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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夺金枝(重生)》古代言情小说_东家宁

    圆了


    “殿下, 郡主与瑞王并未圆房。”


    对上那双带着期翼的?眼,海嬷嬷叹息着重复了一次。


    有什么东西,轰然?从心底炸开。晏长裕一时分不清自己是欣喜还是什么, 那一刻, 他?的?耳边只一直回荡着海嬷嬷的那句话。


    ——卫元朝与虞晋并未圆房。


    没有圆房, 便不是真正的?夫妻。


    成婚了自会?同?房, 在他?们成婚的?那一日, 晏长裕便不敢再想。他?努力回避这?个问题,不敢深想, 也不敢去想有另一种答案。


    尤其当今日去送行时,无意瞥见虞晋脖间的?那抹牙印,另一种答案更是自他?心底彻底消失。


    那时,他?只庆幸自己没有多思多想, 庆幸自己想的?是最糟糕的?结果。所以他?虽嫉妒,却依然?能够忍住, 也能冷静地分析处理。


    因为最深的?嫉妒,早在他?们新婚的?那一夜,他?便深深体会?过了。


    而如?今,海嬷嬷却告诉他?, 原来当真有另一种答案。


    “嬷嬷,您没骗我么?”


    许是太惊喜, 他?甚至忘记了刻进了骨血里?的?礼仪规矩, 以及作为储君该有的?克制。


    “殿下认为老奴会?骗您吗?”


    海嬷嬷心中轻叹。


    当然?不会?。


    海嬷嬷与其他?人不同?,她不会?骗他?。


    所以……是真的?。


    卫元朝与虞晋当真没有圆房, 不是真夫妻。


    是了。


    她曾说过, 她只嫁意中人。她对虞晋没有男女之情,又岂会?与他?做一对真夫妻?


    所以, 她没有骗他?。


    所以,这?桩婚姻从头到尾都只是权宜之计。


    “孤想见她。”


    冷清的?月色下,青年眉目间的?郁气瞬间烟消云散。他?的?唇角无意识的?翘起,便如?他?的?心脏,那一瞬间,所有的?疼痛酸胀也都彻底消失。


    与之而来的?,是心底深处越来越无法阻挡的?急迫。


    他?想见她。


    更想要她回到他?身边,想要她眼底心里?只他?一人。


    心头鼓胀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想望。


    他?想见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她。


    那股曾经被抑制的?想念如?雷霆一般冲了出来。


    晏长裕转身,便想要朝元朝居住的?小院去。他?的?速度很快,最后,甚至相当于是跑了起来。


    只是当他?到了小院门口时,望着一片昏暗时,又忽然?清醒了过来。


    不行,她已经睡着了,他?不能去吵醒她。而且,以她现在对他?的?态度,便是见了面,怕是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闹到后来,或许只会?是一场争吵。


    所以晏长裕停了下来。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天际一道?银白亮起,一声鸡鸣响起,他?才如?梦初醒。眼见着院里?传来了动静,他?立时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里?。


    冷静。


    他?告诉自己,此?刻还是要冷静。


    时机未到,所以不能自乱阵脚。只是这?一次,那股冲出牢笼的?想望与冲动似乎不再甘愿被束缚。


    回到了自己的?居处,他?的?心脏依然?跳得很快。那跳动的?频率,甚至让他?觉得,那胸腔里?的?心脏似乎随时都会?破土而出。


    他?没有冷静下来。


    “殿下,您衣裳湿了。”


    常文起来,还没来得及去伺候,便见晏长裕从外走了进来。不用多想,只瞬间,他?心中便有了猜测。


    作为跟随多年的?随侍,这?些日子来,常文已经明白郡主对殿下的?影响力了。从最开始难以置信和惊慌到现在的?习惯与淡然?,也无不过是短短几?日而已。


    他?很清楚,殿下既然?决定了,那便无法改变。既如?此?,他?们这?些跟随殿下的?人自然?是希望他?能如?愿。


    ——当然?,他?们也不敢去想失败的?后果。


    所以常文都没提郡主,只关注殿下微湿的?发以及衣裳和鞋,忙道?:“殿下身体还未彻底痊愈,可不能受寒,还是先把?这?衣裳换了吧。”


    夜深露重。


    晏长裕在外面站了几?乎一夜,身上自然?湿了不少。只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直到此?刻常文提起,他?才感到了一丝凉意。


    不仅身上的?衣裳鞋子湿了,他?的?身体更是冰凉。


    与之相反,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却是一片火热。自昨夜重新燃起的?那把?火,烧了整整一夜,非但没有停熄,甚至越来越旺,以至于晏长裕甚至感受不到身体上的?寒冷。


    不过常文说得对,如?今,他?不能再随意折腾自己的?身体了。


    “进屋吧。”


    所以他?微点?了下颌,话音未落,他?已经径直快步进了屋。


    不用常文提醒,便快速褪下了身上的?湿衣裳和鞋子。待常文跟进来时,他?竟已差不多换好了。


    “殿下……”


    常文惊讶地瞪大眼。


    “传早膳吧。”结果不等常文说完,晏长裕已经又开口说,“孤饿了。”


    闻言,常文哪里?还有心思多想,忙高兴地应了一声:“请殿下稍候,老奴这?就去准备!”


    须知自郡主与瑞王成婚后,殿下虽不说是茶不思饭不想,但确实食欲越来越差。如?今日这?般主动说饿了的?情况,更是再未有过。


    所以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常文敏锐的?察觉到殿下的?心情似乎不错。虽然?暂时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但可以想见,定然?与郡主有关。


    殿下心情好了,难道?说,与郡主复合有望了?


    想到此?,常文也激动了起来。他?快速吩咐下人把?早膳端上来,眼看着殿下全都用完了,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孤要休息一会?儿,若无急事,不要来打扰。”


    用完早膳后,晏长裕吩咐了一句,便径直回了卧室。


    这?一觉,他?睡得极好。


    再不像是以往那般,中途便被梦惊醒,随后再难入睡。这?一次,晏长裕躺到床上,不过半刻钟,便已睡熟了。


    也做了梦。


    只是那梦一点?也不吓人,唯有一片美好。


    他?梦到了前?世时,他?与她最好的?时候。那一段日子,他?们如?胶似漆,像天下间所有的?夫妻一般,每一刻的?相处都充满了甜蜜。


    “晏长裕,我喜欢你!”


    他?又听到了她对他?的?告白。


    其实记忆里?,她从不吝啬说这?些蜜语。对于自己的?感情,她从来都是正大光明的?直白表达。


    无论是喜欢还是想念,亦或是不满和埋怨,她从未隐藏过。


    所以在她的?面前?,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放松。不知从何时起,那座冷冰冰的?宫殿有了独一无二的?的?温度,他?不再抗拒回来,有时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


    那时,他?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但他?不是傻子,自然?察觉到了卫元朝于自己的?不同?。


    只不过他?没有深想,只认为她是他?的?妻子。她的?存在,代表着他?的?家。想家,是每个人都会?生出的?正常心思。


    可他?从未想过,若他?娶得不是她,那还是家吗?


    从一开始,他?便搞错了因果。


    是因为是她,所以他?才愿意娶妻;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所以那才成了他?的?家。若是他?人,也成不了家,于他?来说,永远都只是那座冷冰冰的?宫殿而已。


    从始至终,她才是最重要的?一环。


    没有她,什么也不是。


    再次醒来时,已是正午。晏长裕坐在床上怔愣了一会?儿,才下了床换衣。早早候在外面的?常文听见了动静,忙轻轻叩了叩门问:“殿下,您起了?”


    晏长裕嗯了一声,快速换好衣裳,打开了门。


    好好睡了一觉起来,他?的?精神都好了不少,眉目间的?病色少了许多,便连脸色也红润了几?分。


    常文瞧着,便忍不住露了笑:“殿下,可要现在备午膳?”


    晏长裕点?了头。


    作为一个正值盛年的?成年男子,要补充身体的?能量,食物?是最重要的?。况且晏长裕还习武,食量其实比普通男子更大。


    如?今他?身体又正处于恢复期,自然?就需要更多食物?了。只不过之前?,心境影响了身体,所以才显得食欲不振。


    “让陈文业来一趟。”


    用膳时,晏长裕说了一句。


    常文立时应了。


    待用过午膳后,陈文业便来了。


    晏长裕直接让他?诊脉,边问:“还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陈文业被唤来时,其实提心吊胆,还以为殿下又出了什么事。说实话,他?都有些怕了。


    殿下身体素质再好,但也是肉体凡胎,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


    他?真怕殿下把?自己折腾坏了。


    不想,进来时竟没看到殿下吐血,反倒颇有些神采奕奕。等仔细诊了脉,陈文业高高提起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去,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回:“若殿下保持这?样的?状态,再配合属下的?治疗,最多一月,便能恢复如?初!”


    闻言,晏长裕唇角微微翘了翘,近似一抹笑。


    陈文业忍不住瞪大眼,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殿下今日竟然?笑了?这?可太稀罕了!这?到底是遇上了什么好事?


    陈文业忍不住向常文使?眼色。


    常文眼观鼻鼻观心,暂时当做没看见。


    “下去配药吧。”


    晏长裕自是不知陈文业的?心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便嗯了一声,把?人打发了下去。


    “唤顾决来。”


    “是。”


    常文立刻应了一声,很快便把?顾决也召了来。


    *


    晏长裕那边忙忙碌碌,元朝这?头倒是颇为清闲。


    今日一早,慈惠大师便派人把?平安符送了过来。元朝道?谢后,小心翼翼接过,把?它们仔细地放好。


    这?是她来护国寺的?主要目的?之一,如?今顺利完成,让她心情极好。这?样的?好心情,一直维持了三日。直到第四日,她祈福结束回京。


    这?三日过得很平静。


    除了每日的?祈福,便是绣香囊,偶尔会?绕着寺庙走走,总得来说,元朝过得还不错。


    第四日一早,用了早膳,他?们一行便启程回京。结果没想到,本?来阳光明媚,走到半途时,却开始下起了雨。


    而且雨势很急,没一会?儿便成了倾盆大雨,时不时还有雷电闪过。


    这?样大的?雨势,他?们自然?不可能再走。


    只不过如?今距离护国寺也有一段距离了,他?们也不好走回头路,只好就近去了附近的?村子避雨。


    元朝一行人多马壮,只瞧着,便知道?身份不凡。是以,最后是村长亲自来接待了他?们。


    马车上有瑞王府的?标志,得知来的?竟是瑞王妃,村长一方又是惊喜又是惶恐。


    “瑞王妃,可是卫将?军之女元朝郡主?”


    有村民忍不住问。


    此?地离京城不算远,消息自然?算是灵通。


    正好,元朝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因着还在下雨,所以她带了斗笠,只露出了半张脸。


    然?饶是如?此?,也是肉眼可见的?尊贵。


    “草民见过瑞王妃!”


    村长等人便要下跪行礼。


    元朝岂能让他?们如?此?,忙道?:“各位乡亲不必多礼。是我们来此?避雨,打扰了你们,还要谢过你们才是。”


    她虽是郡主,但不过是依靠父荫得来。如?今是瑞王妃,也只是因着丈夫的?名头。在京城时,为了家族颜面,她自然?得把?排场撑起来。但面对百姓时,自是不用。


    所以,这?礼,她受不起。


    眼见着大家很是惶恐,元朝只好赶紧转移话题,请村长为他?们一行准备一些干净的?空屋子。


    好在村长还算稳得住,闻言,当然?不敢耽误,忙让人准备了起来。卫一飞云也带着人上前?帮忙。


    见众人忙着,元朝便先由村长妻子领着,准备先去她家堂屋等待。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忽而由远及近。


    元朝下意识回头看去,便见阑风伏雨间,有几?人骑着马飞快朝此?而来。看这?模样,想来也是来此?避雨的?人。


    这?本?与元朝无关,然?而在看清打头之人时,她的?脚步倏然?顿住。


    “……那是太子殿下?!”


    身旁,同?样看见了的?袭月惊呼出声。话音未落,她反射性转头看向元朝,“郡主,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若没有看见便罢,但既然?看见了,自然?不可能无视。


    私事不谈,晏长裕乃是储君,见了储君自然?没有不拜见的?道?理。当然?,以元朝的?身份便是装作没看到转头就走,晏长裕也不会?真的?治她无礼之罪。


    倘若是以前?,元朝或许会?这?般做。遇到自己不想见的?人,她从不会?勉强自己。但如?今,她经历了那么多,也长大了,自是不可能再那般无所顾忌。


    不出意外,今生,晏长裕依然?会?登上皇位。储君虽是半君,但没有登上那个位置,其实也不算什么,终究在一人之下,受人桎梏。


    太子与帝王,看似只差了一步,其实天差地别。


    元朝可以无视只是太子的?晏长裕,却不能随意对待未来的?帝王。无论是卫家,还是瑞王府,终是在皇权之下,惹了未来皇帝不喜,于他?们来说,百害无利。


    所以元朝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定定地看着那快速靠近的?一行人。


    待到晏长裕等人到了近前?,元朝主动上前?一步,不等晏长裕下马,便朝他?微微福了福身,姿态端庄地行了一礼:“臣妇见过太子殿下。”


    “吁——!”


    晏长裕骑着马停在前?方,却是侧了侧身子,像是避开了这?一礼。


    “郡主不必多礼。”


    他?的?称呼依然?没变。


    元朝却是没再就着这?个话题再说,而是从善如?流地起直起了身子。反正无论是郡主还是瑞王妃,都无法抹杀她与虞晋已然?成婚的?事实。


    所以,称呼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晏长裕已然?下了马,落在了元朝面前?。


    元朝只微微垂眸,含笑静立,并?未再开口。她不开口,跟在她身后的?人自然?也不会?出声。


    晏长裕那方当然?也是。


    一时安静了下来,气氛微微有些僵凝。


    “风大雨凉,进屋避一避吧。”须臾,晏长裕开了口。


    元朝应了一声是,便立刻转身朝前?走了。村长妻子早已被太子的?到来惊住了,脑子都木了,只僵硬地带着众人朝堂屋去了。


    晏长裕一行人不多,都是身强体壮的?男子。得益于上一世,这?些人,元朝基本?都认得。


    只不过她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没再搭理,装作不识,跟着村长妻子进了堂屋。


    这?个村子因着靠近京城,地理位置优越,算是比较富裕。如?村长家,看得出房屋应该新建不久,很是宽敞。


    不过在那么多人走进来后,再大的?屋子,也显得有些逼仄了。


    “家里?简陋,还请各位贵客见谅。”


    村长妻子慌忙吩咐家里?子女搬凳子倒茶,袭月等人自是上去帮忙,一时倒是打破了一路的?静寂。


    弄好后,元朝挑了个位置坐下。


    若不是事出有因,暂时避不开,元朝是一点?也不想与晏长裕有过多交集的?。便是此?刻,不得不与他?同?处一室,她也闭上嘴,只安静地喝着热茶,与她平常热情开朗的?模样完全不同?。


    即便她不说,晏长裕也能感受到那股明显的?排斥。


    只不过,这?一次他?只做不知。


    见元朝坐下后,他?也在对面坐了下来。


    “你们去帮着收拾。”


    坐下后,他?便对顾决等人吩咐了几?句。


    顾决等人应了是,便快速退了下去。因着走得急,所以常文没跟上来,还留在护国寺。


    待到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子出去,堂屋里?,立刻空了不少。


    飞云卫一在外面帮着收拾,是以,元朝身边便只剩下了袭月。此?次来护国寺,她并?未带上年事已高的?文嬷嬷。


    村长妻子带着子女早已退了下去。


    堂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元朝不说话,晏长裕也未开口,气氛竟然?达成了一种有些异样的?平和。


    “郡主方从护国寺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晏长裕忽然?出声。他?声音不疾不徐,清冷淡然?,仿佛只是很平常的?随口一问。


    “回殿下,正是。”


    元朝言简意赅,只回了一句,便又住了嘴。


    这?幅模样很明显是不欲多聊。以晏长裕的?聪明,自然?会?领会?她的?意思。两人到底夫妻一场,元朝很清楚晏长裕的?骄傲,他?是不屑与话不投机的?人多说半个字的?。


    “郡主是去护国寺祈福?”


    不想,晏长裕面色如?常,仿佛没察觉到她的?排斥,又淡淡开了口。


    “是。”


    元朝态度冷疏。


    “是为了镇国公吗?”


    晏长裕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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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朝又只回了一个字。


    然?面对这?样的?冷淡,晏长裕却笑了,淡声道?:“郡主这?般孝顺,镇国公定然?很是欣喜。”


    他?只字未提虞晋,仿佛没有亲耳听见过元朝向慈惠大师求得是两道?平安符,也没有亲眼看见,那只未绣完的?鸳鸯香囊。


    元朝有点?忍不下去了。


    两世加起来,她与晏长裕都从未这?般相处过。她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晏长裕,这?让她心中莫名涌起一些不安和焦躁。


    偏偏晏长裕比她淡然?多了,没得到元朝的?回应,他?竟也不在意,依然?稳坐泰山。


    反倒是元朝,到底不如?他?冷静镇定,忍了忍,到底还是站了起来。


    “他?们应该收拾好了吧,袭月,我们一起去看看。”说完这?话,她才看向晏长裕,挤出一抹笑说,“便先别过殿下了。”


    结果晏长裕竟也顺势站起,淡然?地说:“出门在外,郡主不必如?此?客气。我与你一同?过去吧。”


    他?用了“我”,而不是“孤”,似在表明态度。


    元朝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


    她深吸口气,忍下心中不满,敷衍地嗯了一声,也不等晏长裕反应,便带着袭月朝外走了。


    恰好飞云过来,见到她们就说:“郡主,屋子已经收拾好了。”


    元朝立时松了口气,忙道?:“那便带路过去吧。”


    直到跟着飞云去了单独的?屋子,元朝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了下来。她坐在凳子上,有些生气的?鼓起了脸:“今天真是倒霉。”


    出门遇雨不说,还遇到了不想见的?人,于元朝来说,确实倒霉极了。


    袭月飞云跟了她多年,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便安慰道?:“不过是个巧合而已,郡主不用放在心上。”


    “不错,瞧这?雨势,怕是得下到晚间,今日估摸是回不来京城了。”飞云提议,“郡主若不喜,便待在屋里?,不出去便是。”


    元朝明白这?个理,只是心底不爽。


    “算了,不想这?些烦心事了。”元朝轻叹一声,边道?,“把?我的?针线拿出来,还差一点?便能收尾了。正好现在无事,不如?早些绣完也好。”


    袭月应了一声,很快便把?未绣完的?鸳鸯香囊找了出来。只是刚打开装着针线的?盒子,便有一物?跟着落了出来。


    “咦,这?物?怎么收到这?个盒子里?了?”


    落出来的?也是一只鸳鸯香囊,只差最后一点?便能收针。因着绣工都是出自一人之手,与另一只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更丑了一些。


    元朝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她曾准备送给?晏长裕的?那一只。若非今日它落了出来,她已经都快忘了它了。


    “许是方才乱糟糟,所以才装错了。”袭月皱了皱眉,捏着那只香囊,小心看了元朝一眼问,“郡主,奴婢再把?它重新收起来……”


    “不用了。”元朝摇了摇头,平静地说,“扔了吧。”


    袭月与飞云都顿了顿。


    “这?无用的?东西早就该扔了的?。”元朝笑了笑,“不用那般小心,我早就不在意了。若不今日落出来,我早就忘了这?东西。我现在都绣好新的?了,还留着这?只旧的?残品作甚?扔出去吧。”


    话音未落,元朝拿起那只旧香囊,打开窗,直接就扔了出去。


    那一刻,她心中有些怅惘,却无半分不舍。正如?她所说,这?种早就失去了意义的?无用东西,早就该扔掉,何必留下来碍眼?


