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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沦陷》穿越快穿小说_桃屿

    原点


    31.


    当晚, 林逾静让所有人都回去休息,她独自一人守在陈京澍床边。


    好, 坐在距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思?考彼此的未来。


    寂静深夜,她的影子斑驳斜落在他身侧,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相拥。


    这也是时隔七年之久,她第?一次仔细去看陈京澍。


    当初纵居焰火陋巷的清风朗月少年郎,鬓边竟也生了不少华发?。


    约是常被陈家?那群叔伯长辈刁难,眉心愁云密布隐隐可见几道川字纹,睡熟时,也能感受到他的心事重重。


    林逾静眼眶发?涩, 泪光逐渐填满心床后, 耳边只能听到来自连接陈京澍心脏监控仪发?出的心搏跳动声?。


    她努力想?要回想?彼此间的羁绊, 但大脑似乎感受到她的用意,宁愿宕机也不愿听从她的指令。


    甚至逆反的, 给她翻出三个零碎的词汇, “骗局”、“门第?阶级”、“婚约”。


    顿时,犹如三座大山,压得她再也望不出春山。


    终于,她不敢盯着陈京澍看, 于是抬眸朦胧望出窗外?。


    才发?现今日的冬夜,月光散发?着难得一见的莹白暖意, 自纯白纱幔隙间倾泻泼洒进来。


    像极了, 陈京澍送她的那盏月亮渔火夜灯。


    只是她向来谨慎怯懦,自生日那晚抱回宿舍后, 就没敢主动点亮过,仿佛“开灯”的口令, 是让她打开心门。


    “静静。”陈京澍连续叫了她三声?,这才把她纷飞的思?绪召回。


    林逾静背过他,快速抹了一把泪,才急忙起?身,“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陈京澍却是抓住了她的手,“别走,陪着我就好。”


    得知他有婚约后,再面对这样的亲密举动,林逾静本能想?躲。


    却发?现他攥得极紧,像是预感到心爱之人恐有丢失的可能,努力做出挽回之态。


    “静静,这还是我第?一次睁开眼,身边不是空无一人。”陈京澍见她虽是没有再要离开,可还是保持着抗拒的姿势,于是可怜兮兮道。


    林逾静叹了口气,心有些发?软。


    但又觉得眼前之景很是熟悉,恍然才想?起?来这是柳华惯用来留住祁渥雪的方式。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再难忍住决堤的泪光。


    “怎么了?”看到她落泪,刚刚还在故意装可怜的人这才变了表情,满脸紧张道:“我心脏没事。”


    林逾静眉心颤了颤,终于开诚布公哽咽道:“我见到姜总了,也知道你婚约的事了。”


    陈京澍皱了下眉,这下拉她手腕的力气更大了,直将她抱进怀里才善罢甘休,“这是陈、姜两家?长辈擅自定的亲,我和那位姜小姐统共只见过两回面,而且我们两个对于这门婚事,都是持抗拒态度。”


    “”林逾静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于是保持沉默。


    “本来,我想?着这次还像从前处理旧楼和李沁词的事情一样,不让你知道”


    “为什么不让我知道?”林逾静直接打断道:“又准备,让我稀里糊涂的,承下你的情。”


    “静静,你信我。”


    林逾静长叹口气,这一晚上,她的心脏宛如天?人交战,各种声?音几乎要将她淹没。


    “那好,我只问你三个问题。我再决定,要不要信你。”


    “好。”


    林逾静:“这件事,明天?能解决吗?”


    陈京澍:“不能。”


    林逾静:“处理这件事,要比之前的事难上多少倍?”


    陈京澍:“十倍。”


    林逾静:“那你会因为解决这件事,失去什么?”


    陈京澍:“”


    林逾静咬了咬唇,替他回答,“继承权,对吗?”


    “静静,我从来没有在乎过陈家?的一分一毫,如果真?到不可挽回的那天?,我可以放弃这里的一切,我们回澎镇生活。”陈京澍握着她的手,贴到他的心脏上,企图让她感受那是发?自真?心的。


    林逾静只默默抽出了手,多时才叹息一口气,无奈道:“你们京圈子弟都一个样,一样的身不由己,还爱装大情种。”


    “静静,就算我们回到澎镇,我也可以保证让你继续过条件优越的生活。”他抱住她,声?音都带着哀求,一说话,灼得全身发?烫,震得心脏悸动。


    也有瞬间,她想?干脆变成李沁词口中的那种,又当又立的坏女人好了。


    她也不过是想?在悲苦的日子里,抓住眼前唯一可见的糖罢了。


    可窗外?刚刚还在散发?暖意的皎白月光,这刻突然被墨云密遮。


    像是,天?神都在适时提醒,不要忘记心底的底线。


    她也不能忘记,陈璇临死前,嘱咐她的遗言。


    毕竟,当初将他送上那高台,是以斩断两人全部人生交际为代价,


    断然没有,再让他坠下神坛,陪她在泥浆里滚红尘的理由。


    “阿澍,趁我们还没开始,就算了吧。”林逾静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比她的命运还要轻与薄。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还没开始?”陈京澍期盼已久,答案却是他最?不想?听到的那个,“我以为,从那两千份的招标书里看到你的名字,我们就已经重新开始了!”


    “项目投标,从来不在我的工作范畴内。只是恰好,里面有我的作品集而已。”她淡淡说道,也像是猛然往他心脏插上一刀。


    “原来又是我,自作多情”陈京澍放开她,“我还以为,你终于肯服软,主动朝我走一步了。”


    林逾静退后一步,看着他眼睛,“阿澍,那你教教我,我们之间的路该怎么走?”


    “是让我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做你陈少爷的地下情人;还是你甘愿坠落高台,放弃继承权陪我做朝不保夕的穷学生?”


    “我可以!”


    “我不可以!”


    寂静的夜,空荡的医院VIP病房,两人嘶吼的声?音犹在遍遍空灵回荡。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怎么还是小时候那副幼稚天?真?的心态?”林逾静忍着鼻酸,忍着心底另一种呼之欲出的答案。


    她分明是知道,陈京澍从来不是幼稚,而是窥探到她向来缺乏安全感的内心,才给予她最?直白的爱。


    不用猜忌真?假,唾手可得的爱。


    但历经沧桑的她,已经配不上如今意气风发?的陈京澍了。


    “甚至比起?小时候。我们两个之间,横了不知道多少座跨不过去的山。”她举起?手,一个一个讲给他听,“门第?阶级,我们跨不过去;你的婚约,我们跨不过去;还有你选择放弃纠结的七年前误会,忽视从不代表解决。”


    “你说你不在乎,是因为所有人都在为你铺路。即使你放弃一切后,仍有靠山。”林逾静将自己的手递过去给他看,手指除却冻疮,便是发?黄的老茧,“可我单是凑华清美院的学费,就差点在十八岁那年去黑市卖血。走到如今,回头望去,每一步都是血脚印。”


    “阿澍,陈京澍,华仁集团的陈少爷,我活在现实都市里,没办法和你玩童话书里的爱情游戏。”相比之下,她得到的一切,都太来之不易了。


    所以,只能再度放弃,他给她的,唾手可得的爱情。


    “静静,我真?的好想?恨你。”陈京澍紧咬着牙关,“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坚定地走向你,你却每次都要推开我。”


    “但我又,真?的真?的真?的!”陈京澍看着她,叹气声?与泪滴一同落下,“听到你说的这些话,还是心疼得不行。”


    “”因着这一句话,林逾静觉得自己的心理防线都要崩塌了。


    于是转过身去,直接将窗子打开。凛冽的寒风吹拂到她脸上,才再次换来清醒。


    “静静,那我们能不能再商量一下。”陈京澍似是也被冬夜寒风吹醒了头脑,语气也缓慢下来,“可以不复合,可以不做情侣。就继续做朋友。”


    “我会竭尽我所有的人脉和势力,帮你争取你想?要的全部。”


    林逾静突然笑了一声?,同时被夜风狠狠灌了一口。


    整个胸腔都是冰凉刺痛的,“你觉得可能吗?”


    “我们已经玩过一次干哥哥干妹妹的游戏了。还是说,这次你准备和我玩半推半就,心照不宣的包.养情人游戏?”


    陈京澍眉心具是一颤,似是没想?到她能误会至此。


    再好脾气的人,也终于失了控,高声?朝她吼道:“林逾静,我他妈就是想?好好和你谈恋爱!你他妈为什么,总是想?和我搞些玩弄感情的游戏!”


