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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沈知言原本在听到包下沧江西格酒店宴会厅的人是无忧科技许白露的时候, 便觉得怕是这个场地她们是谈不下来了。


    毕竟许白露手中的那家无忧科技这几年声名鹊起，几乎已经到了无人不知的地步，手握无数专利版权在手, 就算无忧科技什么都不做, 光凭借那些技术专利也能日进斗金，更何况他们这位许老板极有魄力, 年少有为。


    媒体说她工作能力出众，眼光独到，野心极大, 是这几年新崛起的身价不菲的年轻新贵。


    沈知言原本觉得，酒店经理都已经把话说到了那个份儿上，显然是没希望的, 没想到酒店负责人愿意从中引荐。


    她原本以为林思梵方才向前一跨步的动作是想要去和许白露谈的，没成想这人直接把她推了出来。


    其实她见许白露也没什么, 只是从魏致铭口中她听说的那些描述词来判断，这人为人冷淡，显然不是特别好沟通的样子。


    她正犹豫着待会儿见了许白露应该怎么去沟通, 没成想一抬眼, 竟然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秦清雾。


    她站在走廊窗户边，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得体西装, 长身玉立, 冷淡的双眸正向她的方向望过来, 修长的手上手机屏幕还在亮着, 明亮的光线把她的纤细手指映衬的更加白皙漂亮。


    沈知言原本要打招呼的，谁知道她仔细看了看, 才发现秦清雾的目光望向的不是她, 而是她的身后。


    身后么？


    沈知言转过身。


    林思梵已经走没影了, 身后传来了运行所发出来的轻微机械声响。


    酒店经理已经快步向前走了进去，她没走出去几步，又转身提醒沈知言：“沈小姐，您随我来，许总人在我办公室。”


    沈知言点了下头礼貌微笑，随后便跟上去。


    等她来到秦清雾身前，对方望向她的目光稍显错愕，随后，她漂亮的眸子里浮现出几分和缓的笑来。


    沈知言下意识的移开视线，她有点不习惯对方对她这样温和的笑意，可能是她已经习惯了对方平日里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她很确定私下里的秦清雾就是个很冷淡的人，但是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她又很客气礼貌。


    也正因如此，沈知言有点分不清她眼中的笑容里透着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虽然她笑起来，特别耐看……


    就像是春风徐徐吹来的那一刻，在耳畔划过去，冬去春来，眼前尽是一派春暖宜然的好光景。


    她不记得谁和她说过了，似乎是魏致铭说的，当见到一个平日里对谁都很冷淡的女人，忽然对你笑。


    是不是会瞬间觉得冰雪消融，哪怕她骂你，你也会觉得格外好听。


    沈知言觉得秦清雾是不太可能骂人的，除了她本身的素质以外，这个人她就不是那种会失控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沉默了会儿，沈知言主动开口问她。


    她想不明白秦清雾为什么会在工作日出现在一家高档的星级酒店，而且所在的楼层还是酒店工作人员的办公楼层。


    “只是路过这里，顺便来见朋友。”言简意赅的温和嗓音在沈知言耳边响起，秦清雾又问她：“你呢，来这里做什么？”


    她原本想直接说是来见许白露的。


    眼下，酒店经理已经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里面传来了她和另一名女人低声的交谈，显然里面的人便是无忧科技的负责人许白露。


    而她和秦清雾所在的位置是办公室门口，那么秦清雾来见的朋友是谁，显然已经不言而喻了。


    话到了嘴边，沈知言又改了说辞：“来谈工作。”


    为了避免秦清雾再一次为她提供方便，她又立刻补充了一句：“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只是宴会厅的场地问题，如果许总不方便也没关系，反正沧江高档酒店也不止这一家，可以再去别处看看的。”


    “嗯。”秦清雾白皙的手指重新拿起手机，她发了一条消息，随后才目光望向她，透着几分似笑非笑：“你是不想麻烦我？”


    “……”沈知言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直接，她有些无奈的看她，故意玩笑着开口：“肯定啊，秦总您做好事不留名嘛。”


    秦清雾笑了笑，轻声问她：“你不是说要离职了么，现在不应该陆续交接工作了？”


    “哦，你说这个。”沈知言瞥了瞥嘴，有些无语的叹气：“他们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了，反正我和我同事都要离职了，肯定能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呗，不过也合理，反正就算我们不跑，其他部门同事也要跑。”


    秦清雾应了声。


    沈知言口中的那名同事，是……


    林思梵？


    一连几天她都没收到林思梵的消息，以林思梵那孩子气的心性，显然是要故意瞒着她。


    正谈话间，酒店经理从办公室快步走出来。


    她对秦清雾点了点头，秦清雾礼貌颔首。


    随后，经理便对沈知言快速说道：“我和许总简单提了下，她在里面等你。”


    沈知言笑笑，既然在酒店经理对许白露说明情况之下，对方还让她进去，那显然这件事还可以继续谈。


    她敲了三下门，随后缓步走进去。


    办公室内的沙发上，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女人正背靠着真皮沙发靠背坐着，二郎腿翘起来，桌上有个烟灰缸，烟灰缸旁边摆着一包女士香烟和打火机，办公室里却没有丝毫烟味儿。


    对方西装笔挺的坐着，冷淡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手里正拿着手机，手指飞速的打着字。


    沈知言站在原地，只能看到她手指迅速的在屏幕上滑动着，不愧是程序员出身的人，打字速度都比寻常人快一些。


    等她回复完消息，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冷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们想要本月末那一天？”


    她声音也很冷，沈知言觉得和她说话有点像是见到班主任的错觉，下一刻她就要被记过扣学分。


    “是。”沈知言淡定的笑了笑，礼貌道：“不知道许总您方便挪出一天给我们用吗？”


    许白露客气拒绝：“沈小姐，我已经答应手下员工了，上个项目谈成，他们都累了太久，来这里办公一个月权当员工福利，实在是……”


    沈知言听对方这么说，难免对眼前的女人多了几分佩服，便道：“我明白了，那我再去别家看看，多谢您愿意见我。”


    许白露摇了摇头：“客气，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沈知言正打算要走。


    这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秦清雾缓步走进来。


    秦清雾见沈知言还在站着，不解的问她：“为什么不坐？”


    许白露微怔。


    她站起身来，看看秦清雾，又把视线打量在沈知言的身上。


    随后，一贯冷漠的许白露竟然弯着唇角笑起来：“我记起来了，那晚在马术俱乐部，在台上表演精彩马术的是你啊，和魏致铭一起赢了他的那个女孩，哦，秦总那晚要一起吃饭的人是你啊？”


    沈知言有些错愕。


    对方竟然能记得她？


    许白露有些欣赏的打量着她：“那你还挺本事的，她这人不喜欢热闹，尤其讨厌烧烤的油烟味儿，你竟然能请得动她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吃烤串，有点本事的。”


    “……”


    沈知言疑惑的去看秦清雾。


    秦清雾却身形微顿，随后淡笑着去看许白露。


    许白露淡咳了一声，重新去看沈知言。


    “那既然是这样，场地的问题倒是也可以协调一下的。”许白露对她友好的笑了笑，提议道：“我五分钟以后便会回公司，如果沈小姐不着急走，可以随我一起回去沟通好，反正和你所在的永昌集团顺路，你打车来的吧，正好顺风车？”


    沈知言犹豫着。


    她下意识去看秦清雾。


    秦清雾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的望着她，沈知言觉得秦清雾是在告诉她，并不是她刻意行了什么方便，是许白露自己主动要协调的。


    既然是这样，沈知言也便不再犹豫，随后笑着对许白露伸出手：“那就多谢您了，许总。”


    “小事儿，不用放在心上。”


    许白露和她客气的握手。


    随后许白露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比起方才的淡漠，沈知言发现许白露似乎并不像传闻里的那副不近人情，反而人很健谈。


    许白露在办公室等经理回来，偶尔和沈知言聊上几句，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秦清雾在低声交谈。


    沈知言觉得她刻意压低声音的样子不太合适，于是便故意站起来说：“我想出去一下，办公室有点闷。”


    秦清雾喊住她：“回来。”


    随后她站起身来，走到床边，把办公室的一扇透明的玻璃窗打开。


    沈知言无奈，感激的对她笑笑，只能重新坐下来。


    许白露诧异的望着重新回到沙发上的秦清雾，眼神示意她：“？”


    什么情况？


    沈知言是什么人？


    秦清雾淡看她一眼，忽略了她眼中的震惊。


    许白露便明白过来，笑着对沈知言说：“陈经理估计快进来了，我们聊的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都是一些私事儿，你不用故意避嫌……”


    许白露又有点说不下去，她和秦清雾聊的，还真是下一个项目的内容，确实不适合外人听到。


    索性直接揭过了这茬，问道：“对了，沈小姐你吃午饭了没？”


    沈知言摇了摇头：“今天有些忙，所以还没来得及。”


    “那正好，待会儿可以试试我们公司的食堂。”


    沈知言正要拒绝，这时候酒店经理手臂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敲了门进来。


    她把电脑放到透明的茶几上，有些为难的说着：“抱歉啊许总，本来今天文件能调出来让您带走的，可是电脑忽然出了故障，屏幕卡住了，暂时打不开，不如等修好了再给您发过去？”


    许白露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刚要开口。


    却听沈知言道：“不如我来看看？未必能修好，只能试试。”


    经理愣了愣，有些诧异的望向她，惊喜道：“沈小姐也懂电脑？”


    沈知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敛下眉：“只会基本的，可以一试。”


    她话音刚落，经理已经把电脑转了方向，推到了沈知言的面前。


    沈知言眸光扫了眼，控制着鼠标移动了几下，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许白露望着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操作的沈知言，诧异之余，扭头去看秦清雾。


    秦清雾的目光落在沈知言的脸上，女孩精致的五官正望向屏幕，她眸光专注的盯着屏幕，正通过键盘的按键进行电脑的调试。


    察觉到许白露的视线，秦清雾偏过头看她。


    许白露眼中多了几分欣赏，随后轻移了上身，靠近秦清雾低声道：“你这个小朋友，挺本事啊。”


    秦清雾没应声。


    她重新看向沈知言，就见她手指从键盘上移开，重新握着鼠标操作。


    这时，她眸子瞬时一亮，还没开口。


    经理已然笑起来，惊喜道：“好了，沈小姐您真厉害。”


    沈知言不好意思的捏了捏耳垂，然后说：“没有没有，因为问题比较简单，我恰好遇到过，所以能处理，建议你换个系统，这款电脑最好装原装系统，出bug的几率会小一点。”


    “我说呢……”经理笑道：“明明是新买不久的电脑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原来是这个原因。”


    沈知言笑了笑，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


    她顿时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望向许白露，脸上染上了几分羞愧的红，忙道：“我竟然忘了您在这里，有些……”


    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许白露是科技公司的老板，显然是什么都懂，她刚才不该下意识开口就说帮忙看电脑的。


    不然修好了还好，万一处理不好，那真的成了她故意逞能还失败了。


    经理把文件拷贝进入U盘，随后把U盘递给许白露，十分客气恭敬的送她们几人离开。


    许白露笑了笑，手里晃了晃U盘，对她道：“是你帮了我的忙，我还要谢你才对。”


    沈知言怔了怔眉头，她都这样说了，也只能对她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


    沈知言跟着她们二人下了电梯，经理亲自送她们下来，前往酒店的停车场。


    一路上经理都在对她道谢，沈知言笑笑说只是顺手的事儿。


    来到停车场，沈知言上了车，坐在车后座。


    许白露负责开车，秦清雾和她一起一起坐在后面。


    车辆很快启动，驶向宽敞的马路。


    沈知言查了手机上的地图，果然如许白露所说，永昌集团距离无忧科技并不远，且正好顺路。


    无忧科技的整栋大厦都建的十分气派，从外观上看去，黑色的玻璃外墙层层包裹着高耸的建筑，被阳光一照反射出耀眼的光线，这一栋大厦只从外观上看起来，便让周围所有的建筑都黯然失色。


    沈知言随着许白露踏入公司大楼，一楼大厅是挑空设计，向上望去便是头顶的蓝天白云，那场景实在太过逼真，如果不是在云端看到了垂落下来的水晶吊灯，她几乎以为那一切都是真实的。


    大厅实在太过宽敞，光是走到前台位置都要好一会儿，这里的员工全都穿着休闲着装，他们年龄各异，胸前挂着吊牌，大厅中同时有特殊材质打造的机械人来回穿梭着。


    他们身上被套着不同颜色的着装，显然是负责不同的任务。


    她想起来刚才进门的时候，门口的机器人拦住她，电子音从它口中传来：“请出示邀请函。”


    许白露只是拿出工牌在机器人胸前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机器人便恭敬弯下腰，对沈知言说：“客人，请进。”


    沈知言有些不可思议的望向身侧的秦清雾：“说起来，你经常来这里？”


    秦清雾口吻淡然：“偶尔来。”


    “我说呢。”沈知言后知后觉，故作玩笑开口：“刚才那大高个只拦住我，不拦你，还以为它是觉得你好看才不拦你的。”


    秦清雾歪了下头，薄唇轻微勾起，望向沈知言问她：“是不是只要对你好，你就什么好话都能往外说？”


    沈知言轻咳一声，几秒后真诚回答：“不，我真心觉得你好看。”


    秦清雾笑笑，没再应声。


    三人缓步随着人流进入了电梯。


    沈知言发现，电梯里很多员工见了许白露，有人只是随意的笑着打招呼：“白露，今天这么早啊？”


    许白露无语的瞪那人：“要不要讽刺的这么明显啊？”


    她话音一落，电梯里的人都跟着笑。


    有人又说：“哎吆，这漂亮小姑娘谁啊？新员工吗？”


    许白露摇头：“不是。”


    见她不多说，其他人也便不再多问。


    沈知言发现这家公司，似乎很与众不同，高端的科技只是一方面，似乎这里的员工间的氛围让人感觉特别舒服。


    如果是在永昌集团，有人对沈朗星这么说话，怕是沈朗星已经要发怒辞退了。


    可这里不一样。


    等到了公司顶层，许白露把沈知言和秦清雾带去了一间很空的会议室，对沈知言道：“我先去和他们商量一下，等我协调好，再回来给你答复。”


    沈知言笑了笑，回答道：“麻烦您了，谢谢。”


    “客气了。”


    许白露转身出了门。


    “秦清雾。”沈知言声音刻意压低，对秦清雾小声开口：“我……”


    秦清雾挑眉：“什么？”


    “……”沈知言硬着头皮说：“我想去洗手间。”


    “……”


    秦清雾见她方才那副犹豫的样子，还以为沈知言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秦清雾带她出了房门，随后抬手指着走廊不远处的位置，告诉她：“看到那个指示牌了吗？顺着指示牌再向前走，你会看到步行梯，再往前就是了。”


    沈知言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就是奶茶喝的有点多，麻烦你了啊。”


    她说完，迅速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沈知言一边走，一边心里有点无语，她觉得港城人对奶茶的执念有点太深了，就像是每回和林思梵一起外出，她都会点奶茶然后拉着她一起喝。


    不过林思梵也总说她对酸辣粉和火锅执念深，每次俩人出去吃饭，要么酸辣粉要么火锅。


    沈知言顺着秦清雾指的方向进到洗手间，刚一进去便听到隔壁有女人在说话。


    “老大今天要来吗？”


    “听说是吧，这回咱们搞定了这项目，估计老大身家又要翻倍了。”


    “我感觉老大不喜欢钱。”


    “扯呢，世界上会有人不喜欢钱？”


    “就老大那副禁欲的样子，我感觉她啥都不喜欢。”


    “总而言之，待会儿见了老大咱们多说点好话，指不定接下来假期可以翻倍。”


    “喂！今晚吃啥？外卖？”


    “……姐姐，您能别在洗手间说这个吗？”


    似乎察觉到洗手间有人进来，她们的话题立刻换了。


    直到沈知言洗手出去，她们依旧没再说话。


    沈知言有些觉得好笑，原来许白露在她们员工嘴里，竟然是禁欲的人设吗？


    可是她觉得许白露在自己人面前很随和啊？


    又哪里来的禁欲一说。


    等她回到会议室门前，正要走到门口进去，谁知道从透明的玻璃窗向里望去，只见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漂亮女人手里正拿着一个透明小盒子，正脸红的递给秦清雾。


    沈知言眨了眨眼，看清了那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里，放着的是一块草莓小蛋糕。


    而且看那女人脸红心跳的犹豫样子，显然是……


    啊？


    是告白吗？


    大概不是吧……


    很大的几率只是单纯的对秦清雾示好。


    沈知言下意识去看秦清雾，那人眼里氤氲着几分温柔的笑，随后薄唇微启，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沈知言望着她的口型。


    似乎是说了句——我不吃甜品。


    啧。


    这借口找的。


    秦清雾当时生日那天，就收了她的草莓小蛋糕，今天却说不吃甜品，显然是拒绝的态度十分明显了。


    女人闻言，有些失望的收回手。


    她点了点头，随后对秦清雾笑笑，接着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等她出来的时候，沈知言眸光一瞥，恰好看到女人漂亮的脸上正透着几分失望，而后，在她经过时沈知言恰好看到了她的工牌，是无忧科技的总裁秘书。


    沈知言有点尴尬。


    秦清雾追求者这么多吗？


    她犹豫着走进去，秦清雾神色如常。


    沈知言随口说着：“我看人家长得挺漂亮的啊。”


    秦清雾轻点了点头，配合道：“嗯，是挺漂亮。”


    “……”


    沈知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那女人看起来年龄和她差不多大，可能秦清雾不喜欢年轻的女孩儿吧。


    没过一会儿，许白露推门进来。


    她已经换下了身上的西装，上身穿了一件灰色的外套，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沈知言有种错觉，或许这才是许白露本来的样子，而西装笔挺不苟言笑，只是她面对外界时候的面具。


    那秦清雾呢？


    秦清雾原本的样子是什么呢？


    再一回神，许白露手里晃动着一张饭卡，笑着说：“既然你们二人都没吃饭，赏个脸我们去食堂？”


    沈知言正要拒绝，秦清雾淡声道：“好，走吧。”


    沈知言也便跟上去。


    无忧科技的食堂在中间楼层，空间格外大，比她念书时学校食堂都要宽敞，不是饭点，只能看到几个员工正坐在里面用餐。


    许白露来到点餐窗口，对里面的中年女人笑道：“阿姨，我想吃阳春面。”


    女人笑起来，乐呵呵的说：“好。”又看向沈知言和秦清雾：“你们呢？想吃什么？”


    沈知言望着头顶的餐牌思索着，她向身后又看了眼，有个员工正在吃酸辣粉，她眼前一亮，笑着说：“阿姨，那我来酸辣粉吧，加醋加辣！”


    “行，给你加醋加辣。”阿姨笑起来，感叹一句：“小姑娘还挺能吃辣哈？”


    沈知言笑了笑：“嗯，不然味道减半。”


    见女人的视线向她看过来，秦清雾笑了一下：“我不太饿，先算了。”


    许白露便刷了卡。


    没过一会儿，有食堂的工作人员端着餐盘亲自给她们送过来。


    许白露的面和沈知言的酸辣粉被分别放到桌上，随后秦清雾面前摆了一小碗虾仁粥。


    察觉到秦清雾看过去的视线，许白露连忙说：“又不是我点的，阿姨知道你胃不好，给你吃粥我有什么办法？”


    沈知言吃了一口粉，咕哝着问许白露：“阿姨连这都知道？”她又歪头去看秦清雾，舔了下唇角的汤汁，才问她：“你胃不好吗？”


    秦清雾笑笑，正要应声。


    许白露沉默一会儿，笑着接话道：“因为她也经常来我们这蹭饭。”


    沈知言理所当然的点了头，赞叹道：“阿姨这手艺，这食堂厨师水准堪比酒店大厨了吧，难怪……”


    许白露笑了笑：“你喜欢就行。”


    沈知言一边吃饭，一边目光随意的打量着四周餐厅的墙壁，上面除了挂着浪费可耻的标识语之外，还看到了周围挂着巨大的海报。


    海报上是一仙侠气十足的画面，云雾缭绕间，一柄长剑破空而出，而云雾之后一名身着红色长裙的女人正持剑而立，那人英姿飒爽，黑色长靴踩踏在祥云之上。


    沈知言望着海报旁边的黑色字体——【此间道】


    她愣了愣，随后望向许白露：“这款游戏也是你们公司的啊？”


    许白露望向秦清雾，秦清雾却口吻随意：“嗯，是她公司的。”


    “我还以为无忧科技只做人工智能还有软件呢，没想到还有游戏。”沈知言有些意外：“可这款游戏不是一家欢度的游戏公司的吗？”


    她问完了才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蠢，或许无忧科技和欢度有合作，更有可能欢度也是无忧科技旗下的。


    “你是怎么知道这款游戏的？”许白露好奇问她：“你是玩过吗？”


    “哦，它还没正式上线呢，我只玩过内侧版，而且‘此间道’这款游戏在网上做了那么多营销，画面又很漂亮，我就特别好奇，所以为了抢到内侧的玩家名额，当时手指差点把鼠标给点烂了。”


    许白露笑着看她：“所以你觉得这款游戏怎么样？”


    沈知言想了想，才糊弄道：“挺好啊。”


    许白露打量着她，觉得她这个挺好很有水分，直接问道：“我们私下里聊，没什么的，你觉得这款游戏怎么样？”


    “……”沈知言也只能实话实说道：“各方面其实都挺好的，可以看得出来公司真心想做好这款游戏，唯一稍微有点……呃，我个人觉得里面角色的设定有些单薄了，既然是背景庞大的网游类型，如果故事性更强烈一些，玩家显然更能共情自己玩的角色，对将来的IP改编也是有好处的。”


    她说完，觉的自己有点大言不惭了，又立刻补充：“我就随便一说，说的不一定对。”


    许白露拿起筷子，吃了口面，才说：“你这话说的，和我们公司有个员工意见倒是出奇一致。”


    沈知言微怔：“是吗？我和专业的大佬意见一致？”


    许白露笑了笑，歪头去看秦清雾。


    秦清雾却神色如常，小口喝着碗里的虾仁粥。


    等一顿饭吃饭，许白露望着沈知言问她：“我们公司的酸辣粉怎么样？”


    沈知言辣了一声的汗，感激道：“谢谢您的款待，这太地道了，阿姨的水平可以直接出去开店了。”


    许白露笑起来：“这都是我高薪挖过来的，这里的厨师来自世界各地，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名声很响。”


    沈知言佩服道：“许总你这老板当得，真心为员工的五脏庙着想啊。”


    “好说好说……”许白露玩笑的语气问她：“你有想法来我这上班吗？我公司岗位很多的，不对外招聘，如果你有兴趣跳槽，我到时候可以给人事做内推。”


    沈知言连忙说：“暂时不用，谢谢您许总。”


    许白露笑了笑：“那你以后可以常来这里蹭饭，我给你一张饭卡。”


    沈知言刚要拒绝。


    “秦清雾也经常来蹭饭。”她说着，把自己手里的饭卡递给沈知言：“我也不差你一个一起来，更何况你刚才提了游戏意见，我觉得挺中肯。”


    沈知言下意识去看秦清雾。


    “既然是许总谢你的，可以拿着。”秦清雾提醒道。


    沈知言也只能接过来，对许白露笑道：“那谢谢许总了。”


    她觉得这张卡要在她手里吃灰了，就算人家盛情难却，她也不至于上门来蹭饭啊。


    出食堂的时候，许白露从走廊的窗户口给她远远指了公交站牌的位置，沈知言远远望去，距离永昌集团只有三站路，并不远。


    许白露送她进电梯，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告诉她道：“我和员工商量过了，宴会厅在月底之前空出来，至于其他的，就需要你和酒店那边去沟通了。”


    “好，谢谢。”沈知言感激一笑，又补充：“您替我多谢贵公司员工。”


    许白露笑了笑：“客气了，反正就算不住酒店，他们也会选别的更舒服的地儿。”


    等沈知言随着电梯下楼，走廊上一时间只剩了秦清雾和许白露。


    许白露想到刚才沈知言的话，不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竟然和你持同样的意见？”


    秦清雾淡淡从电梯口收回视线，挑眉望向她：“怎么？”


    “就是觉得……呃，你们生意人考虑问题很不一样而已，走一步看十步，挺好的。”


    秦清雾没应声。


    许白露想起刚在那群人的鬼哭狼嚎，又笑着问她：“大家都在等着你开庆功会呢，今晚要一起去吗？你可是好久没和下面人一起吃饭了。”


    秦清雾思索片刻，答道：“抱歉，还有安排，要去医院看欣欣，已经答应她了。”


    “这样啊……”许白露想到什么，问道：“你不是说你下个月要出差F国吗？那接下来公司——”


    秦清雾果断道：“你来负责。”


    “……行吧，我尽量。”许白露顿了顿，又问她：“你这次去F国，还是继续去找那个人吗？”


    秦清雾垂下眸，淡声回她：“她已经不在那里，据说已经回国，下月的出差是为了科兴的生意。”


    许白露一听科兴集团，顿时有些不屑：“他们这么防备你，还敢把生意交给你，老爷子到底怎么想的？”


    秦清雾没应。


    “说起来，你这么想找到当初那个人，是为什么啊？仅仅是因为那人在雪天里给了身无分文的你打车费？”许白露实在好奇，究竟是什么人啊：“还是那人给了你一杯热牛奶？”


    “而且以你那时候的情况，指不定人家只是把你当街上流浪的人了，心软吧？万一对方早已经忘了这件事，你还想报答是不是……到底是男是女啊？好看吗？”


    秦清雾眉眼微弯，笑道：“这只是一方面，是我有问题想要问她。”


    见她不想多说，许白露也只能耸耸肩，也便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刚才那个女孩，有点意思哈……”许白露想到沈知言那张漂亮的脸蛋，狐疑问道：“她和你是怎么认识的？永昌集团后勤部负责跑腿的小职员，和你这个明面上的秦家继承人……这？”


    秦清雾敛下眉眼，眸子里透着几分淡意，回答道：“在之前，我以为她是来应聘的生活助理。”


    “什么？”许白露愣住，“这么年轻？”


    她又问：“之前……那现在呢？”


    秦清雾沉默片刻，淡声回她：“现在，我不确定了。”


    “什么意思？”


    秦清雾淡道：“没什么。”


    许白露：“呃——”


    这是什么答案？


    什么叫现在不确定了？


    第42章


    沈知言查了公交时间, 距离下一辆车到还有十三分钟，沈知言直接走近了公交站旁的彩票店。


    她进了店铺的门，桌上放着一堆被客人刮过的彩票纸, 有个年迈的老先生, 正坐在椅子上用硬币刮彩票纸。它脚边牵了一只小型犬，一身白色卷毛, 小家伙见她进来，愣是挣脱开老先生的牵制，直接跑到沈知言面前欢快的摇尾巴。


    沈知言唇角挂了点笑, 蹲下身子来揉了揉它脑袋上的毛发，低声说：“摸摸狗头。”


    小家伙感受到她的善意，更加欢快的摆动着尾巴, 想要往她身上扑。


    沈知言连忙直起腰来，小动物的热情有点让她承受不住。


    原本刮彩票的老先生回过头来看她, 眯着眼笑起来，嗓音沙哑的说：“它平时见了生人就躲，没成想竟然会愿意亲近你。”


    沈知言也有些意外, 笑着说：“可能是我比较讨小动物喜欢。”她又问：“您这张手气怎么样？中了多少？”


    老先生有些失望的摇摇头：“一分钱都没有。”


    沈知言啧了一声：“我之前买也从没中过, 运气差的很，一次都不会中。”


    “我倒不是, 之前有中过八百块的, 多年下来加起来杂七杂八, 要有一万块了吧。”


    沈知言望着对方眼中的得意, 有些不可思议的问他：“啊？您能中这么多呢？”


    老先生笑起来：“总会能中点嘛。”他又问：“你运气差成这样，还坚持不懈呢？”


    沈知言无奈的扯了扯唇角, 告诉他道：“我就是单纯进来试试运气, 如果能有五块, 就说明不赔不赚，那至少今天心情能好点嘛。”


    老爷子被她这说辞逗的乐呵呵笑起来：“倒是有些道理。”


    沈知言走到柜台，用手机扫了码，对女老板说道：“姐，我要一张五块的。”


    “行。”老板随手在柜子里摸了摸，随后拿出一张红色的卡片笑着递给她：“这个吧，红色喜庆。”


    沈知言笑着接过来，随后走到店铺中央的桌上，随手拿起一个小铁勺，看了一眼中奖说明开始刮这张彩票。


    老爷子在一旁牵着狗，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刮。


    随着一行刮完。


    “怎么样？”老先生仔细瞅了瞅，望着被她刮出来的那个数字7，随后又看了一眼中奖号码，惊讶道：“嚯！二十块！”


    沈知言也有点不可思议：“哇，二十吗？”


    老先生笑起来，他正要说话，就听老板笑着开口：“小姑娘手气今天不错嘛。”


    沈知言有点迟疑。


    她看向老板，老板笑着说：“你继续，看看后面还有没有。”


    沈知言笑了笑，直接手指用力，用小铁勺把剩余的数字全部刮出来，随后粗略算了一下。


    老先生瞪大了眼睛，羡慕道：“一百二十五，这还算运气差呢？我连续刮了十张，一分钱都没有。”


    沈知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看了眼时间公交车快到了，立刻去走到柜台和老板换钱。


    她一边走出店铺，一边把刚拿到的钱放到手包的钱包里装好，刚一抬头，就见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不知道已然在路边停了多久。


    沈知言微怔。


    驾驶座旁的车窗缓缓滑下，她看清了车窗中露出来的女人漂亮的眉眼。


    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她唇畔浅浅勾起的弧度被衬的格外温柔，白皙的手随意的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望向她时，眸光里似乎带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浅笑。


    沈知言承认，秦清雾温柔笑着看人的时候，尤其是在车水马龙的热闹街道上，配上她那一张精致绝美的五官，的确很吸引人，很明媚耀眼。


    她的身材样貌过于出众，就这样的一张脸若是出现在人群里，肯定能让人一眼便看到她。


    可是——


    “我……是的没错。”她琢磨了半天，索性直接承认了：“我相信大家都会有个一夜暴富的梦想。”


    “上车。”秦清雾望着她，眉梢微扬，轻声笑道：“送你回公司。”


    沈知言：……


    所以她刚才的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在笑她都多大了，还想买彩票去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见她在犹豫，秦清雾望着她的眼睛：“还不上来？这里不能停太久。”


    “不用了……”沈知言打开手机上的地图，对她说：“公交车马上就来了。”


    秦清雾应了一声，说：“不麻烦，正好顺路。”


    秦清雾既然都这么说了，沈知言也就不再客气。


    她望着自己脚上的鞋子，脑子里幻想了一下秦清雾喜好安静的程度，正考虑要不要再拒绝一下。


    谁知道秦清雾已经侧过身子，给她把车门打开了。


    沈知言也只能钻进车里，她系好安全带，刚一歪头，正好和秦清雾淡然的眸子对上。


    四目相对，沈知言瞬间回过头，目视前方。“这个点，有点堵车啊，你这是要去哪里？”


    “有些口渴，出来买杯饮品。”


    秦清雾语气云淡风轻。


    她说话的同时，目光扫过沈知言有些不自然的侧脸，年轻的女孩白皙的脸颊上染了几分薄红，她发现对方一旦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去捏耳垂，这个小动作已经被她见到过许多次了。


    秦清雾收回视线，双手重新落在方向盘上，车辆重新启动。


    沈知言目光随意的望向透明的玻璃窗外，一家家路边的店铺逐渐向后退去，她原本上了车有些随意，毕竟每次坐副驾驶都是在宋玉缠的车上，所以她下意识的就懒散的倚靠在车座椅上。


    没成想秦清雾也让她坐了副驾驶。


    她一个念头刚起，下意识的坐正了些。


    “中奖了吗？”秦清雾淡声问她。


    莫名的，沈知言竟然从她和缓的嗓音里听出了几分兴味来。


    沈知言下意识的觉得是秦清雾在主动找话题，毕竟两个人在一辆车上，如果全程沉默确实不太合适。


    “中了，125块钱，一笔巨款。”沈知言歪着头对她笑笑，随后忽然提议道：“我既然运气这样好，干脆待会儿请您喝饮品吧。”


    秦清雾专心开着车，在听到沈知言说到‘一笔巨款’四个字的时候，她明显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开心。


    “不错。”秦清雾弯了弯眉眼，肯定的语气道：“确实是一笔巨款，那我却之不恭了。”


    原本以为对方会拒绝，没成想答应的竟然这样爽快，沈知言顿时觉得这女人实在太给面子了。


    “那成，待会儿你送我到公司门口，然后公司对面有家饮品店，生意也相当不错的，连我都觉得巨好喝。”沈知言想到那家生意爆火的店铺，继续向她推销：“他们店里的东西原材料好像都是店长精挑细选的，和那些连锁加盟店不同，老板是地道的港城人，哪怕生意好也没放开加盟，所以你不用担心卫生问题。”


    “在你眼里，我是个很挑剔的人？”


    “……”


    不是挑剔，只是她单纯觉得秦清雾对路边小店铺的东西不敢兴趣而已。


    “别乱想了。”秦清雾见她许久不说话，嗓音里带了点儿笑：“你都这样推荐了，我开始对你说的巨好喝的饮品好奇了。”


    沈知言笑起来，连忙说：“行行行，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同事说这家店铺是沧江饮品店行业的劳斯莱斯。”


    秦清雾听到她提到车，脑海中的记忆似乎一下被这句话拉回到沈知言那次醉酒的那一晚。


    秦清雾微敛眉眼，语调里带了几分随意，淡笑问她：“你喜欢那款车？”


    “还行，反正车是代步用的，我不怎么看牌子。”沈知言想了想，实话实说：“不过它那个星空顶，真的不错，就只要一打开目之所及皆是梦幻星辰，而且还能……”


    “嗯？”秦清雾勾了勾唇角，有些不觉失笑，问她：“还能什么？”


    沈知言不吭声了。


    她总不能对秦清雾说，星空顶很装，开出去有面子吧。


    “还能空间宽敞。”她笑了笑，回答的格外真诚，又随口补充：“而且坐进去会很舒服。”


    秦清雾轻点了下头：“哦。”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沈知言觉得她肯定没信自己的话。


    不过……就算不信也没关系，反正她猜不到。


    前面红灯，因为堵车的缘故，秦清雾把车缓缓停稳。


    沈知言觉得这个点堵车有些严重，永昌集团是六点下班，但是这附近很多公司都是五点，所以从五点开始路上便开始堵车。


    “说起来。”秦清雾白皙纤长的素手握着方向盘，侧眸望向她，淡声试探：“你喜欢打游戏？”


    沈知言一听这个，顿时眼前一亮，笑道：“是啊，平时有空闲了就会打，你呢？你这么问是也喜欢打游戏？”


    秦清雾指尖的动作微顿，原本淡然的眸子里不禁氤氲上几分笑，告诉她道：“我从来没有玩过，平时工作很忙。”


    她原本想顺势问林思梵的事情，毕竟那小姑娘今天在酒店走廊见了她，立刻就躲开了，以为没被她发现。


    林思梵也曾经说过，她公司有个关系很好的同时，经常带她一起打游戏，她们关系很好。


    上次林思梵告诉她，她和那名同事调到了同一个部门。


    那么显然，林思梵口中的那位，经常带她打游戏，且对背井离乡的她照顾有加的那位好朋友，就是沈知言了。


    “这样啊，其实我也觉得你不太像是喜欢打游戏的人，一般热爱工作的人基本上都没太多时间打游戏的。”


    沈知言刚要说，如果秦清雾哪天休息，如果想玩游戏的话，自己可以带她一起玩儿。


    “在酒店走廊，那位离开的女孩，”红灯结束，秦清雾重新启动车辆上路，她不动声色的继续试探：“是你同事？她为什么提前离开了？”


    林思梵吗？


    “对啊，她是我同事，我们两个一个部门的，都是后勤部。”沈知言笑了笑，对她解释道：“她来的路上喝了冰奶茶，有点不舒服就先走了。”


    秦清雾淡应了一声，语气却听不出情绪：“你们关系很好。”


    沈知言下意识回答：“当然啊，她性格很好的，我们部门上下都挺喜欢她的。”


    随着她话音的结束，车内重新陷入了安静。


    沈知言心里盘算着明晚和秦清雾的那顿晚餐，到底要请对方吃什么，对方主动送了她星空展的票，再加上今天在酒店的时候，无忧科技的许白露许总显然也是看了秦清雾的面子，酒店场地才谈的那样顺利。


    “那个……”沈知言想到这里，主动开口说：“刚才在西格酒店，多谢你。”


    “不用客气。”秦清雾淡声告诉她：“即便没有我的关系，她大概也会为你把场地空出来，是她欣赏你。”


    沈知言听了秦清雾的话，唇角勾起了笑来：“你是说那款游戏吗？一个玩家的建议，她身为创作者能够列入参考，才是更值得人敬佩的吧。”


    秦清雾沉默片刻，好奇的问她：“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接受无忧科技的工作岗位，是不喜欢那里？”


    “并不是。”沈知言想了想，诚恳的回答道：“我觉得无忧科技很好，尤其是有那样与众不同的工作氛围，感觉公司上下是同事或者是朋友的关系，并没有上下尊卑之分。”


    秦清雾应了一声：“嗯。”


    “无忧科技的许老板也是个很好的人，她一定特别体谅员工，也真心把员工当自己人，和我所在的公司老板是截然不同的人，这样的人伸出来的橄榄枝，确实很难抗拒。”


    “既然是这样。”秦清雾问：“为什么不接受？”


    “……”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秦清雾是个这么喜欢问问题的人？


    沈知言坦诚道：“虽然他们公司部门很多，一定能找到我适合的岗位，但是许总说了，他们公司不对外作对外招聘，显然是人员已经饱和了，而且那样好的老板和工作环境，显然也不会有人离职，况且我又不是这个专业的。”


    秦清雾若有所思片刻，询问道：“你是什么专业的？”


    “啊？”


    沈知言有些意外，吴桂澜没把这些告诉她，似乎这样也合理。


    毕竟她一个人尽皆知的抄袭者，如果在一开始就告诉和她相亲的秦清雾，那显然会让对方对她的印象大打折扣。


    见秦清雾还在等她的答案，沈知言便道：“是导演……”


    秦清雾淡应了声，又问：“你为什么会去永昌集团上班？”


    “……”


    是的，导演系毕业，去永昌集团后勤部当个小职员，也怪不合理的。


    “……主要原因是我母亲她让我去的。”沈知言实话实说道：“我觉得她一开始让我去永昌集团，怕是会担心我会因为没有工作饿死，然后希望让我有个地方来交社保，交房租，因为她和我父亲最近经济状况不是很好，当然我进入永昌集团上班，还是我父亲的意思就是了。”


    毕竟在沈禾雍看来，沈拓海的“旨意”不可违背，一个吃沈家的住沈家的养女，身上最大的价值便是婚姻。


    为此沈禾雍甚至一开始让她进的是公司的销售部，是她当时强烈反对，说自己看到销售部的那堆东西就开始头疼，这才暂时没去。


    后来便是销售部的主管经常给她发一堆资料过来，让她看让她提前适应，看他们的意思，如果沈知言没有离职，迟早还是会被调到销售部去的。


    毕竟她对自己的相貌还算有点自信，沈家公司的高层也是这么想的，一个长得漂亮的小姑娘去拉客户，肯定会事半功倍。


    秦清雾主动开口：“你看起来并不像是愿意接受安排的人。”


    沈知言闻言有些纳闷，歪过头去看她，笑道：“你竟然能看的出来？秦清雾，真想不到你对人判断的这么精准呢？”


    “原因呢？”秦清雾只是问她。


    “啊……原因嘛，我一开始也不同意啊，我有兼职，又饿不死。”她语气带了点儿无奈：“她有自己的考虑吧，我有个妹妹嘛，说起我的妹妹——”


    “她真的和我完全不一样，她很出色，很优秀，学习也好。”提起沈宝雨，她眼里挂上了笑，继续说：“学校里老师都很喜欢她，小丫头小时候对我也好啊，她当时那么大丁点儿的时候，就看着日历算着日子，算我什么时候能去见她，然后把零食都拿出来给我吃。”


    秦清雾静静的听着。


    “她那样优秀的孩子，将来的人生肯定会很精彩。”沈知言满不在意的望向窗外，懒洋洋的道：“而我也不能让她有个让她蒙羞的没用的姐姐。”


    秦清雾眸子里闪过几分错愕，随后又弯了弯唇角，笑道：“你很在乎你的妹妹。”


    “是啊，毕竟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沈知言想到那个每天沉默的安静小姑娘，心情又有些烦闷，低声道：“我妈对她管的很严厉，其实我觉得一个孩子如果从小就被逼着那么大压力，对她的健康成长并不好。”


    宋玉缠有一次玩笑的对她说，吴桂澜的意思是，把她这个大号练废了，所以在练小号。


    她一开始还试图反驳过，直到后来吴桂澜对沈宝雨越来越严格，她就算身体不舒服都被吴桂澜逼着练习钢琴。


    她又觉得或许宋玉缠说的才是对的。


    沈知言想到这里，便沉默下来。


    意外的，她发现秦清雾那边似乎也有点低气压，不知道对方想到了什么，也跟着一起沉默下去。


    秦清雾默了片刻，又询问她：“那你以前呢？”


    “什么？”沈知言有些意外。


    “你母亲对你也很严厉吗？”秦清雾问道。


    “嗯，也是。”沈知言耸了耸肩，又轻松的笑起来：“我小时候的那段日子可精彩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嘛，而且其实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都是很平常的事，我总是因为打架惹她生气，不过——”