    扔出去后,她便重新把?窗户关上,以免风雨吹进来。


    至于那只香囊落在了哪里?,元朝并?未有丝毫在意。


    她关窗关得急,自是看不见,隐没在转角处的?那道?修长身影。直到窗户关严,晏长裕才从转角走了出来,目光深深地看向不远处,落在地上的?那只香囊。


    即便沾满了泥水,他?也一眼认了出来。


    这?是卫元朝曾送给?他?的?礼物?。


    只不过当初收到时,它虽丑了一些,却干干净净、整齐平整,如?今皱成了一团不说,还脏透了。


    若不是他?曾贴身带着许久,看过它无数次,怕是都认出它来。


    而且,它还未真正完成。


    晏长裕大步走了过去,弯腰,把?那只脏兮兮的?香囊捡了起来。本?来再见她的?好心情,此?刻到底还是蒙上了一点?阴影。


    眼前?又闪过了虞晋脖间的?那枚清晰的?牙印。


    他?捏紧了那只香囊,又望了一眼那紧闭的?窗户,终是快步转身离开。


    ——没关系,总有一日,无论是这?一只,还是新的?,都只会?属于他?一个人。


    *


    果然?如?他?们所料,到了晚间,这?场雨还未停。无奈,元朝一行便只能暂且住了下来。


    只不过村子到底比不上府里?,元朝这?一夜并?未睡好。


    睡到半途时,更是被一阵打斗声惊醒。


    “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袭月与飞云都起来了。因着在外,所以两人在屋子里?打了地铺。如?今一听到外面的?动静,飞云立刻护到了元朝身前?。


    “郡主,你们暂时待在屋里?,不要出来。”门外响起了卫一的?声音,混着雨声,带着急迫,“有人刺杀太子!属下……”


    结果话未说完,利刃碰撞的?声音便倏然?传了过来。卫一的?声音戛然?而止,透过门缝,她们看见有几?个人围了上去。


    “飞云,你去帮忙。”


    元朝蹙眉道?。


    飞云摇头:“不行,郡主,奴婢的?职责是守护您的?安全。现在外面情况不明,不能离开您。”


    元朝也明白她说的?有理,只是听着外面越发激烈的?打斗声,她心中越发不安。尤其是她们根本?不清楚外面的?状况,这?种莫测,更加剧了不安。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踹开,有两个黑衣人冲了进来。


    “杀了瑞王妃!”


    这?两个黑衣人明显认识她,也是冲着她而来,进屋之后,举着刀便朝她砍了过来。


    飞云立刻上前?挡住。


    只是不想,这?两个黑衣人功夫竟然?很好,一时间,飞云与他?们纠缠在了一起,难以脱身。


    “袭月,快带着郡主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


    元朝咬牙,与袭月一起,慌忙从窗口翻了出去。此?时雨势更大,没有月亮星辰,外面乌黑一片,于普通人来说,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袭月只学了一点?三脚猫功夫,与元朝差不多,两人刚跑出来不远,便有黑衣人注意到了她们。


    “抓住她们!”


    两个普通女子哪里?跑得过练家子,眼见着便要被追上,袭月咬牙道?:“郡主,您先跑。奴婢拖住他?们!”


    元朝怎么可能先走。


    况且,以袭月的?能力也拖不住黑衣人。她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努力想着对策,只是黑衣人的?速度太快了,不等元朝反应,便见一把?泛着冷光的?刀朝她砍了下来。


    “郡主!”


    袭月惊恐大叫,想要扑上来,可是根本?来不及。


    ……这?就要死了么?


    元朝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内心涌出了强烈的?不甘。


    她不想死,她想活着,她还有好多事未做,她还没有与师兄真正的?在一起……


    然?而预期的?疼痛并?未传来,反倒是传来了几?声落地声与急促的?叫声,一切静止,随即身体忽然?被拥入了一个炽热宽阔,熟悉又陌生的?怀抱。


    那人把?她抱得很紧很紧,元朝甚至感受到了一丝疼痛以及那具身躯细微的?颤抖。


    “没事了。”


    男人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她耳际响起。


    是晏长裕。


    元朝睁开了眼睛,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恰时,两人四目相对,有那么一瞬间,元朝以为在那双深沉墨黑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心慌与恐惧。


    但怎么可能?


    晏长裕怎会?有恐惧?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见元朝面色发白,只看着他?不说话,晏长裕脸色微变,便想要检查元朝的?身体,只是不等他?动作,一只手抵在了他?的?胸腔。


    怀里?的?人,用力又坚定地推开了他?。


    “我没有受伤。”元朝从他?怀里?出来,站直了身体,脸上没有感激或是感动,唯有冰冷,“太子殿下,那些人是因您而来吧?”


    晏长裕身子蓦然?僵住。


    “……是。”对上女子的?目光,晏长裕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自心头掠过,“抱歉,是我疏忽了。我……”


    “太子殿下。”只是不等他?说完,元朝便打断他?的?话,冷静地说,“您也知道?许多人想要您的?命,我只是普通人,比不得殿下冷静强大。我不想死,所以,能不能请您往后离我远点??”


    元朝本?是不想把?话说得这?般难听的?。


    只是那濒临死亡的?感觉,她实在是怕了,也不想再有下一次。她死过一次,所以更珍惜自己的?命。


    曾经她心悦他?,所以哪怕害怕,她也鼓足勇气,心甘情愿与他?一同?面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那只是曾经。


    晏长裕僵立在原地。


    这?一刻,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现在的?处境确实危险。


    只是,前?世她从未说过这?些话。


    “死亡的?感受太痛苦了。”元朝喃喃低语,有那么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前?世躺在冷宫床上等死的?时候。


    那种无力和绝望,记忆犹新。倘若有存活的?希望,元朝都不会?放弃。


    曾经她告诉自己不要去恨,毕竟今生的?晏长裕与前?世不是同?一个人,而今,却是再也忍不住心底深处的?怨怼和恨意。


    她望向面前?的?男人,很认真很认真地说:“请殿下原谅臣妇的?无礼,只是求生畏死乃人的?本?能,臣妇只想好好活着,等我的?父亲,我的?夫君回来。”


    那一瞬,晏长裕几?乎以为自己要溺毙在那轻飘飘的?几?句话中。


    “你恨我?”


    喉间像是被堵住了,发出的?声音越发粗哑。


    元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方才袭击她的?黑衣人已经被晏长裕杀死,这?里?暂时安全。她吸了口气,抬步欲走。只是方一动,手腕忽然?被抓住。


    有一股温热落在了她的?手上。


    元朝低头,看到了一片鲜红。晏长裕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此?时伤口处还在流着血。


    她微微蹙眉。


    “殿下,请自重。”


    她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然?而晏长裕握得极紧,她根本?挣脱不开,“太子殿下,请放开臣妇。”


    元朝不由加重了语气。


    臣妇二字,更是响亮无比。


    “不要用这?个自称!”男人忽然?低喝了一声,“我知道?,你与虞晋根本?没有圆房。你们不是夫妻!你根本?不喜欢他?!”


    他?本?是不想暴露这?件事,可这?一刻,心头的?慌乱让他?无所适从,失了该有的?理智。


    闻言,元朝停止了挣扎。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她无意去读懂他?的?心思,只笑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不,臣妇喜欢。太子殿下,我很喜欢我的?夫君。”


    “臣妇不知殿下是从何处得知我与夫君并?未圆房。不错,这?是真的?,但又如?何?”元朝唇角笑意更深,“没有及时圆房,只是因为臣妇与夫君都在等,等我们两情相悦的?时候。”


    “我们等到了。”


    晏长裕定定看着她,表情是如?冰封般的?沉默。


    元朝终于抽回了自己的?手,她唇角笑意淡去,冷淡地说:“这?是我们夫妻的?私事,与太子殿下无关,还请您不要再做这?些多余的?事。”


    恰时,卫一与飞云等人也找了过来。


    见元朝无事,一行人都松了口气,忙跑了过来,护在她身边:“郡主,您没事吧?”


    “没事,我们回去吧。”


    元朝应了一声,转身带着人便要走。


    “卫元朝,你不会?的?。”身后,晏长裕的?声音传了过来,混着雨声,多了几?分飘渺之感,“你说过的?,你只嫁意中人。”


    元朝陡然?停住脚步。


    这?话,她确实说过。


    但是在上一世。


    那一刻,元朝忽然?明白了两世为何不同?,明白晏长裕的?态度为何变了这?么多,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原来他?也回来了。


    其实心底早有猜测,只是她不愿去信,下意识忽略了。


    况且,若晏长裕与她一样也是重生而来,那他?还有何脸面说这?些话?


    元朝回头,静静看着曾是她丈夫的?男人,看着她曾追逐了多年的?人,一字一顿地说:“——我会?。”


    “以及,太子殿下许是记错了,臣妇从未说过这?话。不过,”元朝笑了一声,“臣妇倒是很赞同?这?句话。此?生,我嫁的?便是我的?意中人。”


    她不想让晏长裕知道?自己也是重生的?,自然?要否认自己说过那话。


    “最后,请太子殿下不要再说这?些可能会?引人误会?的?话。想来殿下,也不想自己名声有损吧?”


    元朝很清楚,于晏长裕来说,皇位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说罢,她不再看晏长裕,转身便带着人走了。至始至终,她都未曾回头。她的?身影与她的?态度一样,皆是带着噬人的?决绝。


    晏长裕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许久,才低声说:“不,卫知知,你不会?。你不喜欢虞晋的?,上一世不喜,这?一世也不会?喜欢。”


    只是这?一次,无人回应。


    那些话,仿佛只是他?的?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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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刺杀来得突然?,幸而并?未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元朝不想节外生枝,也不想再与晏长裕扯在一起,所以并?不想闹大此?事。


    好在这?里?不是京城,只要他?们处理得当,事情倒是不容易传开。


    她相信,晏长裕会?把?此?事处理得很好。


    翌日一早,雨终于停了。


    元朝不想再耽搁,带着人便直往京城而去。待到午间时,总算是回到了王府。因着昨夜的?发现,元朝也没了游玩的?心情。


    是以,接下来的?日子,她未再出府。


    直到虞晋终于回来。


    “师兄!”


    得知虞晋今日回来,元朝早便让人在门口守着,结果她刚到府门,便见从马上下来的?虞晋。


    压在心底的?想念与重逢的?欢喜交织,让元朝顾不上周围还有其他?人,已是红着眼,迫不及待地朝男人扑了过去。


    虞晋张开双手,牢牢接住了她。


    “师兄,我好想你!”元朝把?头埋进了男人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你怎么才回来啊!”


    “知知,我也好想你。”他?抱着怀中人,忍不住用了点?力气,声音微哑,“抱歉,让你等久了。”


    “算了,我原谅你了!”


    元朝从他?怀里?抬起头,轻哼了一声,“只要你接下来对我好一点?,我就不生你气了。”


    虞晋自是顺从的?嗯了一声。


    这?里?到底是在外面,太不方便。分别多日,两人自有许多话要说,牵着手一同?进了府。


    “这?一次,可还顺利?”一边走,元朝一边问,“有没有受伤?”


    虞晋自是认真回答每一个问题:“还算顺利。放心,我没有受伤。”


    “真的?没有?”元朝却是眯了眼,“我不信。回去我要检查!”


    “……检查?”


    虞晋喉间一紧。


    偏头,便对上了女子笑意盈盈的?漂亮双眸,听她说:“是啊,夫君要我检查吗?”


    她换了称呼。


    不是师兄,而是夫君。


    虞晋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想到了临走之前?,两人的?约定,一股热意升腾,峻秀的?脸终是挂上了红意。


    其实这?一次,本?来还要耗不少时间。


    只是心底有了期望,便一刻也待不住,所以不惜昼夜不休也要快速把?事情处理完。


    他?想早点?回家,早点?见到她,见到……他?的?妻子。


    思念一旦升起,便再难克制。


    “……要。”


    虞晋张了张嘴,须臾,用力握紧了掌心的?那只小手,“知知,我们进屋吧。”


    本?来是她在逗弄他?,然?这?一刻,目光交汇间,元朝的?脸却是情不自禁地发烫了。


    这?还是大白日的?,两人当然?不会?真的?做什么。只是那股子暧昧旖旎的?气氛萦绕在周围,仿佛连空气都变热了。


    直到入夜,这?股朦胧的?气氛也没有散去,反而越发浓郁。


    用过晚膳后,两人分别沐了浴,回到了卧室里?。


    卧室本?来很宽敞,平常,便是他?们两人与随侍一起进来,也空空荡荡的?。然?此?刻,元朝莫名觉得屋子里?有些挤。


    “师……”


    “知知,唤我夫君。”


    那声师兄还未出口,元朝的?手便被另一只灼热的?大手握住。男人垂首,在她耳际温声说着,炽热的?气息一瞬间把?她完全包裹。


    身子陡然?热了起来。


    这?一刻,不仅是脸庞,便连脖子也跟着染上了胭脂色的?色彩。


    心中犹如?小鹿乱撞,如?擂鼓相击。


    “……夫君。”


    “夫人。”


    虞晋看着那片雪白染红,眸色缓缓暗了下来,夫人出口的?瞬间,他?已经垂首,吻上了那片诱人的?绯色,声音低哑地问:“可以么?”


    ……他?听见他?的?妻子低低嗯了一声,一双柔软的?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呼吸陡然?加重。


    “知知,你不能后悔了。”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打横抱起了她,与她一同?倒在床上,垂首,深深堵上了她的?唇。


    随后红烛帐暖,春宵不止。


    两世


    翌日醒来, 已是日上三竿。


    元朝揉了揉眼睛,有些懵懵地坐了起来。还未来得及下床,便听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带着些紧张地问:“知知, 身体怎么样?”


    她偏头?, 便看到了正朝她疾步走来的虞晋。


    明明是那般高大的身影, 此刻弯着腰, 想?要碰她又不敢碰,竟像是有些手足无措。一双清冽的眼睛紧紧地锁着她, 似乎眨眼都?不敢。


    那等模样,仿佛是把她当做了易碎的?琉璃。


    “我没……嘶……”


    元朝眨眨眼,本想?摇头?说自己?没事?,结果刚一动, 就觉身体四处酸胀不已,下意识就轻嘶了一声。


    直到?这一刻, 元朝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与虞晋圆房了!


    不仅如?此,还生生闹了大?半夜。直到?凌晨,她才疲倦的?睡去。也是昨晚太累了,所?以她今天才这般晚才醒。


    “……是、是我昨晚太孟浪了, 我去让人传太医。”虞晋心头?一紧,转身便要朝门外走。


    “等等!”


    见他当真要去找太医, 元朝眼一晕, 想?也不想?的?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这、这种事?就不要找大?夫了!”


    便是她脸皮厚, 也没厚到?这种地步。


    元朝动了动身子, 忍着身体微微的?不适,红着脸说:“师兄, 我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有些不适应而已。”


    虽说元朝并不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奈何?今生到?底是第一次,而虞晋又是武将,体力自是不说,所?以才弄得这般累了一些。


    不过这些都?还在承受范围内,况且,虞晋……也没伤着她。


    “……真的?没事?吗?”


    须臾,男人转过身,面露担忧地看着她。


    说话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垂下,正好落在了榻上?女子的?脖颈处。昨夜之前?,那地方本来雪白柔嫩,比最上?等的?暖玉还要有光泽,此刻,那上?面却多了很多碍眼的?痕迹,看着像是受了什么大?难似的?。


    虞晋喉结上?下动了动,蓦然移开了视线。


    即便那些痕迹是他昨晚弄出来的?,他们甚至还做了更加亲密的?事?,然当真在白日看到?,依然让他无所?适从。


    “……抱歉,昨晚是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昨晚我很喜欢!”只不过不等他干巴巴地说完,元朝已经轻哼着打断了他的?话,“师兄这意思,难道我说昨晚不好,你以后便不做了么?”


    虞晋立刻闭上?了嘴。


    食髓知味。


    若不曾得到?便罢,一旦得到?,又岂能再克制?


    所?以一时间,虞晋是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那般高大?峻秀的?男人就这样紧张又忐忑地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观察妻子的?神色,半晌,才挤出了一句,“下次……我会?轻一些。”


    元朝微微睁大?了眼,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以为面前?的?人是被人掉包了。


    毕竟,她师兄可从不会?说这种话!


    “快说,你是不是妖怪假扮的?,不是我师兄?”她抓紧了虞晋的?手,眯着眼晃了晃,“我师兄风光霁月,可不会?这般……”


    她没具体形容,但拖长的?尾音比明确的?形容还要让人赧然。


    “知知……”


    虞晋耳尖绯红,看着榻上?的?妻子,终是忍不住无奈的?叹了一声,“是我。”


    元朝方才还有些羞涩,此刻,瞧着比她更羞涩的?虞晋,那点害羞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开心。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师兄,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她移动了一下身子,坐在床沿,张开双臂抱住了男人的?腰,柔嫩雪白的?小脸还在男人滚热的?身体上?蹭了蹭。


    虞晋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时间,身体动都?不敢动。


    长到?现在,有许多人夸他赞他,但还从未有人用“可爱”二字形容。


    “知知,我是男人。”


    许久,他启唇,声音越发低哑,“可爱这词,不适合我。只……适合你。”


    说着,他垂首,恰时,元朝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虞晋忍不住伸出了手,本想?如?往日一般揉揉姑娘柔软的?头?顶,然这一刻,不知为甚,手落在了那张精致漂亮的?白嫩小脸上?。


    那处手感极好。


    “知知,我心悦你。”他轻轻摩挲着那片柔嫩,胸腔里像是被灌满了温水,鼓胀得厉害。喉间发痒,心里的?话,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我知道。”元朝俏皮的?眨眨眼,优美的?唇角微微翘起,无不得意地说,“我是你的?妻子,你当然心悦我。”


    “不,”虞晋却是摇了头?,弯腰,用手捧起姑娘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不是妻子,也喜欢。”


    “从很久很久之前?,便喜欢了。”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又温柔坚定,“只喜欢知知。”


    元朝的?脸霎时又红了。


    这一次,那片绯色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轻易消散,反倒越来越浓,几乎要让她整个人都?烧起来。


    “……油嘴滑舌!”


    她轻哼了一声,状似不满,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止不住。片刻,还是没忍住,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喜欢。”


    两人都?定定地看着对?方,空气忽然又热了起来。


    气氛旖旎。


    虞晋弯着腰,元朝仰着头?,那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昨夜,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朝对?方靠近。眼见着四瓣唇即将碰到?一起时,房门忽然被叩响。


    “王爷,郡主醒了么?可要奴婢进来伺候?”


    是袭月的?声音。


    两人如?梦初醒,倏然直起了身子,反射性的?拉开了距离。一时,旖旎消散,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全没了昨夜的?如?鱼得水。


    元朝轻咳了两声说:“我醒了,进来吧。”


    说话间,虞晋已经后退了一步,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他今日换了一身青衫,衬得他温润如?玉,俊秀非凡,若非耳尖的?绯色,倒真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那奴婢进来了。”


    话音未落,袭月已经带着两个小婢女进来伺候了。


    袭月与飞云虽都?是元朝身边的?大?丫鬟,但两人各有所?长,司职不同。如?平常这等近身伺候之事?,便多是袭月负责。


    两个小婢女去准备其他的?东西,袭月亲自上?前?,欲要伺候元朝穿衣。只是虞晋站在那里,微微挡了道,袭月便道:“王爷,可否让一让?”


    虞晋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正中间,像一根木头?桩子似的?,碍事?极了。


    他抿了抿唇,面不改色的?嗯了一声,便不动声色地退到?了一旁,却是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几人忙活。


    当然,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落在一人身上?。


    元朝又不是木头?,当然感觉得到?那堪称灼热的?视线。况且,虞晋根本没有多加掩饰。


    “……看什么看!”明明是平常做惯了的?事?,但不知为何?,此刻,元朝竟罕见地感到?一丝不自在,“你快出去,别在这里挡着,太碍事?了!”