    “我真?是脑子有病,才会一次又一次在你面前犯贱。”


    陈京澍垂下头,捂住开始剧烈疼痛的心脏,拿过床头手机,“袁术,你来医院一趟,送林小姐回学校。”


    林小姐?


    他们之间,终于再次回到原点了。


    林逾静勾了勾唇角,分不清是笑还是苦笑。


    她迈步,走到吧台区,默默收拾自己的书包。


    “不用麻烦袁术,我自己就可以回去。”


    陈京澍没理她,直接躺进被子里,像是默认任凭她心意决断。


    林逾静套上羽绒服,在即将走出病房门时,才再次听到男人冷冽的声?音,“你自己回去,我马上撤资。”


    这一晚上,这歇斯底里的争吵。


    他们说来说去全是情,都忘了,他还是她的老板。


    林逾静拧开门,说了句,“阿澍,对不起?。”


    再转身,又淡淡道了句,“陈总,祝您早日康复。”


    走出住院楼,她回望顶层仍亮着光的房间。


    不觉想?,她精心养育的一只想?要趋光的蝶,终于还是冻死在冬日了。


    崩塌


    32.


    林逾静刚走出医院大门, 就看到袁术开着那辆黑色的三地牌劳斯莱斯停到她面前。


    不知是不是最近陈京澍都自己开车的缘故,她上车后, 再没?从后排嗅到沉稳内敛的乌木沉香味道。


    好像,他们这段时间经历的所有,都不过一枕槐安。


    如今黄粱梦醒,一切都回到了故事原点-


    而故事的另一头,在林逾静刚走进电梯时?,就发生?了改变。


    连接陈京澍的心脏监控仪即刻发出警报,向?来静谧的VIP特护病房层几乎出动了所有医护。


    主?治医生?手持除颤仪,一边不忘嘱咐人?,“快点联系陈家人?。”-


    那?天, 是林逾静第一次感受学校距离市区那?么近的。


    车子抵达棣棠公寓时?, 她都还没?看完后座放着的陈京澍年终述职报告。


    一字一句, 她仿佛像是要背下来。


    原来,陈京澍当年被华清大学录取了, 只是他选择复读, 于?第二年三月拿到麻省理工录取通知书?。


    硕士毕业回?国时?,因为?大房阻拦无?法进入至华仁总部?,只能自己筹备人?手创建JING资本。


    短短两年时?间,JING资本从籍籍无?名, 到力压群秀成为?华仁最具代表子公司。


    林逾静紧咬着唇,心道大房防来防去, 以为?是规避风险, 却没?想是放虎归山。


    他大约就是从这个时?候,习惯悄悄藏于?背后准备一切。


    “林小姐, 到了”


    林逾静放下文件夹,推门下车时?发现天色已泛出鱼肚白。


    冬日的清晨, 寒风是具有穿透棉服,直击皮肤威力的。


    她抱紧书?包就往宿舍楼里跑,很快又想到了什么赶紧折返回?来,好在袁术还没?离开。


    “林小姐,还有什么事情吗?”袁术依旧端着平和的笑。


    林逾静背上书?包,从自己脖子上摘下那?块翡翠玉弥勒,“麻烦袁先生?,把这个还给?阿还给?陈总。”


    袁术降下车窗接过,“林小姐,再见。”


    林逾静微笑抿唇,道了声感谢后转身,整个肩脊瞬间颓泄。


    心想:怕是往后,都不会再见了。


    她一路像魂飘,停步至宿舍门口时?才逼着自己提起精神。


    “你回?来了?”


    “你还没?睡?”


    林逾静打开门,正看到祁渥雪坐在书?桌前看文献。


    “你走之后,我就不放心。”祁渥雪追视着她背影,问:“怎么样?”


    宿舍暖气开得?足,林逾静脸颊立刻感受到干皴,她背对着祁渥雪一边换衣服,一边努力让语气显得?平静道:“他没?事。”


    祁渥雪:“我问你怎么样?”


    林逾静动作顿了一下,“我也很好。只不过就是,趁事情还没?发展下去,及时?抽身,及时?止损。”


    祁渥雪的心顿时?也揪了起来,她既心疼又内疚,“静静,都怪我。你要是难过,不如哭一场吧。”


    她痛快哭一场,都比她此刻像只没?了魂魄的麻木行尸,要好上百倍。


    “师姐,这和你没?关系。”林逾静转身走到床边,她就像在讲一件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事,语气平缓淡然,“你知道吗?我每个毕业季,都会被父母期盼着回?家。这样他们就可以趁我不注意,以高额彩礼把我“嫁”掉。”


    “我唯一自救的办法,就是不断读书?,用各种奖学金给?自己赎出一条路。”林逾静蹲下,从床底抽出一个蓝色塑料箱,打开里面堆着密密麻麻的荣誉证书?,“我深知前途渺茫的恐怖,现在得?到的一切,是我拼尽全力才做到的。”


    “我渴望阿澍的爱,可我做不到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前途,也做不到让陈京澍为?了我,放弃他好不容易拼搏出的江山。”


    她眉心颤了颤,只是长?长?叹一口气。


    再望出宿舍的窗,天色已然白日晴空,不见半点稠墨乌云。


    “比起平平淡淡的相?濡以沫,君卧高台,我栖春山的相?忘江湖,或许更适合我们两个人?。”林逾静收回?视线,眼?底浮出淡淡无?奈笑意,更像是苦笑。


    “静静,你以后一定会幸福的。”祁渥雪看着她说道。


    林逾静舒了口气,一转话锋,“师姐,我申请从下周开始在宿舍处理联盟的工作,主?要是想好好收心准备毕业论文和申博。”


    祁渥雪点头,应允道:“好,反正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好好休息一下。”-


    袁术再回?到医院时?,看到整个陈家聚齐于?急救室外。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压抑的阵仗。


    连一向?不动如山的陈嵘清,都满脸愁容面对着墙壁接打电话。


    褚言见到他后,快步跑过去,“什么情况,一天抢救两次。我给?静静打电话,她居然也关机。”


    袁术并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电话里陈京澍一向?温柔的声音不再,而是冷漠直呼林逾静为?林小姐。


    而他也时?隔数月,再度看到初次见面时?暮气沉沉的林逾静。


    晦暗不明的天色里,她穿着繁厚的棉衣下车,却让人?叹息那?遮不住的削薄漂浮命运。


    就像,一切都回?到了童话书?的第一页。


    “林小姐只说,让我把这个还给?陈总。”


    褚言拧着眉,接过翡翠玉弥勒。


    他认得?那?是一直被收藏在陈家博物馆里的东西,陈今宜不知道给?老爷子要了多少次,却没?想到能被陈京澍轻而易举拿到送给?林逾静。


    “先让我保管吧。”褚言叹了口气,基本猜到因果,“现在还给?京哥,只会是真的要逼死他。”


    袁术点头,说了一句,“一路上,林小姐看起来也很痛苦。”


    “她还会痛苦?”褚言没?好气打断,“她每次都能心安理得?地抛弃京哥。”


    在褚言眼?里,无?论是澎镇还是壹京,陈京澍恨不得?里里外外的细节都给?她安排妥帖。


    还生?怕她知道后心理压力大,基本所有事都瞒着,


    可结局就是,她清醒理智只爱自己。


    稍有半点坎坷,就会立刻洒脱撤身-


    离开JING资本的林逾静,基本每天泡在图书?馆修改毕业论文,博士申请书?也基本完善,只待教授年后回?国为?她写?一封推荐信。


    除此之外,便是借阅了所有艺术管理相?关的书?籍,更是将国内外所有艺术馆相?关的文献资料看了个差不多。


    天晴的时?候背着相?机跑动物园,为?春日·可可西里拍藏羚羊做准备工作。


    天阴的时?候待在画室画商稿,为?留学攒学费。


    她几乎把每一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从睁开眼?开始,到关灯睡觉结束。


    看似过了一段平和且静好的生?活,连吸血鬼母子都每月拿了钱后销声匿迹,不再会像从前突然出现惹她烦恼。


    祁渥雪调侃,“我该称你为?时?间管理大师,还是祝贺你终于?过上了像你名字那?样的生?活——逾期静好。”


    林逾静正坐在床上收拾背包,勉强扯出一个笑。


    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这段时?间原来过得?如此充实,算是她一直以来期待的大学生?活。


    可她分明觉得?自己是空洞苍白的,就像一棵被掏空的树。


    所思所想,都是由大脑发出指令,她代为?完成。


    至于?灵魂,一直都漂浮在体外。


    她们彼此看得?着对方,却摸不到,也无?法对话。


    “主?要是之前太忙了,我错过一个国际画展大赛,那?对我申博很重要,现在只是在做弥补工作。”那?时?正是她在旧楼发生?意外,加上陈京澍突然对她转变态度。


    脑子进进出出许多事格外凌乱,没?有半刻清闲与?思考的时?间。


    所以连她准备好的比赛资料,都被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你现在准备去图书?馆还是画室?”祁渥雪问道。


