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

《向我的Alpha臣服[gb]》现代言情小说_DivineRapier

    无耻


    因着温西?这句话, 程肆不可抑制地回忆起,当初哺育小孩的时候。


    这似乎是Omega的本能。


    身体也会随着激素的升高而渐渐发生?变化。


    比平时更红肿,偶尔还会打湿衣襟。


    他很难控制自己的身体, 像每个渴望被安抚的Omega一样?,因为太想念自己的Alpha, 每每午夜梦回睁开眼睛,他都要忍着羞耻为自己重新换一条睡裤。


    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程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垂眸看着埋头?的温西?。


    闷热温度的烘托下,Alpha吸了口巧克力?奶, 几乎将棉花糖揉成一团。


    外面的天已然黑透了。


    玄月如钩, 月光笼罩着专心致志的两个人?。


    程肆的肌肉十分紧实,他一直都在坚持锻炼。


    是以哪怕在她的掌控下双腿发软,手臂却依然很有力?量地攀着她的肩膀。


    他的脖颈高高扬起, 胸膛无意识地往前?凑, 锋利的喉结不停地滑动。


    太久没经历过这样?的事,程肆的体温很快高得吓人?。


    散发着强烈白芷苦味的信息素从他后颈中溢出, 燥热浓郁, 带着天然的吸引异性的信号。


    明明他还没取出阻隔片……


    白芷的气味怎么会这么浓烈呢?


    “温西?……温西?……”程肆猛然反应过来,忍不住叫她。


    “怎么?”温西?舔舔嘴唇, 恋恋不舍地抬头?。


    她很少对什么东西?上瘾。


    巧克力?奶是例外。


    每次吃的时候, 内心都会产生?一种很难形容的满足感。


    “我发情期好像到了。”程肆喘息着说。


    有阻隔片在, 照例来说他是不应该发情的。


    但?凡事总有例外, 阻隔片也只是减少信息素分泌、抑制欲./望的作用而已,而他想要温西?的决心,有着任何外在因素都无法阻碍的坚定?。


    骤然来临的发情期让这份决心更加强烈。


    听他这样?说, 温西?愣了愣,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倒是见过程肆的发情期, 却没有为他安抚纾./解过,要么将人?送医院了,要么给他注射抑制剂,确实还未真正意义上地陪一个Omega度过发情期。


    “……要我怎么做?”温西?触碰到他的后颈,那里?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了。


    高热让程肆愈发晕眩,那双狭长的眸里?沾染了点点迷茫。


    “你教教我,”温西?干脆虚心请教,嗓音带着热意萦绕在他耳畔,“程肆,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点?”


    “标、记……临时标记。”程肆咬着牙回答。


    即使他很努力?地维持自己的理智,可许久未降临的发情期来势汹汹,他完全无法承受这种折磨,意识都快被欲情吞没了。


    “嗯,还有呢?”


    和他的投怀送抱相比,温西?的冷静让她身上充斥着一种理性与禁欲的魅力?。


    这种对比让他更加着迷。


    “还有……”程肆断断续续地说,按了按小腹的位置,“往这里?面……”


    心脏砰砰跳着。


    呼吸起起伏伏。


    如果温西?现?在想要他坠入地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偏偏温西?轻轻一笑,吻了吻他汗湿的眼皮,带着明知故问的意味,略显冷酷地问他:“后面不行?吗?你都洗过了,不用多浪费。”


    程肆呆呆地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显得很懵。


    这副模样?实在可爱。


    温西?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涩气的吻。


    程肆被她的舌尖侵略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张着薄唇,汲取稀薄的氧气,额头?起了汗,柔软的黑发黏腻潮湿地贴着皮肤,来不及吞咽的涎液将他的唇角浸润得水亮无比。


    “忘了跟你说,我原本是要惩罚你的。”


    温西?将人?松开,稍稍后退,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衣纽扣,半哄半强硬地从后面抱住他:“既然是惩罚,哪有先让你爽了的道理,你说对不对?”


    这么问着,温西?却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像是早有预料,拉开书?房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方盒。


    塑料包装撕开的声音响起。


    温西?没急着进去。


    她的手指修长灵活,显然做过准备工作,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准确位置。


    不过碰了一下,程肆背脊的肌肉就?瞬间紧紧绷起。


    “呃……温西?……温、温西?……”


    程肆闭着眼,锋锐的眉宇蹙起,修剪过头?的指甲在书?桌上胡乱抓了一下,隐忍着说:“好像不对……”


    温西?:“哪儿不对?”


    “感觉好怪……”程肆喃喃道。


    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这次像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入侵,让他很没安全感。


    他的耳膜鼓动着,Alpha的手指滚烫至极,烧起一阵绵密灼热的火,将所有东西?都烧得软烂。


    “好像差不多了?”温西?覆在他背上,贴心地提醒他,“换我了喔。”


    话音坠地的同时,温西?扣住了他的五指。


    她的眼睛很亮,仿佛依然保持着冷静,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其实焦点不定?,倒映着他伏在桌上颤抖的背影。


    “吃不下了……”


    程肆沙哑零碎的嗓音在安静的书?房中响起。


    他感觉自己好撑,快到极限了。


    新房子,他还不清楚隔音好不好,很怕正在楼下玩耍的小孩听见,是以连不受控泄露出的求饶声都很克制,只时不时地发出几声混合着急促喘./息和颤动喉音的声调。


    温西?却没打算放过他,她拿手扶着,即便因他本能的抗拒而受阻,却还是一点一点,耐心地,喂得很认真。


    “这不是都吃完了吗?”


    温西?环着他劲瘦的腰,毫不吝啬地从颈侧吻到他的耳畔,语气带着夸奖:“好乖,奖励你。”


    她想了想:“先从你说的临时标记开始好了。”


    温西?顺势咬住他的后颈,尖锐的犬齿穿透皮肤,Alpah的信息素缓慢而温柔地钻进腺体,这是一个很浅的标记。


    但?比起六年前?,山楂海棠的味道更加成熟和富有压迫性。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两不耽误,冷然高挺的鼻尖嗅着他身上的气味,一边时不时地用舌头?绕着他的后颈转圈。


    而另一边。


    程肆撞在桌沿上,差点跪下去。


    还好温西?紧紧扣着他的腰,当他的支撑,将他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怀里?。


    她的标记有多温柔,动作就?有多凶。


    程肆手臂肌肉隆起,脸上红晕遍布,泪水打湿了他的眼睫,他不甘心地夹紧。


    强忍发情期的不满足,只能崩溃地死死咬着牙齿,狼狈又破碎地闷哼。


    温西?当然感觉到他的较劲。


    最开始的惊讶过后,她反而变得更加兴奋,忍不住掰过他的脸,和他接了个很长的湿吻。


    耳朵贴在他后背上,听见他急促又猛烈的心跳。


    “你……喜欢我、这样?吗?”即使只残存着一丁点的理智,程肆也还是下意识去观察温西?的反应。


    温西?很难说不喜欢。


    绝对臣服之下,偶尔再来一点微弱绝望的反抗,完全和助./兴剂没两样?。


    温西?没有说话,身体力?行?地回答了他。


    ……


    书?房里?的声音渐渐平息。


    即使温西?有心克制,这会儿也带上了些许轻喘。


    她好像回到了和程肆的第一次,那样?冲动而不顾后果。


    木质书?桌上脏了好几块地方。


    全是程肆的。


    温西?往后退的时候,程肆才隐隐约约感觉没有东西?留给他。


    临时标记起作用了,他的理智稍微回笼了些,慢慢回转过身,看见她正把东西?摘下来。


    好多。


    程肆直勾勾看着,忍不住吞咽了下。


    “可以不戴的……”程肆闷声说。


    “那你很可能会发烧。”


    温西?好笑地瞥他一眼,将东西?扔进垃圾桶,用一种有点混蛋的语气道:“我当然是很不想戴来着。”


    书?房里?就?有洗漱的地方,她就?这么晃着走向盥洗室。


    程肆跟在她身后:“你要洗澡吗?”


    温西?嗯了声:“黏糊糊的不舒服。”


    听到这话,程肆眼底掠过一丝黯然:“所以不来了吗?”


    “谁说不来了?”温西?眉梢微挑,一边冲洗,一边朝他招手,“来,现?在。”


    女Alpha身高腿长,光脚站在淋浴里?,她脸色神情淡淡,像是还没消气的样?子,暗示意味很明显。


    程肆眼睛里?雾气迷离,从善如流地在她面前?蹲下。


    嘴巴张开。


    鲜红的舌头?吐出一截,和她的冷白形成了视觉上的鲜明反差。


    温西?目光凝在他身上,Omega的瞳孔狭长而隐忍,控制不住的生?理泪水流出来,她眼皮眨了下,后背贴着墙壁微微喘着气,仿佛置身于沸腾的潮水中。


    泊泊流水浸湿了两人?的头?发,让这处狭窄的淋浴间变得拥挤不堪。


    她终于大发慈悲地,询问他的意见:“你想在这儿,还是回卧室?”


    “想选……其他的奖励。”


    程肆只是暂时性地松了下酸涩的嘴巴,吐出的话含糊不清。


    “说说看。”她问。


    而后忍不住将他的脑袋压得更低,漂亮的眼睛也难得被雾气熏得发红。


    程肆发现?了。


    温西?好像很喜欢他窒息的样?子。


    于是哪怕十分费力?,他还是将她的所有照单全收。


    温西?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程肆,你好会啊——”


    得到她的赞许,程肆并没有急着高兴。


    他仰头?望着她。


    “喜欢的话,可以不生?我气了吗?”程肆终于艰难地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你笨不笨?”温西?没话讲了,将他拉起来,无可奈何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因为他的迟钝,不得已跟他明示:“看不出来么?我就?是想睡你而已。”


    六年了。


    总算又睡到了。


    生气


    别墅一楼。


    温十一和新保姆玩了许久, 彼此?都亲昵不少,只?是?天都黑了,她也没见程肆从楼上下来。


    十一幼小的心灵有些担心, 她的爸爸不怎么爱说话,也不知道能不能哄好温西?。


    “十一, 你?去哪儿?”保姆跟在后头喊。


    “我要?去找爸爸妈妈!”十一提着小裙子往楼上跑,还不忘让保姆别担心, “我不是?去捣乱的,我是去帮爸爸的!”