    她忍不住瞪了那目光堪称放肆的?男人一眼,用眼神催促他快走。


    ——如?果她的?脸部?那么红,那双美眸没含着水意,倒是有些威慑力。


    虞晋唇角微微翘了翘,见元朝更恼怒了,他才点了头?,顺从地说:“那我便不打扰你们了。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终于出去了。


    元朝下意识松了口气。


    “噗嗤。”


    耳边传来一声笑,是袭月没忍住笑了出来。虽然她只笑了一声,便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但元朝又不是聋子,离得这么近,早听清了。


    元朝立刻就眯着眼不满地看过去,哼道:“你这臭丫头?,笑什么?”


    “奴婢没笑什么,只是为郡主与王爷开心而已。”袭月急中生智,立刻说,“看到?王爷这般紧张郡主,看到?你们感情那般好,奴婢就觉得开心。”


    “……他哪里紧张我了?”


    “哪哪儿?都?紧张呢!”袭月笑着说,“郡主是没瞧见,咱们这么多人,可王爷就只瞧见郡主一人,满心满眼都?是您,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呢。”


    元朝唇角忍不住上?扬,弧度越来越大?。


    袭月瞧见,哪里不清楚自家郡主此刻的?好心情。思及昨夜,她更是情真意切地说:“王爷很疼惜郡主。”


    “行了行了,你还记得你是谁的?丫鬟吗?才进了王府几天,便尽帮着外人说话。”元朝故作不满。


    袭月立刻喊冤:“郡主可是误会?奴婢了。奴婢生是郡主的?人,死是郡主的?鬼,生生世世都?只跟着郡主!郡主喜欢,奴婢便跟着喜欢,郡主不喜,奴婢自然也讨厌!况且,王爷可不是外人,他可是郡主的?相公?呢!”


    相公?二字,让元朝脸上?方消下去的?热意又回了几分。


    这话的?意思是,她知道郡主喜欢王爷,所?以才夸赞王爷。


    “今儿?嘴巴怎么这么甜,是不是大?清早的?吃糖了?”元朝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催促,“别拍马屁了,快干活,我饿了。”


    袭月笑着哎了一声。


    不过元朝对?这方面的?要求自来极高,所?以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待到?她梳妆穿戴好后,已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王爷,您没走?”


    结果打开门,便见虞晋当真在门口等着。袭月与另外两个小婢女都?忍不住惊讶出声。


    虞晋只扫了她们一眼,目光便直直落在了元朝身上?,温声解释:“我说了,等你。”


    但大?家其实都?只把那话当做是顺嘴一说,元朝自然也是。毕竟女子梳妆打扮极耗时间,少有丈夫能这般耐心等待。更何?况,虞晋才刚回来,公?务自然繁多。


    如?这种站在门口,什么也不做,只等待的?行为,于他来说,实在太浪费。


    “以后别站在这儿?等了。”元朝心里熨帖,嘴上?却得表现自己?的?深明大?义,“你公?务繁忙,莫要做这些无意义的?事?。”


    “有意义的?。”


    虞晋牵住她的?手,眸光温柔,“我想?等你一起。”


    袭月几人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原地便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两人。元朝便再也忍不住,踮起脚,就在男人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虞晋轻嘶了一声,却是没躲,而是任元朝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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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不躲?”


    好一会?儿?,直到?确定那脖子上?留下了印记,元朝才松了嘴,问。


    “你喜欢,而且不疼。”虞晋回答了一句,须臾,又小声补充道,“……我也喜欢。”每当这个时刻,他便能更清楚的?感觉到?,她对?他的?在意。


    他喜欢她对?他的?独占欲。


    “你……快说,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元朝简直难以置信,“才多久不见,你这嘴……”


    “那你喜欢么?”


    不等元朝说完,虞晋已经垂首,哑声说,“若你不喜欢,以后,我便不说了。”


    “……行了,我喜欢,你满意了吧?”


    元朝哼了哼,“以后多说点。不过,只能说给我听,知道吗?”


    “嗯。”


    虞晋终是克制不住,把人搂进怀里。


    两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儿?,直到?元朝肚子忽然叫了一声。一下子,所?有暧昧的?气氛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虞晋唇角翘起。


    元朝涨红了脸,瞪着他,凶巴巴地说:“你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知道吗?”


    她的?脸虽然很精致,但不是那种瘦巴巴的?类型,相反,还颇有些肉。这般鼓起来时,腮帮子更是鼓囊囊的?,极为可爱。


    虞晋算是看着她长大?,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小妻子最好脸面,他忍住笑,义正言辞地说:“嗯,知道。我什么都?没听到?。”


    元朝眯着眼瞧他,见他面色正经,这才勉强满意了。


    她悄悄摸了摸肚子,那里瘪瘪的?。昨夜辛苦了一夜,早上?又没起来用膳,元朝当然很饿了。只不过她方才失了面子,为着面子,此刻不想?提起与食物有关?的?话题。


    “我饿了,夫人,我们去用膳吧。”


    正这般想?着,牵住她手的?大?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她的?丈夫非常上?道地给了台阶。


    “行吧,让人传午膳吧。”


    元朝这才矜持地点了点精致的?下巴,抬着小脸,一脸“本郡主的?赏赐,你可要接好了”的?骄傲。


    虞晋眼里笑意如?波涛涌动。


    *


    相比瑞王府的?和谐开心,东宫的?气氛却很是沉闷寂冷。自那日从护国寺回来后,气氛便陡然变得沉凝压抑,时常一整日都?听不到?一声笑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尤其是昨日,东宫上?下更是冷凝,宫人们只恨不得自己?从未存在过,努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距离主殿的?宫人感受还没有那么深,能够近身伺候主子的?,不说个个噤若寒蝉,也都?不敢弄出半点声响。


    自上?次分别后,这些日子,晏长裕再未见过元朝。一来是他太忙了,比以前?还要忙数倍,二来,元朝一直待在瑞王府,便是他为储君,也不可能闯入郡王府,只为了去看别人的?妻子。


    ——时机未到?,他不能太过着急。


    晏长裕一直这般告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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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护国寺回来后,他一边要派人详查上?次刺杀之事?,并处理朝务,一边却是按照慈惠大?师给的?法子,试着彻底恢复前?世记忆。


    不说那些公?务,多日努力下来,前?世记忆的?恢复速度确实加快了不少。只是还不够,他最想?知道的?答案,依然模糊一片。


    晏长裕本来不算特?别着急,直到?昨日,听到?瑞王虞晋回了府。那一刻,压在心底许久的?急迫终于再也压制不住,如?狂风骤雨般破土而出。


    耳边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夜,卫元朝与他说的?话。


    “……太子殿下,我很喜欢我的?夫君。”


    “……没有及时圆房,只是因为臣妇与夫君都?在等,等我们两情相悦的?时候。我们等到?了。”


    “此生,我嫁的?便是我的?意中人。”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言犹在耳,刻进了记忆深处,让他想?忘也忘不掉。


    他想?安慰自己?,那只是她说的?气话狠话,当不得真。然而每每这般想?着,首先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却是卫元朝那双清凌凌又满是认真和坚定的?眸子。


    他不相信她的?话是真。


    可她的?语气与目光都?那般真实。除了那些话,还有那份尖锐的?恨意——她恨他。只是他不明白,卫元朝为何?会?恨他?


    他承认,此前?,他确实待她冷漠疏离,拒绝她的?爱意。可他又了解她,仅是如?此,不足够让她恨他,她非那等因爱生恨的?女子。


    所?以,她恨他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这些日子,晏长裕开始深入思索两世的?不同。


    分岔口是在那一次走马。


    同样的?事?,卫元朝给予了不同的?反应。自那之后,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想?明白节点后,晏长裕心头?隐约冒起了一个猜测。


    同样的?事?,今生,卫元朝为何?反应不同?晏长裕冷静地思索着其中的?区别和因果。从前?世记忆中可以看出,卫元朝与普通女子不同,她不是那等会?轻易放弃言败的?人。


    卫家的?人,无论男女,都?如?磐石般坚韧。


    如?此,前?世他与她才能修成正果。


    他很清楚她的?坚定,所?以猜测成真,思及上?一世他们的?争吵,晏长裕心中模糊有了一个答案。


    许是日有若思夜有若梦,昨夜,他又做了一个关?于前?世的?梦。


    他又梦到?了那张曾出现过的?和离书。


    和离书上?有她的?签名,便如?她想?要和离的?决心。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前?世,晏长裕清楚了这张和离书的?由来。


    他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她不会?接受与任何?人分享丈夫。


    “若你往后要了其他女子,我们便结束了。”


    “晏长裕,我不喜欢你了。”


    他曾经不以为意,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收到?那张和离书,才终于明白,她不是在威胁他,也不是在与他闹,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当他要纳陆瑾为妃后,她便给了他一张签过名的?和离书。


    即便只是梦,他也能感受到?前?世的?自己?,在看到?那张和离书时,心中的?慌乱和愤怒。


    愤怒于她的?决绝,也慌乱于这份决绝。


    从始至终,他都?未曾想?过和离。


    他从未想?过,有一日会?与她分开。


    他们是夫妻,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怎能分开?况且,他根本不同意。他又不是真的?要立陆瑾为妃,只是……


    只是什么?


    这部?分的?记忆依然像是蒙着一层灰,看不清。


    但晏长裕很清楚,他对?陆瑾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欢。至始至终,他只喜欢过一个人……只喜欢卫知知。


    梦里的?一切还在继续。


    晏长裕只看到?,前?世的?自己?用力地撕碎了那张和离书,目光冷厉地望着下方送上?和离书的?袭月,冷冷地说:“从古至今,从未有过和离的?皇后。她既是我大?周的?皇后,是朕的?妻子,这一生,都?不可能改变!”


    袭月只跪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没有惊慌,没有不安,只有令人不安的?平静。


    “陛下同意与否已经不重要了。”袭月仰着头?,一字一顿地说,“郡主也不需要您的?同意。若您当真把郡主当做妻子,还请您给她最后的?尊重吧。”


    说着,她讽刺一笑:“反正,您已娶到?了您心爱的?人,难道您要委屈贵妃娘娘只做一个妾吗?”


    妾这一字,她刻意加重了语气,眼底满是鄙夷不屑。


    袭月来时,正逢册封贵妃大?典。只是她的?出现,打断了这场典礼。方才常文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只是不等他说完,袭月已经大?步走了进来,打断了常文的?话。


    小小一个宫女,无视了所?有人,堂而皇之的?走进了大?殿。


    按理,一个宫女如?此没规矩,该直接拖下去杖毙,但皇上?没开口,其他人自也不会?出声。


    不等其他人反应,袭月已经跪下,双手奉上?了那份和离书。


    “陛下……”


    一旁,身着贵妃华服的?陆瑾面色发白,委屈地唤了晏长裕一声,眸中含泪,瘦弱的?身子摇摇欲坠,看上?去极其可怜,“若是皇后娘娘不同意,臣妾不要这个贵妃之位便是。”


    晏长裕却没有理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冷冷看着袭月,沉声说:“让卫元朝来见朕。”


    其实无人知,当看到?那和离书时,他就忍不住了。


    若不是用尽全力克制那份冲动,此刻,他已经冲向了冷宫。胸腔里的?那股愤怒越来烈,那一刻,他故意忽视了那一份慌乱。


    袭月却没应。


    只是抬头?,看着他,忽然大?笑了起来。她的?笑声越来越大?,眼睛却越来越红,眼角的?泪如?雨滴一般串串落了下来。


    明明在笑,却只让人感到?无尽的?伤心难过。


    “你哭什么?朕让你不许哭!”


    然而袭月没有听,她还是在又哭又笑,那笑声和眼泪全都?碍眼至极。与她的?主子一般,根本没有把他这个帝王放在眼里。


    纵观古今,何?曾有给皇帝和离书的?皇后?


    晏长裕握紧了手,猛然站了起来,甚至提高了音量,怒喝:“来人,把她拖下去,杖责……”


    声音却是戛然而止。


    他本想?说杖责一百,然“一百”这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袭月是她最喜欢的?婢女,随她一起长大?,情分深厚,若他打了她的?婢女,她定然会?很生气。


    “……她不来见朕,朕便去见她。朕要问问她,是谁给她的?胆子写这份和离书?!”晏长裕抿着唇,冷着脸说,“摆驾!”话音未落,他已经率先大?步出了正殿。


    不管身后陆瑾的?叫喊声,径直朝冷宫快步走去。他走得很快很快,带着一股充满了不安和不详的?急迫。


    可是去往冷宫的?那条路忽然变得好远好远,他走了很久很久,竟都?没有到?。


    像是成了一条没有尽头?的?深渊。


    不知何?时,前?方起了一阵浓雾。那雾气太浓了,完全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被困在其中,找不到?出路。


    耐心终于耗尽,心底的?急迫破土而出,他终是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卫元朝!卫元朝!”


    “卫元朝,你出来,你来见朕!”他像只失去了理智的?狮子,在浓雾中横冲直撞,失去了所?有冷静,愤怒地低吼,“卫知知,你出来,出来……朕告诉你,朕不会?和离,这一生都?不会?!”


    可是无人应他。


    “殿下,殿下!”


    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晏长裕蓦然睁开了眼睛,看到?的?却不是冷宫,而是东宫。


    “殿下,太好了,您终于醒了!”常文几乎是喜极而泣,“您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而且还发了热,老奴怎么叫也叫不醒您……”


    晏长裕却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那一刻,他的?心神似乎还沉浸在梦里,在前?世那混乱的?记忆中。


    他睁着眼,怔怔看着床顶,甚至感受不到?身体的?不适。


    见此,常文吓了一跳,忙把陈文业叫了进来。


    陈文业正要给他把脉,却听晏长裕忽然开口,问:“瑞王府昨日如?何??”


    闻言,屋里常文等人皆都?变了脸色。


    药味


    晏长裕何等敏锐, 即便?常文极快恢复如常,他还?是察觉到了几人的异常。不知为甚,那一瞬间, 心头忽而涌上了一股不?安, 那张和离书又一次从他眼前晃过。


    他抿紧了唇, 神色冷然:“把瑞王府昨日发生的所有事都一五一十的告诉孤。”


    因着虞晋职位与性子的关系, 瑞王府的守卫不?比皇宫差, 想要安排人进去不是易事。但?自从知?道?元朝与虞晋还只是表面夫妻后,晏长裕便?派了人去。


    虽无法对瑞王府了如指掌, 但?大部分事情都能查到。


    晏长裕不?放心其他人,此事,自然?便?由顾决负责。昨日虞晋回来,晏长裕当然?不?会置之不?理。


    所以他才暂时?压下那些烦乱的思绪, 清醒之后,首先问的便?是瑞王府。


    “顾决, 说。”


    见几人面露难色,晏长裕神色越冷。他看上去似乎与往日无甚不?同,依旧那般平静镇定?,但?无人知?道?, 此刻,他的手握得有多么紧, 心头又有多么紧张。


    能让顾决等人色变, 足以说明,瑞王府发生的事或许……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


    顾决深吸口气, 先是如之前一般先汇报了一些日常之事。直到说到最后, 他顿了顿,还?是只能硬着头皮道?:“……据说, 昨夜王府主?院叫了三次水。”


    他说得还?算委婉,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又是男人,只瞬间便?明白了他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意?思。


    王府主?院自然?是王爷与王妃的起居所。


    自元朝与虞晋成婚后,两人并未如寻常高门世?家的夫妻那般分院居住,而是一同居住在主?院。


    什么情况下,一对?夫妻需要一夜要叫三次水?


    那一刻,仿佛是有一记重锤重重捶打在了头上,有那么一瞬间,晏长裕只觉眼前阵阵发黑,似乎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像是一尊石像一般僵坐在那里,许久,都未曾有半分反应。


    仿佛瞬间从天堂坠入地狱,入目所及唯有深沉的黑暗,又像是陷入了千年冰窟之中,一瞬间,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只有一片僵冷。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问:“你方?才说什么?”


    坐在床上的青年微微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顾决。他的声音极其沙哑,甚是刺耳,早已失了平常的清越。


    不?仅如此,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白得吓人。


    但?他的神色又很是平静,甚至是冷然?。


    顾决心头一紧,咬了咬牙,声音僵硬:“回殿下,属下说,昨夜瑞王府主?院叫了三次水。”


    殿下乃是习武之人,本就耳力极佳,他们又离得这般近,怎么可能听不?清?之所以要他再?回答一次,想来无非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罢了。


    如今,他们已经?再?不?会质疑殿下对?郡主?的感?情了。经?过这些日子,他们这些心腹,又有谁不?清楚,郡主?早已成了殿下的心尖人?


    心爱的女子与他人行了敦伦,试问世?间哪个男人能够坦然?接受?


    便?是普通百姓都不?能,何况是本就孤傲尊贵的殿下?若此前没有得到希望便?罢,如今日这般得到了希望又彻底失望,该有多么难过绝望?


    顾决等人都不?敢深想。


    一时?间,屋里静得吓人。


    无人发出声响,便?是呼吸声也降到了最低。


    这一刻,屋中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沉重的压抑和难受。他们都是殿下的心腹,面对?这般情况,如何不?担心?


    晏长裕只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


    他垂着眸,谁也看不?清他眼中的思绪,自也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殿下?”


    最后,还?是常文忍不?住先开了口,“您刚醒,身体还?未好,老奴让人把药端上来吧?或者,您可要先吃点东西,再?喝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晏长裕没有回答。


    只是常文的声音还?是起了一点作用,他终于又朝他们看了过去,却只是说了三个字:“孤不?信。”


    没头没尾,但?屋里的人都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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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


    若是殿下发泄出来了还?好,最怕的便?是这般反应——看似平静,但?若真的平静,又岂会伤到己身?


    思及之前殿下几次吐血昏迷,几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尤其是陈文业,更是紧张地盯着晏长裕,小心翼翼地说:“殿下,不?如先让属下为您把脉吧?先养好身体,才能处理其他事情。”


    晏长裕淡淡看了他一眼,须臾,点了头。


    见此,陈文业心中长舒一口气,大喜,忙上前为晏长裕搭脉。只是手指刚搭上去,便?听晏长裕忽然?说:“叫了水,不?代表便?是发生了那些事。继续盯着,往后,孤不?想再?听到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凡事都要讲证据。”


    陈文业诊脉的手指都颤了一下。


    更别说被晏长裕冷冷看着的顾决,心头更是蒙上了浓浓的阴云。不?错,凡事都要讲证据,但?这种房中事,他们能拿出什么证据?


    他们又不?可能真的守在屋顶围观。


    只是看着男人那毫无血色的面庞,顾决心中一叹,到底还?是躬身应了一句:“属下遵命。”


    想来殿下并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明白罢了。


    身为属下,只能按照命令行事。


    既然?殿下要证据,那他们,便?必须拿出证据。


    只不?过,事实便?是事实,再?逃避也没有用。当前的形势,也不?允许他们有丝毫的逃避。


    *


    “王爷,按照您的吩咐,消息传过去了。”瑞王府,书房,刘长辛一一汇报,“我们没有打草惊蛇,东宫的人应暂时?没有发现我们察觉到了他们的行迹。”


    瑞王府与其他宗亲王府不?同。


    整座瑞王府就像是军营,不?仅守卫森严,还?极其谨慎小心。这些年来,有不?少势力派了探子来,但?这一切,都没有瞒过虞晋。


    此次,东宫的人自然?也没有。


    闻言,虞晋脸上并无什么喜色,甚至还?微微凝眉,摇头说:“不?一定?。晏长裕不?同常人。”


    所以不?到最后,谁也不?知?,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


    “先按兵不?动,看看东宫到底是什么意?思。”虞晋沉思片刻说,“还?有,多派些人跟着王妃。护国寺之事,本王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他指的是上一次元朝在村庄遭遇的刺杀。


    因着不?想让他担心,而且元朝认为之所以会有人刺杀,还?是因为晏长裕。只要她远离晏长裕,与他彻底撇清关系,自然?不?会再?遭遇这些事,所以元朝便?没有把此事告诉虞晋。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措施都没有做,此后,她特意?又加强了身边的防卫。如今,她的身周不?说犹如铁桶般坚固,至少再?遇到刺杀这种事,他们不?会那般被动。


    但?她不?说,不?代表虞晋不?会知?道?这些事。


    “说起来,东宫也安排了暗卫在王妃身边。”提起此事,刘长辛面色有些不?好,“太子这是何意??郡主?都已经?嫁进了王府,与太子早已解除了婚约,太子这番举动,实在是欺人太甚!”