    “我回?一趟家。”太长?时?间没?收到那?两个人?的消息,她有些不放心。更害怕此刻静悄悄,临她申博成功后再出来捣乱。”


    祁渥雪嘱咐她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后,林逾静换衣出门。


    从北四环去往他们一直住的城中村,要地铁再换乘将近两个小时?的公交。


    偏远路段等车困难,偏偏路程还颠簸拥挤。


    林逾静临近中午才下了公交,又绕了好一段拥挤狭窄的民房小路,爬上没?有电梯的顶层阁楼,终于?到了家。


    只不过她在这里住了很多年,还是不配有房子的钥匙。


    小时?候不理解,长?大后也就释怀了。


    反正对她来说,浮萍一样的人?生?,哪里都不像家。


    林逾静敲了几下门,平时?都待在家里的李燕却没?像之前一样,飞快来给?她开门。


    她又敲了几声,“妈,我是林逾静。”


    这时?,隔壁邻居家的门开了,只不过看向?她的神情很是谨慎小心。


    “刘阿姨,我妈和林逾延出去了吗?”林逾静急忙问道。


    刘阿姨:“你妈和你弟弟回?老家了,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林逾静也十分意外,“是发生?了什么吗?”


    “九月底的时?候,听说你得?罪了城里的大人?物,然后每天都会有一群地痞流氓跑来你家闹事,你妈和你弟弟就连夜跑了。”刘阿姨和李燕是一起来壹京务工的民工,也算是看着林逾静姐弟长?大,一直都很不耻她父母的行为?。


    “原来是这样呀。”林逾静大概猜到了九月底的大人?物是谁了。


    也想到,这确实是大人?物一贯的处事风格,背着她解决所有难题,好让她被动承下他所有的人?情。


    “自从你爸死了,他们娘俩全靠你养着。居然一听到你得?罪人?就赶紧跑了,真是让人?寒心。”刘阿姨不禁唏嘘道:“那?你现在,和那?位大人?物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林逾静咬了咬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哎呀,不提了,不提了。”刘阿姨估计以为?事情很难办,“慢慢解决,你还年轻。”


    林逾静点头,道别离开。


    她想李燕母子回?老家也好,凭他们胆小怕事的风格,能让她过一段平静日子。


    也算是,她这段时?间里,听到最好的消息。


    但上天好像还不满足于?此,在她刚走到公交站时?,就接到一通国外来电。


    对方自称是国际画展大赛的负责人?,她之前报名的作品《坐在轮椅上的天使》获得?了金奖,并在上周的画展上被一个知名企业家看中,决定买下她的画送给?自己因疾病残疾的女儿,作为?生?日礼物。


    这一段话,林逾静只知道那?幅画。只不过从前被丢在旧楼里,她还以为?就此没?了下落。


    但对于?自己何时?参加了比赛,又是怎样获得?了金奖,一概不知。


    “我想确认一下,真的是我吗?”


    负责人?先是愣了一下,回?答她道:“是您林逾静小姐,替您邮寄比赛作品的助理名叫陈京澍。”


    林逾静这才了然,和负责人?确认信息。


    “按照组委会要求,这幅画将会为?您卖出五百万的价格。钱和获奖证书?周五之前寄出,请您注意查收。”


    挂断电话,林逾静仰头望天,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哭笑不得?,心底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揪着连接她全身的血管。


    恰时?,公交车停下。


    她顾不上多想,被拥挤的人?群推上车。


    又是将近两个小时?的颠簸拥挤路程,林逾静却再没?有来时?的平和心情。


    脑子里,全都是那?个大人?物。


    那?个,总是爱背着她,为?她做许多事情的大人?物。


    特别,和大人?物之间,也有一段关于?公交车的记忆。


    他总会站在她身后刚刚好的位置,保证别人?不会碰到她的同时?,自己也不会碰到她。


    暧昧和安全感,一并给?予到她。


    但就在她出神时?,司机一个猛然刹车。


    林逾静于?失神中从人?群里摔倒,一时?间,无?数只脚从她手背踩过。


    几乎本能地,她先护住自己的右手和头。


    好在很快就有人?把她从地面捞起,一群人?给?她让座位,关心她伤势。


    林逾静怔怔看着关心自己的人?群,眼?眶在这刻泛红,鼻尖更是又酸又涩。


    恍然间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平静的上午,少年对她说:“纸老虎,真老虎都无?所谓。你要是愿意,就待在我身边,做一辈子小狐狸。”


    可是,她这只小狐狸,把自己的老虎弄丢了。


    然后那?些被她维系多日的表面平和,终于?在这刻思念崩塌。


    陈京澍三个字,好像无?声无?息中渗透了她生?命。


    永远拥有,将她一触即溃的力量。


    护航


    33.


    陈京澍在医院休养到临近过年, 被陈镇风执意接到陈家祖宅——诚园将养。


    避世的中式庭院,被一片清澈见底的山涧溪流环抱, 最适合疗养身体。


    只是偌大的庭院,临近年关也倍显冷清。


    陈家子嗣单薄,大房陈嵘笙只得一女就突发意外亡故,二房陈嵘清因公受伤,等辗转多地回到京城,彻底没了?生育能力,这才狗血地牵扯出他?年轻气盛时的荒唐事。


    但?时过境迁,陈镇风只封建固执于子嗣传承必由男丁继承,也无人再计较那?段不光彩的丧尽良知聚会。


    “那?个杂种在外面六七年不回老宅住, 今年你刚任万襄总经理就回来, 肯定没安好心。”雍容华贵的女人着鹅黄缂丝旗袍懒懒斜躺在贵妃榻上, 语气刻薄又凌厉,“今宜, 你趁现在, 把他?的JING资本给攥手?里?。”


    陈今宜三十有八,久居上位的气场镌刻着对万物?睥睨的不屑,眉眼蕴藏的霸道清冷,比她那?个保养得当的妈妈还要重上几分。


    听了?华嘉的话, 她第一反应不是惊讶和?生气,而是觉得母亲傻的可爱, “您这话说着真简单, 就像是让我趁着哪个阴天,把太阳搬回家攥手?里?。”


    华嘉自然听出了?她的阴阳怪气, 又开始念叨她的惯用台词,“真是可恨。你要是个儿子, 我还用整天提心吊胆怕你被那?小子抢了?位置。”


    陈今宜知道母亲芳龄守寡,恨自己不是儿子已经成了?她的心病。


    一千万句话,都能被华嘉绕到“儿子”上。


    “不过,自从那?件事后,几年来陈京澍都病恹恹的,也不枉我筹谋。”


    闻言,陈今宜眉心皱到了?一起,“妈,公司那?边还有点?事,我现在就得走。”


    华嘉即刻落下泪,“讨债鬼,一说那?些事你就跑。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陈今宜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飒落的女人突然转身直勾勾盯着华嘉眼睛,似是而非说了?句,“为了?我,就别再玩跳跃于法律边缘的游戏。你女儿只精于商道,但?凡让二叔抓到半根线头,能整死我们。”


    “陈今宜,你别忘了?,你娘是为你守寡三十五年。”华嘉吓得止住了?泪,又立刻端起长辈架子道。


    这话总能戳中陈今宜软肋,“妈,我自然有办法应对,但?绝不是你背后的那?些招。”


    华嘉没好气,“你就一根筋的招。不结婚只为华仁付出青春,努力那?么久,还是比不过人家生了?个儿子。”


    “”


    “你爷爷”


    陈今宜咂舌,“这不是我的象湖院,你说话注意点?。”


    华嘉刚想一吐为快发牢骚,又憋回到肚子里?。


    “咳咳”陈京澍直等到母女俩聊完了?天儿,才让褚言推着轮椅走过“方圆天地”小禅房。


    看?到陈今宜正准备走的架势,问了?句,“大姐不吃了?午饭再走吗?”