    “哎——”


    保姆没来得及将人拦住, 小孩一溜烟就跑了。


    上了楼, 十一到处转了圈,看到一扇没关的门:“这里是?书房么,可?书房里没人呢……”


    除了桌子上凌乱的文件和地上的水渍之外, 书房里并没有看到温西?和程肆的身影。


    保姆是?过来人, 一看书房的情况就猜到了原因,连忙没眼?看地将小孩往外面抱:“爸爸妈妈很忙, 宝贝暂时不要?去打?扰。”


    十一疑惑地问:“可?他们不是?吵架了吗?”


    保姆道:“也许已经和好了。”


    “和好了为什么不来找我呢?”十一睁着好奇的眼?, 对两人抛下她的行为感到不高兴。


    “嗯……”保姆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说不定不久的将来, 你?就会有一个妹妹或弟弟了。”


    这话有没有将小孩哄住不知道, 不过很快, 外面走廊的脚步声边渐行渐远。


    ……


    卧室里, 程肆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下颌绷得很紧,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忍住没有出声。


    “人好像走了。”温西?黑眸垂落着, 想到刚才隐约传进?耳朵里的对话,她轻轻莞尔, “怎么办,十一的希望要?落空了。”


    程肆提前就吃了药。


    即使她想要?妹妹或弟弟,暂时也没办法。


    程肆稍微平复呼吸,后颈腺体又开始发烫,热得他鼻尖酸涩,意识模糊。


    他双腿曲起,勾着她,水蒙蒙的眼?睛里透着连他自己也没发现的埋怨意味:“你?还笑……差点就被撞见了。”


    温西?动作一顿,唇边笑意更深:“不会的。”


    她笃定地说。


    “卧室门我都锁好了。”温西?说着,思绪陡然间飘得很远,冷淡的眉眼?微拧,“有了孩子是?不一样……在家里上个床都跟偷情似的。”


    程肆被她直白的用?词弄得耳根一红:“等她去上学就不会了。”


    “恐怕近段时间她上不了学了。”


    温西?有一下没一下地撞过去,因为提看更多精品来企鹅裙幺五尔二七五二爸以起了不开心的事,她的兴致消减了些?,全然不顾程肆死活。


    她凝声道:“暂时还不能让她出门,以免许蔺深又玩出什么花样。”


    “听你?的。”程肆哑声说。


    “她会因为不让她见许蔺深生我气吗?”温西?忽然想到这个严峻的问题。


    程肆腰腹收缩:“好好跟她解释的话,她能听懂的。”


    空气中Omega白芷的信息素张牙舞爪,混合着若有若无的山楂海棠气味,融成了奇特又契合的味道。


    “你?发情期一般多久?”温西?一思考起事情,便有些?心不在焉,“明天开始,我应该会变得很忙,可?能陪不了你?……”


    “好,没关系,我能解决。”


    程肆打?断她,没忍住起身,和她换了位置。他脸颊绯红,上面还有残留的泪痕,鼻尖凝着一颗晶莹的汗水。


    他犹记得,温西?手受伤那?次,也是?这样的上下关系。


    “你?忙的时候,我会自己打?抑制剂,但现在——”


    程肆坐下,黏腻的水声让两人都愣了愣。


    在她略显错愕的表情里,他痛苦又抱歉地说:“温西?……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了。”


    发情期的高热让他身上红成一片,显得难耐又狼狈,那?双雾气浓重的眼?睛里,难得生出一丝堪称放肆的试探。


    他太想要?温西?了。


    也许比温西?说的那?句想睡他还多得多。


    即使是?发情期,阻隔片也多少有些?影响。


    以他现在的信息素浓度,顶多起到调情的作用?,远远不够让一个顶级Alpha陷入难以自控的程度。


    很多时候,程肆对外界是?很迟钝而漠不关心的,这种?惯性思维方式放在温西?身上却?行不通,他总会下意识观察她,她的任何一丝走神和不耐,都会自动在他眼?里放大。


    他没办法跟她明说“你?太磨蹭了”这种?话,所以只?好自己来。


    也许……或者说很大可?能,事后他又会受到一些?惩罚。


    可?某种?程度来说,温西?给予的惩罚,对他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奖励呢?


    他有些?不敢再看温西?,好在温西?也只?是?微眯了眯眼?,并没有拒绝他,甚至还带了点鼓励似的,双手将他托住了。


    夏日?炎热,房间里开着冷气,程肆却?感觉仍然燥热,他把汗湿的头发往后捋了捋。


    这样的坐姿。


    几乎称得上一步到胃了。


    在Omega群体里,他的体力算是?很不错的,也托平时健身的福,能把深蹲做得快又深。


    程肆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发情期带来的空虚、难耐、崩溃都在一个个深蹲里慢慢被抚平。


    他忍不住小声哼唧了声,被温西?敏锐地捕捉到,配合着他的动作,默不作声地使劲儿?,哼唧声便立刻像心电图一样陡然拨高,变成破碎的调。


    没过多久。


    “先等一下。”


    温西?看出他的意图,锁骨微抬,伸手扯过床边台灯上用?来装饰的丝带。


    “我等不了……”程肆艰难地告诉她。


    然而下一秒。


    程肆发现自己被丝带绑住了。


    温西?给他打?了一个结。


    她打?结的手法实在很好,既不会勒伤他,又能很好地控制他,也不知在哪里学的,什么时候学的。


    “别这样对我……”程肆低头看了一眼?被绑住的地方,恳求道,“解开我,温西?。”


    Alpha唇边带着笑意,没有停下,充满安抚意味地吻了吻他的喉结:“这是?今天第几次了?这样对身体不好,我帮你?节制一下。”


    这张格外优越的脸看起来人畜无害,却?把恶劣的癖好说得冠冕堂皇。


    也是?这时,程肆才终于明白过来,温西?刚才为什么默认了他的放肆,他的上位。


    每只?猎物被吃掉前,猎人都会耐心地先将它们养得白白胖胖。


    程肆劲腰塌陷,四肢瘫软,已然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他脱力般倒伏在她身上,像一只?渴望得到主人垂怜的小狗一样,吐出鲜红的舌尖,带着讨好舔吻她。


    无论是?她鼻尖上细密的汗珠,还是?不小心沾染在她手指上的黏糊糊,他都咽下去了。


    “我好像快死了……求你?,帮我解开,哪怕一点点也行……温西?,我真的要?死了……”


    程肆被折磨得语无伦次。


    眼?泪不停掉落,落在温西?的颈窝处,滚烫又可?怜。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像是?正在被驯服。


    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只?膨胀得快爆炸的气球,而温西?还在不停地往里面充气。


    “不会的,我舍不得,马上……马上就好。”


    温西?嗓音压得很低,让他背过身坐着,她从背后拥抱着他。


    “……”


    程肆对此?有些?不信,挣扎着往前爬,想要?逃跑。


    温西?不满地啧了声,扣着他的腰往回拖。


    “都说了马上就好,跑什么?”她咬了口他的耳朵,呼吸落在他耳畔。


    “……你?、你?保证?”程肆眉心紧蹙,未知的恐惧暂时性地盖住了这双狭长眼?睛的锋利。


    温西?嗯了一声,垂下鸦羽般的睫,看见Omega的肌肉抖得不成样子,眼?神愈发深沉。


    “我不会再骗你?的,我保证。”


    听温西?的话仿佛成了他的条件反射。


    程肆下意识开始对抗刻在Omega骨子里的逃生本能,按着自己腹部,望梅止渴似的感受着关于她的蛛丝马迹。


    他无法回头,也就无法看见温西?同样被欲情支配的表情。


    中途有几十秒的时间,程肆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意识。


    连自己身处何地都忘记了。


    意识全都变成了浆糊。


    再清醒时,温西?的脑袋抵在他肩膀上,正克制地喘气。


    “我们一起。”她这么说着。


    然后抬手,绕到他前面,毫无预兆地解开了他身上的丝带。


    气球炸掉了。


    “呜呃——”


    程肆眼?前一黑,发出一声拉长的变了调的哭腔。


    浑身颤得像筛子,潮水瞬间决堤,水漫金山。


    温西?也到了沸点,呼吸变重,两人的后背都汗湿一片。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久到彼此?都感到不可?思议。


    “还以为你?没有了。”


    温西?笑了声,刚要?夸他几句,程肆紧绷的身体却?没有放松下来。


    他压根还没结束。


    鼻腔里发出难受的气音。


    透着点不服输的顽抗,和被发情期吞噬的痛苦沉沦。


    “我、我好像……”


    程肆被绑了太久,感官已然十分迟钝,以致于他意识到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嗓音沙哑,慌里慌张地想要?起身:“不行,我要?去卫生间……”


    却?因为双腿酸软,没能站得起来。


    温西?也还没有后撤。


    他跌回去的时候,反而歪打?正着到了底。


    “……!”