    最重要的是,东宫根本毫无掩饰。他们派去王妃身边的暗卫皆是精英中的精英,若非故意?泄露踪迹,又岂会轻易被察觉?


    闻言,虞晋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同为男人,他当然?清楚晏长裕的意?思。


    若知?知?没有嫁给他,他或许还?能忍受,然?如今,虞晋却是再?也忍不?下去。想来世?间,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妻子被人这般光明正大的觊觎。


    这是对?他的羞辱,亦是挑衅。


    ……况且,知?知?曾经?那般喜欢太子。


    即便?如今他们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夫妻,虞晋心中的不?安依然?没有完全散去。他眸光微沉,沉默半晌,沉声道?:“那便?把那些人赶走。本王的妻子,不?需要其他男人去护。”


    听到这话,刘长辛终于露出了笑,大声应了一声是,笑着说:“王爷早该如此了。您才是郡主?的丈夫,是郡主?心仪之人,但?凭太子地位尊贵又如何?难道?他还?能强抢不?成!”


    闻言,虞晋眸色暗了暗,声音微冷:“这些事都不?要让王妃知?道?。”


    “属下明白,请王爷放心,属下定?不?会给东宫的人任何机会!”刘长辛抱拳,面色肃然?。


    不?过,刘长辛倒是并未把此事看得太严重。以他对?太子的了解,他并不?觉得太子会为了女人放弃权位。


    王妃不?仅是瑞王府的女主?人,还?是卫家女,除非太子不?想要皇位了,否则,是绝不?可能真的强抢臣妻。


    他之所以特意?提出此事,主?要是因为东宫此番行为实在是踩在了瑞王府的脸面上。若此次他们退了,那么在外人眼中,必会落下一个瑞王妃软弱可欺的形象。


    若是如此,那对?王爷的前程太不?利了。


    何况,不?久后,王爷便?要掌军出兵,所以便?更不?能退了!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外面便?传来了叩门声。


    “王爷,天晚了,王妃请您回去用晚膳了。”外间,飞云的声音响起。


    虞晋与刘长辛这才停了下来。


    “好,本王即刻就来。”虞晋回了一声,又嘱咐了刘长辛几句,没有停留,便?出了书房,向主?院而去。


    到时?,晚膳已经?端上来了。


    看到他来了,元朝立刻向笑着招手:“师兄,快来,我都饿了!”


    对?上她灿烂的笑容,虞晋也下意?识勾起了唇角,步伐本能加快,几步便?到了元朝身边。不?等他开口,元朝已经?拉着他在身边坐下了。


    这其实不?合规矩,不?过在场无人指出这个问题。


    虞晋反握住了掌心里的那只小手。


    “你好不?容易回来,我特意?让厨房做了很多你喜欢的菜,来,快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元朝指着一桌的菜,仰着头看他,一副求夸奖的模样,“我对?你好吧?”


    虞晋根本没心思看桌上有什么菜,他所有的心神都被面前的姑娘吸走了,只凭借本能地点头:“很好。我很喜欢。”


    说话间,他越发握紧了那只手。


    明明该用膳了,但?他舍不?得放开。倘若可以,他多想这般握一辈子。


    “知?知?,你喜欢我吗?”虞晋忽然?又问了一次这个问题。即便?元朝曾给过他答案,但?是他心中还?是不?安。


    反而因为得到了,越发不?敢放松,所以迫切的想要得到更多的保证。


    晏长裕的行为,到底还?是让他无法放心。


    元朝感?觉到了那股力道?,不?知?为甚,脸庞莫名红了红。明明做了更亲密的事,然?此刻,只牵着手,却让她心跳如鼓。


    尤其是男人的目光,更像是一簇火,烫得厉害。


    “怎么又问这个问题?”元朝被虞晋看得心尖颤了颤,只觉脸上越来越热,“我说过了,我……当然?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得到想要的回答,虞晋不?由笑了起来。


    他本就生得好,这般发自内心的笑,便?越发好看,直让人不?舍得移开眼睛。


    “……看我作甚,快看菜!”元朝轻咳一声,猛地抽出自己的手,连忙拿起筷子,不?敢再?看那张俊颜,只把目光落在桌子上,“快吃,一会儿都冷了。”


    “……嗯。”


    虞晋掌心一空,心头有些失落。沉默片刻,他才应了一声,也拿起筷子开始进食。


    不?知?何时?,周围伺候的下人都退了下去,厅中只有他们夫妻两人。两人沉默地用了一会儿餐。


    明明只他们两人,但?似乎又很热,热到让人脸红心跳。


    元朝吸了口气,私以为自己这番表现太不?争气了。他们都成婚了,而且还?圆了房,还?害羞作甚?


    太没出息了!


    思及此,她吃了几口饭,决定?重新?振作起来。正好元朝想起了一件事,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问:“师兄,你身上怎么有药味?”


    那股子药味不?是很浓,但?元朝对?味道?比较敏感?,昨夜便?察觉了。


    而且这股药味还?隐隐有些熟悉,倘若她没有记错,曾经?似乎在晏长裕的身上也闻到过。


    所以这让元朝有些在意?。


    只是昨夜光顾着其他事,而且也没在虞晋身上发现伤口,所以倒是忘了问这事。


    闻言,虞晋执着筷子的手却是微微一顿,刚夹起了菜落了下去。


    *


    是夜。


    东宫,书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殿下,这是瑞王府派人去采购的药。”顾决躬身道?,“这是属下查到的药方?。”


    说着,他已经?把药方?呈了上去。


    因着刚得到方?子就被唤了来,所以顾决还?未来得及查清这些药的用途。


    晏长裕接过那张药方?,扫了一眼。他虽然?懂一些医理,但?并不?算精通,认出了一部分药材,却认不?得全部。


    “传陈文业。”


    须臾,他淡声道?。


    常文应了一声是,立刻退了下去通传。


    很快,陈文业便?来了。


    晏长裕直接把药方?给了他,问:“这些药作用是何?”


    到底是专业的大夫,陈文业只扫了一眼,便?认了出来,有些迟疑地说:“回殿下,若属下没有看错,这是一张避子药方?。”


    瑞王府为何要用到避子药?


    那一刻,所有的自欺欺人都轰然?倒塌。与之而来的除了崩塌,还?有滔天的愤怒。


    虞晋怎敢?


    怎敢给她用避子药!


    闻言,晏长裕倏然?抬眸,目光冷然?到了极点。那一瞬,他甚至顾不?上伤心或者其他什么,只愤怒于虞晋竟敢这般做。


    ……倘若她知?道?了,又该有多难过?


    “避子药方??”顾决也愣了愣,脱口而出,“瑞王不?是喜欢郡主?么?用这种药,难道?不?想郡主?怀孕?”


    况且,但?凡是避子药,便?没有完全无害,再?如何都会对?身体有所损伤。


    正是如此,顾决才这般惊讶。


    难道?瑞王对?郡主?的重视和在意?都是装出来的?否则,怎会给郡主?用避子药?!


    陈文业却摇了头说:“非也,这药是用在男子身上的。”


    晏长裕骤然?站起身。


    前世


    “避子药?”


    瑞王府里, 从虞晋嘴里得到答案的元朝怔住了,忍不?住又问了一次,“师兄, 你?说你?用的?是避子药?”


    “对, 是避子药。”虞晋眸中有愧色, 见元朝脸色有些难看, 他心中一急, 慌忙拉住她?的?手?说,“抱歉知知,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他没想过这事要一直瞒着元朝,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却不?想?元朝竟这般敏锐。


    元朝没有说话,只是之前挂在脸上的笑容完全散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才?温馨和谐的?气氛也没了, 气氛微微有些凝滞。


    “你?年?纪还小,我问过大夫, 若这般年?纪有了身子,对你?对孩子都不?好。”见元朝一直沉默,虞晋压下?心里的?不?安,极力镇定下?来?, 温声解释,“况且……”


    “况且你?即将出?征, 此去生死难料, 所以你?不?想?拖累我是么?”不?等虞晋说完,元朝抢在前面说了出?来?。


    她?面上没了笑, 就这般直直地看着虞晋, “师兄,你?是这般想?的?对吗?”


    虞晋张了张嘴, 对上元朝清澈的?眼睛,终是点了头,哑声说:“……你?还这般年?轻,未来?还很长。”


    倘若他真的?死在了战场,没有孩子牵绊,他的?知知自然还能有更好的?未来?。


    她?是卫家女?,是圣上亲封的?元朝郡主,尊贵不?凡,本就该拥有光明美好的?前程和未来?。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元朝抽出?了自己的?手?,再次开口?:“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你?为何不?与我商量?若我没有闻到你?身上的?药味,若我今日没有主动问你?,你?又要瞒我多久?”


    她?扯了扯唇角,想?要笑一笑,此刻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虞晋沉默了。


    半晌,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做这个决定之前,他确实没有想?过要与元朝商量,而是自行就下?了决定。


    “师兄,我不?喜欢这样。”元朝看着他的?脸色,立时明了,她?垂着头,有些失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们如今是夫妻,你?想?我好,我也想?你?好啊。”


    她?其实是个很阳光开朗的?性子,大多数时候都是开开心心的?模样,少有这般伤心失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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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晋的?心顿时像被针扎了一下?。


    “知知,对不?起?……”


    “师兄,你?不?用向?我道歉。”元朝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她?抬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自然看到了他的?愧疚和自责,心头越发不?好受。


    虞晋其实没有错。


    若硬说有错,只能说,他对她?太好。他做这一切的?前提,是在保护她?。


    可正因此,元朝才?觉得难受。


    她?想?到自己在府里突然得到兄长的?死讯,想?到自己的?无力,想?到了很多她?无法插手?的?事情,在所有人心中,她?都是被保护的?角色,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瞒着她?,只想?她?快乐健康的?成长。


    元朝理解,但经过了上一世,她?却不?想?再继续走这样的?路。


    她?再也不?想?糊里糊涂的?过一生,不?想?到死都带着满腔疑问。谁都没有错,只是错在她?与他们之间力量悬殊,错在她?太弱。


    “我知道你?这样做是在为我好,我明白的?。”元朝吸了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情,“我不?怪你?,我只是希望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我知道我不?聪明,我可能无法帮忙,但至少我能与你?一起?分担那些压力。夫妻一体,难道不?应该同甘共苦么?”


    她?想?笑一下?,却实在是笑不?出?来?,反倒是眼眶酸胀难受,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冲出?来?。


    元朝连忙仰头,逼退了那股泪意?,轻声说:“师兄,我是卫家女?,我没有那么脆弱不?堪。”


    先是娘亲,再是祖母,后又是大哥二哥……她?已经送走了那么多深爱的?家人。在选择嫁给虞晋时,元朝便清楚自己未来?可能会遇到的?事。


    她?这一生都是武将的?家眷,从她?还未懂事时,便已经明白了,作为将门女?会面对怎样的?未来?。


    倘若幸运,她?自然能与虞晋相守一生。若是不?幸,她?虽伤心,却也能坦然接受。


    “我只是不?想?,若真有那一日,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结果的?人。”


    虞晋的?心蓦然一疼。


    心头酸涩难耐,他忍不?住用力把眼前的?妻子紧紧拥进了怀里。


    这一次,元朝没有拒绝他。


    虞晋也没再说那些道歉的?话。


    他已经明白,这一刻,他的?妻子要得不?是他的?道歉,而是承诺。


    “是师兄不?好,往后再不?会如此了。有什么事,我都与你?商量。”虞晋郑重?地亲了亲怀里姑娘的?额头,轻声道,“我们知知很厉害很聪明的?。”


    是啊,她?是卫家女?,只是因为性别,所以无法上战场,但其实,论心性,她?并不?比卫家的?男儿差。


    也不?比他差。


    是他轻看了他从小护大的?姑娘。


    反倒是元朝被他这般直白的?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虽然脸皮厚,但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我……我哪有很聪明?”元朝轻咳一声,方才?的?伤怀失落散得一干二净,“别妄想?用甜言蜜语哄我哦,我才?不?吃这一套!”


    嘴上说着不?吃,但她?不?知道,她?的?唇角都已经不?自觉瞧了起?来?。眉眼弯弯,明显是一副被哄得很开心的?模样。


    虞晋眼里闪过一抹笑,心头发软,情不?自禁地垂首,在那诱人的?红唇上吻了吻,轻笑:“我们知知一直都很聪明。若非聪明,又怎会发现我的?隐瞒?我还以为我瞒得很好呢。”


    元朝脸红了。


    “你?、你?注意?点形象!”她?一把推开男人,微红着脸推开,满是不?赞同地说,“这可不?是在卧房,怎么能……这般孟浪轻浮!你?可别忘了,你?是大周的?王爷,是将军,一点威严也没有,像什么样子!”


    如果她?的?眼珠子不?乱转,视线不?漂移,这话还算有些威慑力。可惜这软绵绵的?样子,不?说威慑力了,倒是像在撒娇,让人瞧着,只想?要把她?抱进怀里护着疼着哄着。


    当然,若此刻他当真这般做了,那他的?小姑娘就该得炸毛了。


    虞晋忍着笑,轻咳一声,也一本正经地回:“夫人说的?是,是为夫太不?庄重?了。为夫会引以为戒。”


    为夫一词,实在太过亲密了一点,元朝心跳如雷,唇角的?弧度却是越来?越大。


    “行吧,这次本王妃便原谅你?了。若是再犯,惩罚加倍!”元朝微眯着眼,轻哼一声,“我可没开玩笑,若有下?次,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虞晋郑重?点头:“夫人教训的?是,为夫定然谨记在心,绝不?敢忘。”话音未落,他已经又拉住了妻子的?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掌心,明明是很平常简单的?动作,但在朦胧的?夜间,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夫人,夜深了,我们是否该就寝了?”他微微倾身,附在她?的?耳边。


    分明在昨夜前,这人还动不?动就不?自在,处处表现得像个君子,不?过短短一日,却是面目全非了。


    元朝微微睁大了眼睛,感受到身体的?疲惫,几乎是惊恐地后退了好几步,脱口?而出?:“不?要,我们今晚分床睡!”


    话一出?口?,她?自个儿却先红了脸,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输人不?输阵,便是在这种事上她?也不?能输了士气。


    不?等虞晋开口?,她?便立刻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不?是不?想?让我怀孕么?既如此,那便分床睡,这样岂非更安全?避子药总归是药,是药三分毒,还是少用为好。”


    结果虞晋面色如常回:“知知不?用担心,这避子药是我请孙院正开的?,并不?会影响什么。况且,服用一次药后,药效至少能持续一个月。”


    一个月……


    对上男人含笑的?双眸,元朝心里就是一咯噔。


    “时辰不?早了,我们安置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虞晋笑着上前,又牵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他微微用了几分力气,元朝自然挣不?开。


    两人牵着手?,一路回了卧房。


    坐在床上,见男人开始一件件脱衣裳,元朝吞了吞口?水,终于忍不?住说:“不?如咱们还是要个孩子吧。我年?纪也不?算小了,而且我身体好,只要小心一点,肯定没问题的?。”


    总之,她?绝不?能露怯。


    虞晋看了她?一眼,停下?手?中的?动作,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说:“知知,我不?想?你?出?事,哪怕只有很低的?可能,我也不?想?冒险。”


    元朝向?来?吃软不?吃硬,况且说这话的?还是虞晋,她?怎么拒绝得了?再说,其实她?现在也不?是很想?要小孩儿。


    生孩子可痛了!


    元朝能怎么办?自然只能点头了。


    “那我们就寝吧。”虞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清越的?声音很是温柔,“需要我为你?换衣吗?”


    “……不?用,我自己来?!”


    元朝果断拒绝。


    经过了昨夜,她?已经无法在这种事相信她?的?好师兄了。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男人都是禽兽,元朝这才?颤巍巍地脱衣裳。


    其实只要她?说一句不?想?,师兄定然不?会动她?。但元朝不?想?在这事上失了面子,明明她?才?是经验更丰富的?那位,怎能害怕呢?


    多丢人啊!


    因着两人成了婚,是以,如这种时候,袭月等人都自觉避退,元朝便只能亲自做这些事了。


    虞晋就安静地坐在一旁,唇角含着细微的?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其实他的?眼神算不?上放肆,甚至称得上是无害。但想?到昨夜的?事,元朝可不?信真的?无害。


    元朝动作很忙。


    虞晋没有催促。


    可惜再慢,身上的?衣裳也是有数的?。没一会儿,元朝身上便只剩下?了一件里衣。


    “我吹灯了?”


    男人轻声问。


    元朝嗯了一声,姿态有些僵硬地躺到了床上。


    因着虞晋要早起?上朝,所以一直都是他睡在外面。灯熄灭,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唯有窗外射进的?一点月光为屋里增了一丝隐约的?光芒。


    身侧一重?。


    是虞晋也躺了下?来?。


    元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明明昨夜什么都做过了,昨夜不?紧张,偏偏今夜倒是紧张起?来?了。正这时,手?被一只大手?轻轻握住。


    “睡吧。”


    耳边传来?了男人低哑的?声音。


    元朝惊讶,忍不?住偏头,正好对上了男人也跟着看过来?的?目光。微弱的?光芒下?,那张隽秀的?面庞也变得有些模糊。


    她?看见他笑了笑。


    “师兄,你?……不?做么?”她?没忍住问。问出?口?后,又是后悔,她?作甚要提醒?只不?过话已出?口?,已收不?回来?。


    虞晋凑近她?,在唇角轻轻亲了一下?,轻笑一声,声音低柔:“傻姑娘,睡吧。”


    元朝这才?明白,她?自以为掩饰得好,其实虞晋早就发现了。所以他方才?全都是在逗她?!


    元朝觉得自己该生气,可不?知为甚,唇角却是情不?自禁勾起?。比起?生气,似乎开心更多一点。


    她?身子一动,滚进了男人怀里,脸颊蹭了蹭,甜甜软软地说:“师兄,你?真是个好丈夫!我觉得,我比昨天更喜欢你?了!”