    秦清雾挑眉：“嗯？”


    “就……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嘛。”


    她这满不在意的语气，让秦清雾不禁莞尔笑起来，薄唇动了动，道：“听着是很与众不同的有趣经历。”


    沈知言犹豫着对方是不是在夸她。笑问：“什么？”


    秦清雾淡声回：“没什么。”


    “哦，我明白了。”沈知言歪过头去，仔细的去看她的侧脸，随后眼睛里透着几分狡黠，故意不可置信的道：“你是不是羡慕我？秦清雾……不会吧？你会羡慕我吗？”


    秦清雾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随后淡然的视线扫在她得意的眼眸：“你该下车了。”


    “……”


    沈知言应了一声，随后解开安全带。


    她刚打开车门，又想起什么：“你等我一会儿哈，我去对面买喝的，等我买完你再走。”


    她等秦清雾应了，这才放心下了车。


    等沈知言小跑着去马路对面，秦清雾才记起来，方才答应了沈知言要让她请客喝饮品的。


    过了没一会儿，沈知言拎着两杯饮料回来，敲了敲她的车窗。


    秦清雾把车窗落下来，一杯包装好的饮料被她递进来。


    秦清雾接过来，触手温热，并不是冷的。


    “热橙汁，少糖。”沈知言眉眼弯弯的对她笑：“既然你朋友说你胃不好，就别喝冰的了，虽然天气已经开始有点热了，不介意吧？”


    秦清雾应了声：“谢谢。”


    “客气。”


    秦清雾又望向她手中的另一杯：“这是……”


    “哦，也是热的。奶茶，我同事刚给我发消息让我帮忙带进去。”沈知言解释道。


    秦清雾顿了顿，眸子里露出几分笑，淡声道：“你还挺乐于助人。”


    “顺便的事儿。”沈知言丝毫没放在心上：“我走了哈，你开车注意安全。”


    秦清雾轻轻点了头，没再说话。


    沈知言一路拎着奶茶进了公司，她进入办公楼的时候先去见了主管王敬，说了场地谈下来的事儿，接下来只需要再和酒店那边确认提前交费定下来就可以了。


    王敬有些意外的望着她：“无忧科技的许总你都能搞得定？”


    许白露此人这几年实在太过出名了，几乎无人不知道她为人冷漠的强势手段，没成想沈知言竟然出奇的顺利。


    沈知言眨了眨眼睛，只是笑着不说话。


    心道哪里是她能搞得定，是秦清雾面子足够大罢了。


    王敬夸赞了她几句，对她好奇询问：“林思梵为什么早早回来了？”


    “哦，她身体有点不舒服。”沈知言解释了一句，目光往办公室里看了一圈，也不见林思梵，便问道：“她人呢？”


    王敬狐疑：“她茶水间打游戏呢，她到底哪儿不舒服？我刚路过的时候看她正在开着手机骂人，看起来可有劲儿了。”


    “……”沈知言笑着含糊道：“那也可能是这会儿她身体好起来了。”


    沈知言拎着奶茶去茶水间，果然看到了里面在打游戏的林思梵。


    她那边战局显然进行的十分激烈，就连她进去林思梵连头都没抬。


    沈知言就在一边等着她打完，过了有两分钟，察觉到她脸上一脸愤恨的表情，沈知言就知道她输了。


    沈知言把奶茶给她放下。


    林思梵拿起来一摸纸杯：“为什么是热的？”


    沈知言笑着对她问：“你肚子好了？”


    “……啊？什么肚子？”林思梵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连忙也跟着笑：“好了啊，现在已经好多了！”


    沈知言：……


    其实你可以演的再真一点的。


    “你别告诉我……”沈知言问她：“你就是为了早点回来打游戏，才说出什么肚子疼的借口。”


    “呃……”林思梵想到秦清雾那张冷漠的冰块脸，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连忙说：“对！就是这样的，赛季末了啊大佬，再上不去星耀我会死的。”


    沈知言犹豫片刻：“……那不然，你把号给我，我今晚帮你打？”


    林思梵一瞬间两眼放光：“真的吗？那你今晚有时间吗？”


    沈知言正要无奈答应。


    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议论声。


    “到底是什么照片啊？”


    “你们是没见呢，那张照片可刺激了，泰坦尼克号看过没，就那姿势。”


    “所以你们一直在说的照片，能不能发我啊？”


    “我这里反正没有，当时小群里看到的，我记录都删了。”


    “这小姑子和大嫂，这么刺激的不伦恋都能玩的出来，要说还是那养女牛逼！”


    “哈哈哈哈，明天就是沈家大房小姐沈宝贤的生日了，听说那位大嫂也会回去。”


    “你们猜，这旧情人见面，能不能再抱在一起去。”


    众人一阵哄笑。又有人道。


    “明天不也是沈知言的生日么，如果明天沈知言和霍尔冉如果能见到……”


    “一出好戏！”


    “沈家这么厚此薄彼，不把她当回事儿，她还有脸回去吗？”


    “其实也没什么啊，沈知言那么能舔，她不是有几个二世祖朋友么？就算沈家不管她生日，她朋友也会给她过得。”


    “她那几个朋友算什么啊？不过是仗着家里有钱……”


    这几人话音刚落，一杯热奶茶已经“砰”的一声摔出去。


    靠近茶水间门口的几人猝不及防，身上直接被飞溅的液体打了满身。


    众人齐刷刷回头，才看到了从冰箱旁边走出来的沈知言。


    在他们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沈知言已经走了过来，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先走。


    最靠近沈知言的男人望着她的胳膊，同时望向她手里已经握紧的拳头，又望向她冷到极致的双眸，似乎满身都是下一刻就要动手的样。


    他们都听过沈知言在学生时代的传闻，差点把人从学校顶楼推下去的传闻。


    似乎随着沈知言这阵子在公司的不声不响，他们几乎都已经忘了这件事，在这一刻，面临着她满身的暴戾之气，众人的记忆终于开始回笼。


    沈知言，是个疯子来的。


    男人连忙提醒她：“沈知言，你还想在公司动手吗？”


    沈知言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看他，竟然笑了：“你觉得我会跟狗一般见识？”


    “……”这么明显的辱骂，显然是连一点情面都不讲了，男人被他噎住，倒是身边的女同事不干了：“你别说话那么难听，你骂谁是狗？”


    沈知言冷淡的目光扫过去，语气中尽是不耐烦：“你要是有疑问，进去照照镜子呗。”


    “……”


    林思梵原本跟上来是想和沈知言同仇敌忾的，甚至都已经撸起袖子，只要沈知言要打，她也要跟上。


    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一句。


    林思梵实在没忍住：“噗！”


    “我的朋友们怎么了？”沈知言似笑非笑，望向他们：“你们说他们什么？我人就在这儿，现在打开手机录个视频，你们再说一遍，我把视频发给他们。”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尤其是听了林思梵这声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和沈知言吵。


    嘴上讨不到便宜。


    幸亏这疯子没想打起来。


    可沈知言在说什么屁话，眼见着沈知言已经拿出来手机开始录像，前面的几人立刻开始捂着脸躲避镜头。


    他们疯了吗？


    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得罪那群富二代啊。


    “说啊！”沈知言语气逐渐变冷，她抬高音调：“刚才不是挺高高在上的吗？现在不敢了？”


    众人沉默着。


    沈知言收起手机，嗤笑一声，望向他们：“那你们不是孬种么？”


    她的语气变得懒洋洋的。


    “背后里说人的时候老子天下第一老子牛逼，结果这会儿连个屁都放不出来，我朋友是什么人，是你们这种孬种能评判的呢？你们算是什么玩意儿？”


    所有人都不肯开口说话，全都避开她的视线。


    沈知言啧了一声，直接迈开步子向前走。


    众人立刻把路让开。


    沈知言却不再看他们一眼，径直向走廊走去。


    林思梵在她身后立刻跟上，她走出几步，回过头来对众人鄙视道：“我们港城没有孬种这个词儿，今天算是明白什么意思了。”


    “……”靠！


    林思梵说完，笑着跟上沈知言。


    她原本还想问一下沈知言和她大嫂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毕竟在公司里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传闻了。


    但是眼下沈知言情绪不佳，纵然是教训了那群八卦嘴巴难听的人，她还是心情看起来有些差。


    林思梵也便不再多问，只能下一次再找机会问问她了。


    “小知言。”林思梵想到刚才沈知言骂人的那些话，一时间有些觉得不可思议：“你真的……好会骂人啊……”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对她歪头笑笑：“是吧？”


    “嗯！”林思梵用力点头：“我觉得他们好蠢，我们两个人坐在冰箱旁边椅子上，他们都看不到，眼瞎一样，而且背地里说人有病吧？蠢！”


    沈知言没应声。


    林思梵无语道：“他们干嘛说你朋友啊……”


    林思梵对沈知言的性格十分了解，如果他们只是单纯八卦沈知言，兴许她还不屑于和那群人计较。


    可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连带着羞辱沈知言的朋友们。


    只能说又蠢又弱智。


    ——


    无忧科技。


    顶层会议室的长桌上，坐了十来个身着休闲装的年轻男女。


    他们衣着格外普通随意，中间的任何一个人走在马路上，隐入人群里，路人也不会把这样穿着随意的年轻人当成身家过亿的科技公司的顶级精英联系起来。


    老大亲自来公司开会，让众人心情难免有些激动。毕竟秦清雾不怎么来公司，平日立整家公司都是许白露这位明面上的总裁来坐镇。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还能趁机向大老板要假期。


    所以一场会开完，众人试探的七嘴八舌的问秦清雾：“老大，我们能不能这个月多要一天假？”


    他们问出来，果然看到许白露正向他们偷偷打手势。


    许白露直接无语，都疯了吗？


    许白露沉默片刻，去看秦清雾，试图解释道：“就……他们是闹着玩的，这一天天的，哪来那么多假期给他们。”


    谁知道秦清雾手中虚虚握着那杯橙汁，随口笑道：“一天不太够，干脆两天吧。”


    她话音一落，会议室内瞬间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老大威武！”


    “我爱你老大！”


    “我此生愿意为老大鞠躬尽瘁！”


    “你们够了啊，这马屁拍的，我都看不下去了，我愿意为老大死而后已……”


    “哈哈哈哈！”


    众人得了秦清雾的假期，一时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最后除了负责会议记录的那名合伙人把电脑屏幕给许白露核对，其他人纷纷离开了办公室。


    等人都走光了，许白露正要询问一下那款此间道的游戏项目。


    便听秦清雾淡声问她：“如果是生日礼物，你会送什么？”


    许白露懵了：“什么？……送谁？你送吗？”


    “朋友。”秦清雾的语气云淡风轻。


    “……”许白露有点无语，这种问题是秦清雾该想的？


    她这种身份的人，送礼物，不应该是找助理安排就行了吗？


    “送贵重的吧，我觉得如果是普通朋友，随便送个贵重的什么都行，黄金，钻石，呃……或者名画，都行。”


    秦清雾思索片刻，淡应了声。


    她随手拿起了桌上的棕色手包，站起身来：“走了。”


    “呃——”许白露都愣住了。


    忽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完了什么也不说，直接就要走。


    问她：“你真的不考虑一起参加庆功会了？”


    秦清雾再一次解释：“欣欣说想见我。”


    许白露拍了下脑袋，顿时想起来：“看我这记性，满脑子都是那款游戏，竟然把我们家小宝贝给忘了。”


    见秦清雾要走，许白露连忙问道：“那个游戏，按照你家小朋友那个方案改？”


    秦清雾应了声：“嗯。”


    许白露耸耸肩，无奈的语气抱怨道：“那就只能再找人来补充故事角色设定了。”


    秦清雾闻言，沉默了片刻，想到什么，和缓的嗓音顿时开口：“不如再等等，距离上线还有一段时间，不是么？”


    “等？”许白露顿了顿，又点头：“好，听你的。”


    等秦清雾离开会议室。


    许白露拿出了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惊了，秦清雾要买生日礼物送人。]


    她这条消息刚发布出去。


    关玲回复：[什么？老大铁树开花了？]


    许白露回复：[不知道，特奇怪，她问我送什么礼物。]


    原本安静的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什么！老大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老大要结婚了！]


    [什么！老大要度蜜月了！]


    [什么！老大要有孩子了！！]


    许白露：[……我觉得她给你们假期还是太多了。]


    第43章


    临到下班的点, 沈知言接到了堂姐沈灼灼打来的电话。


    电话另一边，沈灼灼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对她主动开口：“那个, 明天就是沈宝贤的生日了, 你知道吧？”


    “嗯，知道。”沈知言应了一声：“你怎么忽然提起她来？”


    沈宝贤是沈拓海的长子沈文松的大女儿, 是沈拓海极为看重的孙女，更是沈家上下，除了‘皇太孙’沈朗星之外, 最被沈拓海看重的一个孙辈。


    她的生日原本并不是周五这天，只是后来她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说服了她的父亲，由沈文松亲自开口, 对沈拓海说要给她在周五这天提前过生日。


    每到周五这天，沈家老宅便会大摆宴席大宴宾客, 估计会专门请一些在沧江市有头有脸的人回沈家给沈宝贤庆生。


    宋玉缠曾经对她分析过这件事，沈宝贤这番操作不外乎是故意来打她的脸，想要凭借这个来故意踩她。


    不只是宋玉缠这样想, 就连沈家上下也全都是这样想的。


    “那个, 虽然我觉得在今天对你提这个，可能会让你心烦。”沈灼灼想到沈宝贤对沈知言的多番敌意, 还是开口道：“我是想告诉你, 今天二婶她带着你妹妹小雨也回来了。”


    沈知言怔了怔：“小雨？她不是在上学吗？怎么？我妈专门带她回去参加沈宝贤的生日？”


    沈知言有些不理解。


    吴桂澜和她养父沈禾雍正在闹矛盾, 吴桂澜一怒之下带着沈宝雨回了她外婆那儿住, 怎么这下愿意为了沈宝贤一场生日回沈家了？


    她这是主动要和沈禾雍修复关系了？


    电话另一头，沈知言见着在老宅一楼客厅里堆满的人, 小声对她解释：“因为明天是大日子啊, 老爷子想靠着这场宴会, 给家里没结婚的小辈们选联姻对象。”


    她说到这里，又嗤笑一声：“什么狗屁联姻，沈家都快垮台了，还敢用联姻这个词儿呢，总之沈家广发请帖，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攀附了一个遍儿，沈宝贤今年这个生日过得……啧，隆重程度怕是此生难忘了。”


    “你干嘛跟我说这些？”沈知言闻言询问道。


    沈灼灼被她问的一愣，才小声解释说：“我刚听到二婶对爷爷说，明天让你也回沈家……”


    沈知言接电话的手指一顿。


    问她：“是她亲口说的？”


    “……是。”


    沈灼灼有点不忍心，毕竟沈知言从永昌集团和沈朗星大吵一架离职，沈朗星闹到了沈拓海面前，现在沈家上下都觉得她这个养女翅膀硬了要背叛沈家。


    如今吴桂澜却让她明天回去，而且是在沈家给沈宝贤广邀宾客做脸面的这么个当口，如果沈知言和沈宝贤生日不在一天也便罢了。


    可，这样一来，无疑是要当众打沈知言的脸。


    “哦。”沈知言沉默了会儿，语气带了点儿笑，懒散的开口：“关我什么事儿？”


    沈灼灼愣了愣，听着她心情没被影响，随后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果然，这很沈知言！”


    “……那你还专门跟我打电话聊这个呢？”沈知言不理解：“我还以为你今天找我，是说你火葬场的事儿呢，那姐姐还缠着你吗？”


    “……靠！”


    沈灼灼顿时一噎。


    沈知言忽然提起那件让她丢脸的事儿，一时间让她都忘了和沈知言打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


    沈灼灼有些郁闷，但想起来后来那个疯批女人和她打的最后那通电话，顿时又高兴起来：“我跟你说，我后来才知道，狗东西这次忽然出现在沧江，不全是为了我。”


    沈知言疑惑问她：“啊？我还以为真的是追妻火葬场，那她来沧江为了什么？”


    “来和江北科兴集团谈生意的，毕竟周瑾榕家的生意虽然在宿城看起来牛逼轰轰，但是放到沧江市就不太够看了，她周家家主地位不稳，肯定要做出来点成绩。”沈灼灼笑着说：“结果你猜怎么着？我踏马哈哈哈哈！”


    沈知言配合的应了一声：“什么啊？”


    “她告诉我说，本来她的合作方案都已经递到科兴商业地产那边了，而且之前她听秦三小姐助理那意思，原本是特别有合作空间的，结果到了最后，那秦三小姐改主意了，压根就没见她哈哈哈哈！”


    沈灼灼觉得解气，声音里透着大快人心的畅快。


    “狗东西的性格我最清楚了，她就是那种觉得世界上一切都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而且她为人自视甚高，原本她觉得能从秦三那里捞到好处，才巴巴的跑来沧江，还说什么为我而来，扯淡呢！”


    “这下好了，人家秦三也不待见她，哈哈哈！”


    沈灼灼越说越开心：“虽然我不懂秦三为什么不见他，也不认识这个秦三小姐，但是我真心感谢她哈哈哈！”


    她一口气说完，沈知言特别配合的说：“可能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哈哈哈哈！”沈灼灼笑着说：“沈知言你说人话的时候，也怪好听的！”


    “闭嘴，你才不说人话。”


    “哎呀，开玩笑的嘛。”沈灼灼玩笑完，又想起了正事儿：“我是想告诉你，明天如果你不回来沈家呢，我会帮你打掩护，就说你生病了。”


    沈知言默了会儿，收敛起唇角边的笑意，才说：“谢了。”


    “你先别忙着谢。”沈灼灼听她这么正儿八经的开口，有点不自在，又说：“小雨其实挺想见你的。她……她今晚身体不舒服，二婶待会儿要带她去医院。”


    沈知言蹙眉。


    身体又不舒服？


    她正要开口。


    沈灼灼问她：“你不想见见小雨吗？她今天见了我们，一句话都不肯说，就躲在角落里一个人坐在那儿，直到我过去开始提起你，小姑娘这才高兴了点，问你明天是不是真的能来，这样就能和你一起呆上大半天。”


    沈知言沉默下来。


    “其实你回来也没事儿。”沈灼灼见她似乎在犹豫，便说：“沈宝贤每年生日反正都办，明天又是大日子，估计她也不会在你面前说出什么挑衅的话，客人们都在，她肯定要维持一下世家小姐的逼格……你到时候跟我坐一块儿就行，反正我也懒得搭理她们。”


    沈知言应了一声：“我考虑考虑。”


    “那成。”沈灼灼叹了口气：“说起来，你如果来的话，有想要的什么生日礼物没有？你姐姐我送你。”


    沈知言有些错愕。


    在这之前，沈灼灼和她的关系一向不冷不热，更遑论能主动承认是她姐，这还是头一回，沈灼灼能用那么自然的语气说出来。


    “喂！”沈灼灼喊她：“你感动完了没有？想好要什么了吗？五万以内哈，我没太多钱了。”


    沈知言笑起来：“不用了，你上回转我好多钱呢。”


    “……”沈灼灼刚高兴了没一会儿，瞬间冷漠下来：“您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沈知言安静了会儿，忽然郑重其事道：“姐，我替福利院的孩子谢你。”


    沈灼灼别扭的应了一声，实在不习惯沈知言这副正儿八经的样子，赶忙说：“那你记得下回去福利院，买一堆吃的帮我带过去，要以我的名义啊。”


    沈知言扯了扯唇角，爽快答应：“放心吧。”


    “哦对了，如果你想好了明天来，记得今晚睡前给我来个消息哈。”沈灼灼又说：“如果你不想来，也给我来个消息，我好在老爷子面前帮你说和。”


    沈知言应了声：“行。”


    一通电话打完，沈知言刚关了手机，便在电脑上收到了主管王敬发来的消息。


    内容是说她和林思梵即将离职，干脆整个后勤部的员工到时候一起吃个饭，虽然以后同事做不成，但见了面仍旧是朋友。


    沈知言倒是没意见，她去林思梵的工位，坐在林思梵旁边空着的位置上和林思梵商量了一下，林思梵自然也乐得答应。


    聚餐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她们聊完，沈知言正打算回位置上等下班，又不禁向身后望了一眼。后面的位置上空空如也，桌上摆放着几份文件和一些办公用品。


    文件摆放的有些杂乱，沈知言恍然想起来这是景荼的位置。


    林思梵见沈知言在向她身后看，不由得有些好奇的问她：“你在看什么？”


    沈知言转过身来，问她：“景荼去哪儿了？好几天不见人了。”


    “哦，她上回来找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人就走了，可能不打算在这个部门呆着了吧。”


    沈知言不自觉蹙眉：“她找你聊什么了？”


    “她……呃，她问我是不是喜欢打游戏，说有时间可以和我一起玩，她也喜欢打。”


    沈知言问她：“然后呢？”


    “然后我就觉得，大家都是同事嘛，一起玩也没关系啊，我就问她什么段位了。”


    “结果她段位连我都不如，然后我怕她自卑，就委婉的告诉她，我们没办法一起玩，系统不允许。”


    沈知言忍了又忍，终于没憋住：“噗！”


    景荼那个人，一向都伪装的极好。


    看起来温柔善良，听话懂事，把沈家上下哄骗的团团转。


    然而沈知言却清楚的知道，从小到大，景荼最恨的就是别人看不起她，这人自尊心极强，而且喜欢凡事压人一头。


    如果因为一款普通的游戏而受挫，她哪怕再能忍，怕是心里也要气死了。


    “咳咳……”林思梵原本也有点想笑的，但还是故意正色道：“那也没办法啊，是系统不允许，又不是我不想和同事拉进关系。”


    沈知言想了想，问她：“所以你们就是单纯聊了游戏？”


    “倒也不是。”林思梵歪过头，望着沈知言一脸好奇的模样，不知道对方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又认真了些。


    她听到沈知言的追问声。


    “还聊了什么？”


    林思梵犹豫道：“她问我为什么港城人来内地，家里人为什么不担心我，还问我家里有没有安排婚事之类的，有没有喜欢的人。”


    沈知言没应声。


    “最无语的就是，她说什么，听说我们港城人的女孩，到了年纪无论人在哪里，都会被拉回去结婚！我靠！我们港城哪里这么封建了！她是不是很不礼貌？”


    沈知言思索片刻，对她提醒道：“你离她远一些。”


    “哎呀，知道啦。”林思梵笑起来，又故意玩笑：“小知言，你好啰嗦啊，我又不是傻子，看的出来她很针对你。”


    沈知言弯了弯眉眼：“是啊，她和我关系不好，所以你要站在我这边，不要理她。”


    “放心！”


    林思梵听她这么说了，便十分讲义气的答应下来。


    沈知言看了眼时间，正打算回工位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林思梵想到什么，眼前一亮，喊住她道：“我有个小叔叔在沧江拍戏，你有没有兴趣啊？反正你都要离职了。”


    沈知言心中多了几分暖意，笑着说：“不用了，我暂时没有下一份工作的计划。”


    “哎呀你不用觉得麻烦我啊。”林思梵说着，又对她解释：“我那个小叔叔人虽然脾气严肃了点，不过他很欣赏有才华的人，反正他每回选演员也都是只找合适的，不管对方网上风评怎么样，不然怎么会他导演的电影拍一部火一部嘛。”


    沈知言正考虑怎么拒绝林思梵的好意。


    “你大学不是学导演的么？”林思梵又道：“干脆等下次我小叔叔来找我吃饭，我们一起去，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啊，跟我客气什么啊？”


    “不是这么回事儿。”沈知言想了想，故作玩笑道：“还真不是怕麻烦你，其实是我大学时候学的那些东西全忘光了，都还给老师了，我这不是怕到时候给你丢脸嘛。”


    林思梵瞥了瞥嘴，有点不高兴道：“其实我还是觉得你到时候可以试一下的……”


    “哎呀，那这样吧，下次我们再聊。”沈知言只能选了怀柔政策：“你要先等我辞职嘛，对吧？”


    林思梵笑起来：“倒是也是。”-


    下了地铁出站，沈知言接到了一条短信。


    她还以为是吴桂澜给她发来的，没成想是一封邮件的提醒。


    她看到那份邮件有些不解，是全英文的内容，来自F国吉里诺酒吧。


    [抱歉告知你这个消息有些晚了。


    我写这封邮件是想告诉你，酒吧墙壁上悬挂着你的那副油画，两年前被一位女士买走。]


    沈知言看到这里，顿时眼前一亮。


    耳边仿佛传来一阵金币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心中顿时有了点紧张，继续向下看。


    [那幅画被我以100美金的价格售出。


    那位女士在购买时向我打听过你，只是我当时遗失了你的邮件地址。


    最近这家酒吧因为经营不善即将要拆除，我整理杂物时查找到你的联系方式。


    若是你需要这100美金，请将方便收到汇款的方式告知于我。


    吉里诺酒吧。]


    沈知言原本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还挺开心的，直到看到100美金这几个单词，心情又瞬间平静下来。


    她面无表情的切换了英文键盘，迅速回复了邮件。


    先简单的和酒吧的老板寒暄了几句，随后直接表达了那100美金她不要了。


    对方回复的也特别爽快，说如果她有时间再去F国，会请她去家里喝酒。


    随后，对方便再一次提起了那位给了他一百美金的女士。


    [我猜测，那名优雅的女士是你的粉丝，她后来经常来酒吧坐上一会儿，然后点上一杯酒，向我询问你去了哪里。我便告诉她你只是这里的客人，她似乎很失望。]


    沈知言就问他：[嗯，请问她是哪国人？]


    [和你一样，东方面孔，十分漂亮！]


    沈知言：……


    果然，她为酒吧老板当初画的那副油画，是十分写实的国内场景，外国人或许都看不懂那里面画的是什么。


    沈知言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随后收起手机，向居住的公寓小区走去。路上经过便利店，进去买了一盒牛奶，又挑了几串关东煮，被店员放在了卡通图案的小纸碗里。


    她今晚要帮林思梵打游戏，时间有限，先将就着对付一顿。


    她一路进了小区，此时正值黄昏，夕阳光照把天空的尽头染成一片灿烂的金红色，小区花园的青草地洒下一层斑驳树影，人在地上的暗影也被拉长。


    半郊区的公寓居住的人极多，尤其是下班的点儿，沈知言偶尔遇到几个熟悉的面孔，微微颔首示意，也不多说什么。


    小区里外来务工的人极多，人来人往，很少有人会在此常住，所以往往彼此的关系也就仅仅混个脸熟而已，交情却没有多少。


    来到单元门前，沈知言思索着林思梵的游戏账号，她只差五把就能上去，如果顺利，一把十多分钟，显然也用不了多久。


    单元门前，正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劳斯莱斯。


    而流畅的车身旁，正轻倚着一位身着米白色长裙的女人。


    她相貌极为精致，衣着和妆容似乎经过刻意打扮过，长裙领口位置被她佩戴了一块绿宝石吊坠，路过的人全都不禁停下来看她。


    年轻漂亮的开豪车的女人，全身上下都是富贵的气息，是不太可能出现在郊区位置的公寓小区的。


    秦雪柠原本等的有些不耐烦，再加上这些人时不时的打量，耐心已经将要耗尽。


    为什么沈知言还没来。


    她找了私家侦探查到了对方的信息，在收到她打过去的十万块后，对方的效率极快。


    没过几天便把所有的资料都发给了她。


    包括沈知言曾经用过的两个电话号码，她所在的公司，沈家老宅的地址，甚至于沈知言所居住过的国内的几处租房，对方的基本信息她都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至少，她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她。


    可是沈知言为什么还没下班呢？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忍受着单元门口对面的几个正发出恶臭的垃圾桶，甚至忍受了蚊虫的叮咬，她刻意换了最好看的一套长裙，还是去年江旭阳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出自M国知名设计师之手，全世界只有这一件。


    秦雪柠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又重新尝试着加了对方的微信。


    可是却什么都搜不到。


    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换了新的账号。


    她有些失望的想着，上次她去沈家老宅找沈知言的时候，那些人似乎上下都很和善的样子，对她也十分客气，虽然恭维的意思明显，不过那些人似乎都是性格不错的人。


    沈知言在这样的家庭长大，难怪性格是那样的明媚开朗。


    就在这时，她见到了缓步向她走来的那人。


    她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心脏不由得开始急速跳动。


    她下意识把手垂到身下，目光近乎贪婪的望着那人的逐渐走近。


    她紧张的低下头去。


    ——这次，该对她说什么呢？


    她这一回会认出自己吗？


    她那样善良的人，若是知道了自己在忍耐着蚊虫叮咬等待她，是否会立刻安慰她？


    快了。


    秦雪柠听着脚步声，眼角余光向前看过去。


    还差一米。


    那人就要走到她眼前了。


    秦雪柠弯了弯眉眼，鼓起勇气抬头。


    然而对方却只是错过了她，绕过拥堵着单元门的车身，缓步迈上了台阶。


    “沈知言。”秦雪柠见她要推开单元门，她下意识喊了一声，嗓音有些不自然：“请等一下。”


    沈知言闻声回过头。


    她这才发现了单元门前的女人，她并不认识，对方却知道她的名字。


    秦雪柠紧张的望着她，对方的眼眸还是像之前那般，灿烂若星辰，她念书时便知道，沈知言是鹤鸣私立中学最好看的那个人，让无数女孩所心动。


    若不是因为她和人打架差点把人从学校顶楼推下去，她甚至不敢想，在那么多女孩的追求下，对方是不是还能看到当初那个平庸普通贫穷的自己。


    “你认识我么？”沈知言好奇的问道。


    秦雪柠眼中涌出几分失望，随后向她微笑问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沈知言想了想。


    又仔细看了看她的眉眼。


    她实在想不起来了。


    “抱歉啊，我记性不太好。”


    秦雪柠呼出一口气来，失望道：“我是秦雪柠。”


    沈知言愣了下。


    秦雪柠？


    就是那个给沈家打过去电话，说邀请她看极光，然后贸贸然去了沈家，让沈家上下如临大敌，怀疑她一个养女要刻意巴结攀附的秦雪柠？


    沈知言蹙眉，冷淡道：“你来找我？”


    秦雪柠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垃圾桶，正有人往里丢垃圾，明明垃圾桶都已经满了，对方却还在往上堆着。


    那人一个用力，垃圾袋还是掉在了地上，质量极差的垃圾袋顿时被摔破，垃圾散落一地。


    她似乎能闻到那股恶臭。


    “你……”她转过身来，犹豫着问道：“你就住在这种地方吗？”


    沈知言听了她这话，顿时笑了，这么轻蔑的语气呢。


    懒散的笑看着她：“哪种地方？”


    秦雪柠听出她话里的冷淡嘲弄，咬了咬唇，才说：“我有套房子，在你公司附近，是一套很舒服的房子，市中心位置，是我朋友送给我的，我的朋友他……”


    “您有事儿吗？”沈知言不耐烦的打断她：“我挺忙的其实。”


    严厉的语气，让秦雪柠呆愣住。


    “我们曾经见过的，我是沧江六中毕业的，我们见过的啊。”


    沈知言想到了先前的短信，问她：“孙倩倩？”


    秦雪柠眼前一亮，立刻点头道：“对！您记起来了吗？”


    沈知言沉默。


    “……我没回秦家之前，在我的学校里，我们见过，后来在赛车场我们又见过一次，您都不记得了吗？后来你念大学期间，我也经常关注你的学校论坛，在上面看到过你的消息……”


    她太着急了，以至于说的语无伦次。


    沈知言应了声，问她：“所以呢？我当时念书的时候得罪过您吗？”


    “不是的不是的……”秦雪柠慌乱解释：“就是我们……”


    沈知言语气淡淡：“不是就好。”她语气带了点儿冷，眸子冷淡的扫过去，问她：“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秦雪柠一愣，随后笑着解释：“我向你朋友们问到的。”


    沈知言挑眉看她：“朋友？”


    宋玉缠他们会随便出卖她的信息？


    对这样一个陌生人？


    怎么可能。


    秦雪柠维持着笑容，见她转身就要走，便立刻主动邀请道：“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我和你的生日在一天，你明晚可以来我家里吃饭吗？”


    沈知言脚步一顿。


    这女的——


    她的耐心已经全部耗光。


    秦雪柠有些犹豫，秦家家教严格，甚至于对子女们的交友和婚姻都有严格的控制，就连秦清雾那样的人，都因为她和温南初那种京城的私生女来往被缕次喊去谈话。


    若是被秦家知道她和沈知言来往，而对方又是沈家那种不入流的小家族，她还是个私生女……


    “就是。明晚十点，不如我们约在餐厅见面，我生日……”


    “周五我和人有约了，秦小姐，您请回吧。”沈知言淡声说着：“对了，您以后不要再去沈家找我了……或者是去任何地方找我，这种打扰其实有些失礼，我们并不熟。”


    秦雪柠闻言，不敢抬头看她。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响。


    沈知言已经关了单元门进去了。


    “……”


    秦雪柠有些难过。


    原来对方不是没看到她的短信，也不是不知道她去沈家找过她了，而是对方单纯的——


    不喜欢她。


    秦雪柠回到车里，用了将近五分钟，才调整好失落的心情，她开出一段距离。


    就在这时，她身侧有一辆红色跑车经过，那辆车看起来价值百万，而那辆车的车主，同样也把车停在了沈知言所在的单元门楼下。


    她急速刹车。


    把周围经过的两个男人吓了一跳，随后骂骂咧咧的嘟囔着走远。


    秦雪柠回过头，望着后面那辆亮眼的红色跑车。


    里面的人并没有下来。


    而过了一会儿，她看到沈知言换了一身休闲的衣着，拎着包走到车前，眼角眉梢挂着浓重的笑意，随意敲了敲车窗。


    随后车门啪嗒一声被打开锁，沈知言弯下腰，钻进了那辆豪车里。


    紧接着，她眼睁睁望着那辆跑车在另一个方向逐渐驶远。


    秦雪柠想到刚才那人看向自己时候的冷漠，而她对车里的那人却是温柔缱绻。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把自己心中的慌乱对谁诉说。


    恰在此时，她看到了一抹耀眼的强光在她眼前划过，她下意识歪过头向右边望去。


    周围只有行人，并无其他。


    她下意识觉得似乎是有人在偷拍。


    不过这也没什么，她是江北秦家的四小姐，新闻媒体对她很感兴趣，她是知道的。


    她也不介意那些人拍。


    只是沈知言说周五和人有约了……


    她和谁有约了？


    是车里的那个人吗？


    那人是她的女朋友吗？


    秦雪柠不敢继续想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秦雪柠的那辆豪车走远，一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才从墙后走出来，他身前挂着相机。


    随手翻看着刚才自己拍过的照片，距离实在有些远，这破小区建的和学校教学楼一样，四周都是紧密相连的公寓小房间，中间一大片空地空出来，根本就没地方藏人。


    他完全拍不清秦雪柠来见的那个人的样貌，只能判断出是个女人，而且住在这种地方，显然是个穷人。


    他已经在那棵树下躲藏了太久，没完成任务，显然没办法和江旭阳交代。


    他把几张照片发过去以后，江旭阳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想到对方暴躁残忍的性格，他顿时有点不敢接电话。


    犹豫了将近二十秒，他才把电话接起来。


    对方显然是在喝酒，男人的声音特别哑，却劈头盖脸的骂道：“你他妈拍了一堆什么东西！你想死是吗？”


    “对不起江少！”这样的威胁让他有些慌，连忙解释：“距离太远了，秦小姐见的那个女人我距离她们太远了……”


    “那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老子花了那么多钱养你，继续去查！”


    男人连忙点头哈腰，哪怕不是在和对方视频通话，他还是做出恭敬的样子：“是，我知道了。”-


    “什么？你要搬家？”


    宋玉缠开着车，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沈知言坐在副驾驶上，有些无奈的开口：“嗯，搬家。”


    “……可你之前不是说，这里便宜，然后附近超市东西齐全，深得你心吗？”宋玉缠问她：“你能舍得这里的便宜房租呢？一个秦雪柠把你吓成这样？”


    “她都找到我家里来了，而且……之前给我发消息的也是她，我一直没告诉你们，她给沈家打过去电话，说什么邀请我看极光之类的，上次她去了沈家，不知道说了什么，紧接着沈朗星就在公司发疯了，问我是不是看上秦雪柠了，要耽误他入赘的大计。”


    宋玉缠愣了愣。


    她仔细捋了捋其中的逻辑。


    宋玉缠笑着开口：“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秦雪柠看上你了？这福气来的也太突然了，小沈你要转运了啊？”


    沈知言深吸了一口气，并不觉得好笑，认真道：“更像是跟踪狂，她说是你们把我联系方式家庭住址给她的。”


    “……草！疯了吧她！”


    宋玉缠皱了皱眉，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们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告诉外人你的信息？这个女的该不会是直接找人调查你了吧？好恶心啊！”


    沈知言沉默着。


    “先不说这礼貌不礼貌的问题，也不提素质，随便调查别人这特么是犯法的啊！有病吧她？”


    “唉。”沈知言叹了一口气：“所以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宋玉缠想到跟踪和调查个人信息这两件事，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要个锤子！赶快搬家，你什么时候搬？”


    沈知言顿了顿：“明天吧，等待会儿从医院回来，我立刻找房子，然后明天就搬，反正我没多少东西，估计几个纸箱子就够了。”


    “……”宋玉缠看傻子一样的看了她一眼，迅速扭过头专心开车：“你找什么房子？先住我那里，我东城有套空房子给你用。”


    沈知言正要拒绝。


    “房租八折！”


    “天！”沈知言眼前一亮，这一次竟然答应的格外爽快：“姐！你是我的神！”


    “闭嘴吧你！喝酒的时候没见你婆婆妈妈！”


    沈知言笑起来：“那不一样嘛，你是我朋友，我喝你酒当然没关系，多贵我都能坦然笑纳。”


    “歪理邪说！”宋玉缠想到什么，又酸溜溜的问她：“那你之前误会秦清雾给你介绍工作那次，怎么有脸提沧江烟草？秦清雾和你的关系难道比咱俩都亲？你对她能心安理得？”


    沈知言认真解释：“哪能啊……我给她分钱啊……”


    “……”宋玉缠一时间竟然语塞了：“行，你可真行。”


    她顿了顿，又无语的问：“秦雪柠刚才还说让你住她房子里去？”


    沈知言耸耸肩：“昂。”


    “有病吧！包养谁呢？！她看不起谁啊她？谁还没套房子了？”宋玉缠越想越来气：“不是？为什么她能玩这么一出，就算喜欢你，也不能这么拿钱羞辱人啊？她上回看着挺精明的一人啊，怎么见了你说话做事都跟恋爱脑上身一样？”


    沈知言没应声。


    “……我真服了。”宋玉缠越想越来气：“拿钱侮辱人，这秦家人就这德行呢，就因为这么一个人，我对江北秦家这滤镜，碎一地！”


    宋玉缠一路骂骂咧咧。


    把车开到了沧江松济医院的停车场。


    宋玉缠来见妇产科的戚岚主任，沈知言陪她一起。她的表姐江婉在这里住院，即将生产，状况却极为不好，听宋玉缠的意思是剖腹产手术会有极大的风险，原本戚岚主任那边找不到门路请她来主刀，正打算给江婉转院。


    然而其他私立医院在得知了江婉的状况之后，竟然无一例外全部不愿意承担风险。


    宋玉缠无奈，也只能再来见戚岚试试。


    她下了车，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礼盒，里面放着一条价值昂贵的项链。


    宋玉缠想到什么，忽然转过身看向她：“秦清雾的女儿，也在这儿住院吧？”


    沈知言：……


    她无奈道：“你这什么表情？”


    “我能什么表情？”宋玉缠顿了顿，忽然说：“不如你陪我一起上去见戚岚主任，你一个人在医院瞎溜达我不放心。”


    沈知言叹了口气，才对她说：“你能别疑神疑鬼的么？小姑娘在住院部，而我要去的地方是医院花园，这要是能碰到，那还真是奇了怪了，而且就算见到了又怎么样？”


    “……上回那小姑娘对你那么有好感，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宋玉缠望向她：“万一那小丫头忽然缠着你，让你给她当妈怎么办？”


    沈知言：……


    “你够了，不要异想天开了。”她顿时哭笑不得：“您赶快去吧，都这个点儿了，戚岚主任万一下班怎么办？”


    宋玉缠独自带着礼物去门诊大楼见戚岚，沈知言则随意的在医院中闲逛，身旁不停地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有小护士也神色匆匆，在向经过的人低声询问着什么。


    沈知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医院的医生护士出动了这么多人。


    她漫无目的随意散着步，此时天已经半黑下来，路边的灯光明亮，天空中挂着一轮明月，风清气朗，不自觉间心情好了许多。


    她走到花园，远处有坐着轮椅的病人们在护士小姐的陪同下在聊天，也有的病人在舒展着身体，在花园中散步的普遍都是住院的病人，毕竟来看病的普遍没有闲情逸致到花园里来。


    就在这时，她远远的听到一道小女孩的低喊声：“漂亮姐姐！”


    沈知言微怔。


    她目光顺着声音向前方望去，只见一个小女孩的身影正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只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笑着向她远远招手。


    “你怎么在这里啊？”沈知言拎着包向她走过去，顿时有点苦笑不得，她揉了揉对方柔软的发顶，笑着问她：“你一个人偷跑出来的？”


    小姑娘立刻抓着她的手，顺势拉着她一起躲在了大树后面。


    “漂亮姐姐！你是专门来看欣欣的吗？”小姑娘语气透着几分欣喜，同时好看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又敛下眼睛，咕哝道：“他们都不喜欢来看我……”