    温西?太阳穴跳了几下,身体一僵,头皮发麻。


    程肆则崩溃地哭了出来。


    窗外明明繁星漫天,没有下雨,床单上却?蔓延出潮湿的淡色水痕。


    温西?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


    沉默几秒,她肩膀耸动,没忍住,脑袋往旁边一偏,笑出了声。


    怎么说呢,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程肆盯着那?片水痕,整个人都呆住了,眼?底满是?不可?置信,浑身冷热交织。


    在他无措的眼?泪里,Alpha的语气带着浓重的调笑意味:“新床垫,这么快就报废了呢。”


    ……


    许久,程肆都没有说一句话,哪怕温西?难得温柔地抱着他去了浴室。


    他的脸色依然很苍白,看起来不怎么开心的模样。


    “生气了?”温西?随口问。


    程肆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温西?啧声:“还真生气了。”


    这好像是?程肆第一次跟她使小脾气。


    程肆向?来沉默寡言,所以生气的时候也很不明显,只?唇紧抿着,眼?皮耷拉,不让温西?看他的眼?睛。


    “我没生气……”程肆再次和她强调。


    他也不会跟她生气。


    他只?是?感觉郁闷。


    这么脆弱不堪的一面被温西?看到了。


    她还笑他……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话?”想了想,温西?琢磨着跟他解释,“那?真的只?是?意外,我没想到你?这么不经……”


    草字还没出口。


    程肆转身就捂住了她的嘴巴。


    仿佛对她的评价很不服气。


    “经X,经X行了吧……”温西?顺着他改口,“你?最厉害。”


    她顺势在他手心亲了亲,有些?不熟练地拿毛巾帮他擦头发:“饿不饿?要?下楼吃饭吗?”


    程肆感受着头发上的触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温西?好像是?在哄他。


    这个发现让他烦闷的心情几乎一扫而空。


    与此?同时,卧室里忽然传来一串铃声。


    是?程肆的手机在响。


    程肆走路不太自然,温西?干脆将人半搂半抱带回了卧室。


    看到手机屏幕上的联系人备注。


    两人的表情同时一变。


    “许蔺深”这刺眼?的三个字落进?眼?底。


    “终于来了。”


    温西?目如寒冰,没把手机给程肆,自己按了接听。


    “你?在哪儿??为什么家里没人?房东说你?搬走了,搬到哪里去了?十一呢?”


    几乎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


    许蔺深的语气非常不耐烦,透着沉沉冷戾:“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别再试图逃跑?程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才留你?到现在……你?最好祈祷别被我找到,否则这次我一定会让你?……”


    “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喜欢威胁人?”温西?面无表情打?断他的话,“放心,这次你?找不到他们了。”


    听筒里熟悉又陌生的嗓音让许蔺深狠狠一怔,许久,他喉结滚动两下,声音放低了些?,带着轻颤,听起来有些?不可?置信:“你?回来了……?”


    温西?冷笑一声:“你?还没死,我当?然得回来了。”


    回信


    电话里寂静片刻。


    “就这么想弄死我?”许蔺深意味不明地嗤声, 磨了磨牙齿,“白养你那么多年。”


    “养我?”这话让温西几欲作?呕,“我需要你养吗?被你这种变态控制多年, 你不会?指望我还对你说感谢吧?”


    “随你怎么想,不过我们之间的账确实该好好算算。”许蔺深语气一顿, 鼻息深重,蕴含着掩盖不住的怒意, “一想到?你骗我说你是Omega,一想到?你竟敢骗我!我就后悔——操!”


    “怎么?后悔没早点杀了我?”温西勾唇, “可惜晚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别?太快投降, 毕竟我走到?现在,也不是为了看你投降的。”


    “是那5.4%的股份给你的底气吗?”许蔺深语气讥讽,“小七, 我可没教过你这么自?负。”


    温西不以?为然:“不如你猜猜我还有什么底牌?”


    也不知许蔺深联想到?什么, 像是被戳中什么软肋,一下?不吭声了。


    “对, 就是这样?, ”温西微微一笑,“像这样?被拿捏住软肋, 被夺走所有在乎的人, 一直活在恐惧之中吧。”


    我当年尝过的痛苦。


    你也试试滋味。


    挂断电话, 温西握着手机,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一偏头,发现程肆正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温西以?为他是在担心刚才?那些都是虚张声势的话, 顿时敛了表情,正了神色, 认真地告诉他:“你放心,不管是方项明,还是许蔺深,我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我知道,我没担心这个,”程肆忍着酸疼的腿站起来,叫她?的名字,“温西。”


    “嗯?”


    话音刚落,温西便听见程肆十分莫名地,低声说了句:“现在不用怕了。”


    温西眼?皮一掀,怔怔地看着他:“我怕什么,我是在说许蔺深……”


    程肆和?她?对视几秒,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伸手轻轻抱住她?,清楚地说:“不怕了,我和?十一会?一直陪着你。”


    “……”


    温西背脊顿时僵住,心脏跳得仿佛要溢出胸腔。


    她?总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爱和?恨都是如此,那些东西都太难以?启齿了,除非必要,她?从不示弱,暴露软肋只会?让人痛苦不堪,而她?深受其害。


    除了当年玫瑰园的那次,她?几乎没和?程肆说过这些。


    可程肆却不费什么力气就看到?了她?层层封闭的内心深处,像是九岁那年他在里面放下?了一颗种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生根发芽,而今终于枝繁叶茂,和?他心意相通。


    “好的。”静默片刻,温西哑声开口。


    朦胧的灯光下?,他们彼此相拥,毫无阻隔,坦诚以?待。


    没过太久,程肆因为站不太住,红着脸轻轻推了推温西,后者抵得他不太舒服。


    也还好他推开了,不然再继续抱下?去,保不齐又要难以?收场。


    床单上的淡色水痕还清晰可见。


    看程肆这样?,应该很难忍受短时间内再失./禁一次了。


    两?人收拾完准备下?楼时,温西忽然想起什么:“有个问题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很久以?前给你的那封回信写的是什么?”


    程肆眼?皮颤了颤,含糊回答:“知道的。”


    那封回信在温西离开南江以?后,就被他拆开了。


    信笺里温西的字迹漂亮流畅,没有多少过于煽情的话,一如她?惯来的作?风,说得很少,给得很多。


    上面写着——


    给程肆:


    这是一张万能和?好卡,没有使用期限,没有使用条件。


    如果你拿着这张卡来找我,无论你做过什么,无论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都会?跟你和?好。


    所以?程肆,你要一直喜欢我。


    ……


    温西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从回忆中抽离,抬起头,在她?带了点灰色的虹膜里看到?了自?己。


    “既然知道,这次为什么没有使用它?”她?状似不经?意地问。


    程肆小声说:“还用不上。”


    温西:“?”


    温西眉梢一挑:“不怕我真生气啊?”


    “怕,”程肆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但感觉你没有那么难哄。”


    “……”


    温西心口莫名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小时候总信奉着,所有的不求回报都是别?有用心。


    偏偏程肆的出现违背了这条准则。


    她?不知在哪儿看过的一段话,说那些爱你不求回报甘愿臣服的人,其实?很让人没有安全感,因为他们什么都不要,金钱和?权力不要,征服和?掌控不要,就那样?纯粹地爱着你,始终如一。


    这样?的爱固然让人心动无比,可永恒的爱实?在可遇不可求,如果有朝一日?他的爱消失了,连一丝一毫留住他的可能都没有。


    就像当年他选择离开,温西一点办法都没有。


    臣服关系的主动权,其实?从来都不在主人手上。


    在被程肆哄好的这一刻,温西对这个令人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结论有了清楚的认知。


    她?想,她?得对程肆更好一点,至少让他舍不得再离开-


    在温西和?章凯镰的持续操作?下?,seven创投在南江早已大有名气,但此前一直作?为外资参投,几乎很少干涉投资企业的自?身发展,给他们极大话语权的同时,躺着赚了不少钱。


    赚钱不是最终目的,因着seven创投各行各业均有涉猎,投资回报率又高,再加上森予科技这些年发展出来的国民度,自?然也引起了南江政府的注意。


    公司落户南江后的第?一场战略合作?协议公开签约仪式,就是和?南江政府的。


    南江现任总长亲自?出席,合作?交流后,愿意和?seven创投发挥各自?优势,支持seven创投旗下?机构担任项目负责单位,共同参与南江旅游、金融、医疗等社会?领域的建设。


    而温西作?为签约代表人,拿出了极大诚意的资金支持。


    换做以?前,这种项目必定由温氏集团包揽。


    可惜许蔺深现在腹背受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支持政府。


    项目换人接手几乎是不争的事实?。


    但许蔺深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人会?是温西。


    电视里,偌大的会?客厅里坐满了南江的各位领头人,温西和?总长正坐中间,言笑晏晏。


    许蔺深眼?神阴翳地盯着屏幕里那道万众瞩目的皮囊。


    他的小七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个漂亮得像洋娃娃的少女不见了,现在她?成?了气势逼人的Alpha,会?客厅金灿灿的光辉将她?照得光彩夺目,哪怕位于这般严肃的氛围里,也能一下?抓住所有人的眼?球,带给人一种十分震撼且极具压迫感的好看。


    “我们都被她?耍了!”温氏集团的董事之一,当年温安锐的秘书,恶狠狠地说道。


    许蔺深对这个结论不置可否,他沉着脸站起身。


    男人在后面喊道:“你去哪里?”