    一边说,她?一边伸手?抱住虞晋的?腰,撒娇般的?在他怀里滚啊滚。


    虞晋心口?一热,喉咙缩紧。


    他几乎是用力地按住了怀中人的?背,把人紧紧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哑声开口?:“别乱动,再动,可就由不?得我了。”


    元朝立时僵住了身体。


    她?可不?是未经人事的?闺中少女?了,当然感受到了男人的?身体变化,一时间哪里还敢再动,只恨不?得滚得越远越好。


    然而男人抱得很紧,她?想?远离,却是由不?得她?了。


    “……睡吧。”


    良久,她?才?听到上方传来?一道熟悉的?男音。那声音沙哑至极,像是在压抑什么。然他只这样抱着她?,并未做其他的?动作。


    元朝下?意?识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幸而她?确实是困了。


    闭上眼睛后,没多久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朦胧间,她?似乎听到了一声低低的?轻叹。


    只不?过这一夜,元朝睡得沉,却不?算安稳。


    许是因为避子药的?事,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前世,梦到了晏长裕。


    前世她?与晏长裕成婚后,两人并不?是一直待在京城。晏长裕常会出?外差,她?大部分时候会跟着一起?。


    那是他们又一次外出?办差的?时候。


    此去,是去南方。


    这一路也走得不?安稳,不?仅时不?时遭遇袭击,更因路上行走艰难。那时南方闹了干旱,后又是蝗灾,虽然朝廷及时派发了赈灾粮,但百姓的?日子依旧艰难。


    况且还有不?少贪官污吏中饱私囊,那些赈灾粮也不?知能有多少落到百姓手?中。


    晏长裕之所以此次会去南方,便是为了赈灾一事。因着此去不?知会有多久,是以元朝此次才?跟着一起?。


    运送赈灾粮的?大军在后,他们一行轻装简行在前。行至晚间,天上落了雨,他们赶不?到驿站,便只好先借住在附近的?村民家中。


    虽然简陋,但出?门在外,也顾不?上这些。


    元朝也不?是吃不?得苦的?人,自然不?会抱怨。


    只不?过睡到半夜,却被尖叫声吵醒,原来?是这户人家的?女?主人要临盆。来?时,元朝便瞧见了女?主人的?样子。


    肚子很大,人却又黄又瘦,看着便让人揪心。


    尤其是走动间,更是骇人。


    如今听着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元朝的?心更是紧紧揪在了一起?,隐约有不?详纠缠在其中。


    因着外面下?着暴雨,又是深夜,他们根本来?不?及请产婆。当然,以他们的?家境如今也请不?起?产婆。


    这户人家中,除了男女?主人,便只剩下?他们的?三个孩子,皆是头大身子细,都还未长成。


    遇到这般紧急情况,元朝一行自然不?可能置之不?理。


    妇人生产,男人自是帮不?忙。


    晏长裕派人连夜去请产婆和大夫,然这些都需要花时间。产妇不?可能独自在房里,必须有人进去帮忙。


    此行,元朝没有带袭月,只带了飞云。但只凭飞云一人根本顾不?过来?,所以她?也跟着进了产房。


    只一眼,便足以让人变色。


    在此之前,元朝一直知道妇人生产不?易。但到底是怎么个不?易法,却不?清楚,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有多么可怕。


    昏暗破旧的?床榻上,产妇挺着高高的?肚子惨叫着,大量的?血顺着腿间流了出?来?。与之相对,产妇的?脸色却是惨白一片,骇人至极。


    屋外,男主人与几个孩子在哭。


    屋里产妇也在哭。


    凄厉嘶哑的?哭声在这僵冷的?夜中,却显得尤为寂寥骇人。


    但那一刻,元朝甚至顾不?上害怕,只能与飞云慌忙跑过去。可惜两人都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哪怕他们再努力,最终也是徒劳。


    产妇难产了。


    哪怕产婆和大夫都赶来?了,还是没有救回来?。


    妇人产下?了一个死婴。


    之后,不?过几息,她?也跟着孩子一起?去了。死前,甚至连眼睛都没有闭上。


    母子两人躺在破旧的?木床上,皆是面色青白,死灰一片。


    那不?是元朝第一次见到死人,却是第一次直面真正的?死亡,而且还死得这般惨烈。这一夜过后,她?对怀孕生子生出?了浓浓的?恐惧,并且连续做了很久的?噩梦。


    “晏长裕,我们不?要孩子了好不?好?”至今元朝还记得,她?从产房出?来?后,看见等在外面的?男人说的?第一句话,“生孩子太可怕了。”


    她?还没有从那种恐惧中缓过神来?。


    直到她?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随即,冰凉的?身体落入了一个炽热的?怀抱。


    是晏长裕抱住了她?。


    他是个极其守规矩的?人,哪怕他们是夫妻,但在外,他也极少与她?有亲近的?行为。这一刻,他却当着外人的?面把她?拥进了怀里。


    只是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轻声道:“太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可否认,那一瞬间,元朝心中是极其失望的?。她?其实明白,她?的?话不?切实际。晏长裕是太子,是未来?的?一国?之君,承担着为皇室开枝散叶的?重?任,又怎可能不?要孩子?


    况且,他还是男人,又怎能体会妇人生子之苦?


    元朝也不?是真的?想?要不?生孩子,只是那一刻,她?希望她?的?丈夫能安慰一下?她?,抚平她?心中的?恐惧。


    即便是哄她?也好。


    但很可惜,便是谎言也没有。


    ——是啊,堂堂太子,又岂会哄人?


    他只是沉默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送她?进了隔壁的?屋子,把她?放在了床上,对她?说:“休息吧,睡一觉便过去了。”


    元朝累极了,确实睡了过去。只不?过睡得很不?安稳,只要闭着眼,那产妇死不?瞑目的?模样便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想?忘也忘不?掉,反而越发清晰。


    一夜惊醒了好几次。


    那一段时间浑浑噩噩,元朝因此瘦了不?少。只是当时他们是出?门办差,她?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事耽误行程,也不?能影响晏长裕,所以她?主动提出?两人在外分开睡。


    晏长裕应了。


    这些记忆实在不?怎么美好,是以,元朝刻意?忘却。若不?是那避子药的?事,她?也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


    原来?,从始至终都未忘记,只是被她?刻意?压在了记忆的?深处。


    此刻,她?惊醒了过来?。蓦然从床上坐起?,心神似乎还沉浸在那可怕的?梦中。


    “知知,做噩梦了?”


    直到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元朝才?如梦初醒。


    她?偏头,对上了虞晋担忧的?目光,嗅到了那一丝从前世至今生熟悉的?药味。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的?安抚。


    那轻柔的?抚慰,与那丝药味一般,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仿佛曾经也有这样一个人在她?陷入噩梦时,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温柔地对她?说:“……别怕。”


    元朝猛然闭了闭眼,甩了甩头,让自己不?许再深想?下?去。往事种种早已如烟散去,无论是真实还是幻觉,都已经过去了。


    她?抓住虞晋的?手?,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争锋


    “知知, 吓到了?”虞晋自然反抱住元朝,察觉到她的轻颤,便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头?, 柔声安抚, “不怕, 只是梦而已。梦都是假的, 师兄在?这里, 我陪着你。”


    元朝确实是被梦吓到了。


    但她又清楚,那不是梦, 而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只不过这些话不能对虞晋说,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把头深深埋进了男人的怀里,声音闷闷地说:“师兄, 你别离开我。”


    “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她紧紧抱着男人的腰, 感受着另一人的体温,只有这样,心里的不安才能得到安抚。


    虞晋放在?她背后的手微微一顿,须臾, 温声回:“放心,我在?这里, 我不走。”


    元朝抽了抽鼻子, 用力嗯了一声,却没有直起身子, 依旧赖在?虞晋的怀里不愿意起来。


    她其实也?不是多么害怕, 那件事?毕竟已经过去许久了。起初,因亲眼目睹了产妇惨死, 确实给?她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阴影。


    但元朝天生心大,她不喜欢记着那些难过或者不好的事?,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其实早就调节好了。


    虽然想起时还?是有些害怕,但那丝害怕已经影响不到她什么了。


    上一世,直到她死,她都没有怀过孩子。


    起初头?两年?,元朝并不着急。但等?到晏长裕登基,她依旧迟迟没有传来喜讯,便渐渐有些急了。


    况且那时朝堂后宫都极为关注此事?,虽然那些人不敢在?明面上说,但私底下?的议论并不少。


    尤其当晏长裕宣布废除选秀后,议论便更多了。


    ……有不少人都说她不能生,元朝是知道的,甚至曾经无意中亲耳听?见?过。她自己也?有些焦急担心,不仅宣了太医,还?在?民?间寻了不少名医检查。


    结果她的身体自然是没问?题的。


    晏长裕也?没有问?题。


    那为何迟迟怀不上?


    之?前元朝不知,如今才明了其中原因。


    原来不是他们不能生,而是因为……晏长裕用了避子药。


    他为何要给?自己用避子药?


    若要避子,通常都是女子用药,极少有男子用在?自己身上。耳边忽然响起了昨夜虞晋对她说的话。


    “女子体弱,这些药难免有遗症,最好不要用这种药。我是男子,又是你的丈夫,暂时不要孩子也?是因为我,自然该由?我来承担。”虞晋笑着对她说,“你不用担心,这药副作用很小,不会对我的身体有多少影响。”


    这是虞晋的理由?,那晏长裕呢?


    元朝又用力摇了摇头?,不要自己继续再想。她告诉自己,无论晏长裕是为了什么目的用避子药,都已经与她无关了。


    他们的缘分早在?前世便尽了。


    所以他为何要给?自己用避子药,于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她只想过好当下?,过好今生。


    “师兄,待你这次平了海寇回来,我们就要一个孩子吧。”良久,元朝眸光暗了暗,闷声说,“你不用担心我,有那么多太医在?,肯定不会有事?的。我想要一个与你的孩子。”


    说话间,她直起身子,抬头?直视虞晋,很是认真?地说:“你已经做了一次决定,下?一次,便该让我来决定了。”


    虞晋垂首,看见?了怀里姑娘无比认真?的眉眼。


    半晌,他轻叹一声,终是应了一声:“好。”


    他又如何不想要一个与他和知知血脉相连的孩子?无论男女,只要是他们的孩子,他必然视若珍宝。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元朝这才笑了。


    她伸手搂住了虞晋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压下?那些早就不该存在?的思绪,笑着道:“那以后若我们有了孩子,你会不会更爱孩子,就不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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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把爱不爱挂在?嘴上的姑娘,害不害臊?”虞晋笑了,曲起手指在?她额头?轻轻弹了弹,“行了,时辰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元朝才不会让他蒙混过关,“快说,你会更爱谁?”


    虽然已经成了夫妻,但在?某些事?上,虞晋也?是第一次。他本?就是内敛的性子,情之?所至时,自然能说出那些夫妻情话。


    但寻常时候,到底会有些不自在?。


    虞晋自然也?是。


    他轻咳一声,本?想转移话题,然偏偏他心爱的姑娘在?这种时候最是敏锐,哪里容得他逃避?


    对上那双堪称虎视眈眈的眼睛,虞晋微微别开视线,到底还?是干巴巴的回了一句:“……自然是你。”


    元朝终于满意了,见?他面色微红,大发慈悲地放了他。


    “算你过关了。”话音未落,她就抬头?,在?虞晋的脸上重重亲了一下?,笑意盈盈,“这是奖励。”


    “我继续睡了。”


    说完,元朝就松开了手,当真?躺了回去,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倒是被留下?的虞晋深深吸了口气,直到平息了身体陡然生起的热潮,他这才重新躺了回去。


    只不过却是再也?睡不着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幸而他今日要去上早朝,又干巴巴躺了一会儿,便小心翼翼地起床了。他以为元朝睡着了,动作很小心,悄无声息地下?了床,穿好衣裳出了房间。


    待到房门重新被关上,元朝却是睁开了眼睛。


    没了另一个人的存在?,这间屋子的温度似乎下?降的特别快。便如身旁的床铺,不过半刻钟,便没了一点余温。


    元朝睁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


    她其实还?有些困,但又不想睡了——她不想再梦到前世了。可她怕睡着后,又做梦,如此,不如不睡了。


    好在?也?没这样干躺多久,天便亮了。


    元朝索性起了床。


    袭月和飞云进来伺候。梳洗时,元朝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平安符还?未给?师兄!”还?有她亲手绣的鸳鸯香囊,因着避子药的事?,竟都忘了。


    “郡主不用着急,反正?王爷应该能在?府中待几日,待他上朝回来,您便能给?他了。”说到这,袭月忍不住笑,“等?收到您亲手绣的香囊和亲自求来的平安符,王爷定然会很欢喜。”


    一旁,飞云也?说:“但凡是郡主送的东西,王爷从来都很珍惜。便如上次郡主送的青松香囊,王爷可一直戴在?现在?,可宝贝了!”


    “那当然了,那可是心爱的姑娘送的礼物,怎能不珍惜?”袭月笑道,“依我看,若郡主不给?换,王爷估摸要把那香囊带一辈子呢!”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丫头?胆子是越发打了,连主子都敢编排了?”元朝轻哼一声,不过经两人这样笑闹几句,因噩梦有些低落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我瞧着,不如早点把你们嫁出去,也?找个如意郎君如何?”


    袭月和飞云一起摇头?,齐声说:“不要,郡主,我们不想嫁人,就想伺候您一辈子!”


    “我又不是那等?恶主,哪里会让你们伺候一辈子?”元朝摇摇头?,见?两人急着要说话,便道,“反正?我话放在?这儿了,你们若遇到了心仪的人,便来告诉我,我给?你们作主。”


    袭月与飞云是陪着她一起长大的,三人名义是主仆,但在?元朝的心里,她们早已是她认同的家人。


    上一世,她死得太突然,来不及安排这些事?,这一世,绝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无论你们往后嫁不嫁人,都是我镇国公府的人,是我卫元朝的人。要嫁,我便给?你们配上嫁妆,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若不想嫁,我也?养你们一辈子。”


    其实,她早已放了两人的身契,实际上,袭月与飞云都不是奴籍了。


    “郡主……”袭月与飞云眼睛都红了。


    “好了好了,哭什么?”元朝瞪眼,“咱们镇国公府的人流血不流泪,你们可不许哭!”


    “嗯!”


    闻言,袭月与飞云立刻把眼泪给?逼了回去,只不过眼睛还?是红红的,看着就可怜兮兮的。


    元朝受不住这种煽情的气氛,便转移话题道:“对了,待会儿用了早膳,让人备车,我要去慈幼院一趟。许久没去,也?不知孩子们还?记不记得我。”


    自从上次在?村庄遭遇刺杀后,元朝便极少出门了,更何况去慈幼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提起孩子的事?,元朝便有些想念慈幼院的孩子们了。


    虽然成了婚,但虞晋并不限制她做这些事?,相反很支持。元朝之?前不出门,主要也?是因为情况不明。


    虞晋又未回府,她不想多生枝节。


    如今虞晋回来了,她便有些坐不住了。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此次出门,元朝特意让卫一多安排了些侍卫。她现在?可惜命得很。


    卫一自然应了。


    便是元朝不说,他也?会安排。


    “郡主放心,属下?定会安排好,绝不会再出现上次的情况。”上次刺杀一事?,让卫一惊吓不已,自此对元朝的安危更加重视。


    他不仅安排了更多更厉害的侍卫,还?特意加了几个女暗卫。


    只有飞云一人,双拳难敌四?手,到底还?是太少了一些。


    对此,元朝自然没有异议。


    “那行,安排好,那便走吧。”元朝点了点头?,却见?卫一有些欲言又止,便问?,“还?有什么事??”


    卫一顿了顿,到底还?是说:“回郡主,除了我们以及瑞王府的人,属下?还?发现了东宫的人。”


    瑞王府的暗卫能察觉,卫一等?人自然也?能察觉。只是虞晋可以直接下?令把东宫的人赶走,碍于身份,卫一却不能这么做。


    本?来此事?应早一些禀报,只不过卫一心有犹疑,所以才拖到了现在?。直到昨夜发现瑞王府的人赶走了东宫的人,他才决定把此事?告诉元朝。


    “东宫的人?”


    元朝怔了一下?。


    卫一点头?:“没错,属下?发现东宫的人跟在?后方。不过他们似乎没有恶意,更像是……”


    顿了片刻,他才说:“像是在?保护郡主。”


    闻言,元朝抿紧了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时没有说话。


    “不过,如今昨夜东宫的人已经被瑞王府的人赶走了。”见?元朝不语,卫一又补充了一句。


    “既如此,那便不用在?意了。”须臾,元朝轻声开口,“往后,倘若东宫的人又来了,你也?不用犹豫,直接赶走便是。”


    卫一自然应是。


    “行了,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时辰不早了,我们出发吧。”元朝吸了口气,不再想这些烦心事?,率先抬步出了门。


    见?此,袭月与飞云等?人立刻跟了上去。


    *


    宫中。


    下?朝后,虞晋被洪文帝召了去。又谈了许久,直到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才放了他出来。


    不想,刚出殿门,便遇到了晏长裕。


    “太子殿下?。”


    虞晋向他行了半礼。


    两人其实许久没有见?过,如今甫一照面,虞晋才发现这位据闻身体已经大好的太子殿下?又瘦了不少,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本?就生得清冷,如今瘦了一圈,轮廓眉眼越发分明,气势竟是更加凌厉。若说曾经是韬光养晦,此刻,便是锋芒毕露。


    那股锋锐慑人的气势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


    竟是比洪文帝还?更具帝王之?气。


    晏长裕没有回礼,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视线缓缓落在?了他的腰间——那已经微微有些泛着旧色的青色香囊上。


    虞晋面色如常,任他打量。


    若是普通人,或许会摄于他的身份和威势。虞晋却不会。莫说他本?就是郡王,又深受皇帝宠爱,便说这么多年?来他在?战场里风雨来去,见?了那么多血,又岂会被这份威势吓到?


    “太子殿下?若是无事?,本?王便先行一步了。”说罢,他抬脚便要越过晏长裕,只是刚动了一步,身旁的人终于开口了。


    “虞晋,”那眉如寒霜的太子竟直接唤了他的名字,而不是如往常客气的称呼他瑞王,“你当真?以为你是她的良人?”


    虞晋倏然顿住脚步,冷然看去:“太子什么意思?”


    两人都没有点名道姓,但都知对方的意思。


    不等?晏长裕回答,虞晋已经冷冷出声:“太子殿下?还?是管好自己的事?为好,本?王的家事?,便不必你操心了。我是否是她的良人,又能否给?她幸福,与你无关。”


    他本?意是不想提这事?。


    因为每提一回,他便会想起知知曾经喜欢过面前的人。甚至为了晏长裕,解除过与他的婚约。


    如今即便他们已经修成正?果,晏长裕依然是他心中威胁。甚至正?因为现在?太幸福,才让他越发想要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本?王的妻子,本?王自会护着,不需太子操心。”虞晋冷冷道,“太子若能离得远些,也?不会让内子遇到刺杀。”


    他们赶走了东宫的人,晏长裕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然此刻,虞晋的话非但没有激怒晏长裕,甚至让他笑了出来。


    “瑞王这是在?害怕孤吗?”他走近虞晋,面上带着轻淡的笑意,云淡风轻地说,“你怕孤抢回她?”


    靠得近了,有些痕迹看得更清楚。


    晏长裕的视线从虞晋的脖颈上一扫而过——那里隐隐有着不少红印和指甲的印记。


    他也?是男人,又并非未经人事?,当然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牙印、香囊,叫了三次水,用了避子药……每一样都在?提醒他发生了什么,提醒着他,他又失去了什么。


    俊美的太子面上笑着,却无人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早已紧紧握成了拳头?。极大的力道,让修剪得平整的指甲甚至刺进了掌心。


    他其实没有表面上那般风轻云淡,反而很在?意,在?意到了极点。


    心脏剧痛,一股熟悉的腥甜又涌上了喉间。


    太疼了。


    晏长裕笑着压下?了那股子腥甜,一字一顿的道:“虞晋,你在?怕孤,因为她喜欢孤。为了孤,她可以毫不犹豫的解除与你的婚约。”


    只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她曾喜欢的是他。


    虞晋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摊牌


    “直到现在, 太子殿下还这样认为?”虞晋面上没有半分怒色,甚至轻笑了一声,只不过那笑声似夹杂着丝讽刺, “本王不知, 殿下竟也会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四个字, 让晏长裕眸光微冷。


    虞晋面不改色, 直接淡声道:“知知已是本王的妻子, 无论曾经如何,都已是过眼云烟。本王还有要务在身, 便?不与太子殿下做这些口舌之争了。”


    两人身量差不多,然这?一刻,晏长裕却有一种被俯视的愤怒。


    说完这?一句,虞晋只朝他微微点了点下巴, 便?大步朝前走了。正如他所说,他与元朝已成事?实, 往事?如何已然不重要,自然不屑于这?种口舌之争。


    如今,他才是那个得偿所愿的赢家。


    晏长裕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半晌, 他伸手?用?力擦去了唇角溢出了的那一点鲜红。


    *


    这?头,虞晋快步出了宫, 却没有先回王府。方才他倒也不算是搪塞太子, 他确实有要务要处理。


    洪文帝之间召他过去商谈,便?是为了不久后出征平海寇一事?。


    战船和武器的改进出乎他们的意料, 检阅回来后, 洪文帝便?一直很高兴,几乎是迫不及待想要正儿八经的打一场。


    所以不出意外, 最多五日,他便?又要离京了。


    偏偏出征之前事?务更加繁杂,容不得半分差错,如此一来,即便?他想与妻子温存也没有时间与精力。


    他们明明是新婚夫妻,结果却是聚少?离多,这?让虞晋心中?很愧疚。


    他明白知知不会怪他,相?反,她会理解他,但这?不代表虞晋能够理所当然接受她的付出。


    作为丈夫,无疑,他是非常失职的。


    但皇命在身,责任在肩,万事?难两全?。他只能尽量快一些把公务处理完,争取能够多腾出一些时间陪一陪她。


    是以,出宫之后,虞晋没有丝毫耽搁,先去了皇城军总部。此次出征,他会带一部分皇城军与他一起出发。


    只不过这?一次需要在海上作战,所以对兵将的要求更高,首先,便?得熟悉水性。


    时间紧张,他必须多做一点准备。即便?如今战船和武器有了极大的改进,他们也不能掉以轻心,甚至要越发谨慎小心。


    ……况且,他已成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家里有人在等?他,所以他必须要活着回来!