    陈今宜瞧着他?面色苍白,形态羸弱,只态度淡淡道:“你陪爷爷吃就好,万襄招商部那?边有个跨国会议。”


    “你和?他?说那?么多干吗。”华嘉语气不耐地翻了?个白眼。


    陈京澍手?掌攥拳,抵在唇边又咳了?几声?,心脏像是都要碎了?,“那?大姐再见?,我就先回了?。”


    褚言这才推着陈京澍径直离开拱门,去往餐厅方向,“去餐厅又不是就这一条路,干吗非要来你大伯母面前讨个白眼。”


    “窝得我腿都不活血了?。”轮椅拐过廊庭,陈京澍直接站了?起来,全然没有刚刚那?副病秧子姿态,“总要让大伯母看?看?,我现在的身体状态,不然怎么让她老人家放心。”


    “你赶紧坐回来,演戏演全套。”


    陈京澍活动了?下腿脚,才边坐回到轮椅上,边看?似无意问道:“公司那?边,一切都顺利吧?”


    “公司有我和?老任,你姐的手?还伸不进?去JING资本。”


    “各个项目进?展也都顺利,没有问题吧?”


    “没有!年前还能再谈拢一家跨国”褚言照实答,还不忘嘱咐道:“你虽然心脏没那?么严重,但?也好好养着,别操那?么多心。”


    “那?那?个百校联盟”他?弯弯绕绕,心里?还是惦念着某人。


    褚言长叹声?气,故意不回答他?想要的答案,“我们和?各市的万襄商城做了?联动活动,只要顾客新年期间到店消费每满100元,集团就捐出1元给百校濒危动物?保护联盟。LED大屏,彩宣,幕墙准备得都很齐。联盟和?A组的人忙得不亦乐乎”


    陈京澍伸出脚,强行将轮椅停到鲜有人过的走廊,“褚言,你知道我真正想问什么。”


    褚言气得撇嘴,直接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他?保管多时的翡翠玉弥勒,“行,那?个人让还给你。”


    陈京澍看?着,双眸略显失焦,没有伸手?去接。


    两人僵持着,就像只要他?不接,一切事情都尚有转圜的余地。


    褚言见?状,气就更不打一处来,“京哥,你居然还能想着她。人家自从那?之?后,就再没来过公司。听他?们联盟的同学闲聊说正忙着毕业论文和?博士申请,忙到起飞。”


    “你估计还不知道,人家拿了?国际画展金奖,画还被Dicd的老板买走,税后五百万!她现在,更不会想起你。”


    陈京澍颔首,低笑一声?,“这事,本来就不是她的错。谁家好姑娘,愿意做地下情人。”


    “只是暂时让她委屈一下,你又不会真娶姜家那?位大小姐。”


    “褚言,你还是不了?解她。”陈京澍哀叹声?更重,“静静日子过得苦,心底没有安全感。这样一时无解的病态关系,错误在我不在她。”


    褚言:“她是心气高点?但?怎么就不能为了?你”


    “你是我兄弟,自然心疼我。但?换位思考,要是一个男人这样对曲溪,你还会是刚刚的态度吗?”陈京澍这段时间想了?很多,起初也无法释怀,后来站到林逾静的位置想了?想,心都开始疼了?。


    褚言挠了?挠头,“京哥,是这么一个道理。可我就是”


    “等Dicd老板的千金拿到画后,拍些生日宴照片。帮我再联系一下壹京的媒体,趁着新年期间宣传一下这件事。”陈京澍思索绵长,“她申博的那?位教?授,最后一年招收博士生。有这些人脉由头,无论是国内舆论,还是申博顺利度都对她有利。”


    “京哥,静静是不错,但?你真不打算换个?”


    陈京澍抬眸,略显不悦地看?向褚言眼底,语气郑重道:“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娇弱白花,也不是甘愿做金丝笼里?供人赏玩的夜莺。她有自己的抱负和?规划,我承诺过尊重她一切想法。”


    “所以不会做她牢笼,只为她保驾护航。”


    褚言叹了?口?气,“这该死的婚约,该死的门当户对。”


    陈京澍挑了?下眉,望向郁郁葱葱的山涧,“想在壹京混出头确实需要太多外在条件,结婚更是讲求门当户对。可我陈京澍不看?。但?既然她在意,我不妨就动用全部人脉,为她铺一条金光闪闪的路又如何。”


    或许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在灵魂虚无漂浮时。


    陈京澍突然悟出,比起和?林逾静恋爱、结婚,生子度过普通平凡的一生。


    他?更想从起点?开始,把她缺失的安全感,人生那?些不尽如人意的破碎、自卑,和?伤疤一一填补愈合。


    那?些她说跨不过去的鸿沟,他?偏要一点?点?填平。


    要给她即将走的路,铺满玉石,种满鲜花,镀一层熠光闪闪的金。


    不作?她路中间的拦路虎,他?在终点?等她凯旋。


    “到那?个时候,我再与心无芥蒂的她相爱,也不迟。”-


    褚言推着他?到餐厅时,陈嵘清和?陈镇风已经等候多时。


    陈京澍蔫蔫歪倚着轮椅,看?不出半点?来自年轻人的精气神。


    更像是从心蔓延至全身的,精气全无。


    “回家疗养这两天,感觉有没有好一点?。”陈嵘清见?他?过来,笑着问道。脸上的表情不像父亲关心儿子,更似领导关心下属。


    陈京澍点?头,有气无力,“让您和?爷爷费心了?。”


    陈镇风摆连连摆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叱咤京城的老爷子更是亲自为他?盛汤,“早就说让你搬到老宅住,非要在万襄顶楼建个四?合院住,院子不接地气如何养人。”


    “爷爷教?训的是。”老爷子心疼他?是真,陈京澍从来识抬举,他?接过青花瓷碗,又给陈镇风夹菜。


    “我和?你爸本来还想趁着新年,让你和?姜家那?个丫头好好见?个面,多相处几天。结果你突然生病住院,姜家丫头回国半月也走了?。”陈镇风叹了?口?气,甚是忧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在我老头子死之?前,看?一眼重孙。”


    陈京澍淡淡笑道:“姜小姐自由洒脱,其实我们两个并不”


    “那?也不是这么个洒脱法子。”陈嵘清直接打断他?的话,“整天满世界飞着玩,未来嫁进?陈家,如何承担为人.妻为人母的责任。”


    陈京澍放下筷子,格外郑重道:“但?其实我的身体,怕也是要耽误姜小姐的。爷爷,这么多年了?,或许这个婚约就以我身体不好废掉”


    “陈京澍!”陈嵘清少有连名?带姓的叫他?,这次连脸色都严肃了?下来,“你最好别有其他?胡乱的想法,两姓缔结,那?是上表天地了?的。”


    陈京澍语气淡淡,乖则里?带了?几分嘲讽,“爸作?为人民公仆,怎么还能以天地为信仰,这传出去不太好吧。”


    向来身居高位儒雅如松的政界人士,连生气都只是微不可察的眯下眼睛。


    倒是陈镇风感受到父子俩的剑拔弩张,从中调和?道:“京澍呀!听爷爷的话,什么都可以商量,但?是姜家丫头的婚绝不能退。”


    陈京澍知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今天也只不过探探两人口?风。


    于是话锋一转,退而求其次道:“爷爷,那?今年过年,我想回澎镇。”


    陈嵘清先一步开口?,“不行!”-


    位于美国俄亥俄州首府的冬日哥伦布,天气寒冷且湿润。


    姜应礼穿着条浅粉色帝政裙赤脚坐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白日的光洒在她脸上,显得人病态又苍白。


    “小礼,喝了?牛奶就睡觉吧。”姜应止一身深咖色家居服,常年规律健身的男人,将她衬得更加病弱削薄。


    姜应礼眼底略显空洞,转过头去,“你们最好别给我机会。”


    这是她发疯的前兆,只是姜应止已经习惯,依旧满脸平静的问:“你晚上想吃牛腩煲还是排骨汤?”


    姜应礼丢开手?里?的书,赤脚起身径直走到他?面前,直接抬手?将那?杯牛奶杯打碎在墙角,“吃什么?吃哥哥可以吗?”


    姜应止脸上这才有了?异样反应,微微蹙了?下眉心,警告她道:“小礼!”


    “胆小鬼。”姜应礼瞪着他?,“你这个爱上妹妹,却不敢承认的胆小鬼!”


    姜应止转身,拿过墙角的笤帚清扫地上的玻璃杯碎渣。


    她在家里?从不穿鞋,以免刺破她脚心。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姜应礼更怕他?沉默对待自己,于是追在他?身后。


    “你也说了?,你是我妹妹,所以我们之?间不会存在爱情。”姜应止阻止她乱跑的动作?。


    姜应礼便是,他?越不让做什么,她就越爱逆反着来,此刻赤着脚将一块玻璃碴悄悄踩在脚下,“我都和?你说了?,我在雍和?宫见?到了?陈京澍的初恋。他?们很相爱!”