    “是啊，是专门来看你的。”沈知言不太想骗小孩，但对方渴望的小眼神又太过让人不自觉心软了，便温声安慰她：“你妈妈工作太忙了嘛，她如果有时间一定会来看你的。”


    欣欣小朋友她记得，是秦清雾的……女儿。


    她思索了一下，或许刚才医院的医生互动集体出动，大概率也是为了找她。


    上次她在医院见到小朋友的时候，这孩子似乎就跑出了病房躲起来了。


    沈知言正要带她去找医生。


    就在这时，小朋友拉着她的手，认真的告诉她说：“是嫲嫲……不是妈妈。”


    沈知言眨了眨眼，伸手再一次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唇角挂了笑：“好，我知道了。”她又好奇的问：“可是有什么区别吗？”


    “嗯……”欣欣小大人一样的摸了摸下巴，随后撒娇一样的语气道：“当然了呀。”


    沈知言笑看着她：“嗯？”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天真可爱的小姑娘语出惊人的一句——


    “因为，你也可以是我妈妈啊。”


    第44章


    “……”沈知言有点搞不清小女孩的脑回路, 她半蹲下身子，揉了揉她的小脸蛋：“小孩儿，你刚不是喊我姐姐来的吗, 那我当你妈妈不是差辈儿了？”


    “没有, 你和我妈咪举行婚礼就可以了呀。”小姑娘人小鬼大，甚至试图说服她：“我妈咪可有钱了, 而且她很温柔很漂亮！”


    “小孩家家儿的，你知道举行婚礼是什么意思么？”沈知言觉得有点好笑，望着对方那双闪亮的小眼睛, 和她解释：“结婚的前提是要有爱情，不然……”


    沈知言又有点说不下去。


    她为什么在一个小孩子面前跟她谈大人的话题？


    她能听得懂吗？


    “算了，你吃饭了没有啊？”沈知言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包装的面包, 笑着问她：“要吃吗？”


    那包装袋在灯光下反着光，上面的面包图案中间巧克力奶油夹心, 看着格外诱人。


    小姑娘就是趁着护士出去给她拿晚餐的时候，趁着病房里没人趁机偷跑出来的，到了这会儿已经饿的不行。


    一见沈知言给她面包, 她伸出手就要拿面包。


    沈知言在她抓到前收回手, 手指对着包装袋一个用力，给她把包装袋拆开, 随后把面包重新放到她手里：“吃吧。”


    小姑娘显然是饿急了, 吃的有些着急, 大口咬下去, 紧接着便想直接咽下去。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她提醒完, 又维持着单膝半蹲的姿势望着她：“我说小孩儿, 你一个人偷跑出来就不怕危险吗？”


    “才不会！”她单手握着面包, 随后用空出来的小手指着花园不远处三三两两围聚在一起聊天的老人家们：“他们全都认识我，不会有危险。”


    沈知言沉默了会儿，望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调皮淘气的可爱小姑娘，稍微有些错愕。一个孩子究竟是在这里住了多久的院，才能和这里的大部分病人混熟。


    而小姑娘她对医院也很熟悉，能一个人跑来花园里来，而小姑娘的活泼好动显然是早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你为什么住在这里啊？”沈知言望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温柔柔的，再一次提醒她：“吃的慢一些，我没带水过来。”


    小姑娘听了她的话，片刻后，难过的低下了头。


    “因为眼睛不舒服。”她指了指自己漂亮的眼睛，敛着眼眸：“我偷听妈咪和医生讲话，医生说可能以后会什么都看不到了。”


    沈知言默了会儿，才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就算她不是一个孩子，是一个成年人，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似乎也没什么用处。


    “我不想什么都看不到，我怕……”小姑娘压低了声音，抬眸望着沈知言，随后主动握住她的手：“漂亮姐姐，如果我什么都看不到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沈知言认真的告诉她：“当然，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里面的光彩像是一瞬间被点燃，却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难过道：“可是如果他们都喜欢我，为什么不来这里看我呢？”


    沈知言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慰。


    她并不太清楚欣欣口中的那些“他们”指的是谁，兴许是指的她的其他家人，秦清雾好像从来没告诉过她，对方的家庭状况。


    “姐姐也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医生，不过她不在国内。”沈知言轻声向她保证着：“等我去问问她有没有办法，针对治疗你眼睛的情况，好吗？”


    小姑娘乖巧的点了头。


    兴许是这句话起到了作用，小姑娘竟然主动向前一步，坐在了她半蹲的腿上。


    沈知言只能后仰着上身，后背倚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双臂还着她，担心她一个坐不稳摔下去。


    沈知言小声提醒她：“你吃完了咱们就回去了哈，我刚看到医生护士都出动了，肯定是为了找你。”


    小姑娘没应声。


    漂亮的小眼睛转来转去，显然是想着怎么糊弄她。


    沈知言正想继续再哄几句。


    眸光不经意一瞥，看到了附近的摄像头正缓缓移动着，最后定格到了她和欣欣的方向。


    “你不回去也要回去了。”沈知言指着摄像头的方向，觉得有点好笑，故意提醒她：“你被发现了，小孩儿，你暴露了啊。”


    欣欣小朋友噘着嘴：“真讨厌！”


    沈知言没忍住笑出来：“哈哈哈，喂，你是不是觉得你偷跑出来还挺对的？”


    小姑娘没回答，想到什么，直接期待的望着她，又讨好的试探：“漂亮姐姐，你能请我再喝一瓶饮料吗？”


    “能能能。”沈知言指着远处住院部大楼的方向，告诉她说：“我记得五楼有饮料贩卖机，你想喝什么样的，待会儿自己挑。”


    “姐姐太酷了！”小姑娘欢呼起来，直接去搂她的脖颈：“姐姐你是我见过最酷的大人！”


    沈知言眼角眉梢挂着笑，告诉她说：“必须的，我也觉得自己是最酷的大人！”


    她俩这一大一小的有趣对话，让附近几个原本在聊天的老人家乐呵呵的笑起来。


    沈知言听着他们的笑声，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谁知道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下意识回过头，还以为是医生和护士已经找过来了，正犹豫着怎么帮小孩儿解释。


    没成想却看到了吴桂澜和沈宝雨。


    沈知言眼中涌出了几分错愕，吴桂澜和沈宝雨今晚竟然也在医院？


    她忽然想起来，沈灼灼在电话里告诉她说，沈宝雨今天身体不舒服，所以吴桂澜要带她去医院看看。


    吴桂澜手里还拿着一个白色的透明袋，里面放着一些打印出来的大小不一的纸张，袋子上印着蓝色的沧江松济医院六个字，显然是已经去见过医生做过检查了。


    沈宝雨站在吴桂澜的身后，身上穿着沧江六中的校服，长发束在身后扎了个马尾，清瘦的身体被松垮的蓝白校服包裹住。


    沈知言觉得沈宝雨比上次见面时，看起来更加清瘦了，而且似乎也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只安静的站在吴桂澜的身后，甚至不抬头看她。


    “你怎么在这儿？”吴桂澜望着她，又看向她怀里的陌生小女孩，蹙眉：“这是谁？”


    沈知言轻抱了小朋友的胳膊，她就很配合的用力一跳，黑色的小皮鞋踩到了平地上。


    沈知言随后站起来，她腿因为蹲了太久有点发麻，不太自然的走到沈宝雨身前，随后伸出食指，指尖轻轻点了点小丫头的肩窝，笑着问她：“你见了姐姐都不喊人呐？”


    沈宝雨一怔，有些紧张的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沈宝雨又低下头去，小声喊了声：“姐……”


    沈知言仔细打量着她的状态，片刻，收回视线，懒洋洋的应了一声：“昂。”她扭过头去看吴桂澜：“这是我朋友的女儿，刚遇到了。”


    吴桂澜对秦可欣是谁并不关注，她望着沈知言，在思考着怎么和她开口。


    “你让我明天回沈家的事情。”沈知言察觉到对方的犹豫，主动说道：“沈灼灼告诉过我了。”


    “她嘴巴倒是挺快的。”吴桂澜似乎没料到沈知言已经知道了，“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沈知言和沈家人的关系从她小时候开始便势同水火，那些和她同龄的孩子讨厌她，沈知言就加倍让他们讨厌回去，久而久之她就像是游离在沈家之外的人，双方彼此排挤，互不相让。


    沈知言沉默了会儿，终究没说话。


    “这样就对了。”吴桂澜提醒道：“终究还是一家人，你能主动和灼灼修复关系，这也是好事儿。”


    她说完，正要进入主题。


    沈知言望着沈宝雨，关心道：“小雨你怎么了？怎么又不舒服？”


    沈宝雨犹豫的抬头，望向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有话想对她说。


    沈知言走近了她几步，问她：“你哪里不舒服？”


    吴桂澜却皱起眉头，没好气道：“哪里是不舒服，她就骗班主任说是头疼不想去学校，一检查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是装的。”她说完，又瞪了沈知言一眼，说：“你当初也是这么骗我的，你妹妹好的不学学坏的，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沈知言没应声，只望着沈宝雨，她想听沈宝雨亲口说怎么了。


    然而对方在听了吴桂澜的话之后，顿时身体一僵，原本没有太多神采的眼睛里也瞬间沮丧下去，怯懦的低下了头。


    沈知言觉得她似乎是在自责，她为了什么自责？


    因为吴桂澜的话？还是因为吴桂澜连带着把她也一起教训了……她因为连累她被骂而愧疚？


    自从吴桂澜和沈禾雍婚姻出现矛盾以来，吴桂澜便带着沈宝雨回了娘家住，她把所有的经历都放在了沈宝雨身上，哪怕居住在一个城市，沈知言也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她只从吴桂澜的口中听说沈宝雨在学校成绩多好，多受老师和校长的器重，对她其她的状况却一无所知。


    沈知言觉得她和沈宝雨需要聊聊。


    想到这里，沈知言看向吴桂澜：“妈，我想……”


    “不可以，”吴桂澜皱起眉头，打断她：“明天你必须回沈家，我已经和你部门主管打过招呼，明天你不用上班。”


    “可是沈宝贤讨厌我。”沈知言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和她解释：“沈家也不欢迎我，我明天回去他们真的能满意吗？”


    “你管他们做什么？你明天回老宅是你爷爷和你父亲的意思，你爷爷想亲自和你聊一下，你和秦家四小姐的事情，既然你不认识对方，直接对你爷爷解释清楚就好了。”


    沈知言敛下眉，淡声问道：“你是打算原谅沈禾雍了？”


    沈知言毫不客气的直呼其名。


    “那我能怎么办呢……”吴桂澜叹了口气，又看向沈宝雨，无奈对沈知言压低了声音道：“孩子，你知道大人的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你现在还小。”


    她说着，就要抬手去拍沈知言的肩。


    沈知言却直接后退一步，躲开了。


    吴桂澜的手僵在半空，随后又缓缓垂下去。


    “原本我也以为，他出轨在先，我势必要和他离婚。”吴桂澜无力的闭了闭眼：“可我回沈家不是为了和他怎么样，而是下个月就是小雨的钢琴表演了，父母都要在场，不然她同学会更加排斥她。”


    “……”


    沈知言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桂澜知道她没办法理解，在她眼里，沈知言一直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儿，哪怕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她依旧还像以前那副样子，唯一让她欣慰的就是她学会了装乖，收起了年少时期的满身戾气。


    吴桂澜再一次对她提醒道：“明天你回来，对你爷爷好好解释，他会信的。嗯？”


    沈知言没应。


    她望向沈宝雨，小姑娘眼神期待的向她望过来，原本沉寂的眸子似乎在灯光的照射下，总算有了点光彩。


    “嗯，知道了。”


    见她答应了，吴桂澜满意的笑起来，想到什么，又提醒她：“你明天别惹事儿，知道吗？你离职的事情你爷爷和你父亲都不满意，你如果再做出什么，他们——”


    “其实我想知道。”沈知言忽然抬起头，望向吴桂澜，轻声问她：“您知道沈宝贤每次见了我，都阴阳怪气骂我一句，一身反骨吗？”


    吴桂澜顿了顿，才对她解释：“孩子，你凡事换位思考一下。你以前是不是总打他们，才让他们心里有火气……”


    沈知言再一次沉默下去。


    吴桂澜不知道她有没有想开，也不知道她听没听懂道理，再一次提醒：“明天记得回来。”她顿了顿，放缓了语气问她：“你生日有想要的礼物吗？”


    沈知言摇了摇头：“没。”


    吴桂澜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想到沈宝雨还要去练琴，便带着沈宝雨匆匆离开。


    沈知言望着她们逐渐走远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想到身后还站着一个小尾巴，这才收回视线。


    欣欣小朋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在刚才她们聊天的间隙，小朋友一个小面包已经吃完了，另一只手里只剩了包装袋。


    沈知言顺手接过来，小姑娘指了指不远处的垃圾桶：“在那里。”


    沈知言弯了弯唇角，正想夸她眼神好，想到小姑娘的眼睛，她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沈知言把包装袋丢到右边的垃圾桶，就听到小姑娘一声清脆的发问：“姐姐，你妈妈不喜欢你吗？”


    沈知言愣住了，向她看过去：“这你都能看得出来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随后用力的抓住她的手指，才说：“别怕，就算你妈妈不喜欢你，欣欣也喜欢你。”


    “……”


    沈知言弯下腰，用力把小姑娘抱起来，她把她抱在怀里，小姑娘的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柔软的发丝贴着她的脸颊。


    沈知言承认，在这一瞬间，她竟然被一个孩子给感动到了。


    沈知言一路带她回了住院部，路上对遇到的护士解释了几句情况，她原本想直接把孩子交给医护人员的，但是小姑娘非要让她带着去住院部买饮料。


    无奈之下她也只能亲自送对方回去。


    在贩卖机前抱着小丫头让她选，小姑娘选了一瓶提神的灌装饮品，天都黑了沈知言怕印象她睡觉，自作主张给她换了小瓶的牛奶。


    小丫头手里拿着牛奶，一路嘟囔着：“说话不算话的大人一点都不酷！”


    沈知言反驳：“小孩大半夜不睡觉才不酷！”


    “明明是你说话不算在先！”


    “呵，那你找你妈妈告状吧。”


    “……”


    沈知言一路把她抱回507VIP病房，护士小姐已经等在那里，见她把孩子送回来瞬间送了一口气。


    她刚才已经接到了监控室打过来的电话通知，说欣欣小朋友已经找到了。


    “欣欣，你怎么又偷跑出去了？”护士小姐蹲下来，望着眼前调皮的小姑娘。


    沈知言笑了笑，抱歉道：“给您添麻烦了。”


    护士小姐有些惊讶的望着眼前的女人：“您是……”


    她还以为对方只是好心把小朋友送回来的病人，但对方熟稔的语气又让她有些不确定了。


    沈知言礼貌解释：“我是她母亲的朋友。”


    “原来是这样。”护士小姐笑了笑。


    五分钟前，监控室打来电话的时候，保安说秦小姐也在那里，也是秦小姐说欣欣小朋友目前很安全，不用麻烦大家再找了。


    护士小姐微笑道：“那我先出去了，您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离开的时候，可以打电话喊我。”


    她主动把时间留给了小朋友和她的家人，又指了指桌上的座机，座机旁边就贴着电话号码。


    沈知言正要说自己马上就走。


    秦可欣却拉着她的手，说要带她去阳台看她的新油画。


    沈知言无奈，也只能对护士小姐笑道：“那我再陪她一会儿，您先去忙。”


    护士小姐应了声好，随后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沈知言被小姑娘一路带到了阳台，阳台上被支着一个画板，画板周围的木架上陈列着各种油画创作所需要的材料。


    画布上所作的是一副临摹作品，原作她曾经在郑松柏的书房中见过，她每次被郑松柏喊到书房去喝茶，都会面对着墙壁上的那副画而坐。


    “小孩儿，你喜欢《乡野天》啊？”沈知言望着画布上被她涂抹了大半的颜色，除了天空部分还留着没上色，又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你小小年纪，还能画成这样呢？”


    画布上，清澈的河水被天空映衬出一片湛蓝，水边杂草丛生，黄花遍地，一派生机勃勃之景。


    整幅画其实并不难临摹，难点在色调鲜艳度并不明显，尤其是天空部分，原作的天空上色层次便不分明，因此这便更加需要十分高超的调色技巧和塑造的技巧。


    但是一个孩子，却把整幅画的意境都给表达出来了，哪怕技巧不足。


    秦可欣小口喝着吸管里的牛奶，问道：“姐姐你也喜欢画画吗？”


    沈知言应了一声：“就还行。”她说完又觉得糊弄小孩儿不好，又补充道：“以前挺喜欢的。”


    “那我们一起画天空可以吗？”小姑娘期待的望着她。


    沈知言看了眼自己刚换的外套，又看了看病房中只有一个小号的围裙……但看到小姑娘眼里的期待……她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行吧。”-


    沧江松济医院停车场。


    秦雪柠那辆亮眼的豪车停在那里，纵然能来这家顶级私立医院看病的全都非富即贵，然而她这辆劳斯莱斯是全新的车，自然让路过的人不禁驻足看上一眼。


    秦雪柠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


    想到沈知言刚刚下车时，和那个女人肩并肩走在一起的背影画面，她们举止亲密，有说有笑，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


    一旦这个画面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顿时觉得呼吸都开始变得有些艰难。


    比起沈知言之前一次次的对她无视，她尚且还能自我安慰，日积月累的相处之下，对方不可能对她不动心。


    可如果沈知言已经有女朋友了呢？


    虽然没看清她的女朋友长什么样子，但是能被沈知言所喜欢的，一定是特别漂亮的女人吧。


    一想到此，秦雪柠手指用力攥着胸口的位置，身上的力气似乎在一瞬间骤然消失，全身上下都是浓浓的无力感。


    沈知言为什么已经有女朋友了呢？


    她其实很想问，沈知言在大学期间，和她的大嫂霍尔冉之间，是否如论坛帖子中说的那样，她们暧昧不清，私下里有不正当的关系。


    她原本计划明晚她们一起共进晚餐，在餐桌上去问她。


    可她现在才知道，她的敌人从来都不是霍尔冉，而是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女人！


    她呆愣在车里，无视周围望过来的视线。


    秦清雾对她的无视，对她的轻蔑，她尚且可以用秦清雾不被江旭阳这个未婚夫喜欢，不被秦家看重，被父亲刻意打压而安慰自己，就算秦清雾看似身份高贵，拥有着继承人的身份，却依旧人生过得十分失败，未来的人生也会一败涂地。


    可沈知言喜欢别人啊……


    沈知言她已经有了女朋友……


    她就算拼尽全力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却依旧没办法来安慰自己。


    秦雪柠痛苦的闭了闭眼，随后，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江旭阳几乎是在她播出去的下一秒，就接了起来。


    电话另一边，男人绅士而又温柔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来：“雪柠，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喜欢吗？那辆新车。”


    秦雪柠听了他的话，没有开口说话。


    江旭阳听着电话另一边的安静动静，连忙着急的问她：“你怎么了？秦清雾又欺负你了吗？”


    她话音一落，秦雪柠握着手机的手指一僵，想到沈知言和那个女人亲密的画面，心中的无力感顿时再一次涌了上来。


    江旭阳慌乱紧张的声音立刻传来，他提高了音调，不复方才得耐心温柔：“你哭了吗？是秦清雾欺负你了？她已经报复了你舅舅，还想怎么样！”


    秦雪柠啜泣道：“不是她……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江旭阳一听她提起这个，脑子里涌现出来的是废物保镖拍摄的那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他当时气的直咬牙，让他恨了那么久的人，竟然是个女人。


    嫉妒和不甘让江旭阳想立刻找到那个人，但他还是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嗓音温润的问道：“你喜欢的人，对你怎么了？”


    “她有喜欢的人……”秦雪柠再也忍受不住，痛苦出声：“旭阳哥哥，她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办啊……”


    “你说什么！”江旭阳一瞬间大喜过望：“你说她……她有喜欢的人了？”


    “嗯。”秦雪柠闷闷的应了一声。


    江旭阳连忙安慰道：“没关系，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你是不是在学校？我去接你。”


    “我不在学校……”秦雪柠深吸一口气，告诉他：“我开你送的车出来了。”


    她一只手轻轻放置在方向盘上，有些不理解的说：“我只是随口说了句，见姐姐的助理开过这部车，并不想让你给我乱花钱啊。”


    江旭阳察觉到她心情的低落，连忙提议道：“那我等明天你生日过后，带你去郊外散心？有个新开的游乐场在那边。”


    秦雪柠问他：“在哪里啊？”


    江旭阳温声回答：“江北，你去不去？就我和你。”


    秦雪柠按下了扩音键，随后打开手机地图去查位置，告诉他说：“不想去，那附近有家福利院，学校安排了我去坐义工，可那边蚊虫太多了，我怕皮肤被蚊虫咬伤……我让姐姐帮我签字对学校说明情况，她拒绝了我。”


    江旭阳冷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找她签字？我向你提醒了多少遍，秦清雾她针对你，她将来只会越来越针对你，你怎么就不长记性？还想和她修复关系？”


    秦雪柠勾起唇角，似乎除了沈知言，任何人都很好控制。


    都会按照她预想的那样，顺着她所有的谋划而发展。


    她人生所出现的失控，也只有沈知言这一个人。


    江旭阳无奈轻叹：“你是不是怕她误会我们的关系啊？我觉得她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更何况她从小都是按照我江家儿媳的标准，被培养的，不是么？”


    秦雪柠小声问她：“那你有时间吗？周日那天？”


    江旭阳语气轻快：“有，只要你找我，任何时间我都可以。”


    “好，那我们去游乐场。”


    “嗯。”-


    VIP病房中，灯光大亮。


    沈知言陪着小姑娘在给画布上的天空上色，她手里拿着调色板，随后把狼毫笔递给她，随后指了指画布右上方的位置。


    “这里，”她随口提醒：“不要太用力。”


    小姑娘便手上放缓了力道，轻轻的小心涂抹着，她这副像模像样的认真姿态，沈知言脑海中似乎闪烁出几分碎片的画面。


    曾几何时，似乎也有个大人站在她身后，在耐心的提醒她怎么作画。


    可她再细想，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她潜意识以为那个大人是郑松柏，但是郑老头脾气不太好，特别严厉，压根不会用那么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话的。


    说是一起画，其实欣欣小朋友极有主意，她在作画时候的认真程度和她有的一拼，如果不是偶尔需要换颜色，沈知言连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喂，小孩儿，你这儿画错了。”


    “你才画错了呢！”


    “……好好好，我错了。”


    沈知言无奈认输，小丫头太有主意了。


    秦可欣眨了眨眼，不解的看着她：“你这大人为什么要欺骗小孩子呢？”


    沈知言轻咳一声：“我没有。”


    “就是有。”小姑娘看着她坚持道：“你是不是觉得你画的没有我好，所以才故意说我画错了。”


    “……”沈知言忍俊不禁，故作沈沉的摸着下巴说：“小孩儿你这样聪明且自信，将来一定了不得，很少见到比我还自信的人。”


    “自信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很酷的意思。”


    “哇！”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高跟鞋的声响。


    那人缓缓走近，随后，病房门不知道被谁从外面推开，带进来走廊上的一阵冷风，同时被带进来的，还有那人身上好闻的气息。


    “妈咪！你来看我啦！”


    小姑娘一见秦清雾进来，立刻丢下手中的狼毫笔给沈知言，随后快步跑过去。


    沈知言下意识转过身，小姑娘已经扑到了来人的怀里。


    她身上所穿着的依旧是白日里所见的那套得体西装，衬的她整个人优雅干练，手中拎着一款黑色的手包，同时拿着一份透明的文件袋，大概是刚从公司来。


    四目相对，对方只是望着她，唇畔浅浅勾起几分弧度，似乎并不意外她会出现在这里。


    沈知言有些犹豫。


    刚才她和秦可欣那幼稚的对话……


    她都听到了？


    这房间隔音似乎也不是太差，毕竟是顶级私立医院，但是……如果距离房门很近的话，她和秦可欣聊天的声音又很大。


    未必听不到……


    所以到底听到了没？


    “你们在作画吗？”秦清雾随手放下手包和文件，帮秦可欣整理了一下她有些褶皱的衣领，问她：“今天画的什么？”


    “《乡野天》，妈咪，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看欣欣了呢。”小姑娘委屈巴巴的撒着娇。


    “怎么会呢？”秦清雾仔细望着小姑娘的眼睛，眸子里温柔和缓，柔声问她：“今天乖乖吃药了吗？”


    秦可欣用力点头：“吃了！”


    “那有哪里不舒服吗？”秦清雾弯下腰，温柔的望着她的眼睛：“如果不舒服一定及时告诉护士姐姐，知道吗？”


    秦可欣没回答，也没点头说好。


    秦清雾不禁蹙眉。


    她这样的表现，显然是她吃了药身体很不舒服，又不愿意说出来告诉外人。


    她正想提醒几句，想到沈知言还在，便没当着外人的面教育她，省的小孩子幼小的自尊心受挫。


    “听工作人员说，是你送她回来的，多谢。”秦清雾望向她，温声笑道：“大家都觉得她太调皮了，总私自偷跑出去。”


    “其实还好。”沈知言垂下眼眸，慢慢说道：“她一个小孩子嘛，一个人在这里住院，就算医院的条件特别好，心里还是孤独的吧，她只是想获得大人的关注而已。”


    秦清雾的目光扫过沈知言精致的脸，随口问道：“你呢？”


    “啊？”沈知言微怔，抬头看她：“我？”


    秦清雾望着她的眼眸，淡声开口：“你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她方才在监控室的镜头画面里，看到沈知言在和一对母女交谈，虽然她并不能听到她们聊了什么。


    但从那对母女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眼眸里的璀璨光芒似乎瞬间褪去。


    那名中年女人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让她整个人变得格外的沉默，和平时的状态迥然不同。


    那是她的母亲和妹妹吗？


    “哦……这个啊。”


    沈知言恍然想起来，她对秦清雾说过，她小时候总打架惹吴桂澜生气。


    “没有。”沈知言敛下眉眼，下意识否认道：“我不是为了获得关注，我当时总打架是——”


    纯粹反击来着。


    虽然对于那些主动挑起事端的施暴着而言，她的反击代表着不服与挑衅，至少在沈宝贤的概念里，一个蝼蚁一般的养女，有什么资格通过反抗获得尊严？


    秦清雾眉梢微扬，追问：“是什么？”


    “是我太能惹事了，总让朋友们为我担惊受怕……后来就不那样了，但并不是为了博得关注。”


    秦清雾明显听出了她不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既然不想说，她便也不再多问。


    只是沈知言方才说的是，朋友们，她只说不想让朋友们为她担心，却并没有提起家人。


    秦清雾轻点了下头，问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知言实话实话：“陪我朋友来的，她来找戚岚主任，谈一下她表姐手术的事儿。”


    秦清雾闻言微顿，望着沈知言的眼睛，正要开口说话。


    这时候她包中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抱歉。”秦清雾告诉她道：“先失陪。”


    沈知言笑笑：“没关系，您先忙。”


    秦清雾淡然颔首，随后从手包里拿出电话。


    沈知言眸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修长素白的纤手划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随着听筒放到耳边的动作，她顺手把滑落的碎发掖在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光滑手腕。


    沈知言心中不自觉感叹，为什么有些人就连接个电话都能动作这么好看。


    一举一动都是温柔沉静的气质，明明秦清雾也比她大不了多少吧，但她身上那股经由岁月沉淀所带来的沉稳端庄似乎与生俱来般。


    让人觉得哪哪都好看。


    随着房门轻缓的开启又关闭。


    那人已经带上门出去了。


    沈知言收回视线，就见秦可欣正眨着小眼睛看她，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妈咪？”


    “……”沈知言差点吓得要去捂着她的嘴，“小孩儿，你别乱讲我告诉你……”


    她说着，心脏狂跳间连忙看了房门一眼，白色干净的病房门被关的很严很紧。


    还好还好……


    童言无忌，吓死小沈-


    秦清雾在走廊上走远了一些，对电话那边淡声开口：“怎么了？”


    电话另一边，林思梵也在犹豫着。


    她其实太恐慌联系秦清雾了，虽然秦清雾对她特别好，比起复杂的港城林家，和子孙们彼此内斗的你死我活比起来，似乎秦清雾这个严厉的姐姐才更有姐姐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开口：“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秦清雾淡声询问：“是要承认你已经对永昌递交辞职申请的事？”


    “……”


    啊啊啊啊啊啊她就知道！


    可又转念一想，不对啊……


    秦清雾又不会让人盯着她，秦清雾根本干不出这种事儿来，她没那么没素质。


    但是她又没胆子问秦清雾是怎么知道的，到底是谁啊，这么大嘴巴告诉秦清雾她要辞职的事儿。


    有毒吧，那万一辞职以后秦清雾逼着她去科兴上班怎么办？


    “是我无意间听人提起的。”秦清雾淡声解释。


    “……”林思梵有点不可置信：“姐，您……是在对我解释吗？”


    秦清雾应了声：“嗯。”


    “……”


    “那个，我离职的事情原本也是要跟您说的，毕竟您是除了二姐姐以外对我最好的姐姐了嘛。”林思梵故意讨好的说着，试图直接糊弄过去：“我找你是因为我有个同事嘛，和我关系最好的那个同事，我之前对您提起过，您还记得吗？”


    秦清雾目光扫向病房门的方向。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听起来像是沈知言在和欣欣在聊着什么开心的话题。


    “姐，您有在听吗？”林思梵小心问道。


    秦清雾淡应了一声：“嗯，她怎么了？”


    “我想帮她找份工作，她是学导演的，那我想正好小叔叔林秉仁也在沧江拍戏嘛，干脆就直接让她去见一下小叔叔。”


    “之前我们不是一起去图书馆嘛，她随手写了个故事，写的特别好，就是那种看了开头就会忍不住一直看到结局那种！我就想，林秉仁喜欢有才华的人，那她见见又怎么样嘛。”


    秦清雾静静的听着，收回视线，询问道：“你问过她的意见了吗？”


    “问过了啊……”林思梵叹气：“可是她拒绝了嘛，虽然说的很委婉，说什么都还给老师了，但我又不傻，明显就是她不想麻烦我啊。”


    “唉，我在想要不要下次去找小叔叔吃饭，直接把她一起骗过去，到时候她想拒绝都没办法。”


    “……”秦清雾顿了顿，只能提醒她：“你就是这么帮人的？”


    “啊？”林思梵纳闷道：“那怎么帮？”


    秦清雾淡声道：“自己想。”


    林思梵：……


    什么叫自己想？


    什么叫——


    自-己-想！


    她要是能想的出来，还打电话给你做什么？


    “我知道了姐……我同事其实人很好的，她今晚要帮我打游戏上分，我觉得以她的能力，大概一小时就搞定了，我去问问她忙完了没有。”


    林思梵说到这里，又小声的关心着：“姐，您也早点休息啊，注意身体……”


    秦清雾闻言，提醒她道：“太晚了，不要打扰她了。”


    “啊？你怎么知道？”


    “……哦，知道了。”


    第45章


    两分钟后, 秦清雾接完了林思梵的电话。


    林思梵临挂断前，说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问她的意见，但是还没想清楚要怎么说, 秦清雾也便没再立刻追问。


    护士小姐走过来的时候, 见到秦清雾也在，眼见着她要回病房, 她立刻三两步追上来。


    “秦小姐。”护士小姐来到她身后，喊道：“请等一下。”


    秦清雾停下脚步，转过身垂眸望向她, 颔首浅笑：“怎么了？”


    护士小姐怔了一下。


    对上眼前的女人下意识有些打怵，哪怕对方温柔礼貌，一举一动都透着成熟优雅的气质, 但她仍旧觉得每次在医院里看到她，都会产生一种面对领导的错觉。


    “是这样。”护士小姐开门见山道：“关于欣欣小朋友的事情, 我想和您聊一下。”


    秦清雾微微一怔，沉默片秒。


    她随即点了头，随后做出一个洗耳恭听的姿态：“您请说。”


    秦可欣自从在松济医院住院以来, 平时除了每周的例行检查见到主治医生之外, 陪伴她最多的便是护士，眼前的护士小姐姓何, 负责照顾秦可欣的日常饮食以及吃药。


    护士小姐望着眼前女人的眼眸, 果然, 在她提起欣欣小朋友的那一刻, 终于在她眼睛里见到了和平时囧人不同的担忧神色。


    护士小姐犹豫着道：“她最近每次吃药的时候，都抗拒的十分明显, 往往哄她许久她才会配合着吃下去。”


    她话音刚落, 便见到对方眼睫似乎轻颤了一下, 拧起眉心，薄唇抿了抿：“嗯。”


    护士小姐见她这样，心情也好不起来。


    她陪伴了欣欣小朋友太久，从她来医院上班开始，便一直陪伴着那个调皮捣蛋的小丫头，现如今见她小小年纪被病痛折磨，而且药物副作用极大，她心情难免也跟着一起沉重下去。


    平日里见到秦小姐，对方总是一副沉静稳重的姿态，现如今她这样的反应倒是少见。


    护士小姐张了张嘴，她想要安慰对方几句什么，却觉得什么安慰的话都有些苍白无力。


    秦清雾主动开口询问：“赵医生哪天有班？”


    “下周二。我今晚帮您提前联系赵医生，问他能不能提前来医院。”


    赵医生便是秦可欣的主治医生，国内眼科的权威专家。


    “多谢，回头我联系他就好。”


    见对方都这么说了，护士小姐也便明白她是不想麻烦自己，不再坚持下去。


    想到秦可欣，她原本想提议不如送秦可欣去外国碰碰运气，哪怕治疗费用会更加高昂。


    但又考虑到欣欣小朋友的病情，若是国外能有办法治疗，秦清雾应该已经把秦可欣送过去了，毕竟秦小姐看起来是根本不在乎钱的那种人。


    秦清雾见对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她知道对方也是心疼秦可欣，不然也不会主动帮忙去联系主治医生。


    秦清雾再一次对她道谢，反过来安慰了她几句，才重新回到病房。


    她动作很轻的关上病房的门。


    她立在门边，眸光滑落过去，靠近阳台玻璃窗的位置，那一大一小还在作画。


    她们有说有笑的站在画板前，秦可欣似乎很信任沈知言，后背缓缓的贴靠在沈知言的身上，正用力往后仰着。


    秦清雾有些失神，那一大一小互动的场面看起来分外温馨。


    秦可欣故意后倾倒在沈知言的身上，不放心的问她：“大人，你真的不会让我摔了？”


    沈知言配合着她，哪怕外套上被她沾染上油画染料，依旧满不在意的说着：“小孩儿，你是在质疑我一个身为大人的体力。”


    “大人也没什么了不起嘛，就是长得比我高。”


    “啧，小孩儿你说的太对了。”沈知言懒散的垂眸看她，挑衅道：“所以你要多吃饭多锻炼，争取长成和我一样高的大人，不然你还不如我呢。”


    “切！”


    “切？！小孩儿你真的……”


    沈知言有点说不下去。


    秦可欣手里拿着画笔，远远的伸着胳膊去涂抹画板，等涂抹完才扭过头，不解的望着沈知言。


    “喂，大人。”


    沈知言有点想笑，第一回是很开心的喊她漂亮姐姐，在花园小姑娘喊得是姐姐，结果到了现在直接变成了大人。


    “怎么了？”沈知言垂眸看她，笑着问她：“又渴了？”


    “你为什么不想和我妈咪结婚啊？”小姑娘再一次语出惊人。


    “……”


    她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


    沈知言思索了会儿，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和她解释：“首先，如果我和你妈妈结婚，至少她要很喜欢我。”


    “我妈咪和你说话好多。”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十分不解：“她就是很喜欢你啊。”


    “……它不是这么算的，就爱情这种东西，据我所知那玩意儿是感觉。”沈知言说完，又觉得自己又把给小孩说的话搞深奥了，无奈望着她的眼睛，说：“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你骗人！”


    秦可欣嘟了嘟嘴巴，觉得眼前这个大人在骗小孩。


    沈知言有些无奈。


    为什么这小孩儿总盼着她和秦清雾结婚？


    沈知言把举着的调色盘放到一旁的架子上，正打算要出去看看秦清雾打完电话了没有，刚才宋玉缠给她发来了消息，说事情已经谈妥，马上就来找她。


    然而她刚一歪头，正好和房门前方的秦清雾四目相对。


    沈知言察觉到对方眼里意味莫名的笑，一瞬间尴尬极了。


    她刚和秦可欣都聊了什么啊，乱七八糟的丢死人了，早知道秦清雾已经进来，她就把话题直接错开了。


    眼见着秦清雾正在向她们走过来，沈知言满脑子都是，这人为什么进来都不打招呼的？


    她又转念一想，这里是秦清雾女儿的病房，她回来似乎的确不需要打招呼。


    “大人你为什么脸这么红？生病了吗？”


    秦可欣再一次的语出惊人，直接仰头指着沈知言的脸，


    “……”


    沈知言已经不想再说话了。


    太丢脸了啊！


    本来还没那么丢脸的。


    秦可欣一问她觉得自己耳根都开始跟着发烫了。


    秦清雾似乎察觉到沈知言脸上的尴尬，等了一会儿不见对方说话，反而是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便主动开口道：“多谢你帮我陪着她。”


    “不用道谢……”


    沈知言连忙说着，有些庆幸秦清雾主动开启全新的话题。


    “……明明是她陪着我玩儿来着。”沈知言下意识回道：“不然我恐怕要一直在花园瞎溜达了，哪能在舒服明亮的房间里。”


    “你方才说，你是陪朋友来医院的，开车来的吗？”秦清雾望着她，轻声笑问：“那你们一起回去？”


    “嗯……”沈知言想到宋玉缠方才发来的消息，对她说：“对，我本来打算出去找她的，不过她非要坚持来这里找我，还说要见一下可爱的欣欣小朋友。”


    沈知言想到这个就觉得诡异。


    根据她对宋玉缠性格的了解，宋玉缠不是特别喜欢小孩儿的那种人，毕竟他们几个总听宋玉缠吐槽她那个调皮的侄子，用宋玉缠的话来说，那小孩儿她见一次想踹一次，毕竟正常人干不出来矿泉水浇电脑主机的事儿。


    秦清雾云淡风轻的应了一声。


    随后便侧过身去，视线落到桌上的文件上，眸光一触即收，随后又拿出手机回复消息。


    沈知言望着她垂眸发消息的动作，一时间有些晃神。


    沈知言推测对方是不是在忙工作上的事，毕竟她每次见秦清雾，偶尔她手机不开震动，她就会听到对方手机上的消息响个不停。


    工作忙成这样，还要照顾一个生病的女儿，这对普通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谁知道对方在听到她的叹气声之后，眸光竟然淡望过来，疑惑地微挑了眉梢：“怎么了？”


    沈知言没想到对方能听到，一愣，又扯开唇角笑了笑，真诚的回答：“就是觉得你是个很敬业的人。”


    秦清雾淡笑了声，弯了眉眼看她，语气却意味莫名：“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我说。”


    沈知言不解的看着她：“什么意思？没有人觉得你敬业吗？不会吧？我感觉你每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的路上啊？”


    秦清雾抬眸望她：“所以呢？”


    沈知言愣了愣：“这还哪来的所以？这还不够说明敬业吗？”


    秦清雾莞尔一笑，告诉她说：“在外人看来，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


    沈知言觉得这实在是离谱了，到底是什么样苛刻的老板才会觉得敬业的员工理所当然啊，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正要犹豫着开口说些什么。


    恰在这时，病房外有人敲门。


    秦清雾目光望向房门，淡声道：“请进。”


    宋玉缠拎着包推开门进来，她先是见到了秦清雾，径直来到秦清雾面前，表情有些不自然的犹豫了会儿，才低声感激一句：“这回，谢了。”


    秦清雾云淡风轻回应：“小事。”


    沈知言的目光看看宋玉缠，又看看秦清雾，她都快看愣了。


    就在刚来医院的时候，宋玉缠还在警告她不要和秦清雾走的太近，结果到了这会儿竟然对秦清雾和颜悦色。


    甚至是在道谢。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知言试图想插话：“那个，你们……”


    她一开口，宋玉缠瞬间想起了沈知言要搬家的事情，连忙走过来说：“走吧，送你回家收拾东西。”


    沈知言扭头看看秦可欣，小姑娘正眨巴着眼睛，闻言正依依不舍的望着她。


    “喂，你还搬不搬家了？”宋玉缠催促道：“我知道这小丫头挺漂亮挺可爱的，但是你觉得可爱能帮你搬家吗？”


    沈知言：……


    她说话还是这么中肯又好听呢。


    沈知言向秦清雾的方向看了一眼，正要打招呼说自己要走。


    然而秦清雾却望向她，有些好奇的询问道：“是要搬家吗？”


    沈知言顿了顿。


    她没想到秦清雾会忽然过问她搬家的事情……


    “嗯，对的。”虽然有点不理解，她还是主动说：“时间有点赶，所以我要走了。”


    她说着，又稍微弯了弯腰，对秦可欣哄着解释：“我下次再来陪你画画，好不好？”


    小姑娘眼睛里涌出来几分失望，随后又格外懂事的用力点了头，故意开心的回答：“很酷的大人说话不能不算！”


    沈知言唇角挂笑，向她保证：“放心吧，骗你我是小狗！”


    她说着，又去看秦清雾。


    秦清雾默了片刻，问她：“原因呢？”


    沈知言愣了下，随后垂下眼睫。


    这怎么解释，难道告诉对方，你那位朋友秦三小姐的妹妹屡次上门前来骚扰，甚至派人私下里调查她吗？


    秦清雾见她沉默，便偏头去看宋玉缠。


    宋玉缠被她一看，下意识就要开口：“哦，小沈想搬家是因为她被秦……”