    “找她?算账。”


    许蔺深头也不回。


    他一路飞驰,等在签约地点出来的必经?之路上,再往前便不行了,整段路都被封了。


    没过太久,南江各位领导人在密密麻麻的保镖护送下?,依次离开。


    那些车许蔺深几乎都认识。


    温西的车在最后出来,很快驶入车道,许蔺深驱车跟了上去。


    她?的车却越开越偏僻。


    最后在一个他这些年从不曾踏足过的地方停下?。


    许蔺深的表情顿时僵硬一片,炙热的太阳光将头顶路标碑上“麓山岭”三个字照得有些曝光过度的失真。


    很快,他的车窗被敲了几下?。


    许蔺深抬起眼?皮,看见了温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像是在对他说“都跟到?这儿了,怎么不继续跟”。


    深吸一口气,许蔺深绷着下?颌打开车门?下?了车。


    “好久不见,小七。”他率先开口。


    温西冷冷扫他一眼?:“我和?你应该不是能够寒暄的关系。”


    “脾气见长啊。”许蔺深呵了声,“故意引我来这里,说说看,想做什么?”


    温西点燃一根烟,阳光将她?的脸晒得几近透明:“我的目的很明显不是吗?”


    “确实?也该好好祭拜一下?他们,对了,”许蔺深倚靠着车身,脚下?切割出一片阴影,“你父亲也葬在这里的,死了快六年,你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顿了顿,他唇角浮出一抹恶意的笑:“怕他孤单,我让人将他和?你的母亲葬在一起了。”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温西冷笑着。


    “其实?被你这么恨着也挺好,”许蔺深反而将她?的话当做夸奖,贯彻到?底,“反正恨总是比爱长久。”


    许蔺深总能将她?的话用他的方式进行逻辑自?洽。


    像是百毒不侵一样?。


    如果是六年前,温西也许还会?因此生气,可她?知晓许蔺深现在不过色厉内荏而已,他的软肋早就暴露得一清二楚。


    “你是不是忘了这座墓园里除了我父母,还葬着一个人。”温西吐出一口烟雾,“这么多年,你不也依然无法面对温簌?”


    “我为什么无法面对温簌?”


    许蔺深表情微变,长久处于上位者的位置,让他即使心里震惊也能做到?面上遮掩:“倒是你,我思来想去,真的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我们以?前明明那样?要好,要不是你突然就不理我,想要远离我,我怎么会?总想把你关起来?”


    温西漠然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小丑。


    许蔺深忽然就从她?的神情里读出了一个可能,他喉结滚动,好像是被惊到?了:“你……你知道了些什么?”


    温西凉凉一笑:“那就得问你自?己做过些什么了。”


    许蔺深很快调整表情:“诈我是没用的。”


    “敢做不敢认吗?”温西语气冰冷,“我姐落海那天,你不是和?她?一起?”


    听到?这话,无数错愕和?诧异涌进脑子里,许蔺深惊疑不定地盯着她?,似是在想这种隐秘至极的事情为什么她?会?知道。


    “你明明有机会?救她?,哪怕立刻帮她?打一个救援电话,你却视而不见,任她?死得无声无息。”


    温西抽完一支烟,走近一步,在他一丝不苟的西装上摁熄了:“姐姐死了,父亲也倒下?,你和?你的母亲霸占了整个温家,你说我该不该恨你?”


    许蔺深背脊爬起一阵凉意,胸腔起伏,呼吸重得像野兽挣扎。


    “你不可能知道……你怎么知道的!”他低吼一声。


    温西当然不会?回答他。


    “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温西唇角勾起,略显凉薄,“无论是你和?方项明,还是现任总长,不过都是因为相同利益才?结为盟友,这种关系有多不牢靠不用我说了吧?”


    “新总长当年能因为利益保下?你和?方项明,当然也能因为利益放弃你们。”


    许蔺深的脸白得像一张纸,高大的身躯不可抑制地晃动了两?下?。


    即便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温西说的话是事实?。


    新总长和?方项明终究不一样?,新总长够圆滑深沉,权衡利弊很有一套,得到?他的青睐简单也不简单,他要政绩,要明面上的干净,所以?曾经?的很多事再也做不了。


    许蔺深只能不停地变现来维持自?己的商业价值,急功近利本就是一招险棋,再加上被seven创投扶持的企业两?面夹击,温氏走向没落是必然。


    他一直以?为,seven创投不过是运气好,因为这家外资企业的执行总裁从不公开露面,也不干涉投资企业运营,需要露面时都是由一位名为塞切斯特?的老先生代替。


    他从没想过,站在seven创投背后的人居然会?是温西。


    “这次换你来众叛亲离。”温西道,“还是那句话,别?太快投降。”


    许蔺深闭了闭眼?,心中汹涌,大概接受了自?己即将失败的事实?,他反而不再那么惊慌,腮边肌肉颤动,开口叫住想转身离开的她?:“不投降的话,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温西脚步一顿,没说话。


    许蔺深眼?睛里布满血丝,再也不复曾经?的体面。


    他双拳攥紧,齿关厮磨,想起此行的目的,吐字艰难:“让我再见十一一面。”


    温西站在窸窣的树影中,碎光披在她?高挑的身形上,美得人目眩神迷,好半晌,她?回过头来,唇边盛开笑容,让许蔺深顷刻间遍体生寒,生平第?一次,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恐惧二字。


    “你做梦。”


    温西嘴唇微掀。


    ……


    天色还早,温西来的时候车上备了鲜花。


    没再管许蔺深,她?整理衣着,拿着鲜花走进了麓山岭。


    坠海


    签约仪式过?后, 温氏股票大跌,许蔺深没办法?,紧急召开股东大会, 本是想着商量出个?破局的办法?,没想到其中一位集团元老却陡然提出了个意想不到的投票议案。


    ——关于是否同意温西继承温安锐遗产中5.4%股份作为集团新股东。


    新股东想要加入, 必须得到其他股东过?半数的投票,否则继承人只能取得股权对应的财产价值。


    也因此, 温西和温氏集团一直打着官司,这5.4%的股份也一直被冻结着。


    那位集团元老道:“现在集团形势这么差, 我?认为温西有继承股东资格的能力, 否则再纠缠下去,温氏只会被她打压得更惨。”


    有了出头的人,后面同意的声音便此起彼伏。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与其让股份冻结, 还不如引入新鲜血液,再怎么说温西也是安锐的孩子, 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集团走下坡路。”


    “我?同意投票。”


    “我?也是。”


    许蔺深冷眼扫过?底下这一群人的嘴脸。


    都是一群老狐狸, 没有利益相关的话,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提起这件事?, 何况看这架势, 温西收买的人还不少。


    果?不其然, 不记名投票结束后, 支持温西的票数达到了52%。


    “看吧,这就?是你心慈手软的代价!”会后,男人咬牙切齿地瞪着许蔺深, “当年我?就?让你杀了她,你要早听我?劝, 根本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许蔺深硬声道:“一点股份而已,我?还没输。”


    “一点?你现在脑子里除了温西和那个?小?孩儿,还有什么?”男人把资料甩在许蔺深身?上?,“知道温西为什么能得到过?半数股东的支持吗?那些人压根不信温氏还能起来,早就?想着套现抽身?了,这个?时?候温西来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同意减持温氏股份,她愿意照单全收,很难有人会不心动?。”


    “照单全收?”许蔺深听到这话,眼底划过?一丝诧异,“她哪来的这么多钱?”


    “你怕是不知道森予科技和早些年的投资给她赚了多少钱,”男人冷笑,“森予科技还就?是她当年在你眼皮子底下投的!许董啊许董,你真是养了个?好妹妹!”


    许蔺深翻了翻调查资料,脸色铁青。


    “你猜她入主温氏后第一件事?是做什么?”男人面上?浮现一片灰暗,暗恨着道,“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许蔺深从喉咙里叹出一口长?气,“我?没指望她放过?我?,毕竟我?也不可能放过?她。”


    话落,他揉碎手里的纸张,那张带着疲态的脸彻底阴翳下去。


    “我?倒想知道你要怎样不放过?她,”男人颓然地讥声,“杀了她?你舍得吗?”


    “是舍不得杀了她,”许蔺深沉默一瞬,眼底蕴含着波谲云诡的疯狂,“但我?可以和她一起死。”-


    也就?大半个?月的时?间,温西接连从其他股东手中购买了股份,零零散散加起来,虽然无?法?达到温安锐之前所持股份比例,但也有10.6%之多。


    温西上?任股东后,再次召开了一次股东大会。


    而这次的议案则是关于董事?长?和部分董事?的罢免,其他人早已洞察了风向,明白许蔺深现在已经?不适合董事?长?的职务,是以这个?议案没遇到太多阻碍就?通过?了。


    温西一步一步,就?这样将?温氏集团的管理层从内部瓦解。


    许蔺深卸任那天,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


    他深知温西的下一步,一定是抄底温氏这些年来的账目。


    做得再精明的账多年下来也一定会有漏洞,温西查到漏洞是迟早的事?。


    需要跑路的人早已拿着钱跑了,他身?边竟然再不剩一个?可信的人。


    但他没想过?跑。


    许蔺深收集了自?己?的犯罪证据,将?自?己?整理得十分体面,拿着东西去了温簌出事?故的海边。


    海水盈盈,在阳光照耀下泛着一片粼粼的金光。


    潮湿的海风拂面,带着淡淡的海腥味,将?那些烦闷的思绪都吹得很远。


    温簌就?淹没在这样美?丽的景色中。


    他站在曾经?一度不敢面对的位置,神情平静地给温西打了一个?电话。


    “我?发给你一个?位置,你一个?人过?来,盛夏到了,你生日也快到了,我?会送你想要的生日礼物。”


    温西语气淡漠:“不需要,那些东西我?自?己?能查到。”


    “我?指的不是证据,”许蔺深道,“你就?不想知道温簌到底是怎么死的?”


    温西安静几秒:“地址。”


    她挂断电话,旁边陪十一玩游戏的程肆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玩具,走到她身?边:“是许蔺深?”