    “他?们之?间的结果会是怎样,你比我清楚。”姜应止说的似是而非,却直接戳中了?姜应礼的心脏。


    她狠狠将玻璃碴扎进?脚心,尖锐的痛觉立刻蔓延她全身,可她的心却像是活了?过来,“那?我嫁给他?,是怎样的结局,哥哥比我清楚吧!”


    姜应止见?她动作?,立刻将她公主抱起,往卧室走去。


    “哥哥,有人给我们做过演示的,如果不能嫁给心爱的人,是可以”


    “姜应礼,不可以!”


    “我叫姜礼,不要叫我姜应礼!”鲜血染红了?她的裙子,也染红了?她的眼眶,“为什么陈京澍可以为了?初恋不要陈家的一切,你不能为了?我不要姜家。明明从小到大,我们只有彼此的。”


    姜应止拿着医药箱,跪在她床边,“忍着点?,有点?痛。”


    玻璃从脚心被拔出的那?刻,确实很痛,裙子染就的鲜血也和?那?晚莫名?相像。


    姜应礼突然拉过姜应止衣领,捧住他?嘴唇强吻上去,“哥哥,那?晚也像刚刚那?样痛。扎进?去的时候很痛,拔出去的时候也很痛。但?我却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少女的唇绵软又湿润,带着勾魂摄魄的诱惑力。


    但?还是会在某个瞬间,让人即刻清醒。


    姜应止强行拉开她,口?腔里?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


    他?眼底表情突变,带着警告看?她,声?音低沉凶狠,“不许再提那?晚的事。”


    姜应礼脸上是苍白又病娇的笑,扬着下颌,跪俯在姜应止身前,“你那?晚,把我衣服扯烂,压在身下。你说占有我的心不够,还要拥有我的身体。”


    “闭嘴!”


    “爸爸妈妈都没顾忌过我们,凭什么我们要一而再再而三被献祭。”姜应礼眼睛湿润,空洞的神情破碎惹人绯想,她勾着自己的发丝,脚趾去钩挑姜应止腹胯,“我会有自己的方式,去毁掉这桩婚事。”


    姜应止握住她脚,仍是制止她动作?,“那?晚是个意外,往后都不会发生了?。你最好别毁了?自己,毁了?姜家。”


    说完,姜应止转身,将她一人留在卧室。


    门关上的瞬间,连同门锁一起旋转。


    姜应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锁了?起来。


    她跌跌撞撞从床上下去,踩着一路的血脚印趴在门后,“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阴影里?。”


    “你不能做爸爸妈妈的帮凶,哥哥!”


    “王八蛋!姜应止你就是胆小鬼!”


    “连你也骗我!”


    深夜的哥伦布,气温骤降。


    一楼的客厅,只亮了?一盏台灯。


    映的窗子外结出一层冰霜,把外面的世界笼罩成如水雾般的昏黄。


    姜应止倒了?一杯酒,刚准备仰头抿一口?,脑子里?就钻进?前不久的事。


    他?自认为酒量还不错,并且低度酒对他?来说,从来只起到助眠效果。


    可还是把他?压抑在经脉下的不服不甘,激发了?出来。


    姜应礼告诉他?,陈京澍一直有初恋女友的,两人十分相爱。


    温润斯文的人,这才没忍住脾气,当街追尾逼停陈京澍的车。


    他?和?陈京澍打起来的时候,像是带了?私心,谁也没饶谁。


    陈京澍便揪着他?衣领,字字句句像匕首戳心,“我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别说一个华仁,就是百个千个华仁,都和?林逾静比不了?。”


    那?晚回到家,一贯病态的妹妹居然主动拉着他?喝酒。


    他?该想到,那?个小东西早就没安好心。


    她说,她被丢在阴影里?。


    她分明才是那?个拼命想要逃出阴影的人,他?不过就是被选定的同伙-


    壹京的新年,大街小巷都充满着年味。


    林逾静刚刚参加了?一个美术协会的年终颁奖礼,只是她惦记自己的商稿,连午宴都没吃直接便跑回学校画室。


    学院本科的小师妹蒋听云坐在她身边,双眼都发了?光,一脸花痴相,“师姐,你现在是我们全学院的偶像了?。”


    华清美院,每年都要出几个偶像。


    林逾静这些年受到社会打击,性格多时内敛消极,被教?授不止一次批评死气沉沉,那?对艺术家来说是致命伤。


    “对于你被媒体称为国内最炙手?可热的治愈系青年画家,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是,少听媒体的吹嘘,保持本心很重要。”


    她对自己这次的突然爆火有些后知后觉的钝感,或许是因为从一开始就关联着陈京澍的名?字,又或许她并不觉得自己像那?些营销词诉说的一样。


    治愈系青年画家,可她本身只有郁。


    苦太久的人,对于猛然绽放的花,都不会产生依赖的想法。


    而是早早开导自我,万一是昙花一现,不至于黄粱梦醒无法接受原本的自我。


    她更爱脚踏实地的感觉,比如现在接到了?一个浙商的订单,想让她给明年家中九十大寿的母亲画一幅贺寿图。


    单是定金,当天直接支付了?八万元。


    “师姐。”蒋听云迷妹捧脸,“我会记住你说的话,保持本心。”


    林逾静抿唇,心想名?人效应真该¥%……*&


    这时她手?机响了?一下,原本以为是工作?相关。


    没想到会是澎镇·壹楼民宿的客服。


    高家栋:【您好小姐姐,原本春节办理入住的客人退房了?,您还需要吗?】


    林逾静晃神片刻。


    前天晚上,她赶稿到凌晨,头昏脑涨下点?进?某红书解乏。


    平时都给她推荐各类画作?的首页,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她和?祁渥雪随口?说了?句,准备找个城市独自过年。


    居然破天荒开始给她推荐周边城市游,和?一些春节适居的民宿、酒店。


    但?唯一诱使她点?进?去的,是一个ID为澎镇·壹楼民宿的首页配图。


    那?是即使时隔七年,院落重新翻修,她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陈璇留给陈京澍的民宿。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点?进?去,主动发了?条私信询问春节是否有房。


    第二天客服回复:【不好意思,春节的房间已经订出去了?。】


    林逾静不免遗憾。她原本想着到不了?他?身边的话,就偷偷去一个有他?气味的地方也是好的。


    特别自李燕和?林逾延回了?老家,她又存够了?美国留学的钱后,迫切想要填补自己拮据的精神状态和?物?质生活,就显得格外紧要。


    林逾静急忙回复:【需要!】


    之?后她才想到要问,过年期间是否还会有其他?人。


    至于那?个其他?人,或许还有名?字——陈京澍。


    但?转念想,像陈家那?样的豪门世家,节日里?的人情往来最是少不了?,必定是要全家人一起过的。


    高家栋:【那?请您按照这个链接填写个人信息,并交纳定金。】


    林逾静点?开商家链接,刚编辑好自己的姓名?,又顿了?顿删除。


    转头看?向蒋听云,问道:“师妹,你是哪里?人?”


    “我是蜀市的。”


    “你介意让师姐用你身份证,订一个民宿吗?”


    林逾静的吸血鬼妈妈和?弟弟,一直不是学院里?的秘密。


    蒋听云立刻脑补一段故事,“师姐,你还在躲你妈妈吗?”


    林逾静点?头,“不想她知道我的行踪。”


    蒋听云非常义气冲自己包里?拿出身份证,交到她手?里?,“师姐,我支持你!”


    林逾静拉着蒋听云,一起填写民宿信息。


    临她去往高铁站当天,还不忘送蒋听云一套大师定制画笔,作?为人情感谢-


    腊月二十八傍晚,林逾静抵达澎镇高铁站。


    高家栋开着民宿的公车来接她,一路为她介绍澎镇的特色景点?。


    自她上次来澎镇,已经是七年前。


    没想到,除却街道整修了?一番,其他?的街景还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这里?好像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她呢喃一句。


    “您来过?”高家栋问道。


    林逾静点?头,“七年前,在这里?住了?一年多。”


    高家栋听到后立刻满脸骄傲道:“澎镇早在两年前被整修了?一遍,但?保留了?绝大多数的原始风味。只因为出资的老板就是咱们壹楼民宿的老板,也是土生土长的澎镇人。”


    林逾静抿了?个笑,暗戳戳想问些什么,可临开口?又怕勾起自己的心,只咬了?咬唇珠什么也没说。


    彻底抵达小院,高家栋忙前忙后帮她拿行李,“这里?的所有设施都是新换的。除了?您的房间,一楼的厨房、餐厅,小花园都可以放心使用。只不过二楼是我们老板的私人住宅,就不方便您参观了?。”


    林逾静知道这是陈璇从前定下的规矩,自是没有多问。


    “新年期间,小院只有您一个人住。蒋小姐如果临时有需求,直接微信联系我,我就住镇心的便利店。”高家栋最后嘱咐道。


    林逾静听后,心底呼了?口?气,说不出是落寞还是庆幸。


    她给高家栋一份壹京特产,算是感谢礼物?。


    当晚,她独自一人拿着相机绕着小镇转了?一圈。


    澎镇一中翻修了?一遍,曾经返碱掉皮的墙体,全贴了?朱红色墙砖。


    校门口?新加了?不少设施,即使天色寒冷昏暗,她还是看?到了?一行小字写着:知名?校友陈京澍捐赠。


    林逾静拿了?张纸巾,先是哈了?口?气,将那?行落灰的小字擦拭干净。


    她揣着手?,想再往学校里?转转,被保安拦下,“小姑娘,现在都放假了?,不能参观。”


    林逾静一张素白小脸冻得发红,她突发奇想将相机递给保安,说道:“叔,我是这里?的毕业生。明年就要出国留学,估计不回来了?。你能帮我和?校门合个影吗?”