    虞晋很忙,早朝之后估摸也要忙碌,元朝早有心理准备。正是因此,今日她才提出要去慈幼院。


    经过数月发展,如今的慈幼院早已大变样了。


    这?变样不仅是指面积更大,房屋修建得更好,孩子们的居住生活环境有了极大改善,还有孩子们的精神内心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卫姐姐!”


    “卫姐姐来了!”


    元朝刚进慈幼院,便?有小孩儿眼尖的发现了她,登时惊喜的瞪大眼睛,兴奋的惊呼一声,像个小球似的朝她快速跑来。


    此时恰好是孩子们的休息时间,大部分小孩儿都在院子里玩耍,听?到这?一声卫姐姐,孩子们都忙转头看?了过来。


    见到元朝,都激动?了。有年纪小一些的,更是开心地跳了起来。


    “卫姐姐,您终于来了,我们好想你啊!”


    元朝忙蹲下身,接住朝她扑来的小姑娘。抱着孩子软乎乎的小身体,听?到甜软的撒娇声,整颗心都软了。


    她来得次数不算多,但是这?些小孩子们几乎都记得她,并喜欢她,这?让元朝心脏涨的满满的,那是曾经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小孩们的喜恶最是直接。


    能得到孩子们的喜欢,这?说明之前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慈幼院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尤其是这?些孩子们,第一次见时,大部分都是面黄肌瘦,个个都瘦巴巴的,像奄哒哒的豆芽菜。


    如今再瞧,孩子们不仅胖了,长高了,最重要的是更有精神了。


    曾经面对外人,尤其是那些光鲜亮丽的陌生人,孩子们都不敢上前。他们虽然小,但心里都明白,他们是没人要的孤儿,与街边的乞儿差不多,是不受欢迎的存在。


    因此大部分孩子都很怯懦自卑。


    “抱歉,是卫姐姐最近有些事?,所以才没有来。”她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又看?着向她围过来的孩子们,认真解释,“卫姐姐不是故意的。今天我陪你们玩好不好?”


    “好!”


    一听?这?话,孩子们都兴奋地叫了起来。


    元朝也被?感染了,情不自禁跟着一起笑。她本就生得美,这?般真心的笑,眉眼越发明媚动?人。恰好阳光落下,映在她的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一般,漂亮得不可思议。


    “卫姐姐,您是仙女吗?您好漂亮啊!”


    有小孩看?呆了。


    “不不不,卫姐姐比仙女还要漂亮!”


    “对!卫姐姐是我见过最最最最美的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是元朝喜欢小孩子的原因了。


    ——他们永远不吝啬赞美,并比大人直白多了。


    元朝被?夸得神清气爽,脸上的笑便?更灿烂了,看?着孩子们的眼神也更温柔了。她轻咳一声,故作谦虚道:“哪里有那么夸张?你们卫姐姐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就比常人稍微好看?了一点点,不足挂齿。”


    “袭月,把点心和糖果带上来。孩子们正在长身体,玩了这?么久了,该饿了。”元朝唤了一声,笑着道,“先吃点点心糖果填填肚子,今天中?午,卫姐姐请你们吃好吃的。”


    “好耶!”


    “有点心糖果诶!”


    “卫姐姐最好了,最喜欢卫姐姐了!”


    之前率先朝元朝冲过来的小姑娘顿时像颗球似的滚进元朝怀里,在她怀里腻在腻去,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一句一句的往外说。


    孩子们本就因为元朝的到来开心,见到还有那么多好吃的,自然更开心了!


    慈幼院的条件虽然比以前好了,但是也不过普通水平。元朝一众虽然出了不少?钱,但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况且,慈幼院又不仅京城这?一家。


    她们既然是想好好做这?件事?,自然不可能只管京城这?一亩三分地。如此一来,资金就有些紧张了。


    所以如今孩子们虽然能吃饱,但也很少?能吃到零食。除非是学习好或者表现好,才会得到一些零食作为奖励。


    不过绕是如此,慈幼院的孩子们已经很满足了。


    尤其是女孩子们,更是一个比一个懂事?。


    像普通百姓家中?的小孩儿,偶尔还要调皮一下,但慈幼院的孩子们却从不会闹事?。反正在元朝眼中?,这?些小孩子们都是乖巧可爱的小宝贝。


    与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很美好的。


    他们的欢声笑语治愈了元朝本有些阴郁的心情,都让她有些舍不得离开了。中?午时,元朝是留在慈幼院与孩子们一起吃的。


    虽然因为她的到来,今日的饭食更好了一些,但也比不上府里的吃食。元朝是个嘴挑的,若是平常,倘若不合口味,她宁愿不吃。


    但瞧着孩子们吃得香喷喷的模样,她的食欲也被?调动?了,竟觉得碗里那有些粗糙的饭食甚至比那些山珍海味还要强。


    “红烧肉好好吃啊!”


    坐在她旁边的小姑娘一脸满足。


    她不过四五岁,小小一只,生得白白嫩嫩的,此时因为吃饭,脸上沾了一些油污。但不怎么显得邋遢,反而有些可爱。


    “那明日还吃红烧肉。”


    元朝拿出锦帕,弯腰,亲自给小姑娘擦了脸。只是几顿红烧肉而已,她还是供得起的。


    她没有做过这?些事?,所以有些笨手?笨脚,但小姑娘很乖,仰着头,红着小脸任元朝施为。


    元朝也做得很认真,虽然不顺手?,但她还是耐心的一点一点的把那些油污擦拭了干净。


    “卫姐姐,您以后的小孩肯定很幸福。”


    小姑娘眼巴巴的看?着她,非常羡慕又向往的感叹。


    温暖的阳光从窗户上射进来,不仅照亮了整个屋子,也照亮了屋里的人。而在其中?,最耀眼的莫过于那年轻的美丽女子。


    因着已经成婚,她的头发全?部盘起,挽成了漂亮精致的发髻。上面没带多少?发饰,只插了两支比较简单的金色步摇。


    肤色暖白,明眸皓齿,胜似神女。


    听?到小姑娘的感叹,她微微怔了怔,须臾,忽然垂首,在小姑娘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柔软的吻,温柔地说:“星星也会很幸福的。”


    星星正是小姑娘的小名。


    她垂下头的那一刻,少?了少?女时的调皮,却多了更多的温柔,犹如一幅美画,让人情不自禁地驻足。


    窗外,晏长裕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幕。


    心脏怦然直跳。


    他本意只是想要看?一眼便?走,但当真看?到了她,却再也舍不得移步,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哇!”


    感受着额头上的柔软,星星睁大了眼睛,被?这?一吻哄得快要快乐的升天了。


    卫姐姐亲了她诶!


    星星红了脸,开心之余又开始害羞。


    “……卫姐姐,我已经长大了。”星星不敢再看?元朝,扭捏地转头,正好转向了窗户的位置,恰好看?到了站在窗外的晏长裕。


    “咦,哪里有个大哥哥!”


    星星惊呼出声。


    元朝反射性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立时与晏长裕目光相?对,瞬间,她脸上的笑意就不自觉淡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直起了身子,眉心微蹙。


    “那个大哥哥是谁啊?”这?时,其他孩子也注意到了站在窗外的晏长裕,都好奇的看?过去。


    见此,元朝眉头皱的更紧。


    “大家乖乖吃饭,饭菜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孩子们一听?,哪里还有心思关?注什么大哥哥,全?副心神都落在了自己的碗里。


    窗外,晏长裕一直没有走,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朝里面看?。元朝本来不想理,不过那人实在太扎眼了,慈幼院人多眼杂,未免引起麻烦,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沾了起来。


    “卫姐姐,你要走了吗?”


    见她起身,星星立刻仰头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元朝摸摸她的头,温声说:“你乖乖吃饭,卫姐姐有点事?,先去处理一下。”说完,她这?才转身出了饭堂。


    晏长裕的视线随着她而动?。


    元朝感觉到了。


    这?一刻,她确定这?尊贵的太子殿下是为她而来的。


    但没有欣喜,元朝只觉得麻烦。


    果然,待她出了饭堂,没走几步,晏长裕便?朝她走了过来。此时,已经有人注意到这?里了。


    元朝不欲引人注意,也不想与他再有牵连。况且,她如今还成了婚,不仅要顾及自己的名声,还要顾及瑞王府的名声。


    她看?了晏长裕一眼,直接抬步朝角落走去。


    晏长裕跟了上来。


    待到了无人的地方,元朝才停了下来。


    “太子殿下怎会来此?”她回身,面色淡淡看?向面前的男人,“这?里庙小,可容不下您这?座大佛。若是出了事?,这?些孩子们可承担不起。”


    “孤来找你。”


    岂料,晏长裕这?一次竟如此直白。


    这?与他平常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


    元朝因他的出其不意愣了一瞬。


    须臾,她面色冷了下来,声音冷淡:“太子殿下应还记得上次臣妇说过的话吧?”她提醒他在村庄遭遇刺杀时,两人曾说过的那些话。


    她本以为以晏长裕的高傲,经过上次之后,不会纠缠。结果却是她猜错了。先是东宫派来跟着她的人,如今又是晏长裕本人亲自过来。


    这?一切,似乎都昭示着他的目的。


    他没有把她的话当真。


    ——当然,从前世到今生,他确实从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还请太子殿下不要再……”


    “卫知知,我们曾经做过五年夫妻。”不等?元朝说完,晏长裕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你记得的吧?”


    说话间,他倏然朝她走近,步步逼近下,高大的身影几乎把她完全?笼罩。


    元朝的声音戛然而止。


    拒绝


    晏长裕聪明至极, 况且,他若也?是重生归来,发现她的秘密, 也?不过是早晚之事?, 所以元朝并不怎么惊讶。


    毕竟她今生与?前世的变化很?大, 便是她刻意隐瞒, 想必在晏长裕这等聪明人眼中也是漏洞百出。


    是以, 元朝从未奢望过她重生的秘密能瞒多久。


    她只是没想到,晏长裕竟然会这般直接的戳破。闻言, 元朝的第一反应是想要装作不知,但很?快,她又放弃了这个不现实的想法。


    晏长裕既然?与?她摊牌,便说明他肯定有证明此事?的证据。所以逃避是没有用的, 既然?早晚都要面对,不如趁此机会?一次解决为好。


    思及此, 元朝方有些波动?的心湖重新平静下来。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面前的男人,须臾,没有惊慌,甚至笑了一声, 堪称冷静地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承认了。


    相比元朝的淡然?,晏长裕却是心潮澎拜。与?元朝所想不通, 他虽心有猜测, 但并不敢确定,今日来, 也?不过是一时冲动?使然?。


    然?而, 她竟然?直接承认了。


    也?就是说,她与?他一样, 真?的有前世的记忆。晏长裕心神震动?,一时间,甚至有些难以克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之前被勉强压下的万千情思,在瞬息间,激涌而来。


    “卫知知,”他忍不住唤了一声她的名,喉间泛起?一阵阵汹涌的痒意,声音喑哑,“我们真?的做了五年夫妻。”


    那些记忆都是真?实的。


    他与?她之间的一切也?都是真?实的。


    他们真?的是世间最亲密的夫妻。


    五年,不是五日,不是五月,而是将近两千个日夜。他们同床共枕,相濡以沫,他们曾也?是被世人羡慕的恩爱夫妻。


    听到这?话,元朝恍然?,想来晏长裕方才只是在试探她。不过已经无所谓了,既然?已选择摊牌,她自然?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是曾经,也?是前世,太子殿下还是莫要弄混了。”元朝面色淡淡,“今生我不是太子妃,也?不是皇后,而是瑞王妃。”


    瑞王妃三个字,犹如一盆冰水,让晏长裕激动?的心冷却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的女子,尤其是那双平静清澈却再无爱意的眼睛,方升起?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冰凉和隐约的心慌。


    “你是还在怪我纳了陆瑾为妃吗?”晏长裕勉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几乎是迫切地解释,“那件事?是我的错,没有与?你说清楚。但此事?我可?以解释,我对陆瑾绝无任何情意,之所以要立她为妃,是另有原因。”


    然?元朝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平淡的看着他。


    见她无动?于衷,晏长裕以为是她不信,深吸口气,沉声道?:“我没有碰她,也?从未想过碰她。除你之外,我从未碰过任何女子。”


    他说的都是事?实。


    虽然?如今他还未彻底想起?,必须纳陆瑾为妃的原因,但晏长裕可?以确定,他从来没有想要碰除卫元朝之外的任何人。


    “什?么?原因?”元朝抬眸看着他问。


    见她总算开了口,给了他回应,晏长裕紧绷的心神微微一松,认真?回道?:“具体是何因由,我暂时还不知。”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补充:“我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我的记忆不全,如今连我自己也?不知其中缘由。”


    他的语速有些快,似乎有些焦急紧张。


    说话时,他的目光更是紧紧地锁定元朝,仿佛是在害怕她误解,又像是在期待她的回应。


    他做事?向来一意孤行?,一旦下了决定,几乎无人能撼动?他的决心。有些事?,便是跟随他的门客幕僚也?不清楚具体原因。


    当然?,晏长裕也?极少会?解释。


    这?还是他第一次向人解释。声音有些干涩,看得出他做得很?生涩。


    他们做了五年夫妻,一同度过了那么?多的日夜,元朝当然?清楚他的性子。曾经她无数次盼着他向她解释,甚至告诉自己,只要他的理由合理,她可?以理解他,甚至原谅他。


    可?是她等了很?久,直到死,也?没有等到半句解释。


    虽然?已经放下,但那件事?确实是元朝的心结。她一直不明白,晏长裕为何执意要把陆瑾接进宫?


    她的骄傲曾让她无法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败,所以她曾在心中找了很?多很?多的理由为晏长裕开脱。


    直到她躺在冷宫的床上等死,那一刻,才不得不接受自己是个失败者的真?相。


    接受自己的失败,真?的很?难。


    何况还是输给一个自己看不上甚至厌恶的人。


    虽然?很?多人都赞过陆瑾,但在那之前,元朝从不认为自己比她差。才女确实很?厉害,可?是她也?有自己的长处。


    然?而晏长裕打碎了她的骄傲和自信。


    那比她的爱情和婚姻失败更加残酷,即便她表现得不在意,但无人知,她其实开始怀疑自己。


    ——她是不是真?的比陆瑾差?


    倘若不是,晏长裕为何要那般对她?这?样的自我怀疑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如今,元朝甚至偶尔也?会?有怀疑。


    只是经历过一世,她成熟了很?多,也?变得更加强大,这?才慢慢调整过来。


    如今,晏长裕却向她解释了。


    那是她曾求了很?久也?难以触及的东西,结果,这?般轻易就送到了她的手?上。


    开心吗?


    并没有。


    那一刻,比起?释然?和开心,心中首先生起?的反而是讽刺。


    元朝忽然?笑了。


    见她笑了,晏长裕却会?错了意,以为她接受了自己的道?歉和解释。她实在太久太久没有对他这?般笑过了。


    平常便是笑,也?只是客气又疏离的笑。


    那种笑,只让他觉得压抑和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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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知,”他情不自禁地朝她走近,唇角随她也?不由自主的缓缓翘起?,他甚至本能地放轻了声音,唯恐打破这?份美好。


    只是心底压抑许久的情感在这?瞬间犹如泉涌,让他迫切地想要靠近她。


    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渴望再次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渴望她回到自己身边。


    “我心悦你,前世今生,都只喜欢你。知知,”他又唤她的名,每唤一次,心跳就加快一分。晏长裕极力让自己镇定,想要平缓那过快的心跳,他不想在她面前太狼狈,“我们重新开始吧。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也?可?以做到。这?一世,绝不会?再伤你。”


    他极少说这?般直白的情话,以至承诺。


    君无戏言,言出必行?。


    于晏长裕而言,承诺太重,所以他从不会?轻易承诺那些也?许不能做到的事?。上一世,他没有许出承诺,是因为他并不了解自己的感情。


    所以他不想给卫元朝太多希望。


    那时,他们已是夫妻,倘若食言,或许连相敬如宾也?做不到。既如此,不如不承诺。


    其实在婚后的第二年,他已经逐渐发现卫元朝在他心中的不同。只不过,他太狂妄自大,非但不愿坦然?承认这?种感情,甚至逃避它。


    有了软肋,意味着有了被攻击的弱点。


    帝王本不应该有偏爱,何况至爱。


    这?是他从小至大接受的教育。


    与?江山相比,爱情似乎就没那么?起?眼了。那时,他甚至认为,这?种东西于他而言,可?有可?无,甚至有时候还是累赘。


    况且,那时他与?她已经成了婚。


    在他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前,他已经拥有了她,如此一来,那点感情似乎就显得更不重要了。


    以至于,他做出了最错误的决定。


    幸而上天给了他弥补的机会?。


    他承认前世的他错了,他会?努力的去纠正改变。另嫁他人又如何?与?虞晋圆了房又如何?


    晏长裕告诉自己,既然?犯了错,那便得承担后果。卫元朝想要以此罚他,他便受着。


    所以尽管嫉妒得快要发狂,他还是拼尽全力忍住了。


    他想要的从不是一时的欢愉,而是一世重圆。


    这?一刻,晏长裕心跳如鼓,竟是两世从未经历过的紧张,甚至是忐忑。


    “晏长裕。”元朝看着面前的男人,听着那些前世求而不得的承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晏长裕看得几乎入了神。


    并不是单纯因为她绝色无双的美貌,更是因为,她是卫元朝。


    她唤了他的名字,而不是疏离的“太子殿下”。


    前世时,她便偶尔会?唤他的名字。于他的身份地位来说,除了洪文帝,其他人直呼他的名讳是为不敬。


    他该生气不满才对。


    但实际上,他从未因卫元朝直呼他的名讳生过气。起?初不懂,直到后来,晏长裕才明白,或许,早在很?久之前,他便已经对她动?了心。


    所以他不会?在意她的僭越,甚至于享受这?份不同。


    非但不会?生气,甚至喜欢。


    他喜欢听她这?般唤他。


    原来情不知所起?,情根早已种进了他的心中。只是曾经被他的傲慢掩盖,直至如今,彻底破土而出。


    晏长裕目光微微亮起?,他有些难耐的抿了抿唇,放在两侧的手?微颤,几乎忍不住想要伸过去,把她用力拥进怀中。


    与?她肌肤相贴,亲密无间。


    ……她要原谅他了么??


