之有些复杂:


    “年年啊~”


    安景已经习惯姜辰总在变的称呼:“嗯?”


    姜辰语重心长拍他肩膀:“以前晏启离来历不明,我担心他骗你钱,如今,悬着的心总是死了。”


    安景不理解,眨眨眼:“为什么不是落地了。”


    姜辰恨铁不成钢:“因为他那么有钱,肯定不是为了骗你钱呀。”


    那真相只有一个。


    姜辰:“晏启离他,确实图你的人。”


    安景:“……”


    安景以为姜辰会说出什么独到见解,结果绕来绕去,还是离不开污蔑他和晏启离的青白。


    无言半晌,安景扭头便走。


    姜辰闷笑两声,快步追上去,没安静两秒,又问:


    “他都陪你回家扫墓了,你怎么不和他一起祭祖?”


    “那可是晏家,你跟着去走一圈,对你写豪门争斗文应该很有用。”


    姜辰切入点角度清奇,安景哭笑不得:“小说和现实不一样。”


    “不不不。”姜辰摇着手指头:“现实往往比小说狗血精彩多了。”


    艺术来自于现实加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姜辰神神秘秘压低声音:“你信不信,前段时间晏启离那么落魄要你收留,就跟家族争权有关。”


    这不能,晏启离要自己收留,单纯是刚穿出来,人生地不熟。


    但姜辰一脸脑补了一场豪门狗血大戏的模样,安景默默咽下了嘴了解释。


    算了。


    姜辰以为晏启离落魄,总比坚信他们两人是真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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