    中国人一向敬重读书人,长辈更爱学习好的小孩。


    听到她马上要出国留学,保安立刻答应,还不免心疼问道:“怎么读个书,还不回来了??”


    林逾静不禁落寞,“国内没亲人了?。”-


    她又在镇里?转了?一会儿,直到把相机的内存卡填满,才回去民宿。


    院子里?装了?灯,一推开院门自动就会感应点?亮。


    像是,有个人专门等着给她开灯。


    林逾静叹了?口?气,回房间睡觉。


    一楼的格局应该是重装了?,因为她还记得,和?陈京澍的第一次就是在这里?。


    曾经浴室的地方,改成了?休闲区,床挪到了?窗下。


    陈璇之?前喜欢装点?成田园风,现在的风格更偏向网红INS风。


    林逾静洗了?个澡,头一沾枕头,不知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还是脑子思索的事情太多了?。


    很快,她就睡着了?。


    翌日一早,她模模糊糊听到小院有门声?响动。


    本还困意正浓的她,想到高家栋说道过年期间只有她一人,立刻惊坐而起。


    她警惕掀开窗帘一角,熹微晨光立刻冲进?室内。


    透过那?条缝隙,她看?到陈京澍穿着一件深色长款毛呢大衣,推门而进?。


    近乡情怯,他?先是停步站在院落中心,再看?向每一处地方,眼神里?充满了?思念,还有隐隐动容的克制。


    最后,视线还似是往她所站的位置瞥看?,并且迈着挺阔的步伐走来。


    林逾静心脏顿时都跳到了?嗓子眼,手?脚更是开始发凉。


    缘分


    34.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林逾静却有种度过一生的感觉。


    她的手脚发寒,掌心却紧张到冒汗。


    就在她以为陈京澍看到了于窗口偷看的自己时, 结果他连半点留恋余光都没有,直接拐弯上楼。


    像是又回到了他平静死寂的生活,人也如烬灰苍白。


    林逾静舒了口气,转身?用?后背抵住墙板,缓缓滑落而下。


    此刻心情,她不知该用?什么?词汇去形容才好。像是重见?遗憾后的溺水窒息,五味瓶都砸碎在心里,酸甜苦辣咸掺着玻璃割破皮肉的痛与血腥味,一齐将?她淹没。


    那多?日以来, 她拼命克制维系的平和心态, 终于在不经意的遇见?后, 再次轻而易举土崩瓦解。


    鄙鼠借光的行为,让突然造访的阳, 灼的毛羽烬焦。


    “叮叮”两声, 她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才勉强将?人从消极的思念中拉拢回来,林逾静颓丧抓过手机,是高家栋发来的消息。


    高家栋:【不好意思,老板今年临时回来过年。不过您放心, 他不会打?扰您,但他也不太?喜欢被打?扰。所?以小姐姐有任何事情, 还是直接问我哦!】


    林逾静重新爬到床上, 心中肯定了陈京澍是不知道?自己存在的。


    她垂着头,发丝全然将?她脸遮住,


    连同心里的情绪,也被一片看不到的云彩, 遮盖笼罩。


    林逾静回道?:【好,我也希望互不打?扰。】


    他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不过如此-


    大年二十九,距离春节只有一天。


    林逾静原本计划今天出门采购点食材,结果却被突然出现?的人打?乱行程。


    她就像只老鼠,躲在屋子里,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怕尴尬,更怕一朝回到起点后,再度要面临的嘲讽。


    这也是她和陈京澍再度闹掰,不敢回JING资本办公的原因。


    有时候,人就是很奇怪。


    能忍受一生不见?,却耐不住人海茫茫中蓦然回首的对视。


    祁渥雪知道?后,立刻给她发慰问信息:【那你准备就这样饿着肚子,等到晚上?】


    林逾静坐在冰箱前?的地毯上,怏怏回道?:【冰箱里有莲蓉包和牛奶,总比撞见?尴尬好。】


    祁渥雪:【也是从你们彻底闹掰后,陈总也没有再去过公司。】


    那天从医院走后,她没敢问任何人关于陈京澍的事情。


    像是故意给自己装了个信号屏蔽器,隔绝掉自己周围所?有关于感情的事情。


    矫情得很,却也是她扭捏性?格里一贯的自我保护。


    林逾静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干脆抱着电脑继续修改论文?。


    这也是她另一种习惯,遇到解不开的心结时,用?更难的学业和工作分散注意力。


    直到临近中午,楼梯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逾静立刻躲到窗后,悄悄从缝隙里望出去。


    陈京澍和褚言一前?一后下楼,似乎准备出门。


    “一楼住人了吗?”褚言回头看了眼,“这么?安静。”


    陈京澍循着他视线,只浅浅瞥了眼,但很快就收回视线,显得漠不关心,“不知道?,都是家栋在管。”


    “万一是个美女房客呢,我约下人家,一起出去?”褚言边说,还准备朝她门口走去。


    林逾静不免又紧张起来,还没等她想好如何应对,陈京澍就喊住褚言,“大过年的,谁会一个人出远门度假,小心人家男朋友出来揍你。”


    褚言就是一个假动?作,故意逗他开心,“你不就准备一个人过年。”


    陈京澍单手没入口袋,不自觉皱了下眉,催促道?:“赶紧走了。”


    终于,两人出了院子,然后传出汽车发动?机渐行渐远的声音。


    林逾静瞧了眼时间,猜想他们是去吃午饭了。


    便快速套上棉服,又戴了顶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得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林逾静出门直接奔向超市,准备快速采购完食材,等晚上再趁夜色出去。


    她平时做饭的机会少,所?以购物推车里买的基本是零食,再者便是火锅丸子、羊肉卷和海鲜涮菜等,想着除夕夜就在房间吃火锅看春节联欢晚会。


    林逾静这样计划着,还不忘拍张照片给祁渥雪分享。


    祁渥雪:【真羡慕,我正在二婶家里,一会儿要去相亲。】


    祁渥雪:【无助JPG】


    林逾静笑?着回了句,【我也羡慕你。】


    祁渥雪:【那你来,我把相亲对象介绍给你。】


    林逾静摇了摇头,她这辈子会做很多?事,但结婚未必会成为必须做的。


    但其?实,她曾经对婚姻也是充满渴望和希冀的,特别重遇陈京澍后,也会在某个瞬间想要强求与他的永恒。


    可惜可惜


    就在她思绪还在各种绯色泡泡里纷飞时,祁渥雪很快又给她发来一条消息:【这张照片右上方,好像是陈总和褚总】


    林逾静顿时犹如惊弓之鸟,立刻低头将?图片放大。


    尽管模糊,但她还是快速分辨出,一黑一蓝正是陈京澍和褚言的身?影。


    林逾静:【不聊了,我赶紧排队结账。】


    祁渥雪感叹:【这世间的缘分真奇妙!大到壹京,小到澎镇,怎么?你们总能相遇。】


    林逾静赶着排队没再回,但心里还是不免思忖着这句话。


    是呀!


    怎么?天下之大,他们似乎总有重叠交际的缘分。


    但很快地,林逾静又想,缘分一词都是年轻单纯的姑娘们才信的。


    她的人生信条里只有相信自己和脚踏实地,最不敢信天地缘分这种充满玄学色彩的故事。


    “姑娘,到你了。”收银阿姨喊道?。


    林逾静回神,飞快地递取推车内的东西。


    “一共476元,怎么?支付?”