    在她即将要把秦雪柠三个字说出来的那一刻，沈知言立刻抬手堵住了她的嘴。


    宋玉缠被憋的说不出话来：“呜呜呜！”


    沈知言维持着手上的动作，面带微笑的去看秦清雾，解释说：“纯粹就是一个地方住久了觉得无聊，所以才搬走的。”


    宋玉缠在想沈知言被人跟踪这点事儿为什么不方便说，难不成是因为她太喜欢秦清雾了，所以不想让秦清雾担心？


    宋玉缠心里无语的骂了一句傻小沈，随后用力拍打着对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背，眼神告诉她我不说了。


    沈知言这才松开口。


    “那你找新住址了吗？”秦清雾见沈知言似乎有意在隐瞒原因，也便不再追问，又补充道：“我认识几个租房的中介，价格应该可以商量。”


    “没关系，已经找到了，不用麻烦你再找人帮我。”沈知言感激的对她说着，又指着宋玉缠说：“她有一套空出来的房子，正好租给我。”


    秦清雾轻点了下头。


    她这样着急要搬家？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宋玉缠的手随意的搭在沈知言的肩上，笑着对秦清雾开口：“你放心吧，今晚我就带她去拿钥匙。”


    “……”


    沈知言对宋玉缠这一出搞懵了。


    她晃了晃上身，试图把宋玉缠放到她肩上的手甩下去，奈何对方只顾着看秦清雾，丝毫没注意到她的不满。


    沈知言望着宋玉缠看向秦清雾的眼神，那是一种……


    极为善意且友好的神色，在旁人身上或许正常，在宋玉缠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那真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沈知言下意识小声问她：“你被魂穿了？”


    “……”宋玉缠冷漠的望着她：“要我帮你回忆你小时候在医院尿床的事情吗？”


    沈知言：……


    这女的，真是阴险狡诈。


    她下意识去看秦清雾，果然对方正唇畔含笑的望着她。


    她觉得今晚自己什么都没干，只在秦清雾面前丢脸了。


    她实在面子挂不住，垂下眼睛，对秦清雾说：“我们先走了啊。”


    秦清雾轻点了下头，见沈知言拿起手包，她又淡声询问：“你需要收拾的东西很多？”


    “不多不多。”沈知言笑了笑：“就几个箱子，估计开车来回两次，就送过去了。”


    秦清雾轻点了头，也便不再多问。


    沈知言和宋玉缠一前一后的走到病房门前，沈知言抬手打开门，就听宋玉缠在她身后不理解的问：“你为什么觉得我被魂穿了？”


    沈知言关上房门，拉着她衣服袖口走远了一些，停下脚步转身望着她。


    疑惑地目光打量在她的眼睛上，狐疑：“你觉得呢？”


    “我和秦清雾……”宋玉缠见她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索性说道：“我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不错。”


    “我知道她不错，但是你也觉得她不错？”沈知言诧异的睁大了眼睛：“她拯救世界了？”


    “……”宋玉缠无语的白了她一眼，直接解释：“我刚才去找戚岚主任的时候，她说已经知道了我表姐的情况，我还没开口，她就主动说要安排手术。”


    沈知言愣了下：“是秦清雾帮忙说的情吗？”


    宋玉缠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那还用想吗？肯定是她啊，我觉得这个女人她真的，刚才像是在发光，九天仙女落凡尘那种气质，特好看。”


    沈知言：“……”


    “小沈！”宋玉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对沈知言提高了音量，说道：“你知道吗，草，我进戚岚办公室之前，还在想以戚岚的性格，送礼怕是没什么用，没想到峰回路转，所以，我支持你们的婚事！”


    “……”沈知言：“但是你以前不是对我这么说的。”


    宋玉缠摸着下巴点点头：“哦，是这样的，不过我现在还是有点不支持你们的婚事。”


    沈知言听笑了，配合的不解问她：“为什么？”


    “就是觉得吧。”宋玉缠啧啧两声，上下打量着她：“你有点配不上心地善良的秦小姐。”


    沈知言：……


    她面无表情：“哦。”


    等沈知言二人在走廊逐渐走远，秦清雾才走到秦可欣面前，微微弯了腰，帮她把身上的小围裙摘下来。


    小姑娘十分配合的伸着胳膊，秦清雾望着她，语气温柔的问道：“还饿不饿？”


    秦可欣摸了摸肚子，十分开心的笑起来：“那个很酷的大人给我吃了面包。”


    秦清雾不禁莞尔，望着她小手中花花绿绿的颜料，便带她去盥洗室洗手。


    等洗完手出来，秦清雾把她圈在怀里，在沙发上坐下来。


    秦清雾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对她轻声提醒：“如果吃完药不舒服，要记得对护士姐姐说，知道吗？”


    “……嗯。”


    小姑娘有些难过的低下头，可是每次吃完药都不舒服啊。


    秦清雾自然知道她的想法，小姑娘看起来活泼调皮，实际上心里极有主意，然而她这副懂事的样子才更让人担心和心疼。


    秦清雾正要再说什么。


    “妈咪。”小姑娘忽然眨着眼睛，试探的询问她：“你想和漂亮姐姐结婚吗？”


    “……”秦清雾被她问住，随后考虑到小孩子童言无忌，又垂眸望向她，温声问道：“怎么呢？”


    “我希望妈咪和漂亮姐姐结婚，这样欣欣就有两个疼爱我的妈咪啦！”


    秦清雾不禁莞尔。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单纯的心思。


    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想到在监控室中看到的画面，轻声问道：“你们在花园里是遇到什么人了吗？”


    “遇到的人……”小姑娘想了想，疑惑的问：“妈咪你是说，漂亮姐姐的妈妈和妹妹吗？”


    秦清雾微微一愣，弯了弯眉眼，告诉她说：“知道了。”


    小姑娘不解的抬起头看她。


    “妈咪你好奇怪哦，欣欣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知言下了住院部的电梯，便让宋玉缠先去停车场等她，随后，她拿出手机，给施国栋打了个电话过去。


    她想请求对方和医院打个招呼，让院方把秦可欣的看诊资料发给她，随意调取病人的资料院方肯定不答应，毕竟这属于病人的隐私，但是施国栋是沧江松济医院心理科的权威专家，如果施国栋对院方说明情况。


    有他开口就未必了。


    电话打过去，沈知言说明了情况。


    “可以是可以，不过小丫头……”施老头乐呵呵的问她：“这个叫秦可欣的小孩什么人啊？你竟然这么上心？我倒是听说过她，都说她调皮的很，让医生护士格外头疼。”


    沈知言随口解释：“朋友的女儿，我想让大师姐帮忙看看她的眼睛。”


    施老头纳闷道：“朋友的女儿？什么朋友？小丫头你该不会是……”


    “停！”在对方思维扩散之前，沈知言及时制止，说：“普通朋友，不是你想的那种朋友！”


    施老头砸吧砸吧嘴，想到什么，又说：“我今早给你起卦，你运势似乎更好了一些。”


    沈知言闻言，懒洋洋应了一声：“我也觉得我最近身体不错，似乎没再生病。”


    施老头语气正经了一些，沉声道：“所以我好奇，到底是谁在帮你转运，你最近认识什么人了？”


    沈知言想了想。


    最近认识的人吗？


    最近认识的人有点多……


    这一时半会儿让她怎么说？


    沈知言无奈的语气道：“所以能暴富了吗？”她说完，又眼前一亮：“你看到财运了吗？”


    施老头想了想：“有一点，芝麻绿豆那么点，你再耐心等等。”


    沈知言：“……”


    她忍了忍，终于把那句，你说了等于没说给咽了回去。


    挂断电话，她去前台找护士小姐留了邮箱，前台为了以防万一，还拍下了她的身份证号，沈知言全程十分配合。


    前台网络忽然有些差，她等了将近十分钟，对方才把资料全都给她发到邮箱，沈知言便去了停车场找宋玉缠。


    回去的路上，沈知言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善变，这个词儿在宋玉缠这个女人身上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她从秦清雾的相貌到对方的气质，把能夸的都夸了个遍儿，甚至就连秦可欣小朋友都被她夸得善良可爱非同一般，又连带着夸了秦清雾这位有女儿的伟大母亲，全身上下散发着母性温柔的光辉。


    临下车前，沈知言面无表情的望着她：“为什么你刚在病房见到她的时候，没对她说这些话？你当着面夸她才有诚意。”


    宋玉缠毫不心虚：“哦，本小姐是怕你吃醋。”


    沈知言解开了安全带，冷漠的看着她：“没事儿，您下次见了她尽管当面夸，我根本不会吃醋，我可大方了。”


    宋玉缠打量着她的脸色，揶揄的笑：“我看你现在就像是在吃醋呢。”


    “……”沈知言说的毫不走心：“对啊，我醋死了呢。”


    宋玉缠还想调侃，她已经直接起身下了车。


    临走的时候，就听宋玉缠在她身后问她：“小沈，你一个人真的能搬那么多箱子？”


    她越想越来气：“沈家那群人真晦气啊，明天喊你回去干嘛？让你眼睁睁看着沈宝贤在你面前耀武扬威礼物无数？这么幼稚的手段我靠！”


    沈知言应了一声：“就是来回开车搬两趟，没事儿，问题不大。”


    “呃……”宋玉缠琢磨了会儿，有些抱歉的说：“对不住哈，我答应了宋百万那老头回家吃饭的，宋百万那脾气我真心打怵，不然还真能帮你一块儿搬，不然我喊王学升他们几个来？”


    沈知言啧了一声：“也不是很远，而且天都黑了，别喊了。”


    “……”宋玉缠不放心道：“主要是今晚十二点就是你生日了，你一个人孤苦伶仃搬家实在是……这要搬到什么时候了？不然我给你定个蛋糕先送过来，然后明天下午我们再一起给你过一次生日？”


    沈知言再一次拒绝：“真不用，而且我一个人吃不下蛋糕，浪费，明天一起吃吧？”


    宋玉缠：“行吧。”


    沈知言上了楼拿钥匙开门，小公寓东西本来就不多，而且她也没太多衣服，收拾起来倒是不难。


    从阳台把几个搬家用的纸箱子重新用胶带粘好，先从衣柜里的衣服开始收拾。


    刚一打开衣柜，里面最边沿处是一身西装，那是秦清雾借她的西装。


    她衣柜里不止是秦清雾的西装，还有她的马术服，以及那双马术靴也已经被她洗好，放在了衣柜旁墙角边的盒子里。


    沈知言拿出那件西装和马术服，抱到床边叠好，随后专门找了个盛放衣服的纸袋子，小心翼翼的放进去。


    等把秦清雾的衣服专门放好，她这才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她一边整理，一边开了手机放动漫，倒也并不无聊枯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纸箱已经被她打包完毕。


    她忽然有点庆幸自己行李不多，不然三四个小时还真未必能收完，不过也还好，她算了算时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来回开车两趟，明早四五点钟就能搬完。


    窗外似乎开始下雨了，透明的玻璃窗上有雨滴滑落下来，过了会儿，雷鸣轰隆声不绝于耳，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来到了夜里十一点。


    这时候，动漫正播放到精彩处，却忽然卡顿了一下，随后一通视频电话被人打过来。


    沈知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抻着手伸向手机支架上横放的手机。


    看到来电的头像。


    又不禁动作一顿。


    秦清雾竟然给她打视频电话？


    而且在这个时间点？


    沈知言不解地眨了眨眼睛，片刻后，她才接通对方的视频电话，随后把视频接通。


    接通瞬间，那人温柔的脸庞在手机屏幕上放大，沈知言看的有些呆愣，她似乎……还没从手机屏幕上看到过秦清雾的脸。


    屏幕中她所能看得到的场景有限。


    对方下巴微抬，端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双手随意的撑着干净整洁的桌面，上身西装内的白衬领口敞开一颗，五官冷肃，身后是透明落地窗外，夜色昏沉间，一栋栋霓虹璀璨的高楼大厦耸立在朦胧的雨幕里。


    她果然很忙，前脚在医院离开，后脚就去公司加班。


    屏幕另一边，秦清雾望着她身后被打包好的行李箱，目光随意一扫，同时看到的是那个空间狭小的大半公寓空间。


    整个房间干净整洁，哪怕沈知言在收拾东西，她依旧能看到房中还未被收拾的物品被摆放的井然有序。


    地板也十分的干净，就算她上次送沈知言来时，整个小区的卫生环境说不上太好，但沈知言的房间的整洁程度却让她足够印象深刻。


    秦清雾收回视线，望着沈知言：“还没收好吗？”


    沈知言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如你所见，零零散散的东西很多，我还是高估自己了。”


    秦清雾见她一副无奈苦闷的表情，不自觉唇角弯了弯，她遇到难题小声抱怨的情况倒是少见。


    沈知言察觉到对方眼里的笑意，有些不好意思的敛下眉眼。


    同时顺手归纳着桌上摆放的小钟表和手办一些小物件，刚收拾了几下，又反应过来自己在和秦清雾视频。


    这样有点不礼貌。


    她动作一顿：“我……”


    秦清雾目光扫过她歉意的眼睛，随口说道：“你继续就好，时间不早了。”


    沈知言感激的笑笑，也没离开手机镜头的范围，低下头继续整理着桌上的小物品，随后放到透明的归纳盒里。


    秦清雾发现她换了一套家具穿的衣服，圆领口有些开，白皙的颈下能看到她佩戴了一块通透温润的绿玉色平安扣，沈知言似乎刚洗过脸，不知道是不是急着收拾行李，头发上挂着浅显的水珠，甚至没来得及擦干。


    沈知言察觉到什么，恍然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不等秦清雾敛下眉眼。


    沈知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解的望着屏幕那头的人问：“我脸上有东西？”


    “……”秦清雾淡然的收回视线，敛下眸：“没有。”


    沈知言还是不放心，她靠近了屏幕一些，左右晃晃自己的脸，在屏幕的小镜头里仔细观察着。


    她严重怀疑是在病房里陪秦可欣画画的时候，有颜料粘在自己脸上了，哪怕洗过脸她都不放心，不然秦清雾刚才为什么忽然盯着她看，还不说话。


    秦清雾无奈的望着镜头中放大的精致脸庞，只能提醒她：“真的没有。”


    “行吧。”沈知言直起腰，又望着对方问：“那你刚才盯着我做什么？”


    秦清雾：……


    她正要开口解释。


    沈知言对她笑了笑，又说：“我是不是也挺上镜的？对吧？”


    秦清雾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只能配合道：“是，很上镜。”


    她话音刚落。


    就听沈知言毫不谦虚道：“她们也都是这么夸我的。”


    从屏幕中看去，女孩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对她开心道：“不过我觉得你比我上镜多了。”


    果然，能在沧江电视台当主持人的人，不仅要相貌出众，气质还要端庄优雅。


    沈知言承认，这些秦清雾全都符合。


    秦清雾弯了弯眉眼，想到给她打来视频电话的目的，开口问道：“院方告诉我说，你调取了欣欣的病情资料。”


    沈知言愣了愣，她没想到秦清雾这么快就知道了。


    她又转念一想，沧江松济医院的VIP病房价格贵的吓人，秦可欣却常年在那里住院，那么显然……


    秦清雾一定每年支付高昂的费用给院方，那么她能立刻收到消息就很合理了。


    沈知言停下手中的动作，坦诚的抬头望向对方：“是。”


    秦清雾打量她片刻，不解问她：“原因呢？”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犹豫开口：“我的油画老师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师姐，她如今在M国的国家眼科研究院，我想询问一下她的专业意见，欣欣小朋友对我说，她可能将来会什么都看不到了，我也答应了她，所以……”


    秦清雾微怔。


    “我知道，瞒着你去贸然拿她的病情信息有些……冒犯。”沈知言顿了顿，抱歉的望着她：“只是，我又担心在把资料发过去之后，万一她也没办法，这对你来说或许会空欢喜一场。”


    “毕竟，拥有了希望过后，再面临失望才是最痛苦的。”


    沈知言说完，又望向秦清雾的眼睛，对她真诚开口：“如果你反对这件事，我可以当着你的面把我拿到的那份邮件销毁，我知道这样做十分冒犯，我也知道或许我的自作主张……有些过了。”


    她说完，低下头，眼眸垂下去，不再敢看她。


    秦清雾凝视着她，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低气压和歉疚，她这副不知所措般仿佛做了什么过分错事的样子，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默了会儿，秦清雾缓声开口：“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只是想问你要做什么。”


    沈知言诧异的抬头，随后眼睛里重新染上了光彩，唇角弯起来：“真的？”


    随后，不等秦清雾回答，她又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有些抱怨的说：“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怀疑我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下一刻警察就要上门了……”


    她的心情，坏的快，好的也快。


    秦清雾不禁莞尔笑起来，安慰她道：“别担心，我只是随口问问，是你解释的太郑重了。”她说着，又认真望向她，轻声道：“我代欣欣谢你。”


    沈知言心情放松下来，继续收拾着桌面，随口应道：“没事儿，你也帮了我很多次了。”


    秦清雾见她在忙，原本就要挂断。


    脑海中想起医院打来的那通电话，不禁问道：“你认识施国栋老先生吗？”


    “嗯。”沈知言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不停，倒是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坦诚道：“他是我的主治医生，认识了好久了。”


    秦清雾意味不明的望着她。


    施国栋是心理科的医生，那沈知言……


    沈知言没主动说，她也便不再继续追问下去，目光随意望向她房间中剩余的几个空纸箱：“你为什么要搬家？”


    沈知言正想怎么找借口。


    秦清雾淡声问她：“是为了躲开你那所谓的仇人？”


    “……”沈知言顿了顿，犹豫道：“你这么理解倒是也没错。”


    秦清雾没再追问，只问她：“什么时候搬？”


    沈知言停下动作抬头，有些无奈：“今夜。”


    “为什么不明早再搬？”


    沈知言望着对方，打量着对方的脸，有些莫名其妙，秦清雾最近问她的问题，好像越来越多了啊。


    她只能告诉对方：“因为明天我要回沈家了。”


    “沈家。”秦清雾淡看她一眼，眸色不明的重复着她的话。


    “是啊，沈宝贤过生日，估计会很热闹。”她想到什么，立刻提醒秦清雾：“你没收到邀请函，对吧？收到了也别去哈，他们……呃，反正别去。”


    秦清雾没应声。


    过了会儿，沈知言又听到她问：“你不想回去吗？”


    “……就还行，我要找我妹妹聊一下。”她无所谓的说着，语气带了几分随意散漫：“其实她也挺想见我的，许久没见到她人了。”


    秦清雾应了声：“她怎么了？”


    “我其实……怀疑她的心理出现了问题。”沈知言沉默了会儿，收起方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稍微正经了些，轻声告诉秦清雾道：“不过，我妈那个人，她把小姑娘好像逼的太紧了，钢琴也好，学业也好，她的确在我母亲的培养之下，变得很优秀，但其实我个人觉得哈，有点过了，其实只要她能开心长大，或许那些光环也没那么重要。”


    她说完，见秦清雾正安静的看着她，又有点不放心的问：“是不是我的话有点，不符合常规世俗的……我也不知道我的想法对不对其实，或许如果她轻松自由的长大了以后，将来她事业没那么优秀，人生也没那么成功，她也可能会后悔。”


    “没有。”秦清雾望向她的眸子，认真道：“并没有觉得你的观点有错。”


    “呃——”沈知言有点摸不清对方是不是在安慰她，但秦清雾的表情又实在很认真，索性说：“是啊，我实在担心她出事儿。”


    秦清雾轻点了头，问道：“所以是为了妹妹才回去的。”


    “对，是这样。”沈知言也点了点头：“毕竟平时也没机会见到。”


    她似乎发现在话题结束之后，秦清雾竟然敛下眸，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见她似乎不再想和自己继续聊下去，沈知言正想继续说点什么电话挂断的结束语——


    “沈知言。”秦清雾看了眼手腕上，女士钻表的时间，抬眸问她：“你还有多久可以整理完？”


    沈知言目光在房间中扫视了一圈，思索着说：“两个小时吗？”


    秦清雾淡应了声：“好。”


    沈知言迟疑的一声：“啊？什么好？”


    秦清雾没再说什么。


    随后，她主动切断了视频通话。


    第46章


    一通视频电话打完, 秦清雾端坐在黑色办公椅上，垂眸望着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眸光中情绪莫名。


    透明的落地窗外, 雨势变大, 轰隆的雷声裹挟着雨丝，隐藏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里。


    敲门而入的王总助拿着文件走上前, 小心恭敬的放在她身前的办公桌上，有些摸不清自家老板此刻的心情。


    他下意识觉得自家老板在考虑事情，而且十分的专注, 只是被他忽然的敲门声打断了。


    “秦总，这份是科兴集团董事会那边发来的意见，我刚打印出来。”王总助恭敬的说着, 又去看秦清雾的脸色。


    秦清雾只淡应了声，随后拿起文件, 随意的翻看了几页。


    随后，她又随手把文件合上。


    王总助深谙揣摩自家老板的心思之道，便明白秦清雾这是反对总部那边的意思了。


    其实不只是秦清雾, 就连他都能看得出来, 科兴集团一直想和无忧科技合作的意图太过明显，毕竟这几年, 无忧科技这家公司的势头格外迅猛, 短短几年就在许白露的掌控下成为科技领域的领头羊一般的存在。


    科兴这样明显的想要插一脚, 这种做法但凡无忧科技的老板不是个傻子, 便能看的出来科兴所图恐怕不只是合作，而是逐步蚕食, 甚至吞并的意思, 毕竟科兴之前一向都是这样做的。


    可是许白露白手起家, 短短几年便把公司做到这种程度，又怎么可能是傻子。


    故而科兴集团便把压力推到了秦清雾这边，打算让秦清雾去谈。


    估计是他们以为，秦清雾和许白露打过交道，甚至在无忧科技下个月星空展的重点项目上能够谈成合作，便想趁机让秦清雾继续去谈，毕竟无忧科技之前拒绝了科兴集团总部的合作，许白露却给了秦清雾面子，索性便趁机利用她来为集团创造更大的价值。


    但无忧科技之所以答应和科兴集团合办星空展，也不过是因为场地是江北秦家的产业，或许压根都不是董事会所推测的那样，秦清雾和许白露二人有些什么特别的私交。


    秦家目的明确，王总助却不禁心中冷笑。


    若是两年前，科兴集团董事成员有这样的想法，还可以理解。


    可如今的无忧科技早已经度过了资金短缺的困难时期，科兴集团若是还想吞下，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秦总。”王总助哪怕推测到了她的心思，却还是望着她恭声询问：“您的意见是？”


    片刻沉默过后，秦清雾收回打量在文件上的视线，淡声开口：“你觉得呢？”


    王总助被问的一愣，随后低声道：“无忧科技或许没有任何合作意向，哪怕您去了，许总大概也不会同意。”


    秦清雾淡应了声。


    得到对方的明确态度，王总助便主动开口道：“那我明早便跑一趟无忧科技，好给总部那边交代。”


    他说完，想到了什么，正要开口说话。


    这时，秦清雾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王总助犹豫着要不要立刻就出去，毕竟到了这个时间点，也已经深了，平日里一般也不会有人这样不懂事儿，用私人手机联系她工作上的事，若是真有工作，怕是也会先联系他，随后由他汇总过后让秦清雾拿主意。


    所以电话另一边，打给自家老板的那个人显然关系匪浅，显然是为了私事。


    “秦总，那我先出去了。”王总助主动开口：“我去外面等您。”


    秦清雾白皙的指尖轻点屏幕，随后划过来电显示，她并未急着接起来，问他：“还有事？”


    “对的……”王总助想了想，有些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说下去：“是关于郊区的那家未来福利院的。”


    秦清雾淡淡颔首，表示知道了。


    王总助这才退出了科兴商业地产公司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秦清雾等他把房门关上，这才重新望向桌上的手机屏幕，是林思梵打来的。


    她把听筒轻放在耳畔，淡声问那人：“怎么了？”


    电话另一边，林思梵听了她冷淡的声音，又开始犹豫了。


    她原本想问的问题就挺微妙的，可是她又不知道要问谁，她在沧江市如今无亲无故的，唯一和她亲近的除了沈知言就是秦清雾。


    可是秦清雾又实在太让她觉得害怕了，林思梵开始思考她害怕秦清雾的原因，或许是当年她随着家里人来到沧江市，见到了那个满身血污的小女孩，眸光却冷若冰霜一般望着围着她的众人，仿佛目之所及皆是她的敌人。


    她一想到这个画面，恍然又觉得秦清雾这些年变化挺大的，当初那样一个眸子黑沉冷漠到极致的人，是怎么变成这副优雅沉稳的样子的。


    她又开始觉得自己对她的判断并不准确，秦清雾压根就不是优雅沉稳，她偶尔一垂眸，不冷不淡的冷漠眸光却依旧能透出来几分当年的影子，哪哪都让人害怕。


    林思梵打了个哆嗦，还是鼓起勇气问她：“姐，我不是之前说，还有个问题想问你吗？”


    秦清雾淡声问她：“还是关于你那个朋友的事情？”


    “……”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聪明。


    为什么她还没开口，对方就能猜到啊！


    不过这好像也挺合理的，毕竟她来了沧江市之后，人际交往格外的简单，也从来没去林家在沧江的任何产业中露过面，那些人也都假装她不存在。


    “对的，还是我的那个朋友。”林思梵有些犹豫的说着：“她明天就要过生日了。”


    她说完，又补充：“不对，马上就十二点了，是今晚就是她的生日了。”


    “嗯。”秦清雾应了一声，随后，又云淡风轻的开口询问：“她对你很好。”


    林思梵笑着说：“是啊，她对我好，我也要对她好。”


    秦清雾不禁莞尔勾唇，握着手机对她轻声道：“你似乎很在乎她。”


    ……


    林思梵懵了。


    “什么？”


    她这是什么思维，她瞬间被秦清雾的这句话吓到。


    “不不不！不是那种在乎！”她连忙慌乱的解释着：“我不喜欢她，姐你别担心，我不会被人骗走的，真的，我发誓！”


    “……”


    秦清雾没想到自己的话有歧义，把小姑娘吓到了。


    正要开口。


    林思梵却愈发害怕，连忙继续解释：“我把她当妹妹啊，她比我小，我怎么会对小孩子下手呢？姐……您是了解我的，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秦清雾闻言，不禁莞尔笑道：“你也是小孩子。”


    “……”林思梵听到手机听筒中传来对方的轻笑声，终于松了一口气，犹豫道：“我其实也不小了，不过，她和我比起来，更需要被人保护而已。”


    “需要被保护么。”


    秦清雾说着。


    脑海中浮现出了在手机屏幕中所见到的眉眼精致的女孩，身形有些消瘦，却因为平日里刻意锻炼过得缘故，似乎看起来并不柔弱。


    “对。”林思梵深吸一口气，索性直接说了：“我听主管说，她明天不会来公司上班，是因为她的大堂姐过生日，她要回沈家老宅。”


    秦清雾淡声询问：“是哪个沈家？”


    林思梵解释道：“城南沈家，我刚来沧江没多久，就知道这一个沈家，也就是我所在公司的董事长沈拓海，是沈家的家主，也是我朋友的爷爷。”


    秦清雾应了声：“嗯，你继续说。”


    “她不是和家里关系不好么，其实也不是她和家里关系不好，是她家里人对她不好。”


    “好吧这不重要。”林思梵说着，又觉得说的不对，赶忙继续道：“她明天生日我想去沈家给她撑场面其实，毕竟她堂姐的生日本来是周六的，结果为了气她故意提前到了周五，然后她妈妈还强迫她周五那天回家，我真的……我就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回去！”


    秦清雾原本在静静倾听，闻言，淡声告诉她道：“或许她有自己的考虑。”


    “……”林思梵不解的问道：“姐，您怎么知道？”


    秦清雾没应声。


    林思梵也就不敢再问下去，兴许是秦清雾太聪明了吧，反正她一直都很聪明。


    就听秦清雾问她：“你打算这次怎么帮她？”


    林思梵一怔，她有点不敢说，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鼓起勇气说：“我想以港城林家的名义，去给她大张旗鼓的送贺礼，但是……我又觉得你肯定会觉得我应该低调的，所以……”


    “既然是你的朋友。”秦清雾顿了顿，淡声对她说道：“你也已经有了计划，还问我的意见做什么？”


    林思梵有点愣：“姐，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对你说，我反对你这样帮她。”秦清雾淡声问她：“你就不会这样做了？”


    林思梵有些心虚，她连忙讨好的笑：“怎么会呢姐，如果您反对，我肯定就不做了嘛。”才怪！


    她说完，等着秦清雾说话。


    但是等了许久都没听她再开口，林思梵犹豫着对方是不是不信她的说辞。


    然而就听秦清雾淡声询问道：“你想好怎么帮你朋友下份工作了吗？”


    “……”


    她心里吐槽，不是您说的让我自己想吗？


    我这不是还没想出来？


    林思梵实话实说：“没——”


    秦清雾淡应了声：“嗯。”


    眼见着对方没有任何继续和她闲聊的欲望，逐渐开始惜字如金，林思梵又觉得有点纳闷儿，试探问道：“姐，您怎么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秦清雾云淡风轻开口：“何以见得？”


    “就是，你好像对我朋友的事情，有点上心而已……”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纳闷。


    秦清雾这个人她很了解，对友情和亲情看的很淡，她还从来没听说秦清雾和人有过什么特别亲密的来往，如果不是秦清雾和港城林家的微妙关系，或许也不会对她特殊照顾。


    因此，对方能在日理万机之中，抽出宝贵的时间，听她聊所谓“朋友”的事，在外人看来这没什么，但是在林思梵看来，已经是特别不一般的诡异行为了。


    她迅速笑了两声，真心感激的说着：“姐，您这样日理万机，还听我说这些，有你这样的姐姐关心我，我太幸福了！”


    秦清雾闻言，唇畔勾起几分笑来，提醒她道：“很晚了，休息吧。”


    “啊……那我明天，是不是搞出什么阵仗来给她站台，都可以？”


    林思梵连忙追问着。


    谁知道电话另一头，那人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一通电话打完，过了五分钟，王总助才再一次敲响总裁办公室的门。


    伴随着办公室内女人清冷的一声“请进”，王总助推门而入。


    秦清雾问他：“福利院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王总助对秦清雾恭声道：“您之前不是吩咐下面的人，先去郊区的那家未来福利院考察么。”


    秦清雾淡声问他：“怎么？”


    “呃——就是，他们递交上来的文件，我翻看了一下。”王越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着秦清雾的脸色，过了会儿，才说：“在义工的人员名单里，我发现了沈小姐的名字。”


    秦清雾微微一怔，沉默片刻，抬眸：“沈知言？”


    “是。”王越霖皱着眉头，犹豫开口：“因为那份名单，我便自作主张，向福利院那边打过去了电话，院长告诉我说，沈小姐从大二那年开始，便已经在福利院做兼职，一直持续到大学毕业。”


    王越霖察觉到秦清雾眼睛里的淡然神色，不禁心中泛起了嘀咕，自家老板——


    好像对沈小姐的身份，丝毫不觉得惊讶吗？


    “在这之前，沈小姐她以大四学生的身份，成为了您的生活助理，她出现在您身边之后，吴教授便联系不上了。”王越霖试探道：“我在想，这里面是不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为她刻意伪装了身份，这才前来接近您。”


    “你认为。”秦清雾动作微顿，眸光里的意味莫名，只淡问：“她别有用心？”


    “……”王越霖察觉到她眼里的莫名神色，有些愣，不解问道：“您不这样认为吗？”


    他似乎，有点摸不清秦清雾的态度了。


    按理说，对方的身份摆在这里，能在她面前出现的人，或多或少都存着某些目的。


    就连欢檀娱乐的那位温总也是，平日里看起来客客气气，对他家老板也足够恭敬，看似是朋友，但王越霖却看得出来，对方也是在出于自己的利益才和秦清雾交好。


    真心或许有，但假意也同样掺杂几分。


    自家老板是那样聪慧的人，她未必不清楚这些。


    “我知道她是谁。”秦清雾收回视线，缓声说道。


    “……”王越霖愣了愣，转瞬便明白过来，笑道：“原来是您默许的，那是我太小题大做了，还以为您不知道她是城南沈家的——”


    秦清雾打断他，果断开口：“她没有伪装，也没有目的。”


    “那她当日出现在您面前是……”


    察觉到秦清雾望过来的提醒目光，王越霖不再继续说下去，恭敬的点了点头，正要离开，继续回办公室去办公。


    恰在这时，她见秦清雾不知想到了什么，淡声询问道：“她什么时候去未来福利院？”


    “似乎。”王越霖思索了会儿，才说：“是周日吧，每逢周日便会去。”


    秦清雾应了声，直接转了话题：“如果是送礼物，你会送什么？”


    “什么礼物？”王越霖愣了愣，下意识脱口而出：“谁？您要送谁？”


    秦清雾神色如常，回答的云淡风轻：“朋友，生日礼物。”


    ……


    哪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大场面，王总助也跟着惊呆了。


    自家老板要送礼物的朋友，到底是谁？


    ——普通朋友？


    可这又怎么会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就是他来安排了啊！


    王越霖一瞬间心中八卦的不行，内心风起云涌间面上却丝毫不显，想到刚才自家老板对那位沈小姐的态度，他觉得自己似乎推测到了点什么，但又有点不确定。


    “如果是送朋友的话。”王越霖望着秦清雾扫过来的冷淡视线，开口说道：“或许可以考虑车？毕竟没有人能拒绝劳斯莱斯的星空顶……”


    他觉得自己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老板应该明白了吧？


    然而他发现自家老板闻言，只淡淡敛下眸去，接着便不再看他，只是随意望向电脑屏幕的文件。


    “……”


    王总助便明白了，自家老板兴许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可他一个单身了那么多年，每天在小说里磕生磕死的人，又怎么懂三次元的——


    “你可以下班了。”


    “……”


    连日来秉持着老板不退我不退原则的王总助，一瞬间觉得幸福来的有些突然。


    王总助疑惑问她：“秦总，您也要离开公司？”


    秦清雾微微颔首，淡应了一声。


    她起身时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的位置，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略过去：“对了。”


    王总助身形一顿，立刻恭敬听领导吩咐工作。


    “——记得把车留下。”


    他其实很想提醒老板一句，那辆车还没装星空顶。


    然而话到了嘴边，只剩了一句：“好的，秦总。”-


    夜幕中的那场雨下的又密又急，秦雪柠一路把车开进别墅区，道路两旁种植着的梧桐正沐浴在这场狂风骤雨里，崭新的车停到别墅前的那一刻，车身上已经满是泥泞的痕迹。


    在生日的前一天夜里，她得知了沈知言有喜欢的人。


    此刻凌晨刚过，在她生日的第一时间，哪怕放到一旁的手机正在响个不停，似乎所有人都在为她恭贺着生日祝福。


    可她最想要的那个人的礼物，却没有到来。


    她一路把车开到车库，挂断了江旭阳打来的好几通电话，最后实在觉得厌烦，索性关了机。


    她下了车，顺着电梯上楼，没想到来到别墅二楼，却发现走廊尽头的房间却敞开一丝门缝。


    此时，恰好有明亮的光线从里面透出来。


    她停下脚步，顿时有些惊讶。


    那是——


    秦清雾的房间！


    秦清雾竟然又回来了……


    她快步走过去，只见里面的女人并未换鞋，她正微微弯着腰，从房间北侧的书架上寻找着什么。


    秦雪柠顿时觉得有些刺眼。


    秦清雾随着弯腰的动作，好身材随之映入她的眼帘，尤其是对方腰身处那一抹纤细柔软，伴随着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映衬在那人姣好的漂亮脸颊上——尤为刺眼。


    她直起身来，长身玉立的站着，长臂一伸，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而易举的落在书架最上方。


    上方却空空如也，只有几本厚重的英文书。


    “姐，您怎么来了？”秦雪柠终于主动开口，走进她的卧室，开口问道：“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那款星空水晶摆件。”秦清雾转过身，居高临下，垂眸望向她，沉声开口：“去了哪里？”


    她这副冷淡质问的姿态，让秦雪柠下意识觉得有些恐慌。


    秦雪柠敛下眸，低声解释：“我还以为你不需要了，而恰好有个朋友来做客，便——”


    秦清雾眸光微顿，淡瞥向她，冷声问：“你是送人了？”


    随着她的声音，与此同时，秦雪柠看清了对方眸子里的冰冷寒意。


    那是之前她从未在秦清雾眼中所见到的，一直以为，秦清雾对她的态度永远都是淡然客气，对外界表现的也端庄沉稳，像现在这样冷漠到极致的样子前所未见。


    “没有……”秦雪柠下意识否认：“就在我房间，我忘了给您送回来。”


    随着这句话落下，她却听到秦清雾淡应了一声，吩咐道：“去取回来。”


    秦雪柠再去看秦清雾，只见她又是一派淡然处之的模样，神色并无任何异常。


    她刚才怎么会被秦清雾吓到的，秦清雾一向都是秦家的提线木偶，秦望山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不敢有丝毫的违背。


    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秦雪柠立刻出了房间，从柜子里找出了秦清雾的那款水晶星空摆件，又找了好久的盒子，这才给她装好送回去。


    秦清雾还在等她，她小心翼翼的把小方盒递过去，继续小声道歉：“对不起，姐，我不该随便动你房间的东西。”


    “没有下次。”


    秦清雾淡声提醒，语气却有些莫名的威压感。


    秦雪柠刚要说好，目光一瞥，却看到秦清雾已经把盒子打开，随手把盛放星空摆件的红色礼盒丢到了房间中的垃圾桶里。


    接着，她从柜子里取出来了专门用来清洁贵重物品的清洁套装，认真而又仔细的清理着手中通透如玉的水晶摆件。


    秦雪柠觉得秦清雾是在故意打她的脸。


    她的目光落在秦清雾手中的动作上，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故意笑着询问：“您这样在乎这个摆件，它一定很值钱吧？几千万？”


    秦清雾手上动作不停，继续小心擦拭：“并不昂贵。”


    秦雪柠蹙眉望着她的动作：“那多少钱？”


    秦清雾回答道：“制作所需的材料不足一万。”


    “……是你亲手做的？”


    秦清雾没应声。


    哪怕知道对方惜字如金的冷淡性格，但遭到对方的无视，秦雪柠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微笑问道：“您怎么想起回家了？”


    “为朋友取生日礼物。”秦清雾口吻随意。


    “生日礼物？”秦雪柠狐疑的望着她，对那个价格低廉的水晶摆件有些不理解，小声问道：“您朋友生日，您就送这个吗？”


    秦清雾并未抬眸，自顾自的继续清理着：“有何不可？”


    秦雪柠想到堆满房间的那些生日礼物，无一例外，全都价值昂贵，尤其是江旭阳送的那辆车，以及送来的珠宝首饰，任何一件礼物的零头都要超过这个水晶的价值。


    “姐……你送对方这个东西。”她顿了顿：“是因为你喜欢那个人吗？”


    秦清雾动作一顿，微抬眉眼，冷淡的眸光向她略过来。


    秦雪柠下意识低下头，开口劝道：“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我单纯觉得，旭阳哥哥他从小没了母亲，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别墅长大，有些可怜。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我希望你能提前告诉他，毕竟你们有两家长辈的口头婚约。”


    夜深人静，秦清雾淡淡的望着她。


    秦雪柠有点不敢说下去。


    片刻后，她似乎察觉到对方似乎轻笑了一下。


    “姐……”秦雪柠顿了顿，才讨好的说着：“您是我的亲姐姐，我肯定希望你和你喜欢的人，白头到老，只是旭阳哥哥他……”


    “江旭阳上次见我，”秦清雾打断她，缓声开口：“他说你单纯无辜，说我如果不满，一切都冲着他去，这是他的原话。”


    秦雪柠一愣。


    这件事她知道。


    可秦清雾为什么忽然提起来？


    ——是在暗示她，她并不单纯，并不无辜？


    秦清雾淡看她一眼，询问道：“记得上次，我在电话里对你说了什么吗？”


    秦雪柠眉心一缩。


    上次——


    电话？


    秦清雾在马场那天？


    “我……”望着对方淡然的视线，秦雪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秦清雾再次提醒：“多把心思用在学业上，你都23了，该懂事了，嗯？”


    “……”


    秦清雾这样说，显然是再一次表达，她丝毫不把她那些情情爱爱的小心思，小算计放在心上。


    上一次还是暗示，这一次便是明晃晃的轻蔑。


    但是这话经由她说出来，又挑不出任何错处。


    秦雪柠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了。”


    秦清雾已经清理好了水晶摆件，随后找了个崭新的黑色礼盒，将那个星空水晶放进去，又小心的整理好线路。


    见她就要走，秦雪柠连忙问道：“姐，这么晚了，而且还在下雨，不如……您明早再走。”


    秦清雾从头至尾并未看秦雪柠一眼，将黑色礼盒拿在手中，目光望向走廊的方向：“不了。”


    “您这么急，是要去哪里？”


    秦清雾手中拿着礼盒，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波澜：“帮朋友搬家。”


    “又是朋友……搬家，你亲自帮忙搬？”


    在秦雪柠疑惑间，秦清雾已经缓步走出去了。


    她想到秦清雾方才对待那个水晶摆件珍而重之的样子，在想秦清雾也不过如此，她背靠秦家，又掌管一家分公司，身价那么高，送人生日礼物明明舍不得给出价格高昂的，却又做出一副格外珍惜的样子。


    身为名门子孙，秦清雾这样的行为，让她愈发轻蔑。


    窗外雷声轰鸣，秦雪柠目光望向愈发浓重的雨中夜色。


    又不禁低声轻喃：“如果沈知言，能为我送来生日礼物，哪怕价值不足一万——”