    晏长裕面上平静,却唯有他自己清楚,此刻心潮早已翻涌,喉咙干涩,心脏发紧。他微微启唇,声音低哑地唤她的名,


    “知知……”


    “不要这?样唤我。”只是晏长裕刚开口,便被元朝打断了,她没有半分停顿的说,“重新开始?晏长裕,这?话你怎么?还能说的出口?”


    她脸上明明还挂着那般明媚灿烂的笑容,但那一瞬间,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晏长裕却觉心头一凉,身周发冷。


    所有的期待和热情,在那一刻,骤然?消凉。


    “倘若只是今生的你,我听听便算了,只当是太子殿下一时着了魔,说了疯话。可?你与?我一样,是从前世而来,”元朝仰头淡淡看他,笑着说,“所以,我们永远也?不可?能了。莫说我已经成婚,便是没有,我们之间也?绝无可?能。”


    每一个字,她都说得很?清楚,说得很?认真?。


    她的语气和眼神都在表明,她说得这?些话全都是出自真?心。


    她没有说笑,也?没有赌气,而是在陈述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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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长裕瞳孔微微一缩,所有的喜悦尽数干涸,双手?下意识握紧,尽量镇定地问:“为什?么?,你是还在生我的气吗?你不信我的话?”


    他强力让自己不要显得那般急迫,然?而便是克制力再强,此刻,晏长裕也?再也?无法彻底冷静下来。


    “还是你在担心虞晋?世间又不是没有和离改嫁的女子!”晏长裕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一片冷静,沉声道?,“我知道?你不愿伤害虞晋,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重新回到我身边,我不会?动?他。”


    他可?以努力去忘记她与?虞晋这?段婚姻。


    哪怕嫉妒如刀,时时刻刻都在剜着他的心。只要她回来,他都可?以不在意。


    只要她回来。


    元朝又笑了。


    “不,与?陆瑾,与?师兄都无关?。当然?,我也?不会?和离。”她看着他,眼中没有曾经熟悉的情意,唯有淡漠,甚至残酷,“只不过是——”


    “晏长裕,我不想原谅你。”


    他们之间隔的不仅是那些误会?和伤害,而是一条命。


    一条珍贵的命。


    她的命是父母给她的。


    母亲生了她,父亲养育了她。还有兄长,他们护着她疼着她。


    他们所求,无非是她平安幸福的过完一生。


    她的命,不仅属于自己。


    所以她要如何去原谅晏长裕?即便不是他要了她的命,可?她的死,定然?也?与?他脱不了关?系。


    她若原谅了他,岂不是作践了自己,更辜负了生她养她疼她的父母兄长?


    晏长裕以为她有前世记忆是他们的转机,事?实上,这?才是最重的一把刀。


    一把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牵连的刀,一把绝了后路的刀。


    “太子殿下,往后请唤臣妇瑞王妃吧。”


    祈求


    晏长裕依然无法理解。


    就像是在前世?, 他无法接受卫元朝给他一纸和离书。见卫元朝转身要走,情急之下,晏长裕顾不上多想, 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不能走!”


    他脱口?而出, 伪装的冷静早已不翼而飞, 此刻, 眼里带着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急迫与……惶恐。


    他的力气太大了, 元朝当然挣脱不开,只?能停了下来。


    她本是想和平体面的结束, 但见晏长裕这?样,明显是要继续纠缠,元朝脸上的笑全都消失了,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放手?!”


    她冷冷道。


    被那双满是冷漠的眼?睛看着, 晏长裕心尖蓦地一疼,一瞬间, 几乎差点无法忍受。他曾被这?双漂亮的眼?睛用?爱意包裹,如今天上地下,这?样巨大的差距,便是晏长裕也难以接受。


    “……我不放。”他启唇, 咽下涌到喉间的腥甜,声音干哑, “我们?才是夫妻。夫妻本就该在一起。”


    元朝冷冷看他, 神色没有半分动容,闻言, 甚至生?了一丝嘲讽。


    “那只?是前世?而已。”元朝冷声提醒, “今生?,我们?早就没了婚约。况且, 我已嫁人?了,太子殿下难不成忘了?”


    嫁人?二字,她微微加重了语气。


    晏长裕薄唇抿得更紧,手?上依然没有松开,只?固执地道:“我们?拜过天地,行过夫妻之礼,是上天也见证的夫妻。前世?如何?,今生?又如何?,这?一点不会变。是我的错,没有及时恢复记忆,才让虞晋趁虚而入。”


    提到虞晋,他眸色暗沉,用?力藏下了那无边无际的嫉妒和悔痛。


    元朝心中终于忍不住生?了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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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才不是趁虚而入!”她深吸口?气,沉声道,“我说了,我与师兄是两情相悦。我喜欢他,晏长裕,你听清楚了吗?我卫元朝喜欢虞晋……”


    “别说了!”晏长裕低吼了一声。元朝那一声声的喜欢,落在他心上,犹如一柄柄尖刀,每一刀都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痛苦、愤怒和妒意纠缠在一起,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我知道,你只?是用?他来气我。”他攥紧了元朝的手?,面无表情地说,“你说过的,你喜欢的是我,只?喜欢我。我们?才是夫妻。”


    他的面色看似平静,但眼?睛竟已染上了红色,带着让人?心惊的疯狂。


    “嫁了他又如何??我说了,和离便是。”他的手?无意识用?上了更多的力,声音越发嘶哑,但语速越来越快,“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你不原谅我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想要怎么惩罚我都行,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只?除了一点——”


    他抬眸,目光紧紧地锁着元朝,一字一顿的道:“你不能离开我。卫知知,你不能离开我。”


    他可以接受她的愤怒,甚至是恨意,唯独接受不了她的离开。只?要想一想,卫元朝会与别人?做夫妻,与他人?相知相许、白首到老,晏长裕便觉心脏阵阵剧痛。


    曾经他以为自己?可以潇洒的放手?,可原来,到底是他高估了自己?。


    只?随便想一想那样的场景,铺天盖地的愤怒和嫉妒就几乎要淹没了他。他已经到了临界值,若不是还?残存着最后的理智,他甚至想要亲手?杀了虞晋!


    不去管什么江山社稷,不去管任何?后果,只?要杀了他,把卫元朝抢回来!


    忍到现在,已然到了极致。


    他真的再也等不下去了。


    无人?知道,他如今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想念、后悔、愤怒、嫉妒……每一天都被这?些情绪包裹。即便用?政事麻痹自己?,也无法让他好过一点。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的难受。


    他控制不住的去想,此时此刻,卫元朝与虞晋在做什么?尤其是夜深人?静时,他更是不受控制的去思索,去深想。


    哪怕多想一分,他的心就更疼十分,依旧无法控制。


    所?以他不想等了。


    一时半刻也等不下去了。


    多等一刻,于他而言,都是煎熬与折磨。


    “……卫元朝,你就是我的妻子。”前世?是,今生?也必然是。


    晏长裕喉结上下滚动,声音竟如粗粝的石子发出的粗噶之声。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独那双眼?睛在此刻亮的吓人?。


    里面盛满了令人?心惊肉跳的执着与势在必得。


    “如果我不愿意,你要怎样?”元朝沉着脸。


    晏长裕没有回答,只?是越发用?力的攥紧她的手?腕。那力道之大,甚至让元朝感受到了疼痛。


    也让她顷刻间明白了晏长裕的意思。


    以晏长裕的行事风格,倘若她不愿意,他便会用?抢的。夫妻五年,她太了解他这?一点了。


    一旦认准了一个目标,不达目的,他绝不会妥协。


    只?不过曾经晏长裕的执着是用?在了皇位之上,此刻,却似乎用?在了她的身上。


    元朝才刚生?起的怒意忽然就散了。


    重新生?起的是一阵阵的无力。


    “晏长裕,你疯了吗?”元朝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


    便是做了皇帝,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晏家虽是皇室,但只?凭皇家可掌控不了整个大周。


    晏长裕若当真要强抢她,他要得罪的可不仅仅是卫家和虞晋。


    首先,还?坐在皇位上的君父就不会答应。


    其次,瑞王府与镇国?公府都不可能坐以待毙。最后,便是朝野上下,皆不会同意他的任意妄为。


    这?般做,于晏长裕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根本不符合他平常的行事准则。


    这?一瞬间,元朝是真的无法理解面前的男人?。她相信晏长裕真的喜欢上了她,但如晏长裕这?样的人?,那些喜欢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在前世?时,每当晏长裕让她不快,或者不回应她的感情,她也曾幻想过有一日一定要让晏长裕后悔,要让他来求她。


    可幻想是假的。


    元朝很清楚晏长裕永远也不可能那样做。这?个男人?是那般的冷情骄傲,倘若被拒绝,他也只?会果断放弃,绝不会纠缠。


    感情于他而言,并不太重要。


    此前,晏长裕的表现确实如此。


    所?以这?一世?他们?顺利的解除了婚约,斩断了两人?之间的羁绊。即便中途晏长裕来求和,但在被她明确拒绝后,他也没有多少犹豫,堪称果决的转身就走。


    ……可他现在做什么?


    说的不好听点,这?就是死缠烂打。


    有那么一瞬间,元朝几乎要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了。在她的记忆中,从未见过晏长裕这?般模样。


    他永远都是冷静甚至是冷漠的,从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所?牵绊。


    没有人?能留住他的脚步。


    便是前世?,元朝也未曾奢望过。这?个男人?有多么清醒坚定,她很清楚。即便当她以为晏长裕深爱陆瑾时,她也从不认为他会为了陆瑾损害自己?的根本。


    晏长裕说他从未喜欢过陆瑾。


    她信。


    细想曾经,他确实从未骗过她。遇到他无法回答或者不想回答的问题时,他不会对她说谎话,只?会避重就轻带过。


    所?以她信他是真的喜欢她。


    在知道了避子药后,元朝自然更加确信了。若非喜欢,晏长裕完全没有必要用?什么避子药。


    只?不过也如她之前所?想,他的喜欢不值一提。


    他为何?要执意立陆瑾为妃?不是喜欢,必然是为了利益。即便他喜欢她,也不妨碍他为了利益做下那明显会伤害到她的决定。


    所?以元朝一点也不为这?份喜欢有任何?感动或者动容,只?感到愤怒和讽刺。


    她强压下怒气,尽量冷静地面对晏长裕。


    “我当然知道后果。”晏长裕直视着她,竟是再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努力放轻自己?的声音,用?曾未用?过的温柔说,“你不用?担心,这?一切我都会处理好。我不会让你再遭受任何?非议。”


    这?是他的保证。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她再受那样的委屈。


    元朝却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想要远离面前的男人?。只?是手?腕被拽住,她根本避不开。


    刚一动,攥住她手?的大手?便蓦然用?力,反倒把她拉到了更近的位置。


    “你不想要皇位了?”元朝抽了抽手?,抽不动,只?能忍耐怒意,冷声说,“若你执意如此,瑞王府与镇国?公府必然要与你站在对立面。但是,”


    她缓和了几分口?气,补充道,“只?要你放弃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回到正确的位置,瑞王府与镇国?公府甚至可以支持你。”


    如今洪文帝年岁渐长,这?两年身体也大不如前,膝下几个儿子竞争更大。虞晋与卫震一直保持中立,没有掺合到这?夺嫡之争中。


    但无人?可以忽略他们?的存在。


    晏长裕便是再厉害,同时与两府为敌,他的登位之路必然要变得极为艰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晏长裕,你该冷静的思考一下,你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元朝理智的提醒,“莫要到了最后,悔之晚矣。你与皇位只?有一步之遥,若是失了它,你不觉得可惜吗?”


    她相信面前的男人?会明白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晏长裕看着面前的女子,看清楚了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感动与怀念,甚至连愤怒都没有多少,更多的是冷静与理智。


    他情愿她骂他打他恨他,也不愿听她这?般冷静的与他分析,劝他放弃。他尚且不觉得可惜,她却为他可惜。


    仿佛他的感情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是那般不值钱,似乎随时都可以收回去。


    那一瞬间,他的心忽然就凉了一下,手?上力道一松。


    元朝抓住机会,立刻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她看着他的目光中,甚至带着几分防备与警惕。


    ——前世?今生?,她都从未用?这?般目光看过他。


    心头生?起了无边无际的寒意。


    那片严寒瞬间便占据了整颗心脏,随即传遍了他的全身。


    “……为什么?”他还?是不解,“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是因为虞晋吗?”他又问了这?个已经得到了回答的问题。


    这?样无赖的纠缠,实在是不像他了。


    元朝无奈。


    此刻她若是不给一个理由?,晏长裕怕是还?不会罢休。


    她不清楚他这?样的情绪和执着会持续多久,但无论多久,哪怕是一时半刻,元朝也不想要。


    今生?她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她不想再与过往纠葛。


    “你不是有前世?记忆吗?那你应该也看到了那封和离书吧。”最终,元朝沉思片刻,还?是说道,“晏长裕,早在上一世?,我就表明了我最后的心意了。我要与你和离。”


    “我要与你和离”这?六个字如惊雷在晏长裕的耳际炸响,震得他心神溃散。


    眼?前又闪过了那张和离书。


    她的签名清晰可见。


    比起和离书,此刻她亲口?说出的这?句话更让他震动。


    他的身体倏然绷紧,想要摇头,却僵硬如石头,根本动不了。只?能僵冷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那堪称冷酷的女子说着更加残忍的话。


    “为什么……”


    喉咙干涩得厉害,每发一个音,都是一阵涩痛,“我没有真的娶陆瑾,我不喜欢她的,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卫元朝,你信我。”


    他看着她,眼?里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祈求。


    祈求。


    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在祈求她。


    然这?个事实没有让她感到半分开怀,心头更是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倘若是在前世?,听到这?些话,或许她便受不住原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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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现在不是前世?。


    前世?的她,死了啊。


    元朝心尖一颤,别开眼?,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想到前世?躺在床上等死的绝望与痛苦,她的脸上便只?剩下了冰封般的冷漠。


    “为什么?”她笑了一声,眼?里却盛满寒霜,“因为,你欠了我一条命啊。”


    死亡


    元朝没?有再与晏长裕纠缠。这里虽然隐蔽, 但也难免被人发现。他们两人在这带的时间已经足够久,话也说了不少,该说的都说了, 她已无话再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扔下这句话, 趁着晏长?裕失神, 元朝立刻转身就走。


    这一次, 晏长裕没有拦她。


    元朝松了口气, 她其实?挺怕晏长?裕不管不顾在在与她纠缠,幸而晏长?裕终究是晏长?裕, 还没?有失去理智。


    否则,他若真?拦着她不让走,到时候闹起来怕是不好看?。


    事情闹大了也不好。


    无论是对晏长?裕还是她,这都不是一件好事。


    于他们来说, 往后陌路、再无纠葛才是对彼此最好的结果。她说的自然都是真?心?话,她是真?的希望晏长?裕冷静的想一想, 最好能够更理智的判断他们的的关系和未来,不要再做多余之事。


    因着晏长?裕的出现,元朝没?有再在慈幼院多待,午膳结束后, 元朝便带着人回瑞王府了。孩子们自然舍不得,但慈幼院的小孩儿们都很乖巧懂事, 会不舍, 却不会胡搅蛮缠。


    元朝顺利回了府。


    虞晋还未回来。管家过来说,虞晋估摸要晚上很晚才会回来, 让她晚上不要等?他, 早点休息。


    元朝早有心?理准备,此时听了, 虽有些?失落,但反应也不大。


    她现在的心?神大多数都被晏长?裕的变化所牵扯。今日之事实?在太过突然,元朝一是没?想到晏长?裕会与她直接摊牌,二是晏长?裕的反应超出了她所料。


    虽然她自认该表达的意思都表达清楚了,但却把不准晏长?裕的心?思,不清楚他会不会如她所愿放弃。


    她今日的话已经说的很重?了。


    尤其是最后,她对晏长?裕说他欠了她一条命。其实?这话有些?偏颇,前世她的死固然有晏长?裕的原因,但真?正的凶手想来也不是他,陆瑾等?人的可能性更大,再说,她自己也需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有因就有果,若非她当?初固执的缠着晏长?裕,也不会落到那个下场。是她的选择,所以她也要接受选择之后的后果。


    她之所以那般说,只不过是想晏长?裕放弃。


    看?晏长?裕的情况,倒是与她不同?。她拥有前世完整的记忆,但晏长?裕的记忆似乎并不全——这一点,他自己也说了。


    这种情况有些?奇怪,是何因由?


    元朝暂时想不通。


    只有部分记忆,倒不如劝不住想起来。倘若晏长?裕忆起前世所有,想来就能明白他们之间已经再无可能了。


    她会死,他不是凶手,也是诱因。


    思及此,元朝现在只希望他能快点想起来的。如此,她才能安心?。如今这般,反倒是让她无法安宁。


    即便暂时摆脱了,但元朝心?中依然涌起了一抹若隐若现的不安。这抹不安,挥之不去,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她轻叹口气。


    自与虞晋成婚后,元朝的睡眠更好。尤其如今虞晋还安全回来了,她不用太担心?,往往她躺下去不过半刻钟便能睡着。


    今夜却不是。


    躺在床上,元朝有些?心?浮气躁,自然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幸而虞晋不在,否则,她怕是会影响的两个人都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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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朝闭着眼,告诉自己不再想,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只不过睡得也不安稳,像是在做什么噩梦一般,看?不清梦境,记不得梦中内容,但那份烦躁不安却残留在记忆深处,让她倏然从梦中惊醒过来。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额头被人轻轻抚了抚,床头灯火重?燃,驱散了一室的黑暗,上方传来了熟悉的男音。


    元朝睁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加重?,似乎还沉浸在噩梦中。直到听到这道熟悉悦耳的声音,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偏头,看?到了虞晋。


    “……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元朝清醒过来,喘着气问道。直到出声,她才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声音哑了不少,不复平常的清灵。


    虞晋自然也听出来了。他俊挺的眉峰微蹙,放在元朝额头的手动了动,顺着她的面颊轻轻往下,轻声回:“回来不久,不到半个时辰。抱歉,这几日都会很忙,我怕是无法按时回家。”


    元朝摇头:“都说了,你?不用为此与我道歉。等?你?平了海寇回来,我们会有很多时间在一起。若你?觉得对我不起,那便在战场上好好保全自己,莫要受伤,平安健康的回家,那便足够了。”


    “……我会尽量做到。”


    战场刀剑无眼,便是虞晋也无法保证自己不受伤。他只能尽己所能,尽量以更小的代价赢得这场仗,安全回来,早些?归来。


    元朝露出了一抹笑:“师兄很厉害,我相信你?。”


    虞晋也抿唇笑了笑,目光微深,轻轻抚弄着元朝的脸颊,边为她擦去了面上的虚汗,温声问:“我的事先不提,倒是你?,发生?了什么事?”


    虞晋太了解她了。


    自然清楚元朝平常睡眠多好,便是做梦,大多数也是好梦,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做噩梦。


    “知知,告诉我好吗?”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元朝面上,声音微微有些?低沉,“我是你?的丈夫,我想要保护你?。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也该说出来一起解决。”


    元朝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哪里受得住这般,况且便是她不说,也瞒不了多久。


    沉默片刻,元朝到底还是说了今日在慈幼院发生?的事。


    “师兄,今日我在慈幼院碰见了太子。”顿了顿,元朝补充了一句,“不是巧合,他是故意来找我的。”


    其实?不用她说,虞晋也知道了这件事。


    因着上次刺杀之事,他在元朝身边加了保护她的人手,个个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今日晏长?裕出现,虽不算大张旗鼓,也没?有避开这些?人。


    是以,早在白日,便有人向他禀报了此事。


    ——想来这也是晏长?裕的目的。


    他已经把自己的企图放在了明面上,根本不屑于在掩饰。这是对他的挑衅,也是给他下的战书。


    晏长?裕做得很成功。


    成功的激怒了他。


    得知此事的那刻,虞晋几乎忍不住,便冲动的想要回来。最终还是刘长?辛死死拦住了他,“王爷,莫要上当?!这是太子故意在激怒您,倘若您这时回去了,只会把事情闹大,届时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好处,而且还会损害王妃的名誉。”


    听到这话,虞晋才生?生?压下了翻涌的怒气,硬忍了下来。


    看?来这便是晏长?裕的目的。


    晏长?裕清楚他不会拿元朝冒险,所以才那般肆无忌惮。倒是好一出阳谋!虞晋不得不承认这位太子果真?与另外几位皇子截然不同?,双方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晏长?裕城府太深了。


    最重?要的是,此人够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反正往往也是我这种人才能走的更远,取得最后的胜利。知知是晏长?裕的软肋,又何尝不是他的?