    “微信。”


    林逾静边回道?,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这才发现?刚刚还有信号的手机此刻显示网络连接失败。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刚刚不该质疑老天,现?在手机直接欠费断网了


    “阿姨,这里有无线网可以连吗?刚发现?手机欠费了。”


    “姑娘,这里可没有。”


    后面已经开始有人催促,林逾静翻找口袋,发现?身?上连半毛钱现?金都没带。


    “我帮她扫。”就在她略显束手无措时,突然有道?略显冷冽的男声从她头顶飘下。


    那瞬间,林逾静的心先是颤动?一下,抬眸看过去时莫名也有几分别样期待。


    但直到看清眼前?人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后,她才后知后觉感觉心底是空落的,但同时又有庆幸。


    男生摇了摇自己的手机,看向她道?:“美女,我帮你。”


    林逾静不好让太?多?人等着,于是边道?谢边给男生让出位置。


    然后再等他支付完,才一起往超市外走去。


    “刚刚谢谢你。”林逾静看了看他手中提着的大包小包,十分不好意思道?:“我可以提着我的。”


    男生笑?了笑?,并没有把东西还给她,而是带着她径直朝停车场走去,直到站在一辆白色宝马车前?才驻足,“从刚刚,到现?在。你一共对我说了有十几次谢谢。”


    林逾静愣了下神,莫名想到自己刚刚来澎镇时,面对陈京澍也是这样,一个劲说谢谢。


    他是怎么?回自己的呢?


    他说:‘这才哪到哪。一点小事就要说谢的话,我怕以后你向我道?谢要像呼吸一样,频繁又具有依赖性?。’


    一语成谶,往后她需要向他道?谢的事,真是排队都排不过来。


    “想什么?呢?”男生笑?着,给她开车门,“发现?你除了喜欢道?谢,就是出神。”


    林逾静抿了抿唇,只强行挤出一个苦笑?表情。


    实在是她的世界已经被那个无所?不能的大人物用?太?多?细节填补了,以至于,微末到一句感谢的话,都足以勾起两人之间的回忆。


    “你再送我回去,我又要道?谢了。”


    男生笑?着,虚推一把她肩膀,“送佛送到西。再说你还欠我钱,我总要知道?你住哪里。”


    林逾静也怕自己走路回去耽搁时间,再撞见?陈京澍会显得尴尬,只好又道?了句谢坐进车里。


    “我记一下你的手机号码,回去加你。”车子启动?,林逾静系好安全带说道?。


    男生说出一串数字,又道?:“我叫苏信阳。”


    “林逾静。”-


    陈京澍先走出超市后,就站在门口闲看四周,莫名被停车场一对背影吸引。


    他猜是对小情侣,或者是年轻夫妻。男生正在逗女生开心,很是有趣。


    他不由得想,如果自己和林逾静之间没有太?多?误会的话,这大概也是他们之间的日常。


    可惜自己落在一个身?不由己的位置上,他的姑娘又有落不下的雄心。


    谁都无法让步之下,只换得明明相配,却没缘分的结局。


    “看什么?呢?”褚言推着满满一车吃喝、年礼出来。


    见?他正出神望着远处,就拍了他一把,结果连带他思绪都拍散了。


    等他再看过去,白色宝马车旁的两人已经离开,他长叹了口气,“认错人了。”


    褚言看了一圈,也没懂他的意思,好奇问道?:“谁呀?”


    “一个老同学。但想着她应该不会出现?在这边,回去吧。”


    褚言也没多?想,边推着推车向他们车边走去,边感叹道?:“咱们小城,一向留不住年轻人,遇不到老同学太?正常了。”-


    当苏信阳得知她住民宿,并且一个人过春节时,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惊讶和意外。


    “这么?惊讶做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过年不和家人一起,自己出去旅游的。”


    一句话,林逾静突然沉默,只转头望出车窗。


    却无论是心,还是喉腔,都又苦又涩。


    其?实,二十多?年来,她也就只过了一次团圆年。


    估计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原本是来行骗的人,居然对自己的目标客户一家产生了情感羁绊。


    可陈璇太?温暖了,陈京澍太?赤诚了。


    除非她是一个冷血动?物,否则惯行孤舟的人,不可能不憧憬那样的生活。


    “对不起呀!”苏信阳见?她变了脸色,赶紧道?歉:“我是不是戳中了你的伤心事?”


    林逾静挠了挠头,淡淡回道?:“也不算,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林家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习惯了从小到大都是父母眼中可换取金钱的物品。


    同时又庆幸,还好之前?没答应和陈京澍在一起。


    她这个人从来只能习惯吃苦,要是习惯了吃甜,再过回这样的日子,估计是要活活把心熬成死的。


    之后的路程,苏信阳都没敢再多?问林逾静的事,只聊了些关于他无关紧要的事。


    林逾静知道?了他是澎镇本地人,比她长了三岁,在当地的旅游局任职。至于更多?的,她不好奇,也没同他讲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


    车子很快抵达民宿,林逾静下车准备再度道?谢。


    苏信阳笑?着打?趣,“好了,能送美女一段路,该我道?谢的。”


    林逾静笑?了笑?,与他挥手道?别。


    然后等她一个人将?三个大袋子提到房间,刚关上房门时,门口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发动?机声音。


    虽然知晓是谁来了回来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偷偷看出去。


    果不其?然,陈京澍和褚言一前?一后进门。


    林逾静先是拍了拍胸口,心想今日还真是惊险,一前?一后的时间咬得极其?紧密,稍有一步失误就要暴露。


    “京哥,你确定不去我家住?”林逾静悄悄窥探着院子,只见?陈京澍像个大爷一样站在院子里,褚言任劳任怨地搬运着车上的年礼。


    陈京澍淡淡“嗯”了声,“平时一定去,过年就算了。”


    倒不是他矫情,而是这样的节日,大家都和家人一起。


    看别人一家其?乐融融,总会容易触景生情。


    褚言能猜出他心里想的什么?,仍旧不愿意把他一个人放在这个孤零零的院子里,“那丢你一个人,我是真的于心不忍。”


    陈京澍眯了眯眼,望向天空,“这么?多?年,不都一个人。怎么?回了澎镇,就得搞特殊。”


    林逾静望向陈京澍,他眼底落寞很重,但似是又十分坦然。


    她还以为,回到陈家的他,过年会更加热闹。


    “陈家人情味淡,但回了这里,能一样吗?”褚言不住唠叨,“我妈连你房间都收拾好了,眼巴巴盼着。”


    “帮我给阿姨道?声谢,大年初一我再去拜年。”


    “那除夕夜,一起吧!”


    陈京澍摇了摇头,指了指地上大包小包的各种饮品食材,“不了。今年陪老妈和姥爷一起过。”


    褚言免不了又是一阵心疼,“可你毕竟刚做完手术,还在排异期。最近晕厥的情况有点多?,我不太?放心。”


    陈京澍皱了下眉,不以为然道?:“真不用?,我没你想得那么?柔弱。”


    “得了吧。”褚言调侃道?:“你爹刚说出‘不行’两个字时,你脸都白了。从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是在装病,而是在装没病。”


    “滚!”


    褚言将?年礼摆放整齐,清查数量,“怎么?多?了一箱?”


    陈京澍双手插兜,指了指她的房间,“那是给一楼客人的。”


    褚言再难掩藏眼底的好奇,凑近陈京澍道?:“我可问家栋了。他说租一楼的客人,是从蜀市来的单身?小美女。我必须亲自送过去,说不定这个新年就能脱单。”


    说着,褚言便阔步走到她门口。


    下一秒,“笃笃笃”的敲门声,伴着友好的问候声传来,“你好,蒋小姐在吗?”


    再遇


    35.