    也是令人开心的吧-


    “价值甚至都不足一万？”手机屏幕上，传来了女人调侃的轻笑：“小师妹，你的油画竟然只价值一百美金吗？”


    大洋彼岸的另一边，暖阳明媚，落地窗外的朝阳金灿灿洒下来，身着睡袍的女人显然刚起，正慵懒的抱着手臂，轻笑着望着正在深夜收拾行李的沈知言。


    “所以我一分钱都没要。”沈知言有点泄气，正在打包最后的行李，她将晾衣架塞进纸箱，用力往下按压了下，继续趿拉着拖鞋去阳台取新洗好的床笠和被罩。


    郑温柠颇为可惜的调侃道：“那这对你来说可真是比杀了你还要难受啊。”


    沈知言有些无奈的说：“谁说不是呢？如果能有一万美金——”


    “如果是一万美金，酒吧那边又怎么会主动联系你。”郑温柠有些好笑的望着她，想到什么，才问道：“你告诉我爸你辞职的事情了吗？”


    沈知言停下动作，想到郑松柏严厉教她作画的样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脖颈：“还没……”


    “那你接下来对下一份工作有计划吗？”郑温柠笑着提议：“不如去F国找他，他不是老早就打算把那几家画廊交给你打理？”


    “别了吧。”沈知言想了想，对她说：“我上次在老师那里，先是遭遇放火，又是遭遇枪战的，已经毁掉了一家画廊，我害怕再把坏运气带给他。”


    “那是巧合。”郑温柠正色道：“你不要对一个唯物主义者提玄学。”


    “我也没说这件事是玄学……只是那并不是巧合。”


    郑温柠思索片刻，见她一副郑重的语气，只能道：“我其实经常会想，你说的那个对弈的人是否真的存在，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目的又是什么呢？”


    沈知言默了会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问道：“那份发您的邮件，您收到了吗？”


    郑温柠笑了笑，有些无奈的看着她：“如果我没收到，就不会主动联系你了，只是你确定要对我这么客气？用您来称呼我？”


    沈知言不好意思的笑笑，连忙问她：“怎么样？有希望吗？”


    郑温柠想到那份邮件中，那名叫秦可欣的小女孩的病情，开口说道：“回头我带到研究所，询问几位同事的意见，再给你答复。”


    沈知言应了声，认真道谢。


    郑温柠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好奇：“那个小女孩只是你普通朋友的女儿？”


    沈知言一怔，不解望向她：“不然呢？”


    郑温柠耸耸肩，笑着调侃：“就没有点别的想法？”


    沈知言想了想：“她还是老师的小粉丝，临摹的那副画很有灵气。”


    郑温柠：“……OK，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了。”


    沈知言笑了笑：“好。”


    郑温柠想到什么，又道：“如果不是我人在国外，明天会为你准备一场盛大的生日庆贺仪式，然后帮你打沈家人的脸。”


    沈知言敛下眉：“我不在乎这个。”


    “我知道你不在乎，”郑温柠提议：“不如我让几个朋友明日去沈家帮你去庆生？”


    沈知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连忙说：“不用了我觉得……虽然听着很爽，但是……还是算了。”


    郑温柠只能回道：“明天你回了沈家，和小雨妹妹聊完了，就赶快离开，知道吗？”


    沈知言态度良好的保证道：“当然。”


    郑温柠补充道：“关于秦可欣的眼睛，等我有了明确的答案，再告知你。”


    沈知言点头应了。


    觉得反复道谢反而显得关系疏远，也便只对手机另一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好了，不打扰你收拾行李了。”


    郑温柠主动挂断。


    沈知言收起手机，把阳台所晾晒的最后一些衣物挂在手肘处，随后她放到床边折叠整齐，随后放到了纸箱里，随后封好。


    想到去阳台的时候，眸光望向窗外，夜雨如注，雷声轰鸣。


    她有些迟疑，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纵然已经把车提前开到了楼下，但她并不能确定，一个人是否能把所有的纸箱搬上车，又同时保证纸箱不被雨水打湿。


    今夜的雨实在吓得太大了，大到楼下停下了一辆车，她也只能看到氤氲在雨中的微弱光线。


    竟然什么都看不太清楚。


    楼下，秦清雾解开了安全带，敞开了车门，撑开了一把深黑色的雨伞。


    她一手撑着伞下车，微微弯下腰，顺手拿起另一把同款雨伞。


    砰。


    一声轻响，车门随之被她关上。


    她微微轻抬伞的边沿，眸光望向伞上的夜空，雨水顺着伞的边沿滑落，密集的雨滴串成细细的线，随之掉落在地上的雨水洼里。


    整栋公寓大部分人都已经沉睡，偶尔有几间房中正亮着灯。


    她不由得开始思索，沈知言就打算在这样天气的深夜里，一个人搬家么？


    想到此，她步履沉稳的踩到泥泞的地面上，缓步迈步上了公寓的台阶。


    按下电梯，一路来到公寓七楼，她顺着记忆找到了沈知言所在的房间门口。


    “咚咚咚——”


    轻缓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响起，夜深人静的走廊中，不见任何一人。


    “请稍等。”


    秦清雾听到了里面传来重物摩擦地面所产生的拖拽声音，随后，她听到了沈知言疑惑地一声。


    “谁啊……”


    秦清雾回答她：“是我，秦清雾。”


    里面的人似乎愣了片刻，随后从里面把门敞开。


    一道身影顿时出现在眼前，屋内灯光明亮。


    沈知言已经换好了外出穿的一身衣服，长发简单扎了马尾，身后还备上了一个黑色的登山包，脚上穿着白色运动鞋，一副要外出旅行的模样。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出现，眸光中出现了几分诧异的神色，随后又望向她手中的两把雨伞。


    “你……”


    秦清雾是来帮她搬家的？


    她还特意带了两把伞，准备这样充分，显然是担心她家里没有雨伞。


    “整理完了吗？”秦清雾缓声问她。


    沈知言应了声，随后点了头：“正打算搬下楼。”


    “嗯，我见到了你停在楼下的车。”秦清雾说着，静默的望向她的眼睛，片刻后问道：“所以是先处理这一箱吗？”


    沈知言怔了怔。


    她下意识的去看秦清雾的手腕，白皙纤细，柔弱无骨的样子——


    秦清雾这样的人，应该是上帝炫技的神作。


    精致的不似人间存在一般。


    她何德何能，让这样的人来帮她搬家？


    简直犯罪啊！


    正这么想着，秦清雾长臂微伸，已经随手把雨伞挂在她玄关处已经空出来的衣架上。


    察觉到沈知言眼中那副明显的犹豫之色，她随手挽起袖口，眸子里染上了几分笑意，望向她的眼睛。


    “还是说，”她唇畔含笑，调侃的语气问道：“你想让我在一旁看着，在一旁为你语言鼓励？”


    沈知言：……


    “你这话……”她脸上有些烫，语气也有点不自然：“哄小孩儿呐？”


    秦清雾笑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以及她唇角边的浅显梨涡。


    认真否认道——


    “我可没有。”


    第47章


    楼下的夜雨仍在下着。


    路灯的光线在雨雾中变得模糊不清, 暴雨如注，电闪雷鸣间，眼前的空间被一道刺眼的光线劈开, 树木的枝干被雨水疯狂拍打着在狂风中随之摇摆, 天地连成一片。


    沈知言身上套着白色的一次性薄款雨衣，把手中的纸箱抬稳, 她其实有点担心秦清雾的手腕力量，倒也不是她看不起体重比她轻上一些的人，而是对方需要一手撑伞, 只用单手和她共抬一个箱子。


    哪怕她身上穿了雨衣，因为起狂风的缘故，雨丝倾斜, 还是总有雨水往她脸上吹来，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小心的下了台阶, 总算来到车身前。


    沈知言打开后备箱，秦清雾微弯了腰，和她配合着用力把纸箱一起推进去。


    关了后备箱。


    “可算是最后一个了, 我以后肯定不会在雨天搬家了, 实在太恐怖了。”沈知言直起身来，总算呼出一口气, 感激的望着秦清雾道：“秦清雾, 幸亏有你啊。”


    秦清雾听了她的话, 不禁莞尔, 又看向她问道：“可你刚才还想拒绝，是打算一个人在雨里拖过去？”


    “……原本我以为我可以。”沈知言叹了口气, 去望向前方的另一辆车, 感叹的啧了一声：“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能有人开劳斯莱斯来帮我搬家, 这估计是我有史以来搬家最有牌面的一次了。”


    秦清雾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可你上次还说，车只是代步用的，你并不怎么看牌子。”


    “哦，此一时彼一时，”沈知言丝毫没有双标的觉悟：“我现在觉得，您秦小姐的劳斯莱斯，是世界上最酷的车。”


    她奉承恭维的话说完，笑着歪头去望向秦清雾。


    路灯自上而下，在她身上洒下一片柔软的暖黄色。


    老旧小区里的灯光并不明亮，但是这并不明亮的光线却把她映衬的格外明艳动人，就像是老式电影里在雨中穿着旗袍走出来的优雅女人，一举一动都勾人心魄。


    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就连干体力活的时候，都挺好看的。


    “啧。”确实好看。


    下意识的一声感叹。


    等她感叹完，才发现秦清雾正好奇的打量着她。


    “……”沈知言眨了眨眼，实话实说：“我忽然想起来一个段子，就网上说……”


    秦清雾撑着伞站在雨里，等她的答案，耳边尽是雨水拍打伞面发出来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算了，等到了新家我再跟你聊那个段子。”沈知言说完，径直走向驾驶座的车门前，转身对她说：“我在前面带路，你跟着我走就好了。”


    秦清雾应了一声，沈知言这才打开车门，迅速的脱掉身上的雨衣，随意的团了团，然后钻进了车里。


    刚把雨衣装好，就听秦清雾敲了敲她的车窗。


    沈知言抬起头来，把车窗打开一点缝隙：“怎么了？”


    秦清雾淡声道：“稍等我片刻。”


    “恩恩。”沈知言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


    秦清雾转过身，顺手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撩到耳后，随后，她撑着伞向车后不远处的另一栋单元门走去。


    越过朦胧的雨幕，沈知言看清了树影婆娑间，似乎有个头上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站在那里，正不住的向这边的方向观望着。


    对方似乎认识秦清雾，见她走过去，立刻从雨里举着伞走出来，笑着对她说了些什么。


    沈知言原本还担心她会有危险，见二人认识便收回视线，不再多看，低头查找着最近的地图路线。


    ……


    急促的夜雨仍在下着。


    秦清雾冷淡的目光打量着眼前鬼鬼祟祟的中年男人，淡望向对方手中的相机。


    这个男人她有些印象，是江旭阳从京城带过来的保镖之一，他为江旭阳办事，从来都是寸步不离。


    想到此，她眸光一凝，眼中的神情愈发冰冷。


    “秦总，我真不是偷拍您的。”男人察觉到了她的不悦，窘迫讨好的解释着：“江少他没让我跟踪您……”


    他现在又慌又乱。


    江旭阳的命令，让他把秦雪柠喜欢的那个人，就算掘地三尺也要从沧江市挖出来。


    他无奈之下也便只能在这个小区持续蹲守，这一整天他除了吃饭上厕所丝毫不敢懈怠。


    为此他甚至下午去找小区的物业要租房子，奈何这破公寓因为便宜，房间格外紧缺，愣是没有一间给他租的，好不容易到了下午中介给他来了电话，说七楼有个女孩要搬走了。


    他要是有兴趣可以明天就搬进来。


    他简直大喜过望，毕竟秦雪柠喜欢的那个女人便住在这一栋楼，他正好搬进去，指不定过不了几天就能把人查出来了，给江旭阳交代。


    至于江旭阳到时候会怎么发疯，那就是江旭阳的事儿了。


    他夜里出去吃了顿饭便在这里一直守着，只盼着那个女人再一次的出现。


    可是他上次压根没拍清楚女人的脸，而且对方背对着他，他什么都没看清。


    再加上如今正是下暴雨的深夜，小区里的人全都行色匆匆，头顶雨伞一遮，他连人脸都看不清，更别说找一个身形相似的女人了。


    直到看到有人正深夜搬家，楼下还停了一辆豪车，他联想了中介说的话，那女孩急着要搬走，因为工作发生变动，所以搬的很着急。


    这话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却骗不了他。


    毕竟还没过一会儿，一辆豪华的劳斯莱斯的车主便来到了楼下，陪着她一块儿搬，那肯定就是贫穷女孩儿傍大款了呗。


    毕竟好端端的放着便宜房子不住，干嘛要搬走？


    他觉得有意思，就随手拍了两张照片，虽然什么都没拍清楚。


    ——可他万万没想到。


    陪着那女孩儿搬家的女人，竟然是自家少爷的未婚妻，秦清雾。


    “对不起秦总，我不知道她是你的……”


    他慌乱的解释着，他没胆子得罪江北秦家的继承人，更何况对方还是江家未来的少夫人，哪怕江旭阳并不喜欢她。


    秦清雾淡看他一眼，沉声开口：“删了。”


    “……”男人愣了愣，连忙出声解释：“我真不是故意拍您的，而且我什么也没拍到。”


    但察觉到对方眼中的冷漠视线。


    他只觉得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浓重的寒意，明明对方看起来身材纤细柔弱，但她撑着伞长身玉立的站在雨里，仿若身后的雷雨声都为她身上增添了莫名的气势，一股强烈的威压席卷在他的身上。


    见他并不行动，秦清雾微微蹙眉，淡看他一眼，提醒道：“不想删？”


    男人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讨好笑着：“马上就删！”


    他说着，走到秦清雾的近前，随后小心翼翼的举着相机，当着她的面，把那两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删除。


    “烦请帮我转告江旭阳。”秦清雾冷淡的语气毫无温度：“若是想监视我，大可以光明正大，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男人身形一僵。


    正要解释——


    “若是再有下一次。”秦清雾冷漠的望向她，警告道：“他知道后果。”


    “……”男人被她吓到，连忙解释：“不不不，江少不是为了拍您，也没让我跟踪您，而是……”


    他又有点说不下去。


    她怎么能当着江旭阳未婚妻的面，说他其实是来抓奸的，还是为了秦清雾的妹妹，秦雪柠来抓奸的呢。


    “他想做什么。”秦清雾冷淡开口：“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男人硬着头皮道：“是……我明白的。”他又说：“您放心秦总，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把您出现在这里的事情告诉江少！更不敢把您和那位小姐……今晚的事情说出去。”


    他慌乱的说完，心中又不禁泛起了嘀咕。


    按照江旭阳对秦清雾的说法，这人向来寡淡无趣，不近人情，人生里只有工作，又怎么会包养年轻女孩呢？


    但是能亲自来帮那女孩搬家，肯定就是为了把对方往豪宅里接了……


    这还不算是包养？


    “我和江旭阳没任何关系。”秦清雾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淡声开口：“你即便说了我也无所谓。”


    “——不不，不会的！”男人一愣，连忙低下头，恭敬保证道：“江少我不敢得罪，但我也不敢得罪您，秦总，请您相信我！”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秦清雾会不会信他。


    “而且我也没看清您喜欢的那位小姐长什么样子，照片也已经删了，我犯不着再去江少面前说什么，您放心，那位小姐也很安全……”


    他说完，许久不见秦清雾应声。


    等他再抬起头来，试探看向那人的时候，眼前却空空如也，对方已经撑着伞逐渐缓步走远了。


    望着对方不紧不慢在雨中行走的身影，他身体仿佛遭遇了什么撞击一般，紧绷的神经终于瞬间松弛下来。


    想到方才秦清雾警告他时，那冷淡语气和冰冷的眸子，他到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哪怕对方已经走远，他甚至都不敢移动半分。


    他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秦清雾。


    秦清雾别说包养一个女孩，就算包养十个他也没这个胆子往江旭阳面前说。


    江旭阳满脑子都是秦雪柠，根本不在乎秦清雾是一方面。


    最重要的是——


    江旭阳和秦清雾这两尊大佛斗法，他丝毫不敢掺和。


    江旭阳此人手段狠辣暴虐，一言不合就把人打到吐血，而秦清雾此人心思沈沉、腹有谋算……这两个人，他哪个都不敢惹。


    想到此，他望着眼前越下越大的雨，身上的衣服全都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到了此刻他又冷又饿，瞬间有点庆幸那女孩今夜就搬走了。


    等到了明天，他就能搬进这栋公寓里去，相信秦雪柠喜欢的那个“奸夫”，很快便会被他查到了。


    一抬头——


    不远处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跟在那辆普通车辆的后面，逐渐驶向道路尽头，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又有些可惜的想着。


    如果那名女孩没穿雨衣的话，兴许他还能拍到对方的样貌。


    他着实有些好奇，秦清雾这样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包养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一定是国色天香一般的存在吧-


    狂风骤雨的夜里，两辆车一前一后，在雨中缓慢行驶。


    沈知言根据导航，一个小时后，来到了宋玉缠租给她的远在东城的房子所在的小区。


    她在门卫处登记，说明了要搬家之后，缓缓把车开进去。


    车辆开进去时，雨势渐缓，整个东临苑小区里大部分人家的灯光都已然熄灭。


    小区占地面积极大，楼间距很小，一栋接着一栋，这个小区的房子是宋玉缠手里的一栋住宅拆迁，分了好多套房，东临苑这一套面积最小，只是一室一厅，租给她正合适。


    她要去的是二十三号楼九单元。


    然而沈知言开着车在小区里绕了两圈，愣是没找到三号楼在哪儿，而且这个小区实在是太大了，绕来绕去，根据导航走到的是十二号楼，显然不是二十三号楼。


    她顿时有点焦灼，如果她一个人的话，在小区里绕来绕去，找不到单元门倒也合适，但是秦清雾还开车跟在她后面——


    太尴尬了。


    秦清雾肯定会觉得她很傻也很蠢。


    想到这里，她拨通了秦清雾的电话出去，没过一会儿，蓝牙耳机上传来了对方温润清冽的声音：“怎么了？”


    “那个我找不到单元门。”沈知言有点不好意思开口，犹豫道：“你车上的地图是不是和我的不一样，你能找到位置吗？我手机地图也导航不到。”


    秦清雾嗓音里带了点儿笑，忽然喊她一声：“沈知言。”


    她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啊？”


    她觉得秦清雾是要怼她，毕竟凌晨三点多，她带着秦清雾来来回回逛花园，对方如果连这都不怼她，那她脾气该好成什么样？


    “对不住哈，这回是我不对。”不等秦清雾开口，沈知言又主动小声说着：“耽误你大半夜的休息时间，我真的……太抱歉了。”


    秦清雾却默了会儿，语气微妙道：“你把车停下。”


    “啊？”沈知言眨了眨眼：“现在吗？”


    “现在。”秦清雾重复。


    沈知言缓缓踩下刹车，歪着头望向身后的单元门上方，借着单元门口的灯光，她看清了上面显示着：九单元。


    她沉默了会儿，打开车门下了车，重新套上她那件沾了雨水的白色雨衣，秦清雾恰好把车停到单元门前，也已经撑着伞下了车。


    沈知言走过去，正要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就听秦清雾淡声告诉她：“你已经在这里经过了两次了。”


    “……”沈知言小声嘀咕：“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哦。”秦清雾轻飘飘应了一声，云淡风轻的语气道：“因为方才我还是绝对相信你的，所以并没有看导航。”


    “……”


    沈知言顿时被她这话搞得更尴尬了。


    秦清雾见她一副脸红尴尬的模样，不自觉弯了弯唇角，目光随意望向她的眼睫，并不明亮的灯光下，雨衣的帽檐遮了她的额头，露出一张精致白皙的五官，细密的雨丝落在她卷曲的睫毛上。


    秦清雾顺势把雨伞往她头顶上方倾斜了几分，望着她问道：“所以，你还记得住在几楼吗？”


    “……”沈知言明确听出了对方的调侃，却还是说：“记得，802，来吧。”


    秦清雾收回视线，打开车的后备箱。


    随后二人如法炮制，像来时那样，把几个箱子全部搬到电梯旁，随后秦清雾负责按压着电梯按键，沈知言用力一个个把箱子推进电梯。


    电梯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八楼，沈知言拿钥匙开门，同时把灯打开。


    随后，秦清雾配合着她，把一个个沉重的箱子暂时推到玄关位置。


    沈知言率先走进客厅，把脱下来的雨衣随意叠起，拿在手里。


    秦清雾站在玄关处，随意打量着眼前的房间。


    整个空间并不大，客厅中北侧的墙皮有脱落的痕迹，家具倒是全新的，但房子显然也已经有了些年头。


    秦清雾想起来，方才跟在沈知言车后，开车进来的时候，整个小区的环境似乎和之前沈知言之前所住的公寓小区差不多，小区占地面积大，人流量显然也多，同样说不上太好的环境。


    这栋房子里只有一间卧室，是一室一厅的布局，卧室门的东侧便是洗手间，厨房在卧室对面，房间中倒是很干净，显然因为沈知言要住进来，她朋友特意喊保洁来打扫过。


    不过按照沈知言的勤奋程度，显然过不了多久，这里便会被她布置的温馨整洁，焕然一新。


    秦清雾收起雨伞，问客厅的沈知言：“有拖鞋给我换吗？”


    沈知言微怔。


    秦清雾这副礼貌的样子，反而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反正待会儿还要拖地。”她说着，下意识扫向秦清雾的裤脚和鞋子，显然已经湿透了，连忙说着：“你可以直接进来，而且我都已经把地板踩脏了，无所谓的。”


    秦清雾应了一声，随手把雨伞放到玄关处的橱柜边沿，这才缓步走进去。


    沈知言打量着她早已经被雨水打湿的西装，以及看向她脚上的鞋子，方才的雨下的那么大，地上满是泥泞积水，想到秦清雾惯来爱干净的程度——


    “你不如先把衣服脱了？”


    她这话说出口，察觉到对方眼中微妙的视线，沈知言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那句话究竟多么让人觉得有歧义。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刚踩在了泥水里，身上也被雨水打湿了。”她连忙慌乱解释：“你先把这身衣服换下来，然后你上次借我的西装我也洗好了，你懂我的意——”


    “明白的。”秦清雾见她这副慌里慌张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安慰她道：“我没多想。”


    “呃……”


    可是你刚才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


    “沈知言。”秦清雾望向她泛红的脸颊，主动开启了全新的话题：“你的新住所每个月多少房租？”


    她顿时有点庆幸，对方没抓着刚才自己的口误不放。


    “一千九吧，我还没把钱转她。”沈知言心中算了算，又望着秦清雾说：“一千九的八折，嗯——”


    秦清雾转瞬间便开口说道：“1520。”


    “……心算这么快？”沈知言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佩服道：“有点帅啊秦小姐！”


    “……”


    望着对方眼眸中崇拜的神色，秦清雾淡然的收回视线，淡声说道：“空间正好，一个人住足够了。”


    沈知言微微一顿，诧异的抬眼望向她。


    但见对方神色如常，眼眸里也满是真诚的神色，显然是真心觉得她这套房子合适。


    “嗯，一个人确实够用了。”沈知言笑了笑，说：“反正我也不养狗，不太需要太大的空间，主要是价格合适，而且搬家搬的实在仓促，幸亏宋玉缠有空房租给我。”


    话虽如此。


    但事实上，这栋房子是宋玉缠最小的一套房子了，但对沈知言来说确实是最合适的一套。


    而且宋玉缠考虑到她出不了太多房租，特意在一众豪宅中扒拉出这么一套房子租给她，可以说是费劲了心思，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一套小房子了。


    况且，她察觉到了房中布置的全新家具，显然也是宋玉缠让人特意送过来的。


    “你觉得住的舒服最重要，”秦清雾弯了弯眉眼，坦诚的语气道：“性价比合适，地理位置也还不错，房租也不算贵。”


    “对，是这样的。”沈知言眨了眨眼睛，顿时对秦清雾有了点知音之感：“你这个想法，真的和我一模一样。”


    察觉到对方眼睛里明媚灿烂的笑意，秦清雾也不禁莞尔笑起来，随口说道：“你倒是很容易满足。”


    “人嘛。”沈知言应了一声，眼眸中光彩依旧：“港城电视剧里面，最常说的那一句话，做人最重要的是开心，不满足怎么会开心呢？”


    秦清雾打量她片刻，又侧身望向她玄关处的行李箱，问她：“你打算连夜收拾这些东西？”


    “本来是这样打算的，不过……”沈知言无奈的耸了耸肩，想到什么，不自觉放轻了声音，解释道：“这房子隔音不太好，我刚进来的时候还听到隔壁邻居咳嗽，所以如果我大半夜收拾东西，楼下估计要投诉。”


    秦清雾听了她的解释，也便不再多说什么，她望了眼腕表的时间，正想要开口告辞。


    “你今晚吃东西了吗？”沈知言望向她说道：“我还没吃，我想……如果你不介意，不如留下来简单吃个饭？反正我也要吃。”


    秦清雾的拒绝已然来到唇边。


    “我可以去煮碗面。”沈知言望向她，笑着开口：“我做的面还算不错，至少吃过的人都总来我家蹭饭，就为了这碗普通的面。”


    秦清雾目光略过去，女孩眼角眉梢都是自信的明媚爽朗笑意。


    莫名的，她淡应了声：“好啊，我很期待。”


    沈知言没想到对方会答应的这么快。


    原本她只是随口一问，毕竟时间已经很晚了，人家陪着她搬家她无以为报，不如顺势留对方吃饭。


    但她原本以为秦清雾会拒绝，这样她便把请对方吃饭放在下次。


    没想到她竟然答应了。


    “那成……”她说：“你等我十分钟，我去便利店买点丸子，就在小区门口，很快就能回来。”


    “我时间并不赶，明天只有一个会，并无其他安排。”秦清雾打量着她眼中的紧迫神情，缓声说道：“雨天路滑，你不必着急。”


    她说完，又觉得不妥。


    正要开口——


    “行。”沈知言笑笑：“那我待会儿走慢点。”


    望着她眸子里的笑意，秦清雾也不自觉弯了眉眼，开口问她：“所以今晚吃的，是长寿面吗？”


    沈知言愣了愣：“什么？”


    秦清雾打量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提醒道：“你的生日。”


    “……”这都能记得？


    “呃，你这么说倒是也没错。”她笑了笑，满不在意的懒散开口：“不过我是从福利院长大的，今天是我母亲把我领养回去的日子，便成了我的生日，至于我出生在哪一天，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秦清雾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她语气倒是十分的随意，一副散漫的姿态，显然丝毫不在乎今天是她生日这件事，但当时在马术俱乐部，当整个俱乐部的客人都在那片广阔的天地间，为她庆贺着即将到来的生辰之时——


    她表现出来的开心又那样明显。


    联想到在松济医院时见到的那对母女，以及林思梵所说的那句，她母亲逼着她回沈家……


    念头到了这里。


    沈知言已经从黑色的登山包里取出了小号的工具剪刀，她走到玄关处一个做了记号的纸箱前，把胶带拆了，从里面取出了一套睡衣。


    同时又把她专门放着秦清雾西装的纸袋拿出来，翻找了一会儿，又找到了一套她的小熊睡衣。


    她折返回来，把自己刷的干净的备用拖鞋放到她脚边，随后把睡衣放到盛放西装的纸袋上，连带着装好戒指的礼品盒一并递给秦清雾：“你先把我的睡衣换上，呃……”


    她说着，脸又不自觉有点热。


    “……内衣的话，你。”她敛下眉，不去看她，又故作冷静的语气：“我的内衣也在那个箱子里，你要是不习惯里面不穿东西，可以先换我的，你自己去拿就好，如果——”


    尺码合适的话。


    沈知言说完，甚至都不敢去看她。


    她脚步走的飞快，迅速来到厨房，伸着手臂把控制浴室热水的按键摁下去。


    宋玉缠在两个小时前就给她发来了消息，说保洁阿姨忘了把浴室的热水烧热，又安慰她说那个东西用燃气烧的很快，半小时就能烧热。


    过了片刻，她从厨房出来，隔着一段距离，面红耳赤的望着秦清雾：“说起来，你喜欢吃丸子吧？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秦清雾凝望着她，随口说道：“你安排就好。”


    “……那行。”沈知言望向秦清雾立在玄关的雨伞：“那我拿你伞出门了。”


    秦清雾思索片刻，一个女孩大半夜出门，纵然只是走到小区门口，仍旧是不安全的。


    她道：“其实吃面不用特意放配料，清汤面也不错。”


    “嗯，是这样，我也觉得都可以。”沈知言语气有些无奈：“但是问题就在于，我们家连面都没有。”


    “……”秦清雾只能无奈道：“我陪你一起。”


    “别。”沈知言立刻拒绝：“你先换衣服吧，你身上都湿透了，别着凉。”


    沈知言嘱咐完，这才拿着钥匙出了门。


    小区的确很大，夜里的雨下的小了一些，朦朦胧胧，不打伞其实也没问题。沈知言快步走到小区东门，她来的路上看到门口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店。


    她进去挑选了一些简单的食材，又买了一把细面。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看起来脾气不错，笑脸迎人。


    沈知言付钱的时候和对方闲聊了几句，说自己是新搬来的，对方便笑着说这小区不错，生活气息很浓，住这里倒是舒服，除了隔音不好。


    她手机扫完钱，拎着袋子顺着原路返回。


    等回到房间门口，她用钥匙开门，随着房门打开。


    沈知言推门进去，望着客厅中干净整洁的地面，微微一怔。


    方才她和秦清雾进来的时候，两个人脚上都沾满了泥泞，所以客厅地板上被踩上了明显的污水脚印。


    此刻却光滑干净如新。


    秦清雾竟然在她离开之后，为她把地面擦干净了？


    沈知言在玄关处停下，随后换上拖鞋，这才缓步走进去。


    洗手间的灯被人打开了，隔着磨砂的玻璃门，里面有微弱的昏黄光线透出来。


    房间的隔音并不好，她能听到对方在里面换衣服的声音。


    其实……卧室就连她自己也没有进去过，秦清雾可以去卧室换的，不必非要去洗手间。


    但是显然对方身上良好的教养，导致她明确奉行非请勿入的基本礼貌。


    不过片刻，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沈知言听到了门把手转动的咔嚓声。


    圆领的小熊睡衣套在秦清雾的身上，沈知言能看清对方精致光滑的好看锁骨，蓝色的小熊睡衣松松垮垮的被她穿在身上，却因为她身材过于窈窕迷人的缘故，导致原本幼稚的小熊睡衣被她穿出了几分可爱的味道。


    但是见惯了平时穿西装的她，还是头一次见秦清雾穿成这副模样。


    她顿时憋不住，有点想笑的。


    但察觉到对方眼眸中明显的警告，沈知言又强行把勾起来的唇角压下去。


    她正色的望着对方，随后认真夸赞道：“长得好看的人，就算穿着幼稚的睡衣，也能穿出巴黎时装周走秀的味道，我说真的。”


    “哦。”秦清雾只应了一声，莞尔淡笑：“那不如你来穿上试试？”


    沈知言：……


    这语气，这笑容。


    沈知言这回格外确定，对方是在怼她。


    “好的。”于是，她连忙讨好的笑了笑，说：“我现在就去换，你穿蓝色，我穿粉红色，放心，咱们是同款，我这套睡衣买了八个颜色。”


    “……”秦清雾顿时有点无奈，好奇问道：“你买这么多睡衣做什么？”


    “停，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说：“就是觉得纯棉睡衣穿起来挺舒服的，而且这个质量也不错，我不是为了攒到一起洗，你可别乱想啊。”


    “……”


    秦清雾正想提醒对方，是她在乱想，她只是随便问问。


    然而一抬眸，就见沈知言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却望着她故作认真地夸赞道：“我觉得这件睡衣和你很配，而且我买来还没穿过，只洗了，是全新的。”


    秦清雾打量着她，微微挑眉，淡看着她：“所以？”


    “所以如果你喜欢，大可以直接带走。”沈知言十分大方的开口：“毕竟我猜测你肯定没有这种类型的睡衣，你穿着真心挺可爱的。”


    “……”


    人生第一次，有人会把可爱这个词汇安在她的身上。


    “沈知言。”秦清雾想到了什么，不禁莞尔提醒：“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在深更半夜里，冒着雨赶来帮你搬家的？”


    “……”沈知言一瞬间偃旗息鼓。


    她刚才难得抓住调侃秦清雾的机会，正要大展拳脚再接再厉。


    没想到这女人太厉害了，竟然直击要害。


    她顿了顿，认真的望着对方的眼睛，真心感谢道：“秦清雾，如果你下次搬家，务必喊我帮你一起啊，就肯定会随叫随到，你但凡有需要，不止是搬家，其他需要我也可以。”


    “你——”


    秦清雾没想到，沈知言竟然是这样认真的保证。


    秦清雾走近了她一些，望着对方的眼睛，再一次开口询问：“为什么要仓促间搬家？”


    “有个女人……缠着我，还跟踪，我挺烦，私下里调查我。包括电话联系方式，公司地址，她还去沈家老宅找我了。”沈知言顿了顿，告诉她道：“我不堪其扰，只能搬家。”


    秦清雾思索片刻，淡声问她：“这样你没报警吗？”


    “报警估计也……就不到十天的拘留，也不会罚款多少，所以就……”


    她的话到此为止，秦清雾也便明白了。


    她说：“景颐小筑那边安保就沧江市而言是最好的，外人前往必须登记，只是租金——”


    “哦对，我知道，我有个朋友也在那里买了房子。”沈知言想到唐宜倾，不禁叹了口气：“不过我不太想麻烦她，她身份挺微妙的，人家一当红顶流，我经常借宿还好，如果租下来，那一个月三四万的房租先另说，万一被狗仔拍了……怀疑我被她包养了，然后上热搜……”


    “……”秦清雾忽然出声打断她：“沈知言。”


    沈知言迟疑的应了一声：“啊？”


    “换好衣服去做面吧。”她说：“我已经饿了。”


    沈知言连忙说：“行，我买了很多配料，估计今晚的面会很好吃。”


    她说着，想到什么，从手里的袋子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随后走到秦清雾身前，递道她身前。


    随着她伸手的动作，她的手腕露出来。


    秦清雾眸光微动。


    望着她白皙纤细的那一截手腕，她把水接过来，回应道：“多谢。”又顺势望向上她手腕上所佩戴的红绳上悬挂的小颗黄金转运珠：“之前没见你戴过？”


    沈知言无奈的耸了耸肩：“这不是搬家了么，我害怕搬到新房子里做噩梦，所以给自己加一层保险。”


    她说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恐慌的望向秦清雾的眼睛，立刻说道：“我没有暗示你留下来陪我的意思哈，当然如果你待会儿不想走也没关系，我继续打地铺。”


    “……”秦清雾一时间有点跟不上她的脑回路，望着她无奈的开口：“你就算想我留下来，我也不会答应你的。”


    虽然她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对方这样一说——


    她顿时又有点不服气。


    “唉……不是？”她向前靠了靠，凑近了秦清雾的脸，又指着自己的脸望着对方：“我长成这样，就这么看不上呢？”


    秦清雾闻言微顿。


    随后微一抬眸，目光落在她正含笑的眼眸上，一触即收。


    她敛下眉，淡声开口：“还算可以。”


    “……”还算可以？


    行吧。


    虽然不是她想听的答案。


    但一句还算可以已经让沈知言十分满意。


    毕竟秦清雾这个人那么正经，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肯定不是假话。


    想到此，沈知言唇角边上挂了点笑，正要谦虚上几句。


    “自我感觉这样良好，”就见秦清雾望向她的眼睛，莞尔笑问：“很开心？”


    第48章


    “我靠什么鬼啊, 你现在和秦清雾深夜共处一室吗？”


    电话另一头的宋玉缠都惊呆了，她原本听到深更半夜秦清雾特意帮沈知言搬家都足够炸裂了，而且刚才那会儿雷雨交加的, 现在情节直接演变成了天色以晚, 顺势留宿……


    “所以你们接下来……小沈你真的——”


    蓝牙耳机里传来了宋玉缠激动兴奋的嗓音。


    沈知言面无表情的清洗着透明的玻璃碗里的十来个牛肉丸，等清洗干净放入瓷盘, 又把几棵生菜叶掰下来，打开水龙头继续清洗。


    “小沈，你听我说, 虽然你没有拿到她的体检报告。”宋玉缠在电话里对她说着，语气依旧兴奋：“但是她长成那副禁欲的样子，我特别坚信她身体没有问题。”


    “……”沈知言把清洗干净的几片翠绿色的生菜放上盘, 扭头去从袋子里取出来两个红皮鸡蛋。


    宋玉缠：“小沈！你——”


    “打住。”


    “她没打算留下来，而且她明天还有工作。”沈知言瞥瞥嘴：“而且就算人家要借宿, 也不至于一张床吧？”


    为了避免宋玉缠越说越离谱，她只能开口打断。


    但这个房间隔音有多大，她在听到隔壁老人家那声咳嗽的时候, 便已经深刻了解了。


    而此刻秦清雾在客厅, 她能听到对方手机上传来的震动声。


    显然是在和谁发着什么消息。


    故而接到了宋玉缠打来的电话，她全程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为什么不能一张床啊？我本来今天想让师傅把沙发给你送过去的, 结果对方说那沙发太大了, 车装不下。”宋玉缠笑起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就连客观条件都在为你们创造机会, 而且你也不小了对吧，这个相亲对象你也满意, 我们朋友们也都满意, 为什么不直接上。”


    沈知言：“……”


    沈知言被她这句歧义莫名的“直接上”三个字震的疯狂咳嗽。


    “卧室的床垫你看了吗？”宋玉缠坏笑着问她：“小沈, 你进过卧室了吗？”


    “还没打开过，说起来你把家具都给我换了啊。”沈知言想到这套房子里一应齐全的全新家具，她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道谢。


    直接说谢谢反而会生分了，宋玉缠必然会怼她。


    “必须给你换了啊！”宋玉缠语气顿时无比雀跃：“那个床垫，又软，弹性又好，小沈，真是便宜你了，你和秦清雾今晚，浪漫之夜啊。”


    “……”眼见着宋玉缠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往秦清雾身上转，沈知言顿时有点不理解：“我说，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和她凑一块儿啊？”


    宋玉缠理所当然：“因为本小姐对那个女人特别满意，而且她都深夜来帮你冒着雨搬家了，还说不是对你有意思？”


    沈知言转瞬间洗好了锅，打开燃气灶开火，随后锅中倒了定点的油。


    “开什么玩笑。”沈知言无奈道：“照你这意思，如果今晚来的是你和王学升还有小景他们来帮我搬家，合着你们都暗恋我？”


    宋玉缠听了这话，顿时打了个哆嗦：“我靠！你疯了，本小姐是1，王学升是男0，人家小景一心当财经记者界TOP1职业女性哪来的心思能搞对象，你这自恋过头了吧？”


    ——自恋。


    沈知言顿了顿，脑子里莫名想到了秦清雾那句似笑非笑的调侃。


    她说她自我感觉良好……


    锅底的油转瞬即热，她在碗口磕碎了一个红皮鸡蛋，随后掰开蛋壳，蛋液划入锅底。


    “说起来。”宋玉缠想到什么，试探：“你真的不考虑，在生日这一天解决一下单身的问题？机会难得啊……孤女寡女，深更半夜，还是个雨天，一切的气氛似乎都能让人的恋爱脑瞬间激发出来。”


    沈知言考虑道宋玉缠对爱情不屑一顾的观点，有点纳闷：“你——”


    “哦，我的意思是简称降智。”宋玉缠又笑着说：“不过如果降智的人是你和优雅美丽的秦清雾小姐，我还是持支持态度，你俩绝配天作之合的，真的不考虑么？”


    “……”沈知言冷漠道：“不考虑。”


    宋玉缠啧了一声：“我现在其实有点理解霍尔冉和秦雪柠了。”


    沈知言：“……”


    她完全没想到宋玉缠能从秦清雾聊到霍尔冉和秦雪柠身上。


    不等她发问，宋玉缠主动开口感叹道。


    “就你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宋玉缠忽然说：“我要是这俩人，我也会发疯的，虽然站在你立场，你是绝对的受害者小可怜就是了。”


    沈知言沉默了半天。


    愣是不明白宋玉缠这话到底是不是在怼她。


    两个煎蛋煎成两面金黄，有香味从房门缝隙中扩散出去。


    秦清雾听到沈知言在厨房似乎在和人打着电话，她的声音刻意压的很低，她坐在客厅的简约款原木单人椅上，完全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


    茶几上摆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悬疑小说，作者名叫“惊蝉”，国人的笔名，却是全英文的书籍，整本书并不厚重，一年前出版，出版社是在国外。


    是方才沈知言临去厨房之前，担心她无聊，从箱子里专门为她找出来的一本推理小说，书名叫：《黎明来临之前》。


    封面上的右下方位置用小号英文写着：凡试图操纵我人生者，必将付出惨烈的代价。


    她正要打开，却听到了厨房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厨房中，沈知言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将两碗半的水倒进锅里。


    由于锅底热油的缘故，水一倒入发出了一阵滋啦啦的响声。


    “你在做什么？”宋玉缠好奇的问她：“烛光晚餐吗？”


    “……”沈知言一通电话打下来，已经逐渐适应了她的脑回路：“并不是，煮面条。”


    宋玉缠憋了好一会儿，顿时不知道该说啥。


    “秦清雾第一次上门做客。”宋玉缠问她：“您小沈总就煮面招待？”


    “唉。”沈知言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没办法啊，就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还开着，有面条都不错了。”


    宋玉缠：“……行吧。”


    沈知言在等水烧开，宋玉缠听着她这边的动静，安静了好一会儿。


    她语气正经了些，对沈知言说：“其实我觉得……你看哈，秦清雾有钱又多金，性格脾气处事风格哪里都挑不出错处，而且重点是她开着劳斯莱斯帮你搬家……”