    温西嗯了声,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址,发现正是温簌当年的事?故地。


    “你要去吗?”程肆问。


    温西揉了揉眉心:“温簌到底是怎么死的只有他知道,不管他打什么主意,也只能去了。”


    如果?温簌落海不是意外,至少她要让真相浮出水面。


    这也是裴寰州多年心结。


    温簌出事?那天,裴寰州和她吵架了,因为压力、梦想,还有长?久的失联,裴寰州一度想放弃。


    温簌不同意。


    让他等她回去,告诉他很快就?能自?由了。


    她说许蔺深其实是个?很有头脑的人,只是最近在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只要许蔺深答应脚踏实地,她愿意把温家交给他,这样父亲也能放心。


    裴寰州那时?已经?被他们之间的天堑折磨得喘不过?气。


    是以并没有给出肯定答复。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他的沉默,温簌得知许蔺深走上?歪路时?才那般急切地想要将?他拉回来,以致于最后许蔺深恼羞成怒见死不救。


    所以自?责愧疚至今,呆在那个?名为温簌的囚笼里始终不肯出来。


    而温西这次回来,发现裴寰州父亲去世了,母亲也病得很重,如果?连亲人的羁绊都不再有,裴寰州的那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就?显得太过?无?望了。


    “放心,我?这不是也没打算一个?人去吗?”温西道,“业叔会带着人在不远处守着。”


    程肆还是有些担心,心知这件事?无?法?避免,想了想,在温西离开后,他和保姆叮嘱了几句,也打算跟过?去看看。


    十一看到他和温西前后脚出门,不乐意了,小?跑着追上?,拽住程肆的手:“爸爸,你要去哪儿?”


    “有正事?,做了就?回来。”程肆说。


    “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十一扬起小?脸望着程肆,“我?在家都呆腻了,想去找我?的好朋友们玩,你和温西都好忙,你之前还说帮我?转学,可这么久了也没有去新幼儿园。”


    “对不起宝贝,很快就?好了。”程肆斟酌着措辞和她解释,“你现在还不能出去,外面有个?坏狼狼一直在找你,在家里你更安全一点。至于你的那些好朋友们,不用担心,你要是想她们了,可以随时?邀请她们来家里玩。”


    没想到十一听了这话,眨巴着眼,长?睫毛上?很快蓄满了泪珠。


    她扁了扁嘴唇,手指绞着裙子上?的蕾丝,瓮声瓮气地问:“坏狼狼……是在说舅舅吗?”


    “……”


    程肆表情微变。


    十一忍住眼泪,卷长?的睫毛颤动?着:“我?刚才听到你们说舅舅了,你和温西是不是很不想我?提起舅舅……”


    尽管不忍心,程肆还是开了口:“十一,他不是你的舅舅。”


    “可温西是他的妹妹,我?不叫他舅舅叫什么?”十一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早就?不是了。”程肆蹲下身?,和她平视,“你以前不是告诉我?,你想保护温西么?许蔺深做了很多坏事?,很久以前就?一直在欺负温西,她怕你伤心,所以一直都没告诉你。”


    十一想起第一次和温西见面的时?候。


    温西对于她叫许蔺深舅舅的事?十分反感,连续质问了她好久。


    原来是因为许蔺深其实不是舅舅。


    “可、可是……他对我?很好啊,”十一咬了咬嘴唇,晶莹的眼泪簌簌而落,“他陪我?去游乐园,坐海盗船的时?候吐得脸都青了,也对我?笑着。”


    “他还陪我?去滑雪,我?不会滑,可我?一次都没有摔在雪地里过?,他总能把我?接住。”


    “还有还有,他给我?做了好大一个?城堡……他在里面装满了我?喜欢的玩偶,还有温西喜欢的小?狗狗,说以后可以送给温西……”


    “爸爸,”十一哭着问,“他怎么会是坏狼狼呢?”


    “就?像《小?红帽》里面的狼外婆一样,坏狼狼是会伪装的,他对你好,是想借着你把温西引过?来吃掉。”程肆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耐心地和她解释,“宝宝,温西被他吃掉的话,你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十一对这些话还似懂非懂,但一想到再也不能见温西,她下意识地抗拒:“不可以,温西不能离开我?们……我?不要她被吃掉!”


    这话便等于做了选择题。


    程肆总算舒了口气,摸摸她的脑袋,无?声地说了句。


    谢谢宝贝-


    温西驱车抵达海边时?,许蔺深站在礁石上?,海风将?他的衣摆吹得像风帆一样。


    “你来了。”


    许蔺深回过?头,看见温西大夏天的穿着一件宽大的长?风衣,扣子扣到了最上?一颗。


    他眼神沉下,呵出一声。


    “怎么样?绝望的滋味如何?”温西站在离他两米远的位置,漆黑的眼睛带着极具侵略性的冷冽。


    日光被海晕染成冷调,许蔺深今天穿了一身?昂贵正式的西装,领带、胸针、腕表都戴得齐齐整整,看起来十分讲究。


    他笑道:“在人穷途末路时?耀武扬威,会显得你很掉价。”


    “别人我?确实不至于,”温西道,“但看你痛苦,我?乐意至极。”


    “那我?这些痛苦多少也算有点价值。”许蔺深单手插在西裤里,姿态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十一还好吗,有没有想我??”


    温西面无?表情:“她都没提起过?你。”


    许蔺深呼吸一窒,很快又笑了笑:“可我?想她了。”他感慨地说,“她的第一片尿布还是我?亲手换的。”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温西不耐烦地问。


    “以后应该没有这样说话的机会了,这不是想和你多说会儿。”许蔺深无?不遗憾地叹气,似是想到什么,他扬了扬眉,“哦对了,你应该不知道吧,程肆生她的时?候差点死了。”


    “……”


    温西一怔,眼皮跳了跳。


    她只知道阻隔片的事?,但程肆没跟她细说过?其他细节。


    许蔺深至今想起来仍觉唏嘘:“他是我?见过?生命力最顽强的人。”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温西咬牙切齿。


    “没办法?,摧毁他的身?体,绑架他那天我?就?试过?,不奏效,所以只好把他关进小?黑屋了,我?关了他整整三个?月,结果?还是没把他打垮。他宁愿死也不愿意透露你的位置。”


    “当然,”许蔺深说,“我?不可能让他轻易就?死了。”


    “……”


    温西猛然想起,程肆在睡觉时?总要留一盏灯,否则便会浑身?虚汗。


    她还疑惑,他以前从不怕黑,什么时?候有了这个?习惯。


    “他当时?压根不知道我?在哪里。”温西一字一句地说。


    “随便了,不重要。”


    许蔺深晦暗不明地盯着她:“你当时?能想到带他走,就?说明他对你来说确实不一样,他还有利用价值,哪怕他曾经?拿刀抵在我?脖子上?威胁我?不准去找你,我?还是找人救了他,却发现他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温西眼皮猛掀,一些她不曾知道的细节慢慢被串联了起来。


    “说实话,孩子出生前,我?想了很多种折磨她的办法?,我?想用她惩罚你,惩罚你的欺骗,你的自?私,你的忘恩负义。可孩子真正出生后,我?看着那张和你越来越像的脸,居然冒出了一个?可笑的念头。”


    “那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因为你离开了我?,所以上?天又送了一个?你来我?身?边。”


    说完这句话,许蔺深手指抵额,仿佛笑出了眼泪。


    “装什么,不管是我?还是十一,都不过?满足你控制欲的工具罢了。”温西冷眼盯着他,“我?真后悔,当初接纳了你留在温家。”


    “是啊,正是你允许我?扶住你的山地车,正是你选择主动?叫我?哥哥,”许蔺深迎着她的目光,脸色变得阴沉,“我?有的东西全给你了,你想吃什么我?就?去学,你一句‘挺好’就?能让我?开心很久。起初,温安锐不待见我?,我?就?出去打工,攒了两个?月的工资拿去给你买了礼物。”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买的礼物,可你还是接受了。温簌问你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你跟她说,因为哥哥好辛苦,不想看他伤心。”


    许蔺深眼睛猩红,嗓音嘶哑得像老旧的收音机:“那个?时?候,我?真的愿意永远做你哥哥。”


    “可你杀了温簌,”温西提高声量,厉声,“你不可原谅!”


    “她不死,温家能有我?一席之地吗?”许蔺深一双眼阴郁又带着隐隐恨意,“温安锐带母亲离开我?那个?赌徒父亲时?,压根就?没想过?带我?一起走,我?母亲百般恳求他,他也不愿意要我?这个?拖油瓶,你知道他最后怎么同意带我?一起回温家的吗?”


    温西默不作声。


    “我?拿着水果?刀进屋,捅了那个?魔鬼一刀。”


    许蔺深压低的嗓音粗粝又病态:“我?发现温安锐对我?父亲不爽,毕竟那样一个?垃圾,霸占了他喜欢的人那么久,所以我?用这样的方式去讨他的开心,我?成功了。”


    “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吗?我?拿刀的时?候仿佛感觉自?己?先被捅了几刀,可如果?我?被留下来,我?必死无?疑,他会打死我?的……”


    温西愠怒质问:“既然你已经?达成目的来了温家,为什么还要和其他居心叵测的人一起联手害温簌?”


    “只要她不想着揭穿我?,我?也不至于和她撕破脸,温安锐有多看重她不用我?说吧?温簌可以空降总经?理职务,我?就?他妈只配在集团里当个?小?职员!”


    许蔺深激动?道:“她要追求自?由,她清高,她是好人,我?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她却弃如敝履,她还要反过?来对我?说,我?劝你迷途知返……太可笑了,要是我?能拥有她从出生起就?有的一切,又怎么会铤而走险拼命想得到认可?”