    晏长?裕这一计,甚至连他自己也算了进去。


    虞晋非但不能把此事闹大,甚至还要想方设法掩饰。这让他愤怒之余又止不住憋闷。


    本来今晚他是回不来的。但没?有看?到知知,他实?在是放不下心?,所以终究还是忍不住连夜赶了回来。


    知知睡着了。


    看?到妻子熟睡的面容,虞晋也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


    虽然心?中迫切的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舍不得把人叫醒,本以为今夜就会这般过去,倒是不想,知知竟然被梦惊醒。


    安抚了妻子,他却有些?忍不了了,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但问出口的那瞬间,他心?中又忍不住生?出忐忑。


    知知会告诉他吗?


    她会怎么说?


    虞晋并不惧怕晏长?裕的威胁。于他而言,最重?要的是知知的态度和心?意。


    幸而,他没?有输。


    元朝仔细讲述了今日发生?的事,只略过了她与晏长?裕都是重?生?的这件事——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说这件事。


    若非晏长?裕变了,她本意是想把重?生?的秘密带进坟墓里的。


    往事已过,今生?已是新生?。她无意说出前世的惨痛,再让亲人爱人为此伤心?难过,也不想他们与晏长?裕作对。


    当?然不是担心?晏长?裕,而是不出意外,晏长?裕依然会成为下一任帝王。瑞王府与镇国公府再厉害,终究是臣子。除非想要造反,否则纵观古今,与君王对着干的臣子有几个得了善终?


    元朝只想今生?平稳安宁的过完一生?,不想再增许多麻烦。


    只可惜,如今这点愿望怕是难以实?现了。


    “……今日我已与他说的很清楚,但我不清楚他会怎么做。”重?生?后的晏长?裕经历过前世,必然比曾经更难对付,所以她无法给予确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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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元朝忍不住垂下了头。


    只不过不等?她叹气,身子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虞晋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紧紧箍着她,轻声说:“所以你?今晚才做噩梦了?不要害怕,我不会让他得逞的。知知,相信我,我不会让他抢走你?。”


    他的音量不高,声音低低的,但元朝不安的心?慢慢变得安稳。她忍不住把头更深的埋进了男人的怀里,闷闷的说:“那你?要记住你?说的话,不许弄丢我!”


    虞晋眸光微暗,手上微微有用力,沉声回了一个好。


    “只要你?愿意,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没?有人能让我们分开!”


    即便是一国储君,他也绝不会妥协!


    *


    “太子殿下,您真?的要这样?做?”


    护国寺,听明了晏长?裕的来意,慈惠大师轻叹了一声。


    晏长?裕沉沉颔首:“请大师助孤,用药吧。”


    在慈幼院,与元朝分开后,晏长?裕没?有回宫,而是直接来了护国寺找慈惠大师。来的一路上,卫元朝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耳边循环。


    就像是一条魔咒,让他根本无法忽视。


    “……因为你?欠了我一条命啊。”


    卫元朝为何会这样?说?


    是谁的命?


    晏长?裕下意识忽略了另一种可能。


    她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这句话,定然是前世发生?了什么。然晏长?裕想不起来,这让他无比焦躁。


    所以他来了护国寺。


    之前他也曾来寻过慈惠大师,大师给了他恢复记忆的法子,只是太慢了。心?底的不安和烦闷让他再也等?不下去。


    他想要立刻马上便想起一切。


    只要他弄懂了卫元朝拒绝他的缘由,他便能对症下药,找到解决办法把她寻回来!


    “殿下,你?不后悔?”


    “大师,动手吧。”


    晏长?裕直接道。


    想要恢复记忆,还有另一种办法,便是慈惠大师给他用亲自调配的重?药。坏处便是,这样?的法子太粗暴,或许会伤害他的身体?。


    但晏长?裕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一刻,他只想迫切的要卫元朝回来。


    闻言,慈惠又叹了口气,没?有再劝,只道:“既然殿下已经决定,那便用吧。贫僧只希望殿下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晏长?裕没?有说话,只抿紧了唇。


    慈惠大师没?有耽搁,立刻就去调配了药物,当?日便用在了晏长?裕身上。


    “用了此药,殿下会立刻陷入沉睡。”慈惠说,“那时,或许您便能如愿了。”


    这一夜,晏长?裕留在了护国寺。


    如慈惠所说,用了药后,他很快便陷入了睡梦中。虽是睡了,但这一次,他的意识无比清醒。


    他在知道自己在做梦。


    ……也明白梦里的一切,便是属于他的前世记忆。


    望着眼前的浓雾,晏长?裕深吸口气,随即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一进去,眼前便是一变。


    熟悉的宫殿,熟悉的景色,一点点呈现。


    他来到了冷宫,站在了卫元朝的房门前。


    晏长?裕的心?怦怦直跳。


    “卫元朝!”


    他看?到前世的自己站在门前唤那熟悉的名字。


    然而没?有人出来。


    前世的他眉心?紧蹙,声音更冷,又唤了一声:“卫元朝,你?出来!”


    依然无人应他。


    房间里没?有传来一丝动静,仿佛他面对的是一间空屋。


    但这不可能。


    卫元朝就在里面,不可能离开。


    可为什么没?有任何回应?


    手里的那张和离书早已被大力捏成了一团,虽面目全非,但晏长?裕记性极好,只看?过一次。便记下了上面的每一个字。


    “卫元朝,你?不要以为能躲着朕。你?若不出来,朕便进来了!”他一边说,一边越发捏紧了手中的纸团,“朕不会和离!皇家从无和离妇,古往今来,更是从未有过和离的皇后!”


    屋里依然没?有任何声息。


    见屋里的人还是不硬,前世的他再也无法忍受,终于伸手用力推开了那扇门,看?到了躺在床上再无反应的人。


    她在床上,面上是死灰的白。


    ——那是死亡的颜色。


    卫元朝……死了。


    那一刻,天地似乎都安静得化为了虚无。


    她死了


    “卫元朝。”


    他向她走近, 声音冷硬,又唤了她一声。


    她没有?应。


    狭小陈旧的屋子里一片死寂。


    他终于走到了她的?床边,完全看清楚了她此刻的模样。


    她禁闭着双眼, 任凭他不停的?唤着她的?名字, 她也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应。他想, 她一定是还?在生他的?气, 所?以故意装睡不想理他。


    只要他向她道歉, 向她解释,她就会消气了。


    如曾经?的?很多次一样。


    她不会真的?不理他的?。


    她说过?, 她喜欢他,只喜欢他。他们是夫妻,是这世界最亲密的?伴侣,他们只有?一种?结果, 那就是白首不相离。


    “卫知知,我错了, 你别生我的?气了。”这是他第一次向她道歉,也是第一次向一个人这般低声下气,原来也没有?那么难,“我不是真的?要纳妃, 我从来没想过?要碰陆瑾,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你解释……卫知知,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


    她依然没有?反应。


    就那样闭着眼, 沉沉的?睡着,仿佛永远也不会再睁开眼睛看他一眼, 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离他远去。


    他下意识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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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触手却?是一片冰凉僵硬, 再也无往日?的?温软。那一刻,晏长裕恍若坠进了布满了千年寒雪的?深渊中。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几乎要把他冻死在里面。


    可他恍若未觉,只是越发用?力的?握着她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的?寒冷,温暖她。


    然而任凭他如何用?力,她的?手依然那般冷。


    他没有?让她变得暖起来,反倒被这股蚀骨的?寒意侵入,身体急速降温,也坠入了那无边无际的?僵冷中。


    “卫知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卫知知,你别睡了。”


    “卫知知,只要你醒过?来,我立刻终止纳妃,只要你醒过?来……”


    没有?回应。


    一直一直都没有?回应。


    她不理他了。


    砰——!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巨响,似乎有?人摔倒在了地?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晏长裕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双墨黑的?眼睛只紧紧地?看着床榻上的?人,不愿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还?在等着她的?回应。


    “……娘娘,皇后娘娘……薨了!”


    常文难以置信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轰然炸响,惊动了身后跟来的?其他人,也惊醒了跪坐在床边的?新帝。


    年轻的?帝王猛然回首,厉声喝道:“闭嘴,休得胡言!她没有?事,她只是睡着了!”说罢,他忽然又降低了音量,似唯恐惊醒了沉睡的?人,又低声说:“对,她一定是太?累了,所?以睡着了。不能吵醒她。”


    他知道的?,她有?起床气,最讨厌别人打扰她睡觉了。往常便是他吵醒了她,她也会与?他生气的?。


    有?时候气的?厉害了,能足足一日?都不理他。


    对了,一定是这样。


    所?以她才不理他。


    晏长裕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这陈旧狭小的?房间,简陋的?家具,眉头紧锁,脸色极冷,又似乎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慌乱。


    她是生来尊贵的?金枝玉叶,千娇百宠的?长大,除了在外时的?不变,在家中时,何曾住过?这般简陋的?屋子?


    晏长裕知道冷宫偏僻荒芜破旧,但之前未曾来过?,如今亲眼见了,才明白是何等的?模样。


    之前虽然与?她生气,但他也没想过?不管。虽然面上不愿服软,但私底下可是让人送了不少东西到冷宫来。


    如何还?会是这般模样?


    晏长裕没有?心思深想,此刻,他只知道,不能让她再留在这里。便是他们最为艰难的?时候,他也未曾让她受过?这样的?苦。


    如今他已是九五之尊,他的?妻子自然也该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该享受世间最好的?一切。


    既然知道了,他又怎会再任由她住在这里?


    “我带你回去。”


    他这样对她说,“若你怪我自作主张,不顾你的?意愿,那你便起来。”


    顿了顿,他低声补充:“……这一次,我不与?你生气了。你要骂,便骂吧。”这是他第一次与?人服软低头,甚至再也不顾及那所?谓的?帝王尊严。


    他只是想,她是他的?妻子,他是她的?丈夫,他确实该让着她。被自己的?妻子骂几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平常百姓家,不也是如此?


    只不过?,他到底是帝王。帝王威严不可损害,她若要骂,最好还?是关起门来。否则,若是被那些老学究看到了听到了,怕是得怪她。


    想通之后,晏长裕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他打横抱起了自己的?妻子,一边对跪在地?上的?常文道:“让人好好准备,朕要带着皇后回去。对了,让御膳房备好膳食,她醒来定会饿了。”


    常文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仿佛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事情,眼里一片恐惧和慌乱。


    “陛下……”


    常文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见年轻的?新帝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小声对他说:“声音小点,莫要吵醒了皇后,否则朕绝不饶你!”


    常文面色惨白,心重重沉了下去。


    他当然不是害怕帝王的?威胁,而是心惊他的?反应。他们都看得清楚,皇后娘娘分明是薨了,哪里是睡着了?


    娘娘的?面色是独属于死人的?惨白死灰之色。


    他不信聪慧敏锐噢噢陛下看不到。


    然此刻,看着帝王堪称温柔的?面色,他心惊胆战,一股极度的?不安凭空生起,几乎要淹没了他。


    那一刻,常文再也顾不得上下尊卑,想要开口。然正这时,不等他说话,一道娇柔的?声音已然响起。


    “陛下,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她还?在生臣妾的?气么?”来人正是陆瑾。她身着贵妃吉服,妆容精致华贵,整个人与?这清冷寂寥的?冷宫格格不入。


    她朝晏长裕走近,眼里带着薄薄的?水光,泫然欲泣:“若是皇后娘娘容不得臣妾,臣妾离开便是。臣妾没想到皇后娘娘的?气性竟然这般大……”


    她盈盈拜倒,一双水眸专注又不舍的?看着晏长裕,哽咽道:“只要陛下与?娘娘不要因为臣妾夫妻失和,臣妾可以不做这个贵妃,为奴为婢也可!”


    陆瑾做出这般的?低姿态,配上她楚楚动人梨花带雨的?容貌,难免惹人怜惜。围在周围的?宫人和侍卫,有?些都露出了不忍之色。便是那些不认同纳弟媳为妃的?人,也难以去苛责一个柔弱的?女子。


    从贵妃到奴婢,这不仅是地?位上的?天差地?别。


    再听得她的?话,有?人甚至都忍不住认为,皇后娘娘未免太?霸道了一些。身为国母,不应该嫉妒,本?就应该有?宽容包容之心。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后宫三千,本?就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便是没有?这位曾经?的?五皇子妃,也会有?其他女子,皇后娘娘此番行为实在是太?过?了一些。


    “陛下……”


    陆瑾没看其他人,只水光潋滟的?看着晏长裕。她站在帝王面前,看上去是那般的?脆弱可怜。


    “臣妾……”


    “滚!”


    只不过?不等陆瑾再说完,晏长裕已经?冷冷开口,那双墨黑的?眼睛中没有?半分动容,唯有?冷漠和厌恶。


    陆瑾身子一僵,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男人,难以相信他竟然会对她说那般冷厉的?话。


    不仅是她,其他人也惊了惊。


    “谁允许你来这里的??”晏长裕却?是面无表情,完全不在意陆瑾是否伤心,冷声道,“来人,把她拖下去,打入天牢!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能探望!”


    “陛下!”


    陆瑾呆住了。


    晏长裕却?看也未看她,只忙低头,对怀里的?人说:“抱歉,我不知道她会过?来。我现在就让她走,你别生气。”


    与?方才冷漠的?声音相比,此刻,他的?声音堪称温柔。


    陆瑾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一时,心里又是震惊又是嫉妒,哪里愿意离开。眼见着晏长裕越过?她,抱着怀里的?人就要走,被侍卫制住的?陆瑾再也忍不住,大声吼道:“陛下,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她已经?死了,她怎么可能听得见你说的?话?”


    陆瑾就是听说了卫元朝已死的?消息,所?以才赶来的?。来此之前,她还?有?些不满——怎么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她的?册封之日?死?


    不过?很快,她便又高兴了起来。


    死在今日?也好。


    反正她要得从来不是一个小小的?贵妃之位,她要得一直都是皇后的?位置。卫元朝死了,正好给她腾出了位置,到时候,她可以直接被册封为皇后。


    从贵妃升为皇后,到底有?瑕疵,比不得直接册封为后。


    因为太?过?兴奋,所?以即便觉得晏长裕的?反应有?点出乎预料,陆瑾也没太?放在心上。她承认,晏长裕或许对卫元朝动了心。


    但那又如何?


    即便动了心,也没多少喜欢。否则,晏长裕就不会不顾卫元朝的?意愿,同意册封她为妃!


    所?以陆瑾并?未太?放在心上。


    比起感情,她更相信利益。她手上有?足够让晏长裕心动的?利益,自然不惧一个卫元朝。


    况且,感情是可以培养的?。陆瑾自认比卫元朝优秀无数倍,总有?一日?,晏长裕只会喜欢她!


    然千算万算,她没有?想到,晏长裕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卫元朝都死了,他不是应该履行他们之间的?约定吗?缘何还?要把她赶走……甚至竟还?要把她打入天牢!


    陆瑾当然不会接受这样的?结局。


    晏长裕倏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目光冷酷的?看着陆瑾,那双眼里仿佛凝满了冰霜:“朕让你闭嘴!以下犯上,诅咒国母,该诛!”


    那个诛字,满是杀气。


    陆瑾面色惊白交加,眼见晏长裕当真是要杀了她,她终于再也忍不了,几乎是失去了的?理智:“晏长裕,你疯了吗!你不想要我手中的?东西了?!”


    晏长裕蹙眉,却?是根本?没看陆瑾,而是慌忙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她还?是紧闭着眼睛,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晏长裕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忍不住失落。


    他伸手轻轻为她理了理面上被弄乱的?发丝,指尖留恋的?从她的?脸上轻柔划过?。再抬起头时,看向陆瑾的?目光却?无半分温度,只对侍卫道:“堵住她的?嘴,把她拖下去!”


    说罢,他再问没停留,转身便大步回了寝宫。


    要睡觉,还?是要回床榻上更舒服。她身娇体贵,自然受不得这些委屈,所?以他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晏长裕甚至用?上了功夫。


    半个时辰的?路程,他仅仅用?了一刻钟就到了。挥退了伺候的?人,他亲自把她放到了柔软宽大的?床榻上。


    随后,他哪里也没有?去,而是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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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间,他挥退了所?有?人,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就这样一个人守着她。只是她睡得太?沉了,也太?久了。


    直到太?阳落下,直到夜色深沉,她也没有?醒来。


    睡得太?久了不好。


    他心中忧虑,终于出声:“来人,传太?医!”


    太?医很快就来了。


    不等他们行礼,晏长裕直接道:“来看看,皇后这是怎么了?为何一直不醒,她是不是生病了?”


    帝王的?声音里满是忧虑担忧,但听起来很正常。


    来之前,太?医本?来隐隐听说皇后娘娘薨了,如今瞧见陛下的?反应,便以为是谣言——倘若皇后娘娘薨了,陛下又岂会是这般反应?


    他忙应了一声,上前就要为皇后把脉。


    结果,刚走到床榻边,看清床上人的?模样时,太?医却?是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普通人或许会认错,但是大夫可不会看错,这……这分明是死人之相!


    皇后娘娘当真薨了!


    “愣着作甚?还?不快给皇后看诊!”


    晏长裕冷声道。


    听到他的?声音,太?医却?是瘫倒在地?,声音发颤:“陛下,皇后娘娘已经?……已经?薨了啊!”


    话音未落,太?医只觉胸口剧痛,竟是被帝王一脚踢到了一边。


    “大胆,竟然敢诅咒国母,你想死不成!”


    晏长裕怒不可遏,面色更冷,“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仔细看,必须把皇后治好。否则,朕必治你死罪!”


    太?医脸色惨白,只惶恐难安:“陛下,臣……臣只是大夫,娘娘已死,臣、臣无能为力啊!”


    便是他医术再好,也不可能让人起死回生。


    ……人都死了,还?治什么?


    “陛下,娘娘真的?走了,您……”


    “陛下,奴才知道您伤心,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您不要……”


    不仅是太?医,所?有?的?人都在说,她走了,她死了。


    晏长裕想要生气,想要斥责,想要把这些敢大逆不道诅咒国母的?人全都杀了,可是胸口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陡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他启唇,却?是不等他说话,便猛然喷出了一口血。


    “陛下!”


    寝殿中一片混乱,晏长裕看到很多人向他跑来。


    有?常文,有?顾决,有?陈文业,还?有?很多很多人……唯独没有?她。对了,她睡着了,自然不会来。


    可是这么大的?声音,若是平常,她早就被吵醒了。


    那时她会嘟着嘴不满的?埋怨他,不像现在,她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一丝声息,就像是……像是真的?死了。


    可是她怎么会死呢?


    她说过?要与?他一辈子的?,如今才几年,她怎么能走?


    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晏长裕都沉浸在这一种?虚无的?空洞和静默中。


    他仿佛被扔进了一个空旷的?世界中,那里没有?其他人,更没有?卫元朝,只有?他一个人。


    可他不信,他要去找她。


    他找了很久很久,用?尽了全力,依然一无所?获。他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到她的?身影,在筋疲力尽时,他甚至都快分不清她的?存在是真实还?是他的?幻想。


    “陛下,皇后娘娘已经?走了,您让她入土为安吧。”有?人在他耳边说着话,


    所?有?遗失的?记忆在这一瞬间终于全部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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