    “嗯！”沈知言不禁眼前一亮：“对啊，我觉得她真是个特别好的人。”


    “……”宋玉缠耐着性子：“要不，小沈，你考虑考虑秦清雾？”


    沈知言懒洋洋笑了声，问她：“考虑啥？搞对象吗？”


    “……我觉得秦清雾对你挺有好感的。”


    宋玉缠想到她的用词，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纠正她：“而且你能不能别用这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说出搞对象三个字，那特么是谈甜甜的恋爱啊！浪漫爱情！”


    “浪漫这两个字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真不容易，”沈知言都听笑了：“别闹了哈，你之前还说唐宜倾对我有意思呢。”


    宋玉缠：……


    她顿时觉得这人谈不通。


    她气呼呼的主动把电话挂断。


    ……


    客厅里，秦清雾在原木椅上端坐。


    她单手握着那本英文推理小说在读，故事的发生地点在国内，开端讲述的是一名高中女孩遭遇了严重的校园霸凌，她阅读的并不快，手机震动声响起来的时候，她刚读完第三页。


    她推测接下来是以女孩长大对霸凌者复仇、展开报复为主基调的故事。


    她放下书，拿起手机，望着电话另一头的来电显示，微微蹙眉。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江旭阳。


    电话另一边，江旭阳坐在别墅的真皮沙发上，身上穿着白色浴袍，仰头把杯子里的红酒灌下去，别墅中的佣人全都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知道江旭阳脾气不好，动辄就会发疯摔东西，若是赶上他在秦雪柠那里受了挫，便会直接顺手把手里的东西砸到佣人头上。


    而随着秦雪柠心中藏了多年的“奸夫”被他无意间得知以后，他脾气便愈发暴虐，对别墅里的下人也会动辄拳打脚踢。


    江旭阳望着手机上的被人刻意挂断的电话，舔了舔嘴边上的红酒渍。


    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上回秦清雾对他不冷不热的平静神情，那是一种格外轻蔑的眼神，轻蔑到让他回忆起小时候被江家那群人说他母亲出轨令江家蒙羞时，江家上下所有人望向他时的轻蔑和厌恶。


    秦清雾看不上他。


    他一直都知道。


    “妈的！”


    江旭阳恨恨的骂了一句，扬起手里的手机就想向酒柜旁的男佣扔过去。


    对方随着他的动作吓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抬起胳膊先护住脸。


    他语气不耐的骂了句：“给老子都他妈滚出去！”


    佣人们全都如临大赦，迅速的往房门的方向逃离似的离开。


    江旭阳点开通讯录，重新拨打了过去。


    秦清雾挂一次，他就打一次，反正……


    江旭阳嘴上挂着恶劣的笑，他时间有的是。


    然而他却怎么都没想到，再接连打了□□通电话之后，对方竟然把他拉黑了。


    ——草！


    江旭阳原本玩味一样的好心情瞬间变坏，秦清雾有什么资格拉黑他？


    他直接摔了酒杯，压着火气拿起桌上摆放的洋酒，往嘴里灌了一口，随后嘴里叼上一根烟。


    他换了个手机，咬着牙重新输入了那一串电话号码，给对方打过去。


    果然，不出片刻，


    通话被人接通。


    听筒另一边，传来女人冷淡无波的一声：“喂。”


    江旭阳听到她这没任何情绪的冷淡声线就来气，秦雪柠实在太过单纯善良，还试图劝过他，说秦清雾就是这样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没有任何人是例外，让他尝试着去接受她。


    接受？


    江旭阳冷笑。


    秦清雾这样枯燥无趣的，仿若一摊死水一样的女人，又哪里来的资格当他未来的太太？


    “江旭阳。”电话另一边的语音，声线冷淡至极：“我很忙，没时间陪你闹。”


    草！


    江旭阳心情差到极致，他捏紧了手机，压抑着眼睛里暴躁的情绪。


    秦清雾对他果然又是这样一副冷漠的态度，甚至把他一切的行为当做幼稚的胡闹。


    不，或许秦清雾压根是不是觉得他幼稚。


    而只是单纯彻头彻尾的无视，她甚至都不会把他的所作所为放在眼里。


    想到这，他心情愈发暴躁。


    “秦清雾！”江旭阳恶狠狠的警告她：“明天雪柠生日，你必须去，你若是不去——”


    他话说出口，后知后觉又想到，他这副命令的语气显然会造成了对面女人的不耐，按照秦清雾的性格，估计会立刻挂断。


    “雪柠是你妹妹，她这么想和你修复关系。”他只能压着脾气，对她说着：“明天她的生日宴，你若是不去，无疑是告诉外界你对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不认可，所以——”


    “你们怎么想与我无关，而且——”他话音未落，便听到秦清雾冷到极致的声音：“我也没有义务配合你们。”


    江旭阳听了她的话，莫名的。


    他似乎察觉到了秦清雾竟然有了几分情绪波动。


    江旭阳的心情转瞬间好起来。


    比起之前秦清雾一贯冷冷清清的样子，她这样明显的不悦着实少见。


    江旭阳勾起嘴角，这样的秦清雾，似乎不再是之前那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对他满是漠视的模样。


    至少，这一次。


    她因为他的话生气了。


    他哂笑一声，志得意满的开口：“我知道，你觉得我喜欢雪柠这件事，让你很难接受，所以你单方面把她当做敌人。只是雪柠是无辜的，她并不知道我喜欢她，所以明天她的生日……”


    他的话刚说到这里，便被听筒中女人的声音打断。


    她淡道：“你们没这个资格。”


    江旭阳动作一僵。


    对方的声音里满是平静，只是在单纯的陈述事实。


    “你什么意思？”江旭阳转瞬目光变冷，咬着牙问她：“我和她都没资格当你的敌人？还是没资格让你参加雪柠的生日宴？”


    他明确知道。


    秦清雾接下来的回答，必然是——


    都没有资格。


    这种判断让他恶心到了极致，也恨到了极致。


    秦清雾轻而易举的就能激怒他。


    对方明晃晃的蔑视让他咬牙切齿，怒声：“你懂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雪柠？她和你这种冷心冷肺的人完全不同，你刻板无趣，她善良天真，你这样的人不会真以为嫁给我以后能——”


    恰在此时。


    ——“秦清雾，你能吃香菜吗？”


    听筒另一边，传来了一道年轻女孩的声音。


    江旭阳蹙眉，正要开口质问。


    下一刻。


    秦清雾温柔和缓的嗓音在听筒中传来：“都可以。”


    女孩声音含笑，调侃她道：“真的可以？”顿了顿，又恍然想起什么，歉意道：“哦，我记起来了，上次一起吃饭你没加香菜，一定是太晚了，我的脑子到了夜里就思考变慢，竟然忘了，那我不放了哈。”


    “嗯。”秦清雾先是应了一声，又温声补充：“如果你喜欢，可以加一点。”


    “好……”女孩回答：“那我单独给自己加碗里。”


    江旭阳听到二人的对话。


    他不禁愣住了。


    秦清雾对那女孩说话时的语气，足够温柔……也足够耐心。


    ——和她之前对他的淡漠无视完全不同。


    他甚至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缱绻的温柔笑意，哪怕并不明显。


    偌大的别墅中，灯光明亮，窗外夜色浓重，黑压压一片。


    江旭阳心情有些复杂。


    他蹙眉，冷声问她：“这么晚，你和谁在一起？情人？”


    秦清雾的语气无波无澜。


    “与你无关。”


    江旭阳听着她淡漠的语气，顿时气笑了。


    他磨了磨牙，耳边似乎浮现出了秦清雾她对那女孩说话时，那声和缓的“嗯”。


    他沉默了良久。


    那嗓音仿佛带了某种魔力般，从他耳膜中不断地震动着。


    他冷声提醒她：“你这么护着那个女的，还记得你是我的未婚妻吧？”


    他说完，竟然耐着性子等对方的答案。


    然而，他等了足足半分钟。


    听筒另一边却持续安静着。


    他想到什么，立刻气急败坏的去看手机屏幕。


    果不其然。


    通话早已经被对面的人无情挂断。


    江旭阳气急。


    砰！


    一声响。


    手机被他用力摔出去，连带着摔碎的，还有满桌的昂贵洋酒。


    ——


    狭小的客厅中，沈知言擦干净了那张黑色的艺术性十足的小长桌。


    她收起抹布，微怔片刻，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望着端坐在桌对面的秦清雾。


    “啊，你已经擦过一遍了……”


    秦清雾应了一声，顺手合上手中的那本推理小说，侧过身正考虑要放到哪里。


    “哦，给我就行。”


    她说完，把手伸出去。


    秦清雾把书递到她手里。


    “这本书好看吗？”沈知言想到什么，望着秦清雾笑着说：“如果你觉得还行，待会儿可以带走。”


    秦清雾应了一声，问她：“那我怎么还你？”


    “不用还。”沈知言笑了笑，说：“你觉得感兴趣直接拿走就行，送你了，不过这是第一部，暂时没有结局。”


    沈知言说完，站起身来走向厨房，先把秦清雾的那份面端出来，小心的放到她身前的桌面上。


    玻璃碗并不隔热，秦清雾目光望过去，沈知言的手指正捏着耳垂。


    随着两份面被端上桌，香油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透明碗中除了面以外，其他配料显然被她刻意做了摆盘，荷包蛋被她煎的焦黄酥脆，翠绿色的生菜看起来脆生生的，刻意没有煮软，中间被摆放着五六个手打牛肉丸。


    简单的食材经过女孩的加工，顿时变得香气十足，格外诱人。


    沈知言在她对面坐下来，率先拿起了筷子，招呼道：“不用客气，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随便吃吧。”


    秦清雾没拿木筷，挑眉望向她，不解的一声：“嗯？什么规矩？”


    沈知言低头原本正要夹丸子，她快饿死了，没成想秦清雾竟然还有功夫闲聊。


    ——她不饿吗？


    “主人不动筷子，客人就不动啊……”沈知言说着，主动夹起了一个丸子塞进嘴里，鼓囊着脸颊一边，用力嚼碎。


    秦清雾静静的看着她的动作。


    等她咽下去，才笑着看向秦清雾：“现在我这个主人动筷子了，你快吃吧，不然面要坨了……”


    “好。”秦清雾不自觉弯了弯眉眼，拿起筷子，不禁又问她：“你觉得，我是很恪守规矩的人？”


    “那倒是没有。”沈知言停下动作。


    秦清雾眸中染上几分笑意：“怎么？”


    “呃——”


    转眼间，沈知言已经消灭了三个丸子，胃里的饥饿感得到缓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这么狼吞虎咽，当着秦清雾的面儿……有点丢人。


    索性也学着对方的样子，端正的坐在饭桌前，优雅缓慢的开始用餐。


    “我觉得吧，是基本家教礼仪吧……基本礼貌。”沈知言想了想，认真的望着她道：“你很有素质，也很有礼貌，上次在马场我们吃饭，你表现出来的餐桌礼仪就可见一斑，和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过。”沈知言笑了笑，望着她说：“我们是朋友嘛，私下里不讲究那些，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她说着。


    又觉得深夜谈这个话题有点微妙，什么睡啊睡的。


    这个词儿都不能提。


    想到这，她瞬间闭上嘴，继续埋头吃面。


    “沈知言。”秦清雾望着她有些发红的脸颊，不知道是不是吃热面吃的，询问道：“你不许个生日愿望吗？”


    “啊？”


    沈知言顿了顿，抬起头来看她。有点不理解的说：“是不是也没必要……”


    秦清雾仔细望着她清澈的眼眸，里面毫无任何情绪波动，似乎完全不把今天的生日放在心上。


    秦清雾淡然的收回视线，敛下没，淡声应道：“好。那就不许了。”


    沈知言笑笑，用筷子轻轻波动了一下碗中的生菜，满不在意的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妈不在乎我生日，挺可怜的？”


    “……”秦清雾淡声否认：“没有，你不是一个需要旁人可怜的人。”


    沈知言微愣。


    她顿时有点惊讶，佩服的望向秦清雾说：“你这人……谋算人心的能力，有点太强了吧？”又想到什么，玩笑开口：“我真心觉得如果你做生意，一定无往不利，这要是上了谈判桌，对方一开口，你就能判断对方的性格，思维，那还了得。”


    秦清雾默了会儿，听出了对方故意在转话题，淡声提醒她：“你的面要坨了。”


    “……”


    刚才她的话，又被对方原原本本的送了回来。


    接下来，秦清雾没再开口说话，两个人安静的吃着饭。


    静默了好一会儿。


    秦清雾嗓音里带了点笑，忽然对她淡声开口说道：“你做的饭很好吃。”


    “就还行，没那么夸张。”沈知言眼角眉梢挂上笑，却毫不谦虚的道：“简单的都会做，如果你愿意的话，除了周末，都可以来蹭饭。”


    秦清雾的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眼眸上，似乎对自己的厨艺格外的自信，眼中灿烂的笑意分外明显。


    打量她片刻，秦清雾收回视线，询问道：“为什么周末不可以？”


    “哦，因为周末我要去福利院做义工，晚上会回来的很晚。”她说着，又想到什么，解释道：“我小时候是在那家福利院被领养的，几乎在那里所有的岗位我都轮值过，也包括后厨，所以厨艺尚可。”


    秦清雾并没有针对福利院的话题追问下去，淡应了声，道：“我做饭也可以。”


    沈知言愣了愣：“啊？”顿了片刻，笑着夸赞道：“果然多才多艺啊，秦小姐。”


    “……”秦清雾打量着她眼中明显的吹捧，缓声说道：“有时间你可以试试我做的。”


    “你做的……饭吗？”沈知言有点惊讶：“您竟然也会下厨吗？”


    察觉到秦清雾眼中看过来的微妙视线，沈知言又立刻禁了声。


    秦清雾会下厨似乎也不奇怪啊……只是她平时见惯了对方身着得体西装，然后工作繁忙的样子，所以会下意识的觉得对方不会下厨。


    “那您都会做什么？”沈知言想到这里，不禁笑着说道：“不怪我惊讶，只是因为很难想象西装革履的秦小姐在厨房下厨的样子。”


    如果能配上小熊图案的围裙——


    那场景似乎有点好笑。


    当然，这话她不敢当着秦清雾的面说出来。


    秦清雾思索了片刻，告诉她道：“我在国外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中西餐都还可以。”


    “哇！”沈知言特别会捧场的感叹道：“那将来谁和你结婚，那人不就幸福死了，能娶到你这样的全能太太，做梦都能笑醒吧。”


    “……”秦清雾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眼望向她，似笑非笑提醒：“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沈知言顿时一噎。


    ——大意了。


    不该皮一下的。


    所以秦清雾是不婚主义者？


    在一个不婚主义者面前提结婚，确实有点不礼貌了。


    她顿时有点后悔。


    然而秦清雾却没有抓着她不放，只淡看她一眼，问：“吃完了吗？”


    “……”她小声回了个：“嗯。”


    秦清雾站起身来，端起了自己身前的碗，又伸出手臂，作势就要拿起她的。


    沈知言愣了下，连忙说：“别别别，没有客人洗碗的道理，你放着吧，我来。”


    “沈知言。”秦清雾凝望着她护住碗的动作，随口问她：“你对你其他朋友也这样客气？”


    “……”沈知言愣了愣：“啊？”


    她一抬眸。


    秦清雾只淡笑着望她，并不开口。


    “……行吧。”沈知言不再客气，直接把碗递给她，告诉她道：“那我亲爱的朋友，厨房的锅和其他两个盘子呢，我已经顺手洗好了，所以你需要负责的只有这两个碗。”


    “And……厨房水龙头，左边热水右边冷水，你注意一下温度，别烫着。”


    秦清雾应了一声。


    接过她手中的空碗，两只空碗叠在一起，缓步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沈知言望着对方的身影，顿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也没什么错，秦清雾好像真的，挺……


    过了有两分钟，沈知言已经擦干净了桌子。


    “秦清雾。”


    一抬眼，见秦清雾从厨房出来，她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敛下眉，问她：“你……你考虑洗个澡吗？”


    果不其然。


    她话音刚落，便看到秦清雾脚步一顿，微妙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呃——”


    秦清雾望着沈知言，片刻，还是有些无奈的问她：“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心安理得，让别人在你家用浴室的？”


    “……”沈知言脸上有点发热，立刻解释：“因为你爱干净啊，那我想西装是新干洗过的，你洗了澡穿干净衣服能舒服点……我是这么认为的。”


    秦清雾没应声，眼见着她越解释越紧张。


    她又说：“那这样你回去可以直接睡啊，虽然看样子天快亮了，也睡不了多久……”


    她说着，不禁又有点自责。


    “秦清雾，”望向她的眼睛，真诚的语气道：“我今天对你说的是真的，你以后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尽管可以找我帮忙，但凡我能力范围之内，任何事都可以。”


    秦清雾闻言，眸子里染了几分笑意来。


    挑眉望她，问：“任何事？”


    “对，任何事。”沈知言见她笑了，也跟着笑起来，十分爽快的应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清雾见她这副义气爽朗的模样，莞尔笑道：“你对你所有朋友都这样吗？”


    “是吧？”沈知言懒洋洋的应了一声，毫不谦虚：“主打的就是一个江湖儿女，两肋插刀。”


    秦清雾默而不语。


    望着她眸子里浓重的笑意，又想到了什么。


    “既然是这样。”她走近了她一些，望向沈知言的眼睛问道：“我东西有点多，你待会儿可以送我下楼吗？”


    “啊——”沈知言理所当然的笑，依旧是方才那副义气模样：“这不是应该的吗，我本来就打算送你下楼的。”


    秦清雾笑了笑：“好。”


    “对了，沐浴露和洗发用品都在里面。”沈知言指着洗手间关紧的房门，主动说着：“浴巾也是新洗的，昨天晒过，你可以直接用。”


    秦清雾闻言，眸光微动。


    沈知言见她站在原地，只打量着她，顿时有点摸不清她到底要不要留下来洗澡。


    ——但其实也没什么吧？


    房门可以上锁不是？


    可是她脸上微妙的表情怎么回事儿？


    秦清雾是有点尴尬吗？


    默了会儿。


    沈知言眸光一瞥，看到了她纤白如玉的手指上还挂着水珠。


    顺手抽出餐巾纸递给她。


    秦清雾眸色微顿，顺势接过，敛下眸，道了声谢。


    沈知言笑笑：“客气……”


    随后，秦清雾径直走向了墙边离着的书架旁的矮柜旁，拿出了西装向浴室的方向走去。


    沈知言在客厅里等她洗完，哗啦的水流声在耳边响起来，沈知言有点不太自在，索性拆了行李箱，把床笠和被罩拿出来，回卧室把床铺好。


    等她整理好床铺，听着浴室里的动静似乎水流声已经停了，传来了吹风机吹干头发的声音，她便打开卧室的房门出去，坐在椅子上等秦清雾出来。


    目光随意的往浴室房门打量一眼。


    下一刻，啪嗒一声，门把手在里面被人轻轻转动。


    紧接着，氤氲湿润的雾气中，一道优雅美丽的女人身影映入眼帘。


    女人身形窈窕，眉目冷肃，身上一袭得体的雾蓝色西装，西装长裤包裹着她柔软纤细的腰身，转瞬间便恢复成了干练优雅的姿态，却又透着几分冷淡到不近人情的气质。


    沈知言下意识有些觉得这样的秦清雾若是自己初见，必然会极为难相处。


    秦清雾停下脚步，远远望着她。


    眉梢微挑，莞尔笑问：“怎么了？”


    “……”


    她一笑，便是转瞬间便是冰雪消融、春风拂面之感。


    沈知言顿时又觉得，方才她的冷淡疏离感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秦清雾望过来的目光颇有些耐人寻味：“沈知言。”


    沈知言有点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但对方还在看她，她只能避开对方的视线。


    她直接站起身来，主动拎起了秦清雾装着马术服的包装袋，来到近前。


    “就是单纯觉得，西装和你很配，你穿西装就给人感觉酷酷的……”她眨了眨眼，笑着说：“不过，长得好看的人，似乎穿什么都好看。”


    秦清雾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她。


    沈知言有点打怵，又面不改色的补充：“真心话。”


    女孩眼中的狡黠明显，显然是在说假话。


    “哦。”秦清雾轻飘飘应了一声：“你长得也不错。”


    “……”沈知言无奈的瞥了瞥嘴：“所以——”


    所以现在又成了商业互吹局？


    不过其实她也没说假话，秦清雾的眼睛长得极有诱惑力，不笑时仿若一汪深不见底的深邃寒潭，若是她弯着眉眼笑起来，又给人以温暖如春暖阳和煦之感。


    算了。


    “我们走吧。”


    沈知言回过神，收回打量在秦清雾眼睛上的视线，又走向玄关拿起了秦清雾的那把黑色雨伞。


    等秦清雾换好鞋子，她这才拿起了挂在门后的钥匙，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门，一路来到电梯前。


    进了电梯，按下按键，电梯门缓缓合上。


    秦清雾微一侧身，望着她问道：“你是导演系毕业的，为什么没有从事相关的工作？”


    沈知言微怔。


    她没想到秦清雾会问这个。


    “那我们这一行，也不是全都当导演嘛，毕业转行的有的是。”她敛下眉眼笑了笑，又解释道：“至于我为什么转行，这个事儿说来话长，除了两年前我身体一直反复不好，其实不太适合导演这种高强度日夜颠倒，以及统筹能力极强废心神的工作，这是一方面。”


    秦清雾淡声问她：“其他原因呢？”


    沈知言糊弄道：“还因为我发生了一堆事儿，总之就是一堆烂账……”


    秦清雾思索片刻，顿了顿，眼中闪过几分莫名的神色：“是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嗯，对我来说不太好。”沈知言不太想多说，毕竟说的越多越有点卖惨的嫌疑，便委婉道：“也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儿，而且后来都暂时解决了。”


    秦清雾收回视线，目光定格在电梯墙的某处，淡声重复了她的话：“只是暂时。”


    沈知言犹豫的应了一声：“……对，暂时。”


    秦清雾“嗯”了一声，见她不想主动多说，也便不再多问。


    电梯缓缓下落。


    不过一会儿，便已然来到一楼。


    沈知言把她送出了单元楼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尽是雾蒙蒙的一片，浓郁的潮湿气息充斥着整个黑夜。


    她拎着纸袋送秦清雾上了车，顺手为她把车门关上。


    “沈知言。”


    秦清雾坐在驾驶座，车窗缓缓滑下。


    沈知言正打算走，听了对方喊她，又转过身来：“啊？是有东西忘了拿吗？”


    秦清雾从车窗中递出来一个小礼盒，莞尔笑道：“刚在车里发现了这个。”


    沈知言微怔，那是个十分精致的小盒子，而且是个礼品盒。


    “这是……”她不禁眼前一亮：“生日礼物吗？”


    秦清雾手指握着礼品盒，淡应了一声：“嗯。”


    “……”


    其实不用那么郑重，她都不在乎这个生日的。


    沈知言眼上染了点笑来，问道：“里面是什么？”


    秦清雾温声回答：“一款水晶摆件，暂时没有名字，如果你喜欢，可以为它取一个名字。”


    “哇，命名权吗？”她说着，又看了眼礼品盒的包装，一顿，眼睛又不自觉缓缓睁大：“不不不，它——”


    看着就很贵……


    礼品盒上，正印着某个大牌珠宝的logo，这个牌子，据她所知，是卖钻石的，其他东西也贵的吓人。


    “并不是这个牌子的。”秦清雾显然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嗓音里带了儿笑，对她解释道：“只是用了包装而已，里面的东西也并不昂贵。”


    沈知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她也就不再矫情。


    伸手把礼盒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打量着手中这个精致的小盒子：“我现在可以打开看看吗？”


    秦清雾淡然颔首：“当然。”


    沈知言轻轻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晶摆件。


    圆球形状，水晶的中央位置有几个光环环绕，在灯光的映衬下，从水晶中似乎能散发出璀璨明亮的光芒。


    水晶下方是黑木的底盘，底盘后方的小孔里连接着一条白色的细线，整个球形水晶似乎被制作者精心打磨过，外表刻意做了磨砂处理，格外精致。


    秦清雾唇角略微扬起一抹弧度，提醒她道：“回去之后，你可以关了灯，再打开试试。”


    “需要连接电源吗？”她问。


    “现在需要。”秦清雾解释：“也可以用太阳能，只是太久没拿出来了，所以——暂时需要连接电源。”


    “这么先进？”沈知言有点惊讶，又好奇的问她：“那会看到什么？”


    “大概是你喜欢的吧。”秦清雾望着她的眼睛，莞尔笑道：“保留一下惊喜，不好吗？”


    “似乎……”沈知言笑起来：“是这样的，那我自己回去看。”


    秦清雾应了一声，想到什么，提醒她道：“今晚见。”


    “当然。”沈知言笑了笑：“我记得的，我们的晚餐。”


    秦清雾没应。


    沈知言说：“一路平安。”


    她说完，车窗玻璃缓缓升上去。


    不过片刻，朦胧的夜色里，她只能看到那辆车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沈知言转身回了家。


    她把水晶摆件的小礼盒放到了卧室的木桌上。


    脑海中不自觉想起了秦清雾的话，关了灯——


    试试吗？


    她小心翼翼的重新打开盒子，连带着底座一起把那个通透的水晶拿出来，随后接通了电源。


    水晶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也没有亮。


    她站起身来，来到卧室的落地窗前，手臂用力关上窗帘。


    随后，她走到墙边，按下了卧室灯光的开关。


    下一刻，原本黑暗的卧室中骤然被一片璀璨的光芒所笼罩住。


    紧接着。


    整个房间的狭小空间似乎被拉伸成的广袤无垠的宇宙空间，眼前被满目的繁星所点缀，璀璨的银河缓缓流淌，而浩瀚的夜空中，一颗颗的星辰在她眼前冉冉升起。


    这些星辰像是能捕捉到她的存在一样，纷纷主动在她眼前划过，经过她身前时，会刻意停留几秒，她甚至看到了蓝色的星球在自己眼前逐渐放大，每一片海洋的轮廓她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沈知言有些失神。


    这副美轮美奂的景象。


    是独属于宇宙的浪漫，是独属于星辰的浪漫。


    沈知言没想到，秦清雾送她的，竟然是这样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


    她明明只和对方聊过一次星辰，对方竟然就这样记住了。


    恰在此时——


    床头边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她缓步走过去，随着她前行的动作。


    那些星辰果然开始纷纷主动避开她，自动给她让出了一条道路。


    一条，由璀璨的银河铺就的通道。


    她猜测的果然没错，这款看似普通的水晶工艺品，里面果然有人工智能科技的加持。


    来到床边，拿起手机。


    点开那条消息。


    是秦清雾发来的一条生辰祝福。


    ——[愿你前路平安顺遂，所愿皆可得。]


    第49章


    万籁俱寂, 夜幕深沉。


    华景国际酒店顶层套房。


    雨后的微风夹杂着浓烈的湿气透过窗户缝隙灌入屋内，秦清雾纤长的手指落在电脑键盘上，于书桌前端坐, 电脑旁的手机屏幕正停留在和沈知言聊天的微信界面。


    落地窗的蓝色窗帘敞开着, 窗外映衬着一栋栋摩天大楼，秦清雾目光越过高楼下静谧无人的拓直街道, 不远处便是东临苑小区。


    “咚咚咚——”


    房门外，传来了一阵缓慢的敲门声。


    连锁酒店的负责人在得知了她莅临的消息过后，立刻从昏睡中在家里的床上爬起, 连夜开车赶过来，只为了亲自来为她送夜宵。


    秦清雾起身打开门，客气的告诉对方她已经吃过了。


    西装笔挺的中年负责人恭敬的点头, 同时身上不禁起了一阵冷汗。


    大老板亲自前来酒店入住，前台一级一级的上报, 愣是二十分钟以后，消息才传到他那儿。


    大老板为什么来东城一家生意最差的酒店入住？


    难不成……是她一时兴起，特意来微服私访的？


    想到这里, 他有些恐慌的试探：“秦总, 您——”


    秦清雾单手端起桌上的水杯，虚虚握着, 言简意赅的解释：“在朋友家中做客, 已经用过餐了。”


    连锁酒店的负责人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的脸色, 不确定的道：“您来此是……”


    “只是路过这里。”秦清雾回答的云淡风轻, 垂眸：“早些回去休息。”


    “是是……”负责人连连应声，顿了顿, 才道：“是, 秦总。”


    随后, 他这才带着身后的酒店一众经理离开。


    秦清雾重新回到书桌前坐下来，她顺势撩了下耳畔的碎发，绕到耳后，随后，桌上的手机黑下去的屏幕重新亮起。


    她拿起手机，指尖划开解锁。


    微信最上方的两条消息弹跳出来。


    沈知言：[是我收到最酷的生日礼物。]


    沈知言：[谢谢。]


    秦清雾眸子里染了几分笑。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右上方的时间，目光又重新落到聊天界面上。


    秦清雾问她：[怎么还没睡？]


    沈知言的消息立刻发送过来：[我在数星星，心情有点激动，这谁能睡得着？]


    秦清雾唇角含笑，手指上打字告诉她：[天亮了不是要回沈家见妹妹么？]


    ——[现在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电话另一头的人似乎完全不在乎，回复她道：[我发现我的手指好像能控制某一颗星辰放大和缩小，而且放大之后能看清星球的外形轮廓，甚至还能看到空间站。]


    秦清雾正想回复她。


    对方的消息一连串发过来——


    [我怎么忽然觉得这个水晶里面似乎有全球最顶尖的科技在里面？]


    [这叫不贵？？]


    [你从哪里买来的？]


    [我从来没听说过市面上有这个东西。]


    秦清雾默了片刻，打字问她：[所以算是惊喜？]


    沈知言：[惊惊惊！太惊了！！]


    沈知言：[你真的好会啊秦清雾！]


    秦清雾不禁莞尔：[怎么？]


    沈知言：[送个礼物都能送的人通宵睡不着觉……]


    沈知言：[除了激动还是激动。]


    沈知言：[我开始羡慕你未来的女朋友了。]


    沈知言：[你对朋友都这么上心，这要是女朋友那还了得。]


    对面一连串的消息发完，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补充：[我的意思是……我特别喜欢这份礼物。]


    ——[咳咳，因为你，过了一个很特别的生日。]


    秦清雾唇畔勾起几分弧度。回复她：[嗯。]


    随后，她视线稍微移了移，再一次看了手机屏幕右上方的时间。


    问她：[明天你什么时候从沈家离开？]


    手机另一边，那人似乎思索了许久。


    才给她发来了回复——


    [我觉得，到了之后见到我妹妹……]


    [带她出来简单聊一下，估计一个小时就可以结束？]


    [反正不留下吃饭，十一点就能走。]


    秦清雾回复她：[嗯。]


    又补充：[现在，关掉你的玩具，去休息。]


    沈知言似乎有点舍不得，给她回了个：[……哦。]


    ——


    次日是个艳阳天，拜秦清雾的惊喜所赐，她失眠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堪堪睡到次日九点半才醒。


    简单洗漱过后便打了车前往沈家老宅。


    沈宝贤的生日每一年都过，今年的排场做的极大，她一下出租车便看到了老宅门前的迎宾处一辆辆车依次经过，在管家周志成的迎接下缓缓驶入老宅。


    据沈灼灼在微信里所说，这一次沈拓海要借着沈宝贤的生日宴，邀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到场，目的是为了给沈家的小辈们找联姻对象，趁此机会让小辈们在众人面前亮个相。


    所以这场宴会沈拓海耗费了不少钱，估计没一百万显然下不来，毕竟所定制的菜肴也是本市知名酒楼鹿鼎阁的菜品，更何况还有酒水。


    不过，纵然如此，其实以沈家的永昌集团如今的颓势，沧江市真正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显然也不会给沈家一个眼神，毕竟来这里反而掉了身份。


    能来的也不外乎是各取所需罢了，沈家如今虽然生意做的不好，连年走下坡路，但至少在沈拓海的父亲沈采莲那一辈曾经在沧江市辉煌过，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沈知言坐了一路的出租车，就听沈灼灼给她骂了一路。


    下了车，沈灼灼还在给她发语音吐槽沈朗星。


    [那弱智还指望着沧江市那几家顶级门第能来呢？他邀请函发出去也不嫌弃丢人？人家魏家和贺家那样的家族能给他一个眼神吗？]


    沈知言拿着手机，向她回复了三个字：[我到了。]


    随后，她把手机装进口袋，缓步向老宅的正门走去。


    管家周志成正笑脸迎客，在门前登记着来宾的姓名，同时有两名男佣在随着他一起迎接，检查着客人们的邀请函。


    周志成一见她走过来，目光先是落在她休闲的衣着上，淡淡的打量了她一会儿，蹙了蹙眉头，随后收回视线，不再看她。


    走到近前，周志成也不理她，沈知言径直走进别墅。


    等她前脚一走，周志成立刻拿出手机，给沈拓海打过去电话，对面一经接通，周志成恭声道：“老爷，她到了。”


    电话另一边，传来了沈拓海沙哑的一道冷声：“嗯，我知道了。”


    沈知言步履不停的走着，他听到了周志成在打电话，那声恭敬的“老爷”便是称呼的沈拓海。


    她来这里只为了见沈宝雨，至于其他的，沈拓海特意让周志成盯着她什么时候来，打的什么主意，她并不想关注。


    客人们陆陆续续的到了，花园中已经站了有不少人，沈家的别墅花园显然也刻意因为这场宴会找工匠打理过，花园里的土都翻新过，上面种植的植物也都换了一批。


    有的客人被引进了宴会厅落座，其余的在花园赏花，沈家的那些小辈们则是特意打扮过，分别负责招呼客人。


    沈灼灼人在花园，许是担心她来了没地方去，便让沈知言过来找她。


    沈家老宅原本是有她的房间的，只是后来随着她越来越少回来，听说她的房间此时已经变成了杂物房。


    沈家的花园建的极大，她找了一圈，除了招呼客人的沈家人以外，大部分都是生面孔，她一个都不认识，在假山旁还见到了打扮的花枝招展，陪着几位名媛谈笑风生的沈宝贤。


    沈知言远远见了她没走过去，避开了假山，根据手机的定位去寻沈灼灼。


    一棵苍翠的矮树旁，一位身着蓝色长裙的女人浅笑着谢绝了一男人的搭讪，随后目光一瞥望向她，立刻招手：“过来过来，这里。”


    沈知言慢吞吞的走过去。


    男人原本还有点不甘心，但见到来人是沈知言之后，脸上露出了几分震惊的神色，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立刻快步走开。


    沈知言来到近前，刚要开口说点什么。


    “我说。”沈灼灼望着她，脸上有了点不可思议：“你校霸的名头竟然还这么响呢？就你一过来，那哥们就直接吓跑了。”


    “……”沈知言撇了撇嘴：“我觉得你在损我。”


    “噗嗤。”沈灼灼直接笑出了声：“还真不是，你都不知道那男的刚才多烦，沈拓海不是让我们来相亲么，那哥们刚才一上来就跟我说，他现在手里管着家里几家店铺，然后说什么只要我点了头，下个月就能直接嫁过去，相夫教子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平时别多管他。”


    “……”沈知言有点不理解：“别多管他是啥意思？随便出轨？”


    “是呗。”沈灼灼嗤笑出声，不屑道：“沈拓海这老头这次是疯了吧，就差把卖孙女换钱打个横幅挂出来了，我倒是还挺羡慕你的。”


    沈知言问她：“羡慕啥？”


    “哦，说辞职就辞职，那叫一个潇洒，就你从小到大刺儿头一样顶撞沈家的样儿，真的很帅气。”


    沈知言啧了一声：“其实我辞职这个事儿吧，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沈灼灼听了她的话，还以为听错了。


    她有点不确信的上下打量着她：“妹啊，你……你被鬼附身了？”


    “没被鬼附身。”沈知言笑了笑：“你让沈家一个月给我开六百万月薪，你看我辞职吗？”


    “……”沈灼灼无语了一会儿，怼她：“做你的春秋大梦呢，你看永昌集团现在能拿得出来六百万吗？”


    沈知言认真的想了想：“能吧……”她又有点不确信，问沈灼灼：“沈家现在连六百万都没有了？”


    沈灼灼嗤笑一声，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告诉她道：“我刚见到景荼了。”


    沈知言一顿，懒散应了声：“昂。她是沈拓海收养的孙女，回来也不奇怪。”


    “……谁跟你说这个了。”沈灼灼提醒她：“你忘了，她全家死于山火之后，沈拓海后来是怎么对她的了？”


    沈知言闻言不禁蹙眉。


    其实比起她对沈家的不满，按照常理来推测，景荼才是那个最恨沈家的人。


    毕竟当年景荼被沈拓海接回沈家的时候，还是个在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幼年小女孩，她怯生生的跟在沈拓海的身后，来到了沈家，成为了沈家的一份子。


    她当年应该对沈拓海是心存感激的，毕竟沈拓海抱着她，对全家上下宣布：从今天开始，景荼便是我沈拓海的亲孙女。


    然而后来，也是沈拓海借着收养她的名义，眼睛不眨的吞并了她父母留给她的全部遗产。


    “沈知言。”沈灼灼摸着下巴，断言道：“其实我觉得景荼是在憋大招，别看她平时从小到大对谁都一副乖巧的模样，但她真的特别不对劲。”


    沈知言听笑了，有点欣赏的望着她：“姐，你怎么忽然变聪明了？”


    “……我靠！”沈灼灼瞪她威胁：“你皮痒了是吧？”


    沈知言连忙笑：“没没没，我夸你呢哈。”


    沈灼灼望着她眼角眉梢的讨好作乖，这才作罢，随后目光望向假山那边，沈宝贤正和几位名媛在闲聊着什么。


    她收回视线，不禁嗤笑一声：“沈宝贤是不是疯了啊，今儿是她名义上的生日宴，结果自己来花园招呼客人，一点寿星公的排场都没有。”


    说完，她又想到什么：“你今天生日有什么安排？”


    沈知言想了想今天的行程：“和几个朋友吃个饭，热闹一下，然后……呃，我约了人吃饭。”


    沈灼灼狐疑的打量着她：“约了谁？晚上吗？男的女的？”


    沈知言不太想说。


    “我靠！”沈灼灼顿时大惊失色，想到什么脱口而出：“上次在射箭场，和你在一起的那御姐？秦总吧！她是姓秦！你们已经勾搭上了？！”


    她嗓门一抬高，附近的人不自觉向这边打量。


    沈知言连忙捂着她的嘴，压低了声音警告：“朋友！朋友懂吗？”


    沈灼灼不满的望着她：“松开——呜！”


    沈知言继续警告：“别吼，OK？”


    沈灼灼眨眨眼，表示知道了。


    沈知言这才放开她。


    然而她一松手，沈灼灼却语出惊人：“你和秦小姐一块儿说话，也动不动捂人家的嘴？”


    “……”沈知言：“你少骚两句，行吗？”


    沈灼灼笑起来，望着她的脸：“你脸红啥？”


    沈知言面无表情：“天冷涂的蜡。”


    沈灼灼：“……”


    两人正笑闹间，一身灰色西装的老管家周志成走了过来。


    他还是那副一贯的冷漠深沉的模样。


    淡淡的视线打量在沈知言脸上，沉声吩咐道：“老爷要见你，在书房。”


    自从上次和沈知言针对秦雪柠的事情聊过之后，周志成便不再想和她多话，冥顽不灵朽木不可雕，而且不尊长辈，顽劣不堪，便是沈知言给他的全部印象。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沈知言竟然完全不搭理他。


    “老爷说——”周志成蹙眉，再一次抬高声音提醒道：“让你去书房，若是你不去，我便让保安直接过来了。”


    他威胁的意思明显。


    然而，沈知言却散漫的哼笑了声。


    并未看他，而是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去问沈灼灼：“姐，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灼灼一愣，察觉到沈知言这副戏精上身的姿态，转瞬间也明白过来，配合道：“什么问题啊？尽管问！”


    “哦，我读书少，”沈知言好奇道：“就是想知道在历史上，什么时代才称呼老爷呀？”


    “我的傻妹妹啊。”沈灼灼嫌弃的看着她，拖长了音调道：“当然是旧社会啊，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呢？”


    “……”


    周志成一噎，望向二人的目光越发阴沉。


    沈知言恍然点了点头，佩服的看向沈灼灼，夸赞道：“姐你的文化水平真高啊，我刚知道诶。”


    “没事儿。”沈灼灼拍了拍她的肩膀：“反正你不懂的尽管问，姐还真不是小气的人。”


    “行。”沈知言用力一点头，笑着说：“我知道了，谢谢姐姐。”


    沈灼灼见周志成在一旁铁青着脸，嗤笑一声，又阴阳怪气的对沈知言笑道：“其实呀……”


    “啊？”沈知言配合的挑眉：“其实什么？”


    “这当代人沿用着旧社会的称呼啊，是上位者用来控制下面的人的，怕下面的狗不听话。有些人在玩弄这些陋习方面很有手段，他很懂得怎么样在这个家里树立权威，别看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但这个称呼表达出来的，是下人对主子的绝对服从嘛。”


    “哇！”沈知言缓缓睁大了眼睛：“还有这层意思呢？”


    “……”


    周志成以前竟然不知道，看似乖巧的沈灼灼小姐姐，骂起人来竟然这样恶毒！


    偏偏她还在继续说着。


    “对啊，你想啊……”沈灼灼挑眉望了周志成一眼，又对沈知言道：“如果你高中的时候和你同寝室的同学关系好，地位平等一起接受着先进的教育思想，结果有一天你那位同学成了老板，还逼着你恭敬的喊着他老爷，那你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吗？”


    “我恐怕要抽他一大嘴巴，”沈知言啧了一声：“士可杀不可辱。”