    许蔺深后退两步,指了指礁石下怒吼的浪涛,洋洋得意勾起唇角:“所以我?从这儿把她推了下去。”


    刺骨寒意席卷全身?,温西张张唇:“果?然如此。”


    她的黑眸没有波澜,像是毫不意外这个?答案,只等他亲口承认。


    “温簌身?亡,温安锐病重那段时?间,我?过?得很累,可我?又兴奋得像在做梦一样,你前所未有地依赖我?,小?小?的身?体缩在我?怀里,脆弱又让人怜惜,我?告诉自?己?要好好保护你,让你戴着皇冠,永远做那个?骄傲矜贵的小?公主。”


    许蔺深深深地望着她,每个?字都仿佛含着狂热的血腥气:“你是除了我?母亲之外,第一个?愿意靠近我?的人,小?七,我?的妹妹,我?那么珍惜你……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就?不理我?了,原来是因为温簌。”


    他喃喃着,语气懊恼:“当初怎么就?让你知道了呢……”


    温西别开眼睛,嘴角噙着一抹讽笑:“说真的,你的这些说辞,我?听着都想吐。”


    “听起来真是好感人的兄妹情,实则你自?己?清楚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嫉妒温簌,因为你想要的一切她都有,但你只是嫉妒温簌吗?你明明知道,我?也姓温。”


    “家庭、财富、学识、人脉,相貌……这些我?也有,可我?不像温簌那样凌驾于你之上?,我?年纪小?,好掌控,你想驯服我?,所以对我?示好,想要我?成为你的所有物,你将?我?高高抛起,将?我?打造得高不可攀,完美?无?瑕,像一件彰显着拥有者绝对身?份和地位的奢侈品。”


    “而这样的我?,被你掌控着,”温西无?情地扯了下唇角,眼睛里是淬了毒似的笃定,“你很有成就?感吧?”


    许蔺深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眼睛惊颤,不可置信地凝着她。


    对自?己?心底深处最晦暗的那部分被如此轻易地剖开而感到震撼。


    下一秒。


    许蔺深还未缓过?神,便见温西瞳孔里掠过?浓稠的暗:“好巧,我?也是呢。”


    她充满恶意地笑起来:“十倍漠视和一颗糖果?,你都接受得挺好,下贱得让我?想笑。”


    “……”


    这话一出,许蔺深仿佛站不住似的,身?形晃了晃,他瞳孔骤缩,眼眶几乎充血。


    她知道!


    她全都知道!


    她知道他的一切肮脏心思!


    这个?念头瞬间涌进脑海,许蔺深拳头紧握,指甲陷进肉里,他感觉羞辱,又感觉兴奋。


    就?应该是这样的。


    他和温西就?该是这样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恨和爱一样,拥有同样的厚度。


    “到此为止了。”温西居高临下地说。


    “不,不……还没有结束。”许蔺深笑起来,视线落在她那张骄傲矜贵的脸上?,将?那句刻进骨子里的话用缓慢嗓音讲给她听。


    他说:“温西,我?爱你。”


    他不要意外坠亡的兄妹,他要共赴黄泉的爱人。


    许蔺深幽邃的眼睛弯了下,而后从身?后摸出一把枪,对准温西。


    砰——


    枪声划过?长?空,和海浪的声音混在一起。


    温西早有防备,衣服里也穿了改良过?的防弹衣。


    她耳膜里嗡的一声,堪堪往旁边一滚,同时?按了按耳廓里的监听器,呼叫不远处的吴成业等人。


    可惜没得到任何回应。


    “别白费功夫。”许蔺深朝她的腿又开了一枪,逼迫她往海崖的边缘躲,“就?知道你会找人,我?雇的人早就?把你带来的人拦住了。”


    又是几声枪响,逼迫温西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最后一颗子弹落下。


    温西摇摇欲坠地站在礁石边缘,身?后就?是大海。


    就?是现在了。


    许蔺深脚下发力,朝她冲过?去,死死抱住她,两个?人同时?朝大海的方向倒下去。


    他没忘记,因为温簌的死,温西开始对海水恐惧,游泳课也一直缺席。


    一旦她掉进海里,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有你陪我?,死也值了。”许蔺深眷恋地看她最后一眼,放任自?己?和她被咸湿的海水淹没。


    海浪像一锅沸腾的开水,势如千军万马,浪声沉雷,仿佛能吞噬世间万物。


    噗通——


    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温西口鼻,她屏住呼吸,眼前一片窒息的黑暗,耳朵响起刺耳的嗡鸣。


    如果?是六年前,温西的确没有再反抗的可能。


    她和裴寰州一样走不过?去温簌的那道坎,恨自?己?弱小?,恨自?己?长?大得太慢。


    可后来不一样了。


    程肆出现在她生命里,为了有足够能力找回他,即使一次次在水里抽搐昏迷,她也逼迫自?己?克服了对水的恐惧。


    程肆还在等她,她怎么可能就?这么死掉呢。


    温西咬了咬齿关,控制挣扎的本能,保持着身?体放松,漂浮在海面上?,海浪扑过?来时?她屏气,退下去时?她呼吸,同时?往礁石缝隙游去。


    礁石群大概有两米多高,不具有攀上?去的可能,温西紧紧抱着一块较小?的礁石,深深地喘着气。


    她身?上?的手机和监听器全都被冲走了,除了在这儿等待救援,别无?他法?。


    也是这时?,她才真正体会到温簌当时?该有多绝望无?助。


    温西狼狈地笑出一声,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许蔺深说的那些话。


    程肆居然拿刀抵在许蔺深脖子上?过?。


    那些解不开的疑惑终于顺开了所有脉络,在她脑子里变得清晰无?比。


    即使不愿意承认,可她明白,她和许蔺深在一起生活多年,不可能完全不被他影响。


    她骨子里有和许蔺深相似的阴暗。


    她像养杜宾犬那样对待程肆,亦想将?他完全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她以为自?己?永不会动?心,不会在乎程肆的心情,可以说抛弃就?将?他抛弃,可事?实上?,她太高估自?己?了。


    从她在玫瑰园不怀好意地邀请程肆进入她的荆棘林那天,就?注定失去了脱身?的可能。


    温西从不光鲜亮丽。


    她的灵魂千疮百孔。


    程肆来了,用毫无?保留的爱意把那些创口都补平了。


    怎么有人能傻成那样呢?


    拿刀挟持许蔺深,他就?没想过?自?己?会被怎样报复吗?


    如果?逃不掉怎么办?如果?没有怀孕怎么办?如果?再也见不到温西了怎么办?


    她清楚记得程肆送她的情书里,夹在一起的几句歌词:


    化做了尘土,腐化中等你


    甚至输出我?血液


    无?惧被刺死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她要孤身?一人前往麓山岭,他陪在她身?边,给他拥抱和安慰。


    她呆在那个?已然陌生的温家没有开心过?一天,他就?鼓起勇气跨越那道界限,把自?己?送到了她面前。


    她的易感期,她的标记,她糟糕的脾气,他都真切地无?条件包容着。


    就?连她离开T国,也是程肆赌上?性命为她保驾护航。


    在她人生每个?痛不欲生的阶段,程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


    付出爱意。


    付出性命。


    付出所有为她献祭。


    温西想,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


    能有人这样偏爱她。


    力气慢慢被消耗得彻底,海水漫上?胸口前,温西终于看见不远处亮起了一辆救援游艇。


    海波拍打在礁石上?,砸出一片片白沫,日光穿透稀淡薄雾,浮云被照亮,海面铺着一层金色碎光,程肆从碎光中降落。


    她努力睁开眼睛,对上?朝她靠近的Omega,他眉骨崎岖,唇线锋利,他带着哭腔大声喊她的名字,在她沉下海面时?紧紧抱住了她脱力的身?体。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味,全然将?她包裹着。


    她的小?狗找来带她回家了。


    求婚


    因着救援还算及时, 温西的身体并没有大碍,检查完她又配合警察做了笔录,监听器将许蔺深所说的话都传到吴成?业那边的同时, 也被录了下来,她把这些都交给了警察。


    和?她?不一样的是?, 许蔺深起初并没有求生意志,所以很快被海浪卷走, 救援队搜寻了整整三天?,才在海城的某个海岸发现了他的半截尸体。


    警察在他?衣服里搜到了一块内存卡, 里面全是他借着温氏集团犯罪的证据。


    不止如此, 还有他?和方项明多年来的交易内容,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皆出自方项明本人之手, 至此, 两人的犯罪证据确凿。


    “林警官说,方项明被抓前也试过跑路, 但没能跑掉, 有人把他?的逃跑路线都堵死?了。”


    医院里,程肆一边给温西喂去了蒂的草莓, 一边说着他?得到的消息, 而后直直地看温西, 低声问:“是?你找人做的吗?”


    温西没否认, 将草莓裹进舌尖,享受难得惬意的时光:“毕竟有前车之鉴,我当然要更加谨慎, 一丝一毫被他?跑掉的可能都不能有,他?也不可能再脱罪了, 等着判死?刑吧。”


    她?顺势握住程肆的手,在他?掌心亲了一下:“答应你的,现在终于做到了。”


    程肆表情忽然顿住,眼里情绪满是?动?容。


    温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与他?坦然对视,可他?知道,这句承诺的分?量有多重。


    换做是?他?,恐怕一辈子都无法为父母报仇。


    “就是?便宜了许蔺深,死?得太轻易,无端让人不爽。”温西嗤了声。


    “也没有很轻易,”程肆又给她?喂了一颗草莓,贴心地等她?咽下去了,才说,“法医根据他?的尸体损坏程度判断,他?溺亡前遭遇过一次暗礁撞击,腹部撕裂了一半,后面不知道什么原因,身体被撕扯成?了两截,还有一半身体没找到。”


    温西沉默几秒,啧声:“死?了都这么恶心。”-


    温西出院后,程肆带着她?和?十一前去祭拜了一次父母。


    程肆原本是?要自己去的,因为温西的生日快到了,温西却说她?早就不过生日了,而且有些话想和?程叔叔程阿姨讲,便提出一起去。


    十一知道后,自然也不想被丢下。


    去祭拜之前,温西先见了秘书一次,背着车上的两人从秘书手里拿了什么东西过来,然后才上了车。


    和?以往祭拜父母不一样,这次程肆的心情轻松不少。


    他?买了母亲最爱的百合,买了父亲很喜欢却又因着开车时常喝不了一口?的梅子酒。


    他?把祭祀的东西摆到父母的墓前,告诉他?们坏人已经全都得到了惩罚,让他?们安息。


    温西看出他?有很多话想告诉父母,祭拜过后,她?便自发带着十一在墓园外等他?出来。


    十一跟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唉,爸爸又要掉小珍珠了。”


    她?今天?穿了条白色连衣裙,脸又被太阳晒得红彤彤的,看起来十分?可爱。


    “他?经常掉小珍珠吗?”温西问。


    “嗯!”十一重重点头,表情凝重,“我都见到过好多次了!”