    沈灼灼毫不吝啬夸赞道：“我家妹妹有觉悟！”


    沈知言完全不谦虚：“必须。”


    她们俩人一唱一和，周志成的脸色愈发铁青。


    他想发作，然而花园中贵宾众多，他又不好多说什么。


    实际上，沈拓海也并没有明说让保安把沈知言带去书房，只是他方才考虑到沈知言会不配合，自作主张的说辞。


    让他没料到的是，沈灼灼和沈知言之前关系差成那样，竟然会和她配合着一起来羞辱他。


    “既然我请不动你。”周志成冷哼一声：“自然有人请的动你！”


    他冷冷丢下一句，拂袖离去。


    他声音说的极大，传到了假山那边。


    沈宝贤望着这边的动静。她眨了眨眼，竟然看到了沈知言那个一身反骨的女人。


    沈宝贤愣了愣。


    她怎么来了？


    而且她穿的什么玩意儿？休闲款外套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跟个乞丐一样。


    沈宝贤不禁蹙眉。


    身侧的女人询问道：“怎么了？”


    沈宝贤冷笑：“见到了一个不想见的人。”


    这几人都是她的好友，其中更有她的同学，自然是向着她说话的。


    “你别生气，今天是你生日，气她做什么？”


    “是啊，沈知言和你又不一样，你看同样都是沈家的女儿，连她妈都不在乎她生日。”


    “呵，吴桂澜可真是墙头草，为了讨好沈家，连自己养女都不在乎了。”


    “养女算什么啊？”


    “就是就是，宝贤你别气了，在座的谁不知道沈知言当年干的那堆破事儿，来了也是丢人现眼。”


    “就她还想趁机在这些公子哥小姐们中挑个人结婚呢？”


    “她能挑到什么呀，不看看自己配吗？”


    “总之，宝贤你打起精神来，你不是喜欢魏家那小少爷魏致铭么，你家不是发了请帖过去，等他来了你们好好聊聊。”


    “就是，宝贤别气那养女了，这么多贵客都是为了你而来，没人在乎她的。”


    一众姐妹贴心的安慰，让沈宝贤的情绪终于好了些。


    她讨厌沈知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确切来说，沈家上下全都讨厌沈知言。


    毕竟从小到大沈知言像个疯子一样，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这种人就应该直接关进精神病院去。


    她吃沈家的住沈家的，承受着沈家的恩惠，不像景荼一样谨小慎微讨好乖顺也就罢了，反而从小便是一身反骨一般，谁惹了她便直接拿拳头招呼。


    沈家和她年纪一般的孙辈们，被她小时候用拳头打过的便有多半。


    一个蝼蚁一般的存在，又哪里来的资格反抗？


    听她们提起魏家的小少爷魏致铭，她不禁脸上有点烫，魏致铭的堂哥魏重晋是本市最近声名鹊起的年轻新贵。


    凭借一己之力把华燃科技做到了国内前三的位置，更因为和顶级科技公司无忧科技的合作，在沧江市成为了热门结婚的男人人选。


    而沈宝贤却不喜欢这样禁欲的老男人，她喜欢的是狂傲不羁的魏致铭，一副见了谁怼谁的傲慢样子，这样的男人极有安全感。


    况且，能让这样的男人收心，只保护她一个人，才叫本事。


    这也是爷爷沈拓海的意思，沈拓海也知道她的心思，因此在爷爷的默许之下，她让父亲给魏家发去了请帖。


    并且让沈朗星亲自送过去，毕竟沈朗星曾经见过魏致铭一次，和魏家小少爷还算相熟。


    正这么想着，不远处忽然走来三人。


    两女一男，她们相貌极为出众，身上的衣着也格外光鲜靓丽，走在前方的女人一身珠宝挂在身上，一举一动都贵气逼人，再配上她漫不经心的表情随意的打量着四周，愣是让周围的人全都不禁小声议论起来。


    那三人经过她身前，却并未看她这个宴会主角一眼，而是径直向前面的方向走去。


    见沈宝贤目光不善，一名媛询问道：“宝贤，那三个什么人？”


    沈宝贤冷嗤一声，解释道：“沈知言的狐朋狗友。”


    她话一开口，其他名媛们纷纷掩唇低笑。


    “沈知言这是为了在你生日宴上压你一头，特意找了朋友们来撑场子？”


    “笑死人了，那宋玉缠不是宋百万的女儿么？一个暴发户。”


    “我听我父亲说了这事儿了，宋百万竞标输给了秦家三小姐，听说宋百万气得不轻。”


    “一个区区暴发户的女儿，来给沈知言撑场子么？”


    “沈知言也就只能请到这些人了吧？”


    “可不就是，懒得看他们。”


    然而他们话音一落，就见宋玉缠脚步一顿，她转过身，目光不善的又向这边走过来。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们明明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难不成被听到了？


    众人心里不禁一阵恐慌，她们刚才也只是讨一下嘴上的便宜，来哄沈宝贤高兴，故意骂了宋玉缠是个暴发户的女儿，然而实际上，宋玉缠的父亲宋百万，此人极有手段。


    这几年所经营的地产公司也逐渐有了和秦家齐头并进的架势，不出十年，估计等宋百万退休，交到宋玉缠手上的时候，宋家未必不会不如秦家。


    宋玉缠走到近前，她冷眼望着几人，忽然对躲在几人身后的沈宝贤说了一句：“沈知言在哪儿？”


    沈宝贤深呼吸了几下，才伸出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大树：“那边。”


    宋玉缠莫名奇妙，她自个儿今天似乎穿的也挺体面啊，为啥这些人见了她跟见了鬼一样。


    她道了声谢，随后顺着女人指的方向，招呼了前方等着的王学升和孙景，一抬眼果然看到了不远处的沈知言。


    他们三人快步走过去，来到沈知言面前。


    沈知言见了他们，眼上挂了点儿笑，哭笑不得的问他们：“你们穿成这副样子，是给我撑场子来了？”


    几人先是给沈灼灼打了招呼，随后——


    迎接着周围人的频频打量视线，王学升对沈知言笑着拱起手来，第一个开头：“恭喜小沈，贺喜小沈，祝我们家小沈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王学升说着，露出了自己手上闪瞎眼的劳力士，阳光一照反着耀眼的光线，附近人只觉得闪瞎人眼。


    沈知言没忍住笑，压低了声音问他：“搞什么？”


    王学升收回手，得意洋洋的望着她说：“生日贺礼我们私下里给你，省的沈家给你贪了。”


    “你们。”沈知言眼里染上抹笑，佩服道：“想的还挺周到的哈？”


    王学升笑嘻嘻：“必须的啊，而且我们都开最贵的车来的，而且一身几百万的行头，够给你撑场子了吧？”


    “够够够。”沈知言笑了声：“太够了。”


    宋玉缠难得正经了些，笑着恭贺她：“小沈，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十八，年年十八。”


    孙景也笑道：“小沈，生日快乐。”


    “谢谢小景，”沈知言又看向宋玉缠：“谢谢我家宋大小姐！”


    她说完，又问：“你们留下来吃饭吗？”


    “可别了吧，我怕恶心。”宋玉缠嗤笑一声：“你找小雨聊完赶快走啊，我们几个去附近的咖啡厅等你，咱们出去吃。”


    沈知言点了头：“行，我还没看着她呢，可能我妈和她还没来。”


    “说起来。”宋玉缠想到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沈知言愣了愣：“什么？”


    “哦。”宋玉缠扭头，指着假山那边的几个女人说：“我刚才问她们你在哪儿，中间那个女的见了我像是吓了一跳。”


    “呃——”沈知言说：“那是沈宝贤，你没认出来？”


    宋玉缠大惊失色：“我草！”


    王学升也跟着一声：“我去！”


    沈知言：“……？”


    “亚洲邪术啊！”宋玉缠啧了一声。


    王学升点点头：“粉底至少打了五千层。”


    宋玉缠有些后怕的打了个哆嗦：“她今天这妆画的，有点牛逼。”


    沈知言：……


    有这么夸张吗？


    这时，许久不说话的沈灼灼开口了：“可能是因为她家给魏致铭发了请帖吧，沈宝贤喜欢魏致铭。”


    沈知言有点惊讶：“什么？”


    沈灼灼不解：“你这什么语气，很震惊吗？”


    “……就小魏，小魏这么受欢迎吗？”沈知言惊讶道：“她也暗恋小魏吗？”


    沈灼灼欲言又止：“呃，就……嗯……”


    她顿了顿，又无语的看着沈知言说：“就魏致铭那个性格吧，其实挺受女孩子喜欢的，一副拽拽的样子，只是你只喜欢你家秦总嘛，就自然看不到别人了。”


    她话音一落，王学升宋玉缠孙景三人纷纷跟着点头。


    沈知言：……


    所以所有人都开始按头她和秦清雾？


    ……


    宋玉缠三人离开后，沈灼灼见到了一个朋友向她远远招手，便和沈知言打过招呼，过去找朋友聊一会，稍后回来陪她。


    沈灼灼前脚刚走，一位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手臂挂着包，向她缓步走过来。


    女人身形偏瘦，五官精致中透着几分柔弱感，随着她高跟鞋踩在地上，微风卷起她长裙的尾摆，周遭人不由得看的惊了一瞬，附近男人的视线便瞬间凝固在她的脸上，移不开了。


    景荼压下心底的厌恶感，迎着周围打量的视线点头致意，随后勾了勾唇角，这才走到沈知言的身后。


    “沈知言。”景荼望着她的背影，用缓慢温柔的语气对她说道：“好久不见了。”


    沈知言转过身望她，眸子里满是冷淡。


    冷声警告：“我上次是不是说过，滚远一点。”


    “今天很难过吧？”景荼微笑的望着她，语气里满是压抑的兴奋感：“沈宝贤过生日，排场这样大，而你却被吴桂澜逼着回来，她眼睁睁的要看着你让人羞辱。”


    见沈知言不说话，她愈发兴奋。


    “哦。”景荼想起什么来：“你还不知道吧？你知道沈拓海那个老东西今天为什么要让你回来吗？”


    她压低了声音：“沈拓海为你准备了一份惊喜，就在今天。”


    “让我想想……”景荼欣赏着她眼中冰冷的视线，望着她眸子里转瞬间燃气的厌恶感，开心道：“你接下来会怎么样呢，会被吴桂澜逼着，答应沈拓海的惊喜，可你又能怎么办呢？”


    “你从小到大，生了那么多场病，都是你亲爱的母亲，一次次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呀。”


    “你的母亲，对你这样情深义重，你又怎么能违抗她的命令呢？”景荼悲伤的语气，眼中却满是兴奋：“毕竟……就算你反抗全世界所有人，也不会反抗吴桂澜，对吧？”


    沈知言平静的望着她发疯。


    过了片刻，她忽然笑了，直接戳破她：“景荼，你的目标，是林思梵吧。”


    景荼愣住。


    仅仅一瞬间便反应过来，正要微笑着否认。


    “林思梵，是港城林家的人，对吧？她的小叔叔，应该是林秉仁导演，对吧？也是港城航运大王林甫臣的小儿子，林家七爷。”沈知言冷眼望着她，淡笑开口：“而你接近林思梵的目的，该不会是想要入赘林家，然后帮你复仇吧？”


    景荼反应过来，微笑着看向沈知言，缓声问道：“你知道的这样清楚，是林思梵把你这个人尽皆知的抄袭着，引荐给林秉仁了吗？”


    沈知言啧了一声，笑道：“别急着嫉妒啊，我拒绝了。”


    景荼脸上的平静有些挂不住。


    “你恨沈家。”沈知言笑看着她，却笑意不答眼底，继续分析：“你也更加恨我，恨原本和你处境一样，同样被沈家欺辱，却反抗了他们的我，或许——”


    她问：“这对你而言，我是你的背叛者，对吗？”


    景荼眉心皱缩，她眼中瞬间涌现出了几分警惕的神色。


    她冷冷的望向沈知前，再也不复之前装出来的温柔端庄。


    沈知言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


    “景荼，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之前是做什么的。”她笑了笑，望向对方：“我和你一样，都是导演出身啊，怎么，对沈家的恨意，让你忘记了一切，甚至忘了我们的老本行吗？”


    她话音一落，景荼的眸子里不再是之前的冷静，望向她的目光里满是痛恨疯狂的压抑：“沈知言！”


    “哦。”沈知言轻飘飘应了一声，望向她的眼睛：“其实你的想法完全不难猜测，面对着抢夺了你父母遗产的沈家人，你恨透了他们，却又不得不讨好着他们，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沈家对你日复一日的剥削欺凌，让你恨透了他们，你时刻想杀了他们，对吧？”


    “没错，我是恨透了他们。”景荼望着她，红唇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可是你呢，沈知言，你不恨他们吗？”


    沈知言懒散的应了声，满不在意的笑道：“你恨沈家我能理解，可是你为什么觉得我应该和你站在一起呢，难道我像你一样，在他们教训你的时候逆来顺受，忍受着他们的拳打脚踢，才是应该的吗？”


    “不是这样的！”她这样的话让景荼的表情瞬间变得癫狂：“你一开始和我一样，明明都是沈家卑劣的蝼蚁。”


    沈知言点了下头，随后故作疑惑的问她：“所以呢？”


    景荼顿了顿。


    正要说些什么，她不能再被沈知言压着聊下去了。


    这样无疑只会暴露更多。


    “所以对你来说，我们才是一类人，对吧？”沈知言却笑着拆穿她：“我应该时刻和你一样隐忍，谨小慎微的活着，像蝼蚁一般的活着，以寻求机会，最后让沈家人全部死光，这就是你全部的计划，对吗？”


    景荼沉默了许久，才说：“不是。”


    “或许你考虑过在沈家放火吗？”沈知言笑着，却说出了一个让对方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消息：“在我们十二岁那年。”


    景荼瞬间抬眼望她，警惕的望着她：“你——”


    “哪怕你后来因为胆怯放弃了。”沈知言笑了笑，贴心安慰，云淡风轻：“哦，我谁也没说，那时候你对我不错，所以，我甚至连吴桂澜都没说，只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景荼沉默下来。


    比起方才，她此刻眼中的警惕更甚。


    “其实，景荼。”沈知言打量着她，缓声开口：“我不想和你这样继续下去了，因为我们不再是朋友，所以，今天这番话，也许是我对你说的最后的话，我以后不再想见你。”


    景荼微怔。


    她慌乱的去看沈知言。


    “我从来没把沈家放在心上，他们当初欺辱我，我便直接打回去，这便是我的逻辑。”她告诉对方道：“他们于我而言，不过是陌生人，我为什么要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心神？”


    “以及，沈家对不起你，你恨沈家我没有意见，你想怎么样报复那都是你的事情，不过——”沈知言望向她，说道：“我从未和你站在一起过，又何来背叛一说？”


    景荼闻言，眼中下意识涌上了几分不甘。


    景荼望着她，半晌，她忽然捂着肚子，癫狂的笑出声来：“沈知言啊，你怎么还是这样高高在上啊？你不过是仗着运气好罢了，无论你做了什么，都会有人在无条件的信任你，在你身边护着你，哄着你，你一个蝼蚁一般的养女，让一众除了有钱什么都不是的废物富二代对你众星拱月，很得意吧？”


    沈知言冷淡的望向她：“不许这样说他们，不然——”


    景荼自顾自的说着：“就连林思梵那样的世家女，都围绕在你身边，哄你，护你，沈拓海一直说，是因为你来了沈家，才拖垮了沈家的生意运势，可是你运气这样好，这样好啊……”


    沈知言沉默着。


    “你把我当成棋子，一颗普通的棋子，你又何尝不是棋子？”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林思梵那样的人，不过是看你长得好，若是你没了这副好皮囊，她还能看得上你吗？”


    沈知言告诉她道：“你就是某个人的棋子。”


    景荼不解的望了她一会儿，又苦笑出声：“你果然就是这样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副目空一切，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是蝼蚁的模样，你不放在眼里的模样……还说什么棋子，不过是，换了个稍微好听的说辞罢了，你是不是早就看不起我，在沈家装出来的这副模样？”


    沈知言还未开口。


    “我是没你的勇气，在沈朗星他们对我拳打脚踢欺辱的时候，没有像你一样加倍的用拳头打回去。”说到这里，景荼心中不禁苦涩，无力的开口：“这些我都承认，可我绝不是你口中那所谓的被人利用的棋子！”


    “可你在剧组骗我下水救人，结果我险些死在水里，”沈知言语气平淡，解释道：“你以为这是你谋划的，对吗？”


    景荼微怔。


    “但是你想过没有，怎么会那样巧合呢？”沈知言挑眉望向她，淡声开口：“为什么夜深人静的时刻，会有一个女明星要落水，而那人睁开眼的第一句话，便是对媒体说，我强|奸她，而你，却故意在媒体面前，说你什么都没看到，你什么都不知道。”


    “景荼。”


    沈知言望向她，依旧是淡然的语气：“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吧？”


    她话音一出口，景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不……”


    因为沈知言的话，她的记忆瞬间回到了那个深夜里，警车和救护车所发出来的红色光线仿佛就在眼前。


    她望着沈知言，试图想在对方平静的脸上寻求到什么答案。


    “没有人可以利用我！没有人……”


    “淡定点，景荼。”沈知言啧了一声，破天荒的安慰道：“其实像你这种喜欢利用人的人，偶尔被人利用一次，也没什么。”


    她说完，不再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直接转身离开。


    她又停下脚步，对身后那失魂落魄的人再一次提醒。


    懒洋洋的语气道：“景荼，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毕竟你来找我，就意味着你继续甘心当那个人的棋子。”


    她说完，又笑了笑：“我想，你肯定不会乐意吧？”


    2


    沈家宴会厅内。


    灯光明亮，热闹非常。


    这一次沈宝贤的生日办的格外豪奢，虽然沈拓海刻意花了大价钱的高档酒楼珍馐未上，佣人们却给各桌先上了酒。


    沈知言和沈灼灼坐在末桌，她们这一桌只坐了两人，其他人显然因为沈知言“名声在外”的缘故，除了偶尔打量过来的视线，也便把她当做隐形人一般，并不过来交谈。


    整个宴会厅的热闹似乎与她无关，沈知言正好乐得清静。


    沈宝贤那一桌最靠近沈拓海的主桌，沈拓海还没来，沈宝贤一边和周围名媛谈笑风生，一边向沈知言的方向打量过来，眼中满是轻蔑得意的挑衅视线。


    然而沈知言却丝毫没有抬眼看她，似乎完全不把她放在心上。


    沈灼灼坐在她右腿边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和谁发着消息，沈知言目光随意的打量着宴会厅入口的位置，吴桂澜和沈宝雨还没到。


    她原本以为，很快便能离开了，没成想吴桂澜竟然会来的这样迟。


    就在这时，左侧忽然坐下来一人：“小沈。”


    一道利落的女人声音忽然响起，却又转瞬间变得有些犹豫：“你的礼物。”


    沈知言动作微顿。


    她万万没想到，她的大嫂，如愿以偿的在大学一毕业之后，嫁给了沈家长子沈诚岗的霍尔冉，竟然真的来了。


    她原本以为，沈宝贤对霍尔冉来说，毫无任何利用价值，按照她的性格，是不屑于来参加沈宝贤这场生日宴的。


    对方红色礼盒的礼物已经递到了眼前，沈知言平静的抬眸望向她，并未接过来。


    霍尔冉今天依旧穿着一袭得体的西装，沈知言已经许久没见过她了，不知道什么缘故，此时的霍尔冉哪怕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却依旧尽显疲态。


    霍尔冉怔了片刻，将礼盒放到她眼前的桌上。


    沈知言微一抬手，把那礼物又重新推到她身前的位置，淡道：“没必要。”


    “你……”霍尔冉沉默了会儿，有些不甘心的问她：“你现在连和我坐在一起，都觉得恶心了？”


    沈知言懒散的拿起手机，懒洋洋的应了一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霍尔冉被她的话噎住，却还是耐着性子和她继续说道：“小沈，你非要这么对我说话吗？”


    沈知言没说话。


    她目光落在刚打开的微博上。


    手指随意的下滑，正有同城的人发了一条微博：[我草，沈知言是谁？排场好他妈大！]


    沈知言莫名其妙。


    ——她什么排场？


    或许，巧合吧，人有同名？


    霍尔冉顿了顿，才说：“就当我求你，行吗？”


    沈知言刚要点进那人发的图片，一听霍尔冉的话，她眸子里的情绪冷淡的望过去：“求我什么？那部电影的第二部？都说了我不写。”


    霍尔冉立刻否认：“不，不是——”


    “那是什么？”沈知言望着她：“你今天来沈家，不为了钱，还为了什么？”


    “……是为了钱。”霍尔冉话音一落，果然在对方眼中看出了浅淡的笑，她继续说道：“不过并不是电影的第二部，而是有人想要见你，是我们公司老板的朋友。”


    沈知言哂笑一声：“哦，我拒绝。”


    霍尔冉瞬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知言拒绝沟通，而温南初话里的意思是，她那位身份不同寻常的朋友，非要见到Jupiter这名编剧不可。


    一级一级的压下来，压力最后来到了她这里。


    而沈知言却又偏偏因为当年的事怨她，恨她。


    “小沈，你见一见又能怎么样呢？”霍尔冉不自觉放缓了语气，劝她道：“只要你答应见她，我愿意接受你的一切条件。”


    她说着，瞬间伸出手去，试图抓住沈知言的手。


    然而就在她触碰到对方外套袖口的那一刻，沈知言瞬间缩回手，她动作极快。


    霍尔冉没捉住她的手，反而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手指直接碰到了桌子上。


    霍尔冉收回有些吃痛的手，一抬眸，果然就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浓重的厌恶恶心的神色。


    她面无表情，语气凉薄，警告：“别碰我。”


    “小沈。”莫名的，霍尔冉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刺眼：“我……”


    “这里这么多人呢，您能稍微避避嫌吗？”沈知言懒散的望着她，笑着开口：“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不在乎名声，可是大嫂您呢？您可是结了婚的人呐，万一再像当年一样，被人误会我勾引大嫂……哦不，现在可是大嫂您在主动对我动手动脚呢，啧。”


    她漫不经心的话像是一把把刀子，直直刺入霍尔冉的心脏。


    “您还是别坐在这儿了吧。”沈知言望着她，明明笑着，语气却冷淡至极：“你告诉你的老板，让她滚，娱乐圈那一套规则我不吃。”


    霍尔冉沉默了会儿，终于重新拿起了身后的包，站起身来。


    “等等。”沈知言散漫的一声。


    霍尔冉脚步一顿，眼中浮现出几分欣喜之色，以为她回心转意。


    然而对方却淡道：“把你的东西带走。”


    ……


    “怎么回事儿？”等霍尔冉带着礼盒离开，围观了全程的沈灼灼问她：“你和大嫂，大学的时候究竟怎么回事儿？你和她真的……”


    她说着，又觉得传闻似乎有点不太对。


    传闻里说，大学的时候，沈知言在霍尔冉和大哥沈诚岗谈恋爱的时候，主动勾引了霍尔冉。


    但是……


    就沈知言？


    刚才对霍尔冉一副恶心嫌弃到不行，人家碰她一下她恨不得跳起来骂街的模样，竟然勾引霍尔冉？


    ——当然也不排除因爱生恨的可能。


    沈灼灼察觉到沈知言因为霍尔冉的忽然出现，周身涌现出来的低气压，顿时又有点不敢继续问下去。


    “想知道吗？”沈知言忽然唇角挂了点笑，收起手机歪头看她：“真的想知道？”


    沈灼灼看着她，下意识点头：“嗯，想。”


    “好说呀。”沈知言笑着说：“给小沈转账十万块，本人亲口告诉你当年的全部细节。”


    “……”沈灼灼：“滚吧你，我不想听了。”


    沈知言有些难过的扯了扯她的袖子：“可是我想说，不然八折，八万块也行，到账立刻秒发PDF版本。”


    沈灼灼：“滚滚滚，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没钱了。”


    沈知言顿时眼前一亮，感动的望着她：“真的吗？礼物呢？”


    沈灼灼有些无语的看她：“你要不要变脸这么快啊？”又说：“那礼物太大了，我暂时放我房间了，等你走的时候给你拿走，或者给你寄到家里去。”


    沈知言愈发感动，语气不自觉放软：“姐……”


    “停！收起你这副小狗一样的眼神，”沈灼灼说：“五万块的礼物，不多不少。”


    沈知言：“天呐，你是我亲姐，真的！从今天开始你是我唯一的姐！”


    沈灼灼冷漠状：“哦，你是不是对世界上大部分人都这么说过？”


    “……就偶尔。”沈知言笑笑：“但我对你的感激是真的。”


    听她这么说了，沈灼灼便哼笑了声：“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说人话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沈知言眼里满是笑意：“我一直都说人话。”


    沈灼灼冷笑：“啊对对对，前提是有人给你钱。”她顿了顿，又补充：“生日快乐啊。”


    沈知言眼上染了笑，对她真诚开口：“谢谢姐。”


    宴会尚未开始，霍尔冉便提前离席，附近不少人都看到了。


    隔壁桌有人压低了声音开口：“可真有意思啊，沈家养女还有脸回来。”


    另一人附和道：“那裴家被她打断了腿的小少爷，至今还在国外养病吧，被她当年揍的。”


    “她怎么敢当着众人的面和她大嫂拉扯不清啊，啧，我刚看这俩人把手都拉到一起去了，沈诚岗也不管管她这媳妇，还真是没感情了？”


    “嘘！小点声！她这残暴的性子指不定听了要过来打人了……”


    “哈哈哈，她敢？”


    然而那男人话音刚落，隔壁忽然有人端着酒过来。


    那人背对着身后的人，能有反应的时候，察觉到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一瓶红色的液体顺着他从头顶浇灌下去，转瞬间便打湿了领口，上衣湿了一大片。


    他一回头，正要开骂，恰好看到面无表情望着他的沈知言。


    沈知言手里正端着空酒杯，无疑就证明了这酒是她倒的。


    这一桌的人全都面面相觑，对上沈知言全部不敢吭声。


    毕竟这个疯子，她敢动手杀人，其他人犯不着和一个疯子来拼命。


    男人的脸上面子有些挂不住，他正要开口骂上几句：“你——”


    沈知言望着他身侧的空椅子，左手的手指懒散的放到椅背上，五指逐渐并拢，握紧。


    察觉到对方的眸子逐渐发寒，男人到了嘴边的辱骂又不禁收回去。


    他直接站起身来，嘴里骂骂咧咧的怒了一句：“真是个疯子！”


    他说着，迅速快步走向了宴会厅入口的位置。


    他只能自认倒霉，那一桌那么多人，就因为他离得沈知言最近，便被她率先发难。


    出去的时候，正好和迎面而来的吴桂澜和沈宝雨擦肩而过，吴桂澜疑惑地望着满身狼狈的年轻男人，又看向不远处的沈知言，正一副散漫的姿态，对一卓人笑着说着什么。


    而那桌上的人全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显然就是她在威胁人。


    吴桂澜皱了皱眉头。


    随后牵着沈宝雨的手，走到丈夫沈禾雍那一桌和众人打着招呼。


    沈禾雍淡望了小女儿沈宝雨一眼，见她眼神闪躲，也便转过身去，不再关注。


    这边，沈知言重新回到沈灼灼面前坐下来。


    她眸光望向养父沈禾雍那边，只见吴桂澜已经带着沈宝雨坐下了。


    她便拿出手机来，想给吴桂澜发个消息，说想带沈宝雨出去聊一会儿。


    然而手机刚划开，便收到了秦清雾发来的消息。


    ——[还好吗？]


    沈知言顿了顿：[嗯，还行。]


    屏幕另一边的消息立刻发过来：[吃饭了吗？]


    沈知言：[还没。你呢？在干嘛？]


    ——[刚开完会，正准备外出。]


    沈知言想了想，手指打字：[去哪里呀？]


    ——[都可以。你什么时候结束？]


    沈知言望向沈宝雨那边的方向，小姑娘坐在一众中年男女身前，那些人似乎有意要和她聊天，沈宝雨怯生生的要往吴桂澜方向躲。


    吴桂澜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她才鼓起勇气对众人回话。


    沈知言蹙了蹙眉，收回视线，回复道：[不知道啊，大概还有半小时。]


    ——[你今天在沈家，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沈知言有点纳闷的问她：[什么有趣的事情？]


    对方沉默了片刻，给她回复过来。


    ——[是不开心吗？有人为难你了？]


    沈知言顿时觉得秦清雾还挺聪明的，坦白道：[我教训回去了。]


    ——[赢了吗？]


    沈知言目光扫向旁白那一桌，他们全都沉默着不说话，她想了想，回复。


    [似乎，算赢了吧。]


    ——[需要我去接你离开吗？]


    沈知言连忙手指飞速打字：[不用不用……没打架，没那么严重，只是他们拿我和我大嫂的事情说事儿，来来回回没完了，听着烦。]


    秦清雾没回复。


    她又再一次补充解释：[而且我还没和我妹妹聊呢，等我和她聊完就能走了。]


    ——[你母亲不让你见你妹妹吗？]


    沈知言思索了会儿，才回复她：[虽然这一层原因也是有的，可能怕我把她带坏嘛，但是，还因为小雨平时学习很忙，没太多空闲时间。]


    ——[没有人觉得你坏。]


    沈知言微怔：[……什么？]


    她等了一会儿，对方的消息再也没有回复过来。


    莫名的，她今天的坏心情。


    似乎随着秦清雾这句话，稍微缓解了一点儿。


    沈灼灼在一旁狐疑的望着她挂笑的眼睛：“你中彩票了？”


    沈知言勾唇笑：“我要是中了彩票，我现在应该在马尔代夫，而不是在这儿。”


    沈灼灼啧了一声：“这哪用得着中彩票啊？你和秦总结婚，你就算想要个岛她都能买给你。”


    “……”沈知言有点不可置信：“她家这么有钱？”


    沈灼灼：“？不是你的关注点？难道不是你们结婚吗？她的钱就是你的钱？”


    沈知言理所当然的语气和她解释：“秦小姐是我朋友，就问你，你能和你朋友结婚吗？”


    “……”


    沈灼灼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沈知言收回视线，点开了吴桂澜的头像，给她发了消息过去。


    [我想带小雨去外面走走。]


    吴桂澜远远的看了她一眼，手机上问她：[你爷爷要见你，你为什么不去？]


    沈知言蹙眉，回复：[我觉得没必要。]


    吴桂澜那边打字：[别惹事儿，先听话，去书房见你爷爷。]


    沈知言眼里的笑一点点退下去：[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去见沈拓海，你就不让我见小雨？]


    吴桂澜：[别这么误会你妈，行吗！！！]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装进了上衣口袋。


    她出了宴会厅，一路迈上台阶来到了三楼，沈拓海的书房门前。


    她敲了房门。


    等了许久，才听到里面传来苍老的一声：“进来。”


    对方是刻意在让她等着，故意晾着她，沈知言也明确知道沈拓海的用意。


    沈拓海身为沈家的一家之主，向来痛恨家里的人挑战她的权威。


    这一点其实没有人可以例外，沈朗星之所以能得到他的青睐，除了沈朗星没出国前，是一直被他当做继承人培养，亲自养在身边之外，还因为沈朗星在他面前绝对的听话服从，哪怕在外人面前，沈朗星一副沈家继承人的皇太孙姿态。


    沈拓海身体不好，平日里很少见外人，平时都是由管家周志成作为他的代言人出现，向沈家上下传达着他的旨意。


    而且沈拓海此人极为笃信风水学，他一身黑色的大褂平时不离身，大褂上画着八卦图，日渐消瘦被病痛折磨的身躯几乎不成人样，两眼的眼眶深深的凹陷下去，他因为今天大摆宴席的缘故穿了一套灰色的西装，书房中的香炉里不知道加了什么，味道有些刺鼻。


    周志成恭敬的站在他的身后，二人冷眼望着她推门而入。


    沈知言推门进来便站住了，他不想距离香炉太近，距离就算远了一些，还是有浓重的难闻味道往她鼻息里钻。


    沈拓海手里摆动着书桌上的巨型蟾蜍摆件，冷眼望她：“今日喊你来，是想听你亲口跟我说说，你和秦雪柠的事情。”


    沈知言耐着性子，不卑不亢：“我和她没关系。”


    沈拓海打量她片刻，沉声道：“你知道的，我本来对你这个孙女一贯是喜欢的，并且为了你的婚姻大事考虑，屡次为你安排婚事，你说喜欢女人，我也便让你母亲为你张罗着，挑选适龄婚配的女人。”


    沈知言想到她曾经见到的那些相亲对象，语气里带了几分嘲弄，她望向沈拓海：“您对旁人也是这样洗脑的吗？”


    沈拓海猛地一拍桌子：“混账！”


    他似乎被沈知言这一句话气道，向她瞪过去，哼了一声道：“你幼年多次病重，拖垮了沈家的气运，如今沈家好不容易迎来转机，你竟然不知好歹！”


    他气的喘不上气，看了周志成一眼。


    周志成点了点头，接话道：“下个月还会有一场拍卖会，朗星少爷拿到了名单，届时秦三小姐的助理王越霖也会去，他若是去了，那便代表秦三小姐也会去，以朗星少爷相貌堂堂的长相，必然能……”


    “必然能癞蛤蟆吃不到天鹅肉。”沈知言嘲弄开口，懒散道：“你们疯了吧？秦三小姐眼瞎成什么样儿，才能看上沈朗星？”


    沈拓海被她这话气的疯狂咳嗽起来，他用力的捏紧了手中的摆件，作势就要向她砸过来。


    沈知言一记冷淡的眼神望过去，淡声提醒：“如果你真砸过来，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沈拓海深呼吸了几次：“反了！反了！！”


    “我有个事儿，想提醒您。”沈知言望向他，淡声开口：“景荼父母的遗产，我劝您快点还给她。”


    沈拓海一愣。


    周志成也有些意外，这件事沈知言是怎么知道的？


    她和沈家向来不亲进，也很少回来这边，竟然知道……


    “景荼小姐是个懂事儿的。”周志成冷声提醒：“是她当年自愿拿出来给沈家应急用的。”


    沈知言笑了笑，轻飘飘的一声：“哦，吃绝户啊，果然是满嘴仁义道德的，沈家家主啊。”


    “你！”沈拓海已然气急，他怒声呵斥着：“出去！你给我滚出去！滚出沈家！”


    沈知言转过身，懒洋洋摆了摆手：“那您记住了啊，您以后就算求我，我也不会回来了。”


    她说着，直接掀开门，往走廊尽头的楼梯处走去。


    然而没走出几步，管家周志成竟然跟了出来。


    他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在沈知言身后客气的说着：“小姐，您就不能少说几句么，不要动不动惹老爷生气。”


    沈知言脚步不停：“吆喝，硬的不行又来软的？”


    周志成被噎了噎。


    对她说道：“老爷为你安排了婚事，那人事业有成，只是比你大上一些，就在宴上。”


    沈知言点了点头，颇有些感兴趣的询问了句：“男人还是女人？”


    周志成犹豫着回道：“男人。”


    沈知言懒散应了声：“我不喜欢男人，你回去告诉沈拓海，让他自己嫁吧。”


    “……”


    周志成停下脚步。


    冷着脸望着沈知言离开。


    沈知言回到宴会厅，来到座位上坐下来。


    不过一会儿，吴桂澜便向她的位置走了过来，吴桂澜的手上还拿着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显然是刚和什么人打过了电话。


    不用想，沈知言也能知道，是周志成受了沈拓海的授意，给吴桂澜告状来了。


    吴桂澜向她这边一走，周围人的视线不自觉再一次打量过来，尤其是沈宝贤和沈朗星，一副看热闹好戏的姿态。


    吴桂澜在她身边坐下来，压低了声音道：“你就不能懂点儿事吗？”


    她话音一落，沈禾雍那边的打量视线也略过来，同时沈知言还看清了，沈宝雨脸上那担心她的表情。


    沈知言收回视线，望向吴桂澜，她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其实，把钱都给你了。”


    吴桂澜愣了愣：“什么钱？”


    “我从小到大，看病的钱。”沈知言笑看着她，解释道：“我其实都是知道的，您每一次带我去医院看病，都会保留消费的单据，我念书的时候每一次跟你开口要钱，您也会把金额记录下来。”


    吴桂澜眼中有了些许的错愕：“我做那些不过是……”


    “不过是习惯。”沈知言笑了笑：“我都知道的，我也没怪过您，所以我后来赚了钱之后，开始一次次的为您转钱嘛，距离上一次转账，刚好是您在我身上所花费的十倍。”


    “你，孩子……”吴桂澜眼中竟是少见的慌乱：“你这么说是……”


    沈知言长舒出一口气，语气平静：“我顺从了您很多年，无论您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尽量去答应，毕竟从小到大我一次次面临死亡，您始终没有把我再送回到福利院里去。”


    吴桂澜心绪复杂，原本她以为，沈知言会是像以前那样的顶撞，或者是在她说明利害关系之后，便会主动顺让，亦或是找一个折中的法子。


    没想到竟然是说这个。


    “孩子，我知道你在沈家受委屈了，我也因为小雨的事情总是忽略你，但是——”


    沈知言低下头，缓声道：“其实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不是很在意的，毕竟那些人编排我几句，我权当被狗咬了，压根不会记在心里太久。”


    察觉到沈知言状态不对，吴桂澜慌乱道：“孩子，你别……”


    然而恰在此时，沈拓海在周志成的跟随下缓步走近来。


    他年岁摆在这里，一进来众人便纷纷起身，向沈拓海表达对长辈的尊重。


    沈拓海走到主位坐下来，随后向管家周志成使了个眼色。


    周志成立刻会意，随后面对着来此做客的一众宾客，朗声宣布道：“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今日是我沈家沈知言小姐，和陈家二叔的订婚日。”


    他话音一落，众人呆愣一瞬。


    随即，不知道哪里有人憋不住的笑了一声。


    紧接着，众人也跟着这一声嘲讽的笑声大着胆子笑出声来。


    沈灼灼愣了愣，下意识的去看身旁沈知言的脸。


    然而对方只是冷淡的望着吴桂澜，沈灼灼不由得有些焦急，沈知言这个当事人为什么这么冷静，那陈家二叔不止长得丑，而且年纪大不说，还和前妻有两个孩子。


    而且当年因为他家暴的事情还闹上了沧江市的社会新闻，这件事成了全城的校花，现在沈拓海当众宣布这件事，除了贪图陈家的钱之外，无疑还向众人传达了一个信号，只要有钱，沈家的女儿随便挑，毕竟沈知言长成这副模样，都可以随便婚配出去。


    然而……


    沈灼灼望着愈发平静的沈知言，却心里不由得为沈拓海捏了把冷汗。


    她对沈知言太了解了，对方往往越冷静的时候，就说明她下一刻可能要爆发了。


    只是这些年她因为吴桂澜的恩情在那里忍着，让着，不和沈家人计较。


    “孩子。”吴桂澜望着她，竟然第一次放低了母亲的姿态：“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你爷爷喊你回来是为了这个。”


    沈知言淡笑问她：“那您的意见呢？您反对吗？”


    “……”吴桂澜沉默着。


    沈知言在逼她。


    若是她反对，便代表当众和沈家为了养女撕破脸。


    若是她不反对，后果便是……


    她痛苦的望着沈知言，张了张嘴。


    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知言望向养父沈禾雍的那一桌，只见沈宝雨似乎趴在桌上，在用袖子抹眼泪。


    她皱了皱眉头——


    不禁低喃出声：“小雨。”


    小姑娘在担心她。


    吴桂澜一听她喊小雨，连忙劝她：“孩子，为了你妹妹，别闹行吗？回头我再去跟你爷爷说。”


    沈知言没应。


    此时，周围一阵窃笑声传来。


    “沈家为了钱这也能做得出来。”


    “哈哈哈哈丢死人了我草！”


    “能换一笔钱就不错了。”


    “说起来，沈家还有谁漂亮？咱们选选呗，反正有钱就行。”


    “这养女肯定忍了吧，毕竟她这样一身黑料的人，还想正常结婚？”


    “——我觉得她不会忍。”


    “她……”


    这边话音刚落，只见原本沉默的沈知言直接站起身来。


    她手臂一扬，顺势掀翻了身前的整张桌子。


    剧烈的声响在宴会厅中响起，桌上的酒瓶散落一地，玻璃瓶随着巨大的冲击力在大理石地面上碎裂开来。


    满座皆惊，又同时禁声。


    在此刻，众人才看清了那女孩的神情。


    她眸光冰冷，弯下腰，从地上捡了一个碎掉的瓶口拿起来。


    随后，她伸出手臂，顺着手上的动作，将酒瓶碎裂的尖端远远指着首位的沈拓海。


    在这种情况下，众人早已经来不及反应。


    吴桂澜尖叫出声：“孩子！”


    沈知言却充耳不闻，众人全都不约而同的望着她的动作，生怕她下一刻就要伤害其他人。


    毕竟，在方才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所有人都笑过她。


    众人早已经被这副场面惊的说不出话，然而有的人还是拍了视频，迅速的在小群里扩散出去。


    沈知言站在原地，遥遥指着首位的沈拓海，那位早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年迈老者，一贯高高在上的他面临这样的危险处境。


    他竟然下意识便是脱口一句：“你成何体统，让我沈家当众丢脸吗？”


    “沈拓海。”沈知言懒散的望着他，语气也是漫不经心的哼笑：“老东西，你今年八十六了吧？你也不想今天直接出殡，生日宴直接改您老的丧礼，对吧？”


    “你！”沈拓海早已经气急，这孽种在咒骂他去死，他怒声对周志成骂道：“还愣着干什么，让保安进来！反了……反了她！”