    温西按着口?袋里的东西,敛了神情:“都是?什么时候哭的,还记不记得?”


    十一摸着自己的小下巴,认认真?真?地回?想:“好像都是?看视频和?看信的时候。”


    温西:“视频?”


    “嗯嗯,就是?之前在你面前播放过的那个,我在爸爸手机里发现的,”十一清脆地咯咯一笑,“里面是?你跟爸爸表白!”


    温西眉梢微挑。


    那个视频是?骆菀然录的,当时程肆被学校的人误会,受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攻击,她?行程繁忙,思来想去最快辟谣的办法就是?亲口?承认。


    视频虽然是?辟谣,但那些话的确是?她?想对程肆说的,程肆不愿意跟她?走,她?便同意了骆菀然的提议,想用这种方式让程肆心软。


    结果徒劳无益,以程肆当时的处境来说,恐怕压根就没心思去关注那些事情。


    她?还以为程肆连视频都没看,却没想到那人居然去找了那个视频。


    不仅看,还边看边哭。


    “那信呢?为什么看信也要哭?”温西低下眼睫,“那就只是?一张有点自私的万能和?好卡而已。”


    这话一出,不知想到什么,十一轻轻瘪嘴,眼圈很快红了一片。


    “你都不知道那张万能和?好卡对爸爸来说有多重要。”


    温西不以为然:“他?都不愿意使用,能有多重要。”


    “我想要什么,爸爸都会给我,”十一道,“只有那封信,我连碰一下他?都很担心。”


    停顿几秒,她?忍不住帮程肆说话:“不是?他?不愿意使用,其实是?我拖累了爸爸。”


    温西垂眸看着她?,对她?如何得出这个结论感?到好奇。


    “我问过爸爸,问他?为什么不去找你,爸爸说他?做了让你生气的事,你不会再原谅他?了。”十一垂着脑袋,有些丧气地说,“可明明你给了他?万能和?好卡,他?拿着信去找你的话,你肯定愿意跟他?和?好,是?因为我……”


    她?抬起头,哭得很像程肆,倔强的,没那么激烈的,却又懂事得让人心口?酸涩:“如果没有我,爸爸早就去找你了,你们也不会分?开那么久……”


    “谁说的?”


    温西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爸爸上次还告诉我,是?你给了他?继续生活的勇气,如果不是?你,说不定他?早就……”


    剩下的话温西没说,太沉重了,不适合讲给孩子听。


    谁知十一却疑惑地歪了下头:“可是?……除了想你的时候,爸爸一直都好好的啊。”


    温西微怔。


    因着这句话,她?发现自己一直以来似乎忽略了什么。


    程肆挟持了许蔺深,后来又被许蔺深找到,那么在这段时间里,程肆是?靠什么坚持的呢?还是?说,他?压根就没想过活下去?


    十一见温西突然不说话,她?眨了一下眼睛:“温西,你在听吗?”


    “……”温西回?过神,声音发哑,“每次看视频和?信,他?都会哭么?”


    “对啊。”十一奇怪地歪了歪头。


    不懂温西为什么又问一遍。


    “他?的手机是?不是?在你这里?”


    十一点头,温西问她?:“视频在哪儿?”


    十一便把程肆的星聊朋友圈打开,里面压根没几个好友,他?却转发了条仅自己可见的视频。


    温西点开视频,左下角清晰显示出视频的播放次数,她?握着手机的指节顿时绷起淡色青白。


    他?们分?别?六年,两千多天?。


    这两千多天?里,程肆把这个视频看了整整一万遍-


    程肆从墓园里出来时,发现外面的一大一小之间的气氛看起来比他?还沉重。


    “这是?怎么了?”程肆问。


    十一眼睛还红着,一看就哭过,温西则面色冷淡,神情晦暗不明。


    两人都没回?答。


    司机等在道路旁,三人默不作声地上了车后排。


    十一在中间,像是?哭累了,有点昏昏欲睡的模样,很快爬上程肆的腿,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温西朝前面的司机使了个眼色,司机识趣地拉下挡板,隔绝了后面的视线。


    程肆见状,偷偷瞄了温西一眼,见她?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又问了一遍:“你刚才和?十一怎……”


    “没怎么。”温西淡声说。


    “生气了?”


    “没有。”


    “感?觉你心情不好。”


    温西静默两秒:“是?有点。”


    “因为十一?”程肆抿了下唇,“还是?因为我?”


    比起高中时候,温西的情绪隐藏得更深了,程肆只能看出她?的不开心,她?要是?不愿意主?动?说,也很难猜出她?为什么不开心。


    气氛有些沉,温西眼皮微掀,一错不错地盯着程肆。


    这次程肆看出来了,温西确实不是?生气的样子,她?的眼神让他?心跳陡然加快。


    “你还有多少事情没告诉我?”温西压低声音,不算是?质问,只是?嗓音听起来很难过,“程肆,当时选择不跟我走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


    程肆心脏漏跳一拍,刚对上她?的视线,很快又狼狈地躲开。


    温西继续问:“你拿刀挟持许蔺深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牙齿轻阖,程肆脸色有些发白:“……没想什么。”


    “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温西朝他?坐过去一点,避开沉睡的十一,强硬箍着他?的下颌面对自己,她?喉咙带颤,一字一句地问,“你当时不想活了是?不是??”


    程肆彻底说不出话了。


    背脊绷得很紧。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你那么轻易就选择离开我,”温西唇边抬起自嘲的弧度,拆穿他?一直以来想要隐瞒的事实,“原来你根本没想过为自己留后路。”


    原来真?是?这样的。


    一旦他?收回?爱意,她?连留住他?的机会都没有。


    温西紧紧握住口?袋里的正方形盒子,掌心的肉被棱角割得生疼。


    她?深吸一口?气,情绪快要按捺不住,六年前产生的挫败感?,延迟到这一刻铺天?盖地砸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车内气氛凝结。


    温西闭上眼,暂时不想说话,刚要往后撤,一只略带薄茧的手便越过十一扣住了她?的,一点点挤进她?的指缝里。


    “我是?没办法了。”程肆苦涩开口?。


    温西嗯了声,喉咙滚了滚,手指被空调的冷风吹得冰凉一片。


    “我的命是?我爸妈的命换的,可我连为他?们报仇都是?奢望,我本来想在方项明出狱那天?和?他?同归于尽,是?林警官拦住了我,我在他?家里住了半个月,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些一直藏在他?心里的话,而今终于袒露出来。


    程肆喉口?有了哽音:“我是?想过死?,我买了瓶药……可真?正要死?的时候,我又迟疑了。”


    他?胸膛轻微起伏,眼眶里无声地蓄着眼泪,声音闷重:“因为我舍不得你。”


    他?喃喃地说:“舍不得就这么和?你分?开……”


    那天?的雪下得好大,和?温西风尘仆仆回?来见他?时一样。他?戴着那条温西送他?的围巾,站在冰雪天?里忍不住痛哭出声。


    温西给他?的回?信他?早拆来看过无数遍。


    他?疯狂萌生出去找她?的念头,想要用那张万能和?好卡重新回?到她?身边。


    不爱他?了也没关系,他?可以一辈子都当她?的小狗。


    只要她?还要他?。


    可惜终究还是?阴差阳错,和?她?走失了这六年。


    程肆按了按跳动?的心脏,为自己辩解:“我知道我做错了,现在有你和?十一,我不会……”


    话未说完,十一在他?怀里扭动?几下身体,仿佛被吵醒了,有些不舒服地哼唧了两声。


    程肆抿紧唇,尴尬地看向?温西:“等会儿,我哄她?继续睡……”


    十一却被温西一把捞过去夹在臂弯里,顺便掰过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抬手捂住了她?睡得惺忪的眼睛,不让她?看接下来的少儿不宜。


    “不想等。”温西另一只手扣着程肆的下颌,和?他?鼻尖相抵,“先哄我。”


    而后嘴唇碰上,鼻腔里漫进来熟悉的信息素气味,冷冽酸涩的花果香,和?他?的融在一起。


    这个吻纯情得有点过分?。


    程肆被亲得脑袋发晕时,温西摸出口?袋里的盒子,摘下里面早已备好的戒指,不容拒绝地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片刻后,程肆听见她?微哑的嗓音响起。


    “程肆,和?我结婚吧?”


    正文完


    戒指带着些微凉的触感, 程肆整个人都傻了,脸通红,眼底闪着不可置信的情绪。


    温西看他的反应实在可爱, 趁着他嘴唇微张,舌头伸进去勾着他的又亲了几秒。


    “要不要跟我结婚?”她重复问了遍。


    语气里带着不怎么常见的紧张。


    程肆还是愣愣的, 声音第一下没发?出来?,他抿唇, 喉结滚动:“是领证的那种?结婚吗?”