    她说着，剧烈的咳嗽出声来。


    恰在此时——


    宴会厅外一名佣人匆匆走进来，对众人抬高了音量道：“魏家公子，魏致铭，前来为沈家小姐庆生。”


    众人一愣。


    ——魏家？


    魏致铭吗？


    魏致铭那样的门第，能来沈家这种小门小户给人过生日？


    你等众人反应，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已经迈开步子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保安，保安手中抱着礼品，魏致铭脸上带着一副黑色墨镜，手腕上挂着金表，吊儿郎当的步伐走进来。


    一副二世祖的不正经腔调拿捏十足。


    然而在座的人却无人敢对他这副花花公子的派头评论任何一个字。


    他进来后，望着沈知言那边的满地狼藉，先是一愣。


    随后，他微微低了低头，把那副夸张的墨镜往下压了压，随后嘴里吐出一句国粹：“我草！”


    众人：……


    魏致铭不是个傻的，见沈知言那副要干翻全世界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沈家这老登沈拓海绝对惹她了。


    反正必不可能是他家老大的错。


    魏致铭远远的望着她，笑着开口：“你就告诉我，你想揍谁，别脏了你的手，放着我来。”


    莫名的，沈知言听了他的话，竟然听的有点想笑。


    魏致铭这副明显要护她的模样，似乎……还挺义气的。


    魏致铭重新戴上墨镜，目光向周围中一扫，正要兴师问罪的开口。


    哪知沈朗星直接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三两步跑到他身前：“魏少，您是为了我们宝贤来的吗？”


    沈宝贤喜欢魏致铭，沈朗星知道，哪怕上次沈朗星以永昌集团总经理的身份，去会所刻意结交魏致铭的时候，对方明摆着看不上他，但是他这次还是趁着沈宝贤的生日宴，给魏家发去了请帖。


    他原本没报希望，没成想对方还真的给沈家面子，直接就来了。


    魏致铭躲开了沈朗星伸出来的手，懒洋洋的道：“我是为了我家妹妹来的。”


    他说着，迈开步子走到沈知言面前。


    他轻手轻脚的竖起兰花指，捏着沈知言手里的那个玻璃碴子碎的危险的酒瓶，沈知言倒是配合的松了手。


    魏致铭站在沈知言身侧，他听到沈知言似笑非笑的腔调：“妹妹？”


    “……”魏致铭一噎，歪着头小声说：“老大，这么多人呢，给个面子，而且我比你大。”


    沈知言啧了一声：“行吧。”


    魏致铭讨好一笑，压低了声音：“这些人里面，你就告诉我，你想搞死谁，我帮你揍。”


    “……”沈知言沉默了会儿，小声说：“你别闹。”


    魏致铭颇为义气道：“这哪儿算闹？你别怕连累我，反正不过是进去蹲几天的事儿。”


    沈知言：……


    沈知言低声告诉他：“我消气了，你别惹事。”


    魏致铭啧了一声：“老大你这舍不得连累我啊，行吧，那我帮你骂他们。”


    不过一会儿。


    沈朗星和沈宝贤，以及沈拓海和沈禾雍，全部都向魏家这个小少爷走了过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禁浮现出了几分迷茫的神色。


    沈知言这个养女，什么时候成了魏家小少爷的妹妹了？


    沈宝贤冷眼望着魏致铭和沈知言嘀嘀咕咕小声说话，她顿时嫉妒的牙都快咬碎了。


    好一个沈知言啊。


    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喜欢男人，只喜欢女人，合着不声不响直接勾搭了上了魏家的小少爷魏致铭，要和她抢男人！


    其他众人也不禁面面相觑，说好的要大逆不道上社会新闻呢？


    怎么这会儿魏家小少爷一来，故事情节就变了？


    沈朗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主动走上前，笑着对魏致铭开口：“原来小魏总看上了我家知言妹妹，我说她怎么看不上陈家二叔呢，合着是在和小魏总您在谈恋爱。”


    “我谈你妈！”魏致铭嗤笑一声，望向沈朗星骂道：“陈家你妈呢？你们想让我家老大嫁给谁？”


    他这话一出，沈朗星面子有些挂不住。


    又不禁疑惑：“她？你老大？”


    魏致铭索性干脆不装了，他指着沈知言，对沈朗星道：“她是我亲爹，你能看上你亲爹吗？”


    沈朗星一顿，还是陪着笑脸：“小魏总，您……”


    魏致铭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沈拓海：“我看视频里，是你这老登欺负我家老大是吧？”


    沈拓海气得面红耳赤，他怒声：“这里不欢迎你，你们滚！”


    沈朗星听了这话，顿时吓得连忙扯住了沈拓海的袖子：“爷爷，您别说了，快别说了。”


    “是啊是啊~快别说了……”魏致铭学着他的语气，笑嘻嘻的道：“不然沈家的永昌公司，今天就灭了哦~”


    他这翻话说出来，众人分不清真假。


    沈拓海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死死盯着他。


    沈朗星却在一旁小心赔笑：“小魏总您消消气，我爷爷年纪大了，他老糊涂。”


    魏致铭有些欣赏的望着沈朗星笑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墙头草，识时务。”


    “……”


    沈朗星当然知道魏致铭是在为了沈知言故意羞辱他。


    但幸好沈拓海不再开口了。


    沈朗星想的很明白，沈拓海还没几天就进棺材了，他就是信任沈家家主。


    沈拓海不怕得罪魏致铭，可是他怕得罪魏致铭身后的魏家，更怕得罪他的堂哥魏重晋。


    只是……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沈知言和魏致铭这么熟？


    她若是早说认识魏致铭，沈家上下未必这样为难她。


    然而此刻再想这些也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前又传来了一声佣人的惊呼声：“港城林家林思梵小姐，前来为沈知言小姐庆生！”


    佣人话音一落，满座皆是微微一怔。


    就连原本气到血压飙升的沈拓海都不禁愣住，他扭过头，颤巍巍的去问老管家周志成：“他说的，是谁？”


    周志成顿了顿，才解释道：“港城林家，林思梵小姐。”


    沈拓海有些不可置信道：“哪个林家？”


    周志成皱了皱眉，嗓音有些颤抖：“总不至于是……航运大王林甫臣那个林家吧。”


    魏致铭有些诧异的开口：“老大，你啥时候认识前世界首富家的女儿了？”


    “……”沈知言啧了一声：“她是我同事。”


    魏致铭顿时睁大了眼睛：“我草？富家千金隐姓埋名梗？你出轨了？那秦总怎么办？”


    “……”


    沈知言一瞬间有点想踹他。


    沈拓海深吸一口气，对佣人吩咐：“请林小姐进来。”


    他说完，冷漠的视线又定格在沈知言的脸上。


    魏致铭察觉到沈拓海在看他家老大，顿时不满：“你瞅啥？”


    沈拓海顿了顿。


    沈朗星再一次扯他的袖子提醒他别说话。


    佣人犹豫道：“老爷，林小姐说，生日礼物在外面，她要知言小姐出去亲自看。”


    众人全都不解的望向沈知言。


    魏致铭问她：“老大，去看看？”


    沈知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林思梵平日里对同事们的大方程度，她顿时有点不太敢出去了。


    以林思梵的性格——


    所有人全都离开了宴会厅，随着众人下了别墅，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别墅门前。


    沈知言停下脚步，望着门前的景象，不禁愣住。


    此时还没到中午的饭点，绚烂的阳光下，只见别墅门前的街道上，整齐排列着一整条街道的限量版崭新豪车。


    那些车辆基本囊括了世界各个顶级豪车品牌，而每一辆车的车身上无一例外，全都贴着粉丝贴纸，上面用艺术字写着：[祝沈知言小姐生日快乐。]


    几辆豪车停在一栋别墅前并不稀奇，但是一整条街的车停在这儿，那便是令所有人都不禁驻足观望的非凡盛景了。


    路人全都停下脚步，有的正拍摄着视频，有的则直接开了直播。


    最靠近别墅门的车辆上，有人打开了跑车的车门，从车里露出来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蛋。


    女孩穿着得体的晚礼服，随后缓步来到沈知言身前。


    沈知言望着眼前穿着高定晚礼服，妆容精致的女孩，她一举一动都透着世家大族的高贵教养与气质。


    林思梵笑看着她：“小知言，看傻啦？”


    沈知言迟疑的望着她：“你——”


    今天好漂亮啊。


    她仔细看了对方好一会儿，才把她和在办公室茶水间打游戏骂队友的小姑娘对上号。


    “给你来撑场子！”林思梵说着，她转过身，对身后拍了拍手：“开始吧。”


    车中的众人纷纷从车上走下来。


    一位身着得体西装的漂亮女人手里捧着小熊图案的精致蛋糕来到沈知前面前，恭敬地说着：“港好味蛋糕沧江总负责人周寒宇，祝沈小姐生日快乐。”


    她说完，便双手捧着蛋糕，端到了沈知言的面前。


    沈知言缓缓睁大了眼睛，她有点不可置信的望着林思梵：“港好味？”


    “对！我家旗下的！”林思梵颇为自豪。


    她话音一落，很快便有一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中捧着礼盒走上前，朗声道。


    “贵祥珠宝总负责人祝流京，祝沈小姐生日快乐。”


    不过片刻，众人纷纷上前，奉上礼物——


    “沈小姐生日快乐，我是江北金来宝游乐场的负责人，祝您福寿与天齐。”


    “沈小姐生日快乐，我是林家置业江北这边的区域负责人，林小姐为您准备了一套顶层住宅，您如果想搬家随时联系我，这是钥匙。”


    “沈小姐您好，我是林家负责……”


    “沈小姐生日快乐，我是——”


    沈知言有些呆的站在原地，手里捧着蛋糕，周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很快便把沈家众人挤开，把她团团围绕在中央。


    魏致铭见自家老大只望着林思梵，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便自发的帮沈知言把所有礼物接过来，同时让身后的两个保镖一起拿着。


    然而三个大男人还是有点拿不了。


    街道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他们纷纷拿出手机拍照，还以为这是哪里来的大明星或者是富豪家的女儿在庆生。


    “快看！”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随着那一声喊，众人不自觉向天空中望去。


    只见有十架飞机停留在蓝天白云的下空，它们盘旋间，天空中逐渐出现了一行字。


    ——[Happy birthday]


    “我的天！什么情况！”


    “这么浪漫吗？”


    “我靠！把我们NPC骗过来杀是吗？”


    所有人赞叹的同时，又不禁全都举起手机，把这场别出心裁又极为豪奢的场面记录下来。


    沈知言呆愣住。


    她下意识望向林思梵：“你……”


    林思梵也有点不理解。


    她下意识否认：“不是我。”


    她说着，指了指附近的几栋高楼，只见所有的高楼外的玻璃外墙上，电子屏幕上全都用绚丽的艺术字体写着：[沈知言，生日快乐。]


    “那才是我。”林思梵对沈知言解释：“我都加了名字的，这飞机搞得生日祝福都没名字的……这么低调。”


    沈知言重新望向湛蓝的天际。


    那行字体转瞬即逝。


    仿若一场转瞬即逝的美妙梦境，却又让人足够记忆深刻。


    “啊……”林思梵忽然有点明白过来：“该不会是我那个姐姐吧？”


    沈知言迟疑的一声：“你的……姐姐？”


    “对啊，就她能有这实力搞出这些花里胡哨的浪漫来，”林思梵望着沈知言失神的样子，又有点不放心的试探：“也没什么了不起嘛，小知言，你更喜欢我送的真金白银，名车名表豪宅，对不对？”


    第50章


    不知不觉间, 林氏集团千金林思梵为一名女性友人庆生的消息，爬上热搜第九，且隐隐还有往上攀升的趋势。


    ——林思梵是什么人？


    她是港城航运大王林甫臣的亲孙女, 其父是港城中棠区的上一任长官, 她更是在国内影史上地位举足轻重的知名导演林秉仁的亲侄女。


    航运大王林甫臣作为国内知名企业家，年少时在国外留学, 回国后看准时机，利用家族的资源在多国进行投资，更借着港城靠海的优势, 产业涉及航运、房产、投资等众多领域，是国内无人不知的顶级富豪，更在当年问鼎世界首富的宝座。


    林家更是港城的百年望族, 在林甫臣的多年经营之下更是蒸蒸日上，林甫臣如今年过八十岁, 他曾先后有过两任妻子，虽皆已经亡故，但林家枝繁叶茂, 子孙众多。


    林家人速来低调, 然而港城媒体却不这样想。


    在港城，哪怕任意一位林家成员出现在媒体镜头下, 就算是普通的逛个街, 都会被媒体拍下, 占据港城报纸和网络的首页首版, 被港城民众所津津乐道。


    故而。


    当林思梵这位林氏集团的顶级名媛，还大张旗鼓搞出了天大的排场——


    一辆辆豪车占据整条街道, 而她让林氏集团在沧江的各大负责人, 将豪宅、豪车、名车名表, 跟送大白菜一样的一股脑的送出去，为一位名叫沈知言的女人庆生的时候。


    要知道，林氏集团向来很神秘。


    哪怕他们的产业遍布世界各地，但是林家这个顶级家族的位置摆在这里，寻常人即便是想攀附关系，却连林家旗下生意分区的负责人都难以见到。


    故而，当这些身份不同寻常的负责人，全都恭恭敬敬的来沈家给沈知言庆生的时候。


    一时间新闻媒体，乃至网友们都在想一个问题。


    沈知言是谁？


    以及——林家的千金和沈知言到底是何关系？


    ——必然是关系匪浅，耐人寻味啊。


    媒体们在得到消息之后纷纷闻风而动，扛着摄像机长枪短炮的来到沈家老宅的门前，甚至有几家媒体出动了无人机，只为了拍下第一手资料。


    然而等他们匆匆赶来，却见沈家大门紧闭，林氏集团的千金早已经离开了。


    他们等了许久，分别在沈家前后大门蹲守，甚至都不见任何一个宾客出来。


    但就算如此，那些网友上传了无数图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网络上迅速扩散开来。


    网友们津津乐道的吃着瓜，仅仅过去了半小时，沈知言三个字便成为全民热议话题。


    更有网友说她是[被林家公主殿下所宠爱的女人]，不管她是谁，嫁入顶级豪门指日可待。


    而沈知言本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沈家老宅不远处的街道边沿处，吴桂澜走在最外侧，沈知言在中间，右手边跟着她的妹妹沈宝雨。


    母女三人走了许久，吴桂澜却不发一言。


    半个小时前，吴桂澜还在宴会厅里，眼睁睁看着沈知言因为反抗沈家家主沈拓海，当众掀了桌子，逼迫着她做决定——


    她是站她，还是站沈家，而无能为力。


    然而到了此刻，在树荫下走着，微风舒缓的吹在人的脸上、身上，身侧的女孩墨色长发柔软松散，和缓的柔风在她耳畔吹拂而过，耀眼的暖阳在她身上洒下一片金黄色。


    她看起来是那样的明媚耀眼，白皙的脸颊上是格外精致柔和的五官，不论是谁此刻见到她，都会觉得她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子，和方才在宴会上那个满身戾气的女孩截然不同。


    吴桂澜却痛苦的闭了闭眼，她和这个女儿，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心平气和的走在一起了。


    “方才那些人，都是你的朋友们吗……你长大了孩子，懂得结交这些对你有益处的朋友们……是你提前让他们来帮你的吗？”


    想到刚才，那个从港城来的林家千金，以及魏家的小魏少爷来给沈知言庆祝生日的场景，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她的印象里，沈知言还是一个小孩子，一个总是在她面前，试图张牙舞爪的反抗着什么，总是试图惹她生气的小孩子。


    她似乎从学生时代，身边便围绕着一群人，那些人和她一起大家，一起惹是生非被学校记过，在她的印象里，沈知言似乎从来没有过什么正儿八经的朋友。


    但是在这一刻，她又恍然觉得自己的女儿，似乎终于长大了。


    她有些庆幸，如果沈知言的朋友们没来，刚才那样紧急的情况，按照她宁折不弯的性子，指不定会闹出多么严重的乱子。


    “孩子，你是在怪我吗？”


    沈知言没应声。


    吴桂澜一愣，见她始终低着头，还以为是她在赌气，便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和她解释：“我刚才不是不帮你，而是……”


    话到了嘴边，她又有些说不下去。


    “孩子。”吴桂澜有些苦涩开口：“你妹妹她不能没有父亲，你知道她还在念书，对不对？如果我和沈家撕破脸，你让她在学校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知言却始终沉默着，不发一语。


    她这样的反应让吴桂澜有些错愕，若是以往，母女二人无论有什么样的矛盾，都会自动过去，总会找到可以折中的办法。


    可这一次，她似乎从沈知言眼中的平静里，看出了不在乎的味道。


    并不是故意在故意和她赌气，而是真的不在乎。


    这样的认知让吴桂澜心中莫名的慌乱。


    沈知言陪着吴桂澜走了一会儿，前面便是街道尽头，马路对面有个加油站，加油站里面有家便利店。


    吴桂澜停下脚步，开口道：“你要找你妹妹聊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沈知言抬起手指了下便利店的方向，平声问吴桂澜和沈宝雨：“你们要喝水吗？”


    吴桂澜提醒道：“沈家这场宴会闹成这样，小雨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你若是有话想和你妹妹聊就快点说，她还要回学校去上课。”


    沈知言没应声。


    “小雨。”沈知言看向一直低着头，全程安静的沈宝雨，温声问她：“你想喝水吗？渴不渴？”


    被她一问，原本低着头的沈宝雨勉强抬起头来，对她小声说：“我不想喝。”


    “好。”沈知言温和笑笑：“如果你渴了，随时告诉我。”


    沈宝雨抿了抿唇，还是点了头说：“嗯……”


    沈知言歪过头，平静的望向吴桂澜，语气不急不缓：“妈，我想先和您聊聊。”


    “和我聊？”吴桂澜一怔，随后她蹙起眉头来：“聊什么？”


    沈知言平心静气的看向她：“聊小雨的事情。”


    “她有什么好聊的？”


    “您一直说，让我听话懂事，不要和沈家的人起争执，闹矛盾，”沈知言抬眼望向她：“哪怕是为了小雨，对吗？”


    “你是因为刚才的事怪我？”吴桂澜又是一怔，说出来的声音有些颤：“孩子，你知道的，我不能和你父亲离婚，就是为了小雨，我并不是偏心哪一边，而是现实就是这样的。”


    “嗯，我明白的，”沈知言点了点头：“小雨她在学校不能被同学们知道她没有父亲，这会让她被人指指点点。”


    她这样懂事，反而让吴桂澜有些不习惯了。


    沈知言的脾气她最清楚，这孩子行事风格从小就和旁人家的孩子不一样，她讨厌被条条框框和所谓的人情社会的规矩所束缚住。


    她有些不确定的问她：“你这样说……是愿意体谅你妹妹了？”


    “您上次在医院，似乎对我说过，”沈知言却敛下眉眼：“她在学校被同学们排挤是吗？”


    “你绕来绕去的，”吴桂澜皱着眉头看向她：“到底想说什么？”


    “小雨。”


    沈知言侧过身，喊了沈宝雨一声。


    小姑娘应声抬头。


    沈知言抓起她的手腕。


    一瞬间，沈宝雨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想要把手缩回去。然而沈知言却动作极快，并没有给她把胳膊藏起来的机会。


    她伸手握着沈宝雨的手腕，随后掀开她衣服的袖口。


    哪怕沈宝雨在用力挣扎，眼中的慌乱无措明显，沈知言却依旧没有松手。


    她把沈宝雨手腕内侧的淤青给吴桂澜看，问吴桂澜：“您知道，在学校有人欺负她吗？”


    “……什么？”


    吴桂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被欺负？


    她下意识觉得沈知言在说假话，然而望着她手臂上明显的那块淤青，她错愕震惊的同时，心中涌出了一阵浓烈的酸涩来。


    这是她自己生的女儿，从她身上掉出来的肉，她又怎么会不心疼？


    沈知言察觉到吴桂澜眼中的情绪，见沈宝雨似乎有些激动，眼眶开始泛红，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沈知言松开了她的胳膊，那一瞬间，沈宝雨立刻紧紧咬着下唇，低下头去，与此同时，小姑娘的眼泪在眼眶里无声滑落。


    沈知言不禁蹙眉。


    就连在吴桂澜面前哭，沈宝雨甚至都不敢大声哭出来。


    由此可见她平时在吴桂澜面前，究竟过得有多么的压抑。


    “她没对我说过这些……”吴桂澜极力否认着，声音却不自觉发颤：“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她甚至都没对老师说……”


    事实上。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此刻是在试图对谁解释着。


    “您知道吗？这样程度的校园霸凌，他们这样的年纪，监护人可以起诉了。”沈知言望着她，淡声开口：“我不知道是谁在欺负小雨，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体……但无论怎样，这都是监护人的责任。”


    “我会找他们家长去说的！”吴桂澜恨的咬着牙：“他们欺负她只是嫉妒，嫉妒她的优秀，嫉妒她的出色！”


    “或许嫉妒也是有的。”沈知言抬眼和她平视：“但更多的，是这些人的恶劣、卑劣，他们天生坏种，觉得这样有趣，他们这群人觉得，欺负他们认为弱小的存在能让他们看起来很强大，对于这样的人，找家长讲道理是没用的，就应该让他们认清一个事实，他们的行为会付出代价，会需要成本，这样一来，他们才会收敛。”


    “……小雨。”吴桂澜痛苦的闭了闭眼，她想到什么，蹙起眉头来，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平时闷声不响也就罢了，为什么连被人欺负都不告诉我？是谁欺负你？如果今天你姐姐没发现，你还想瞒着我多久？！”


    沈知言发现，吴桂澜这么一逼问她，沈宝雨原本还在压抑的哭着，被她一问直接哭出声来。


    “哭哭哭！都高一了，遇到事儿只知道哭！”吴桂澜气道：“我为了你付出这么多，为了你连工作都辞了，每天时刻看着你就怕你会出事？结果你呢？你什么都不愿意对我说，你知道这样让我和你姐姐多担心吗？”


    沈知言望向吴桂澜，她偏了下身子，挡住了吴桂澜望向沈宝雨的视线。


    默了会儿，她问她：“您为什么觉得，你是为了她放弃的事业呢？”


    吴桂澜愣了愣。


    “在您的眼里，或许小雨是您的寄托吧，或者……”沈知言顿了顿，问她：“是您的筹码？”


    吴桂澜眼中有些几分惊诧：“你在胡说什——”


    “这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吧。”沈知言苦笑着看她：“您是不是总对她说这样的话啊？孩子，你要努力，你要争气，妈妈为你付出太多了，妈妈为你牺牲了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有个美好的将来。”


    吴桂澜皱眉：“你——”


    “所以，你逼迫她拼命努力，哪怕她心理已经出了严重问题，她把自己封闭起来，她甚至开始不愿意和人沟通，您都可以心安理得的无视掉，只要这个孩子没有脱离您的掌控，对吧？”


    “什么寄托，什么筹码！”吴桂澜蹙眉，又抬高了声调，质问道：“我这样说有什么不对？如果我不逼着她上进，她能变成现在这样优秀？这难道不是事实？”


    “当然是事实。”沈知言点了点头：“您的确让她变得很优秀，成为了老师和家长的骄傲，可是您想过没有，这一切她自己愿意吗？”


    “……她只是一个孩子。”吴桂澜张了张嘴，良久，说：“长大了自然知道我是为了她好，你小时候不也是这样的吗？若是没有我在一旁管着你，你早就因为杀人被关进少管所。”


    “好伟大的母亲啊。”沈知言赞叹一声，却语气嘲讽：“不和出轨的丈夫离婚是为了孩子好。逼迫孩子上进把人搞出抑郁也是为了孩子好。利用孩子的愧疚心不让她反抗你，让她把所有的痛苦全都憋在心里，时时刻刻痛苦压抑的活着，您也是为了孩子好。”


    吴桂澜试图反驳。


    却见沈知言望着她的眼睛，冷声问她：“您这样时时刻刻的道德绑架，让她为了你的意愿活着，真的不怕把她逼死吗？”


    吴桂澜望着她，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沈知言说的是对的。


    她想试图说点什么，指甲已经紧紧掐着手心，手上的刺痛感让她冷静下来。


    可沈知言说的这些，又怎么可能呢？


    小雨她不会死的……


    如果小雨死了，让她一个人孤零零活在世上，该怎么办呢？


    一想到此，前所未有的慌乱感在心中涌上来，吴桂澜推开挡在沈宝雨面前的沈知言，沈知言配合的站在一边。


    吴桂澜抓住了沈宝雨的手臂，呼吸急促间，抓着沈宝雨用力在沈知言面前一推，她望着沈知言，声音尖锐道：“是你！是你！我怕她变成第二个你！！”


    沈知言顿了顿，眼中的情绪更加沉寂下去，黑漆漆的眸子一瞬间变得愈发平静。


    “我猜到了。”她轻点了下头，平心静气的提醒：“如果您真的在乎小雨，我希望您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以及，多听一下她说话，不要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大人姿态。”


    吴桂澜闻言，她愣了一愣，瞬间想到什么，慌乱道：“孩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是刚才话赶话，你也对你妈刚才用那样的语气说话，不是吗……”


    沈知言沉默着。


    她染上了几分失望，问她：“您为什么还是这样呢？说了伤人的话以后，再解释您这样做的原因，您对小雨也总是这样的吧？”


    吴桂澜闻言，终于沉默下去。


    “孩子，别这样说我。”吴桂澜望着她，良久，痛苦出声，近乎哀求：“你知道的，没有人比我更加在乎小雨……”


    “如果对您来说。”沈知言顿了顿：“解决小雨的事情有些吃力的话，或者是您为了所谓的面子，对她在学校被欺负的事儿没办法妥善解决。”


    她眸色转瞬变冷，淡声补充：“那我不介意亲自去她学校，找那群小畜生聊聊。”


    吴桂澜痛苦的闭了闭眼。


    她知道，沈知言这次不是在故意放狠话威胁她。


    可让她难过的却是，沈知言竟然这样不信任她。


    “你别这么想你妈。”眼见着气氛压抑，她不想再继续和她吵下去，便道：“我还不至于为了面子，放着她被人欺负不管不问。”


    沈知言点了点头：“嗯。”


    想起沈知言方才说的那番话，吴桂澜实在不再想和她继续说下去。


    便主动说要带着沈宝雨回老宅收拾东西，然后带沈宝雨去看心理医生。


    沈知言应了。


    等她们一前一后的走远，沈知言正打算去找宋玉缠他们，一转身，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秦清雾。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不知道已经站在那里多久了。


    沈知言微怔。


    那人站在温暖的阳光下，身上穿着一袭得体的深黑色西装，衬得长身玉立，那人的样貌实在太过耀眼，她只是站在那里，便引得周围的行人不禁停下脚步，驻足远远而望。


    许是因为她穿了西装的缘故，身上矜贵冷淡的气质仿若与生俱来般，让人下意识觉得有距离感，这人不好接触，故而在她不远处的几人也仅限于远远看着她，丝毫不敢上前搭讪。


    秦清雾打量她片刻，随后，她缓步向她走过来。


    沈知言察觉到她的动作，微敛下眉眼，等她走近。


    随着距离的拉进，等那人快来到她身前时，沈知言主动向前一步，在她高跟鞋踏进她所在的墙壁阴影处之前。


    她主动迈开步子，走除了那片阴影。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闭了闭眼，呼吸间似乎被一道好闻的冷香所侵袭，那味道极为冷淡，不知不觉间进入人的鼻息间，仿若踏入一道空寂的山谷，不知不觉间让人觉得心神宁静。


    纵使如此，沈知言却心情有些复杂。


    她都听到了吗？


    刚刚她对吴桂澜说的那些话？


    听到了多少？


    还是……全部听到了？


    四目相对，沈知言微敛眉眼，低声问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秦清雾回答的言简意赅，又打量着她，语气温和的问：“心情还好吗？”


    “……”


    沈知言没想到对方竟然在前脚说了路过之后，后脚就问她心情。


    所以果然是什么都看到了吧？


    沈知言有点无奈的看她：“秦清雾，你其实可以找个像样点的借口。”


    秦清雾的目光打量在她的脸上，随后像是突然来了几分兴致一般，笑着开口：“比如呢？”


    “比如。”沈知言想了想，指着不远处扛着相机男人，和身着白色西装的女记者，笑着对她说：“你和他们一样，都是来采访我的。”


    秦清雾望着她眼里的笑，眸子里也染了几分笑意：“还有心思开玩笑，显然心情也没影响多少。”


    “那当然了啊，那不然呢？”沈知言懒洋洋的轻抬下巴，挑眉看她：“你是不是看到我在沈宝贤那生日宴上，那大杀四方的视频了？”


    秦清雾轻应了声：“嗯。”


    她的确看到了，是温南初给她发到微信上的。


    镜头中的女孩眸色冷淡，对方黑漆漆的眸子里满是冷意，满身全是直白而暴戾的攻击性。


    那样的沈知言她从未见过。


    “我说呢，你怎么会忽然来这儿。”沈知言忽然笑着看着她，对她眨眼笑：“你是不是担心我被警局带走，然后上社会新闻呢？”


    “……”


    秦清雾顿时有点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却索性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她认真提醒道：“沈知言，不要做让你自己陷入危险的事情。”


    沈知言微怔，抬眸望向她：“什么？”


    秦清雾忽然这么正经的和她说话，让她把刚才好不容易缓和出来的气氛，让她和对方彼此间没那么尴尬的气氛，又一瞬间消失。


    秦清雾低眸望着她，不紧不慢的淡声开口：“毕竟你进了警局，我就要去警局接你出来了。”


    “……”沈知言听她一本正经的开玩笑，顿时没忍住：“噗！”


    秦清雾淡看她一眼，微挑眉梢：“笑什么？”


    “我刚幻想了一下，如果我被警察带走，然后进去做笔录，然后我刚义愤填膺的要跟警察说，是那群混蛋先惹我的！我能不打人吗？警察对我说：所以是你主动动手打人的？我就像港城剧里面反派一样的那么说：在我律师到来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这时候你带着律师团入场，把我给保释出来。”


    沈知言幻想的起劲儿，自顾自的说完，一抬眼，就见对方正用微妙的眼神看她。


    “你先别那个……”沈知言轻咳一声：“就故事还没完呢。”


    “哦。”秦清雾轻飘飘应了一声。


    揶揄的望着她，眼神微妙，配合颔首：“你继续。”


    “然后，你的律师带着我出了警局，咱俩一起被警局门前拥堵的记者采访，一起上镜。”沈知言没忍住笑，她望着秦清雾继续编故事：“这样你的一世英名就被我毁了。”


    秦清雾望着她，询问：“所以？”


    “啊？还有所以吗？”沈知言被她着正经的语气搞懵了，有点不理解的说：“那可是你诶，你，秦清雾，因为我丢人丢到媒体面前，上社会新闻啊，还不够——”


    “嗯。”秦清雾轻点了头，配合的说：“那的确，有点丢脸。”


    “……”


    你这敷衍的也太明显了吧？


    秦清雾听到她有些失望的叹气，似乎是觉得她并没有认可她的故事，便解释了一句：“在你的故事里，你把自己说成了过错方。”


    沈知言微怔：“什么？”


    秦清雾望着她，眸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察觉到对方眼中的迷惘。


    她解释说：“我并没有觉得你做错了什么。”


    “呃……”沈知言张了张嘴，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啧了一声：“主要是沈拓海让我和一个男的结婚，我又不喜欢男的。”


    “嗯。”秦清雾应了一声，又问：“所以喜欢女人？”


    “啊你这话说的……”沈知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秦清雾问的也太直白了点，不过她问的也没毛病啊，就这个世界上除了男人就是女人，不喜欢男人那就肯定喜欢女人了呗。


    “怎么？”秦清雾目光扫了她的脸，眼中带了几分似笑非笑，语气微妙：“难道你还有其他选择？”


    沈知言被她噎了噎，顿时有点不服气：“选择多了啊，人外，人……”


    “没……没别的选择了。”她又有点说不下去，索性泄气道：“就我之前身体一直不好么，隔三差五的生病，一病感觉自己小命都快没了，所以就没考虑过和谁交往的事儿。”


    “是生了什么病吗？”秦清雾好奇的目光落在她眼睛上，不解的问她：“现在好起来了？”


    “现在……现在是好了，似乎从两年前回国那天开始，身体就开始好转了。”沈知言顿了顿，补充道：“医院说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病，他们没遇到过，大概病症就是我一生病就会晕倒，然后全身开始发冷，要靠医院那边的设备维持着身体运转，不然真的可能会凉。”


    秦清雾静静的听着。


    “……你。”沈知言有点忐忑，试探问她：“是不是觉得挺奇怪？”


    她问完，不等秦清雾回答。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自个儿反而笑了，说：“有一回我在商场里吃火锅，然后吃着吃着忽然晕了，那时候我朋友们刚打算把我弄到医院去，没成想隔壁桌却忽然大喊：我去！火锅有毒！大家都别吃！然后整个火锅店都鸡飞狗跳的哈哈哈！”


    “……”


    秦清雾顿了顿，望着她眼角眉梢的浓重笑意，顿时有些无奈道：“你还挺会自娱自乐的。”


    沈知言敛眉笑笑：“苦中作乐也挺有意思的。”


    她说完，许久不见秦清雾说话，略一抬眼。


    就见对方的淡然视线正打量在她的脸上，深邃美丽的眼眸中笑意早已敛去。


    沈知言觉得对方这冷冷轻轻的样子有点莫名，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犹豫间，她正要开口——


    “你妹妹的事情。”秦清雾望着她，轻声问道：“和你母亲聊的怎么样？”


    沈知言：“……”


    秦清雾刚才不是都听到了吗，为什么还要再专门来问她，她打量了一下方才秦清雾所在的位置，看起来并不远，毕竟她都能听到马路对面加油站的员工在唱歌。


    “哦，你是问我妈她会不会带小雨去看心理医生？”沈知言一边思索着，一边回答道：“我妈她是那种很要强的人，而且性格很倔，她不会当着孩子的面承认自己错了，但是过后她会自己想明白的。就算想不明白……她不想失去小雨，也会带她去看医生的。”


    “你妈妈为什么把她逼的这么紧？”


    秦清雾说话的同时，微敛下眼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沈知言能明确感知到她身上的低气压。


    沈知言顿了顿，坦白道：“可能她只有小雨了吧。”


    秦清雾思索片刻，淡声问她：“那你父亲呢？”


    “哦，你说我的养父啊。”沈知言想到沈禾雍的性格，便只能向她解释道：“我养父这个人他有很多孩子，其实他本人的性格也不太在乎孩子……”


    “怎么说？”


    “……就是，他情人很多，本来孩子就多。”沈知言默了会儿，才说：“而没什么利用价值，也不能为他带来利益和金钱，或者是带来声望的孩子，他自然不会关注，毕竟优秀出色的孩子他才会在意。”


    秦清雾微顿，又好奇的问她：“可你说你的妹妹学习很好，她很优秀。”


    “对。”沈知言想了想，解释道：“但是在我养父眼里，小雨她并不亲近父母，而且也不亲近任何人，所以……”


    她话说到这里，秦清雾也便明白了。


    “我打算到下周一，给她送一部新手机送到学校去，我平时很少见她，也不知道她的那些情况，若是我能知道的话，她就不会这样了。”


    秦清雾应了一声，认可道：“你想的很周到。”


    “这不周到也不行啊。”沈知言有点无奈，又心平气和的道：“虽然我和沈家闹崩了，但是妹妹还是要认的，如果她见了心理医生不见好，我怕是还要去施国栋老先生家里走一趟。”


    “那在这之后。”秦清雾望着她的眼睛，淡声问道：“你还去永昌集团上班吗？”


    “应该周一就可以不去了吧，只收拾东西走就行。”沈知言笑笑，对她说：“别担心，我朋友的身份一亮出来，沈家怕是要吓得地震了，所谓的提交离职申请以后，一个月才能辞职，不过是他们故意——”


    沈知言说到这里，又不禁停下来。


    不能再说下去了，不然有故意卖惨的嫌疑。


    她不继续说，秦清雾也便不再多问。


    转了话题问她：“对下一份工作有计划了吗？”


    沈知言应了声：“已经投了简历出去，不过都还没得到回应，我感觉现在找工作好像也有点卷啊。”


    秦清雾听着她抱怨的语气，眼见着刚刚还眉梢含笑的人，这会儿眼皮耷拉下来，倒是有点像可怜兮兮的某种毛绒玩具。


    她不禁莞尔，问她：“你投了什么简历？”


    沈知言有些无奈的单手撑着下巴：“老本行。”


    ……


    晌午十分，正是吃饭的点儿，魏致铭大老远的站着，眼睁睁看着秦清雾和沈知言聊个没完了。


    他顿时觉得这俩人腻的不行。


    原本他还以为，以秦清雾的身份，是断然不会来沈家这样的小家族的，没成想人家还真来了。


    非但来了，还搞了飞机庆生那么大阵仗。


    刚才他全程都在刷热搜，所有人都把那飞机浪漫庆生当成林思梵给沈知言的变相告白。


    但实际上，魏致铭觉得这压根不可能。


    ——倒反而更像是秦清雾做的，而且林思梵的姐姐远在港城，又怎么可能专门跑到沧江来给沈知言过生日？


    所以……


    必然是秦清雾。


    魏致铭用胳膊拐了拐身边的王学升：“哥们，她们俩聊个没完了，不然咱们过去？”


    王学升有点犹豫，他觉得秦清雾往那太阳底下一站，一身西装清冷高贵，活脱脱一公司大领导的架势。


    他不太敢去。


    魏致铭见他一脸怂样儿，顿时有点看不起他。


    宋玉缠：“不就是喊她们过来上车去吃饭吗？有什么不敢的？”


    魏致铭眼前一亮：“那你去喊吧，宋大小姐，我相信你可以的！”


    宋玉缠：“？”


    宋玉缠无语的白了他一眼：“行，等着吧。”


    她说着，就要向那二人的方向走过去。


    没成想一转身，就见沈知言和秦清雾正并肩向他们这边的方向走过来。


    没过几分钟，那二人已经来到近前。


    魏致铭见秦清雾和沈知言俩人并肩而立，站在一起的样子，率先笑着拍马屁：“老大，您和大嫂真是配一脸啊！”


    “……”


    沈知言顿时有点无语，她下意识扭头去看秦清雾。


    那女人脸上却一派的云淡风轻，见她在看她，甚至还淡定的挑了下眉。


    演技可谓是登峰造极。


    默认了这声大嫂的称呼。


    魏致铭笑嘻嘻：“老大，大嫂，我们正商量着一起去吃火锅呢。”


    沈知言笑着接话：“哎吆，我们小魏也去呐？”


    “必须的啊！”魏致铭得意洋洋：“今天这顿饭至关重要，毕竟孙景大记者也在呢。”


    他说着，去看站在宋玉缠身侧的漂亮女孩：“这样一来，我才彻底的融入了咱们这个小团体。”


    “可别说大记者这三个字。”孙景难得玩笑：“等我成名那天请大家吃饭。”


    魏致铭连忙殷勤的说着：“您就告诉我，整个沧江市财经界，你想采访谁，凡是你能喊得出来名字，我都能给你安排上！”


    孙景浅笑着不答话。


    魏致铭啧了一声：“孙大小姐不把我当自己人啊。”


    “行行行。”沈知言无奈的帮孙景回答：“小景肯定不跟你客气，不过今儿不是吃饭吗？去哪家吃啊？”


    王学升：“海底捞，至少也要来十八个锅底，才配得上小沈今天生日的牌面。”


    宋玉缠思索了会儿，望着秦清雾那身清冷禁欲的西装，不禁笑着问她：“秦小姐喜欢吃火锅吗？”


    莫名的，她下意识觉得秦清雾不太像是吃火锅的人。


    沈知言也有点犹豫。


    她今晚约了秦清雾吃饭的，可是现在却变成了大家一起聚餐。


    宋玉缠应该问，秦清雾要不要一起吃，而不是要问秦清雾喜不喜欢吃火锅。


    沈知言考虑到她胃不好，或许找一家稍微清淡一点的餐厅比较合适。


    而且秦清雾今儿穿了西装出来的，该不会是翘班出来找她的吧？


    确实染一身火锅味儿再回去上班合适？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魏致铭想到什么，忽然道：“哎呀，不行啊，大嫂她老人家从来不吃火锅的。”


    沈知言：“……”


    果然如此，她就知道！


    “那既然这样……”沈知言望着秦清雾，问她：“你有什么想吃的餐厅吗？不如咱们换一个？”


    “我都可以。”秦清雾莞尔一笑，对众人道：“你们决定。”


    魏致铭一愣。


    他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清雾，这人话虽然是对大家说的，但是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显然是看向他家老大的。


    而且那眼神，那动作。


    嚯，何其宠溺，何其溺爱。


    “啧——还真是夫唱妇随啊，变的可真快，原则呢？”


    正这么想着，察觉到众人打量过来的微妙视线。


    他顿时愣住了。


    他下意识捂着嘴，看到秦清雾微妙的目光正打量在他脸上。


    一瞬间，他才终于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


    魏致铭心中叫苦不迭，试图解释：“秦总，我——”


    他连忙去看沈知言，眼神疯狂示意：老大，快！救我！


    “呃。”沈知言有点无语，却还是去看秦清雾：“他嘴上没……”


    “嗯？”


    秦清雾闻言，眉梢微挑。


    目光划过她白皙的脸，打量片秒，眸子里染了几分笑来。


    她淡笑道：“没事。”


    魏致铭在一边听着秦清雾对自家老大说话，语气温和的跟什么一样。


    他忍了又忍。


    憋了好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对沈知言佩服道：“老大，果然还是你的枕边风好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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