    “不然?”温西挑眉,“你以为我跟你过家家呢。”


    “……”


    程肆这下连耳根都红了, 平复了下呼吸, 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下意识捂紧:“什么?时候领证?今天吗?”


    “现?在下午四点,等我们回去民政局已经关门了。”温西说, “明天吧, 你觉得怎么?样??”


    “我都可以,你决定。”


    话?虽如此, 程肆却骤然眼眶发?热, 鼻腔也?跟着酸涩起?来?。


    “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婚礼?”温西又问,“热闹一点能接受吗?”


    程肆吸吸鼻子, 不解地?蹙眉:“你不是一向不喜欢热闹的场合?”


    “是不喜欢。”


    温西坦然地?跟他讲:“但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温西有伴侣了, 她的伴侣叫做程肆。”


    一如她曾经的那句承诺。


    这时, 睡醒的十一终于模模糊糊清醒,她半坐在温西腿上,挣扎了几下, 听见温西的话?,下意识就?问:“我呢我呢?会告诉大家我是爸爸妈妈的十一吗?”


    “当然, ”温西道,“你是最重?要?的见证。”


    她把十一转了个方向,让她坐在中间。


    十一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看见程肆红彤彤的眼眶,她整张小脸顿时皱在一起?,有些生气地?回头瞪了温西一眼。


    “我惹你了?”温西笑了声,觉得莫名。


    “温西。”十一忽然严肃。


    “说。”


    十一仰着小下巴,郑重?其事?地?问:“以后你可不可以别让爸爸哭了啊?”


    闻言,温西眯起?眼,一时没吭声。


    “行不行嘛?”十一晃了晃她的手,“每次爸爸哭,我也?想哭。”


    温西抬手揉了把她的脑袋,略显无情地?勾了勾唇:“不行。”


    “啊?”十一垮下脸。


    “这个要?求做不到。”温西说。


    她拿视线扫过眼尾通红,看起?来?像被欺负过的程肆。


    无声叹口气。


    是真的做不到。


    毕竟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想把他草哭-


    翌日,两人起?了个大早,做了第一对?在民政局登记的伴侣。


    拿到结婚证的那一刻,温西和程肆十指紧扣,两人的情侣款戒指格外醒目,然后她拉过他的手一起?放在结婚证下面,摸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程肆还以为她是要?发?给骆菀然之类的朋友,没想到温西直接发?了星聊朋友圈。


    【?:已婚[图片.jpg]】


    程肆用新号重?新加了她,这会儿点进去一看,发?现?她原先那个关于海的视频沉了下去,这条配图的朋友圈放在了最顶上。


    程肆心中熨烫,也?在自己朋友圈发?了一条。


    不过温西的朋友圈和他的简直天差地?别,她那条朋友圈刚发?出去,后台消息立刻就?99+了。


    【骆菀然:啊啊啊啊啊啊我的cp终于圆满了!!!】


    【骆菀然:我疯了啊啊啊啊啊】


    【林夏阳:啊啊啊啊公主和小狗要?永远幸福啊!】


    【林夏阳:woc,一不小心把代称说出来?了,公……不是,温总别删我(砰砰磕头)】


    【蒋朔:我我我我看到了谁,程肆???】


    【蒋朔:草!我兄弟还活着!感天谢地?,我明天就?去庙里还愿!】


    【贺予初:6666】


    【贺予初:接一个梦想成真的好?运】


    【嘉利:你**!你*****!你******!】(判定为不友善语言,系统自动屏蔽)


    【裴寰州:新婚快乐,小七。】


    温西划过这些或打趣或祝福的评论,随后看到一个眼熟的头像,和年轻人的画风格格不入。


    【外公:你结婚了?】


    伴随着这条消息,温西的手机立刻响了起?来?。


    T国那边正?好?是傍晚,章凯镰虽快80岁的高龄,这些年也?因着seven创投的成功精神矍铄、老当益壮。


    他很少对?温西的决定加以干涉,可看到这条星聊朋友圈时,难得有了些怒火。


    “你刚才发?的那东西怎么?回事??”章凯镰浑厚的声音带着质问,“你有结婚的意思,却瞒着不告诉我?”


    温西表情冷淡了些,纠正?他的话?:“不是有结婚的意思,是已经结婚了。”


    “这么?大的事?,你就?自己做了决定?!”章凯镰不可置信。


    温西掀唇:“这是我个人的事?。”


    章凯镰知?晓她一向独立,此刻这话?却听着刺耳。


    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真是和那个叫程肆的?”


    “是。”温西朝程肆示意了下,独身走到旁边后,才继续开口,“我找回他了。”


    章凯镰似乎被气得不轻,语气带着愠怒:“难怪嘉利一个人跑回利斯,问他什么?他也?不肯说,原来?是这个原因。”


    程肆就?像横在爷孙俩之间的一根刺,一谈及就?令人锥心。


    以致于温西对?他还算是尊敬的,只是大部分时候也?只剩尊敬了。


    章凯镰还记得温西读大学的时候,有次学校爆发?流感,她不小心被传染,医院人满为患,预约都在一周后了。


    明明跟他说的话?,他就?会立刻安排家庭医生赶过去,温西却愣是没告诉他,自己不知?哪里买了点药吃了硬抗。


    好?在最后是痊愈了,章凯镰不敢想象要?是温西出了事?,他该怎么?和死?去的女儿交代。


    从那时起?,章凯镰就?清楚,温西对?他是有怨言的。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能做的就?是帮温西早日走出来?。


    正?巧老友的孙儿也?对?温西有意思,他便想着撮合撮合,谁知?嘉利刚去南江玩了还没半个月,就?怒而回国。


    气得老友在他耳边念叨了温西一整天。


    他想着温西事?务繁忙,和许蔺深之间正?是白热化阶段,便将此事?压了下来?,准备过后再劝劝他。


    没想到许蔺深刚死?,温西转头就?和程肆结婚了。


    “非得是他?”章凯镰沉声问。


    温西那头沉默几秒,嗓音很淡,却清晰有力:“只能是他。”


    “他到底有什么?好??那么?多优秀的Omega你都放着不要?!”章凯镰不理解,“我看过他的照片,了解过他的家世,但凡他有……”


    温西打断他,因他偏见的言辞而冷了眼神,第一次没忍住:“温安锐当年是您亲自为妈妈挑选的伴侣,他的长相和家世的确很好?,又有什么?用?我妈死?后他还不是立刻娶了别人。”


    这话?仿佛在往章凯镰心窝子上戳。


    他一时梗得发?不出声音。


    “那些东西我都不缺,”温西一点点握紧手机,“您问他有什么?好?,我也?没必要?回答,但我可以告诉您的是,外公,他是最好?的。”


    她嗓音低哑:“不会再有人比他更好?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去。


    章凯镰一时不知?道怎样?是对?的,怎样?是错的。


    正?因为看过太多因家世不匹配而过不下去离婚的例子,何况他们还那么?年轻,所以他对?温西和程肆这段感情从来?不看好?。


    只是他没想到,温西竟然一直没放弃寻找程肆,而程肆也?还一直等着温西。


    这种?韧性超出了他惯来?的认知?。


    坚定得让他居然生出一丝不忍,从而不得不承认,年少时的爱也?并非那般不堪一击。


    电话?里安静许久,才终于又想起?声响。


    “你和他的婚礼决定在哪儿办?”章凯镰最终道。


    温西心头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她语气缓和了些:“就?在南江。”


    章凯镰低声喃喃:“T国到南江……要?飞多久来?着?”


    “不必过来?。”温西说。


    章凯镰似乎被这句话?伤到了,苍老的声音显得黯然:“所以你的婚礼不打算邀请我们?”


    温西一愣,她并没有这个意思,随即解释:“您和外婆年纪大了,不适合长途奔波,到时候我会带着程肆去利斯看您和外婆。”


    顿了顿,她笑着补充:“和孩子一起?。”-


    “打完电话?了?”


    转角走出一道高挑身影,看见温西出现?在视野中,程肆低声问。


    温西点点头:“外公也?搞定了。”


    “这么?快?”程肆微微睁大眼,“我印象中,他好?像一直不喜欢我,怎么?会轻易松口?”


    温西揽住他的肩膀,和他迎着艳阳往外走:“有我在,这些事?就?不难,不会差了你的。”


    程肆不知?道温西和章凯镰说了什么?,但他心里真的很高兴。


    他其实知?道,温西对?这种?事?情从来?都不在意,她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她心里有一杆自己的秤,哪怕质疑的对?象是章凯镰,也?无法左右她分毫。


    只是得不到家人祝福的爱情,总归是带着遗憾的。


    他原本都打算接受了,温西却在和他结婚的第一天告诉他,他们的爱情什么?也?不差。


    心念微动,程肆喊了声:“温西。”


    “嗯?”温西微垂下眼,牵住他的手,摸到他掌心的薄茧,用指腹刮了刮。


    程肆望着她,血色漫上耳朵。


    许久,他鼓起?勇气,小声道:“我摘到月亮了。”


    温西莞尔:“给你摘。”


    夏意正?浓,艳阳炽盛。


    道路两旁立着一排排梧桐,树梢折射出白灼的光辉,阴影里散落一地?碎光。


    程肆和温西牵着手,走过南江的街头,走过国际中学的门口,走过新年拜过的那座寺庙。


    温西问他要?不要?进去再拜一拜。


    程肆摇头说不用了。


    他拜过那么?多次神,求过那么?多次愿望,最后都是温西帮他实现?了。


    他觉得,从今以后他再也?不需要?拜神了。


    他的神就?在身旁。


    和月亮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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