    林逾静僵在窗后, 紧张到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褚言准备再度敲她房门时,院落传出陈京澍制止的?声音, “行?了褚言,别打扰人家?休息。直接把年礼放门口就好。”


    褚言耸了耸肩,还给自己找补,“估计是小姐姐不在,不然不可能不应我。那京哥你要是看到她回来,说一声。”


    陈京澍“嗯”了一声,又催促他道:“你不是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褚言临走前又?把小院帮陈京澍清扫了下?,才哼着歌离开, 然后陈京澍便也直接上了楼。


    依旧是连半寸余光, 都没往她房间瞥去。


    小院重新陷落于宁寂, 连同她的?心,也再度陷落到孤寂的?落寞。


    不知?是自怜, 还是在隐隐心疼陈京澍-


    林逾静站在窗后愣了多时, 才终于看到放在地板上的?三袋食材。


    其中一个?塑料袋里?都是速冻食品,房间温度高,地板周围已经隐隐可见渗出的?水光。


    怕泡坏木地板,她急忙提起袋子走到冰箱处, 快速摆放后又?想到欠苏信阳的?钱。


    小院的?网速很快,等她交完话费, 苏信阳也同时通过了她的?好友验证。


    林逾静直接把超市麻烦他代付的?钱转账过去, 道了声谢,想着终于是把今天的?杂事告一段落。


    谁知?苏信阳收了钱, 继续问道:【澎滨湾每年除夕都会放烟花,我们组了除夕局, 要不要一起去玩?】


    林逾静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不了,我不太会交朋友。】


    苏信阳似乎不想放弃,继续劝道:【你一个?人过节多闷,就来玩吧!而且那天局上会来很多朋友,都是年轻人,保证不会冷场尴尬。】


    林逾静抱膝坐在地毯上,背脊贴着床沿,心想苏信阳说得也有点道理?。


    而且她也总不能一辈子把自己封闭在屋子里?,正?常的?社交生活还是要有的?。


    说服自己后,林逾静也不再推脱,回了句:【好,那就谢谢你了。】


    苏信阳明显比她更开心,【别再道谢了大美女!明天下?午六点,我去你民?宿门口接你。】


    林逾静回了句“好”,发现远在美国的?教授给她发来了一封邮件信函。


    蔺教授:【小静,你整理?一下?自己的?个?人作品集,我准备推荐你参加一个?画展。】


    林逾静看着烫金信函,差点惊讶出声,【教授,这可是全美画展!】


    蔺教授:【加油!】


    林逾静顿时起了干劲,就这样抱着电脑做了一下?午的?PPT整合,等她再一抬头才发现整个?世界已经陷入漆黑,时钟更是指向晚上二十一点。


    后知?后觉,她一整天只?吃了面包和牛奶,现在整个?胃都是虚空的?。


    林逾静抬手开灯,想要起身找点吃的?,结果膝下?一软整个?便摔倒在地。


    她还没来得及喊痛,就听到楼上传来噼里?啪啦类似玻璃制品的?破碎声,还有人摔倒时发出的?闷响声。


    楼上住着陈京澍,不难联想到下?午时分褚言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


    林逾静再也顾不得自己腿上的?伤,也顾不得会不会被陈京澍发现自己就住在这里?,直接推门跑上楼去。


    等她跑上二楼,刚一进门就见到陈京澍整个?已经昏迷,只?本能地紧捂着心脏躺倒在沙发上。


    大约是疼痛难忍,他整张脸狰狞煞白?,甚至还微微发青。


    有心脏等急性疾病的?人,一般都会随身带有药品。


    林逾静急忙去翻找他随身口袋,没发现药后,又?看向桌面和地面,最后终于在桌下?找到了滚落的?白?色药瓶。


    大约是特效药,陈京澍吃下?没多久,脸色便有所好转,只?是依旧处于昏沉中。


    林逾静不敢在这里?一直守着他,怕人随时会醒来。


    但又?怕夜长再出其他事,于是就想拿他的?手机给褚言发条消息。


    黑色的?商务手机直接放在茶几上,她毫不费力就找到了,只?是拿起才发现设有密码。


    林逾静第一反应是,先试陈京澍的?生日——0627,结果系统提示错误。


    第二个?,她想到陈璇的?生日,这次系统不但提示密码错误,还提示只?剩一次机会。


    否则手机将会自动上锁,半小时后才可以再次解锁。


    电光火石间,林逾静脑海中划过一个?大胆的?冒险念头,她一字一顿输入——1222。


    屏幕瞬间解锁成功,进入到手机主页面。


    顿时,她的?手指开始颤抖,再看向昏迷的?人,心中像是被一团棉絮堵住,又?闷又?痒。


    因为?12月22日,是她的?生日。


    全世界,除去自己外?,他是第一个?记住她生日的?人。


    林逾静眼眶泛红灼热,要不是还保有理?智,她已经忘了自己拿他手机解锁的?目的?是给褚言发消息,找个?人来守着陈京澍。


    但就在她打开陈京澍的?微信后,更加震惊她的?事情出现了。


    白?色的?微信界面,各种工作群聊和聊天框不断弹出信息,左下?角的?红色感叹号始终保持999+的?状态,这便将置顶的?聊天框显得格外?死气沉沉。


    特别那个?置顶的?微信头像,她再熟悉不过。


    一只?蓝色的?藏羚羊,是她亲笔画的?Q版动漫动物,迄今已经用了三四年。


    而陈京澍甚至还给那个?微信置顶设有特殊备注——【我的?阿司匹林】


    这下?,林逾静整个?鼻腔都开始泛起酸涩。


    因为?阿司匹林属于药物,也是主要治疗陈京澍车祸加上家?族隐性遗传下?心脏病的?药物。


    还因为?,那个?被置顶的?微信,是她。


    林逾静紧咬着自己的?唇,直到口腔中隐有咸腥的?血味,才终于平复下?她那因震惊带来的?凌乱心情。


    借着等待褚言来的?空隙,林逾静先是环顾一遍二楼。


    发现陈京澍只?让人清扫干净房间和对于部分损坏墙面进行?维修,硬装格局,家?具摆放都保留着多年前的?老物件。


    甚至,她私心作祟,跑去看了眼她从前住的?房间。


    只?是房门被上了锁,她白?推了两下?,木门只?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林逾静垂下?头,复又?转身,看了眼陈璇的?房间。


    发现连她最爱用的?玉兰床单,都还被好好保留着。无论是地板还是床铺,都被清理?得一丝不苟。


    梳妆台,衣柜镜也擦得锃亮。就像,陈璇从没离开,稍晚一会儿就会回来睡觉。


    林逾静眼眶含着一抹热泪,最后终于踱步到陈京澍房门口。


    她漫步走进去,伸手摸了下?床单。像是还有七年前,两人热烈翻滚的?温度。


    可现在,她连坐在他身边,仅是简单聊上两句,都显得那么?奢侈。


    林逾静重新回到二楼客厅,蹲在陈京澍身侧。


    看着此刻睡熟的?人,小心伸出手指一点点描摹他下?巴处冒出的?青灰色胡茬,还发现他那张向来矜贵痞气的?脸上,居然也有了岁月的?痕迹。


    最致命的?,她从他脸上看到了,破碎和苍白?。


    林逾静这下?,终于连多看他几眼的?念头也不敢有了。


    她太怕自己挣扎不过内心,也想要强求一段,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感情。


    恰时,她听到了街上传来的?熟悉汽车发动机引擎声音,是褚言要来了。


    林逾静快速将所有物品归位,临走时才看到茶几上放着的?一台相机。


    她意外?相机还被完好保留,因为?那是陈京澍送她的?第一份珍贵礼物,尽管她当时为?了讽刺少年,格外?嫌弃地称它为?二手相机。


    可临走时,她仍是念及昂贵价格,只?敢带走情感意义更为?昂贵的?月亮渔火夜灯。


    在听到车子的?发动机声音消失后,林逾静心一横,还是没忍住拿起桌角的?相机慌乱跑下?楼去。


    她就像只?小鼠,一边懊恼自己偷走了相机,这样极易引起主人的?注意。


    一边又?对那个?相机,打消不了半点好奇。


    她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从包里?拿出读卡器,一边紧张等待数据连接,一边竖起耳朵听楼上的?反应-


    陈京澍醒来时,最先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褚言,他不免疑惑问道:“你怎么?在这?”


    闻言,褚言便显得比他还要不解,“你给我发微信,说心脏不舒服,让我来陪你一下?的?。”


    陈京澍坐起身子,摸了下?心口。


    回忆刚刚,自己确实突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痛和窒息,可他也清晰记得,自己根本没给任何人发送微信。


    于是陈京澍狐疑拿过手机,看了眼和褚言的?聊天记录,发现还真有给他留的?言。


    “真的?是我?”陈京澍来回徘徊于客厅,低声呢喃道。


    褚言边打着游戏,回了句,“你手机密码难度堪比国、安,除了自己给我发消息,还能有谁。”


    他们曾经玩酒桌游戏,一度以解开陈京澍的?手机密码为?乐子。


    只?是,这么?多年,也没有一个?人成功过。


    陈京澍似是想到了什么?,喉间突然一紧,连眼角都抽动了下?。


    他便漫步到二楼的?落地窗边,看着一楼熄灭整天的?灯光,这时已经亮起。


    再回头,发现放在茶几上准备回看的?相机也消失了。


    他不由耸了耸肩,从腹腔发出声冷笑。


    “京哥,你这次犯病可真的?有点严重,我觉得咱们还是赶紧回壹京更为?稳妥。”


    “是呀!”陈京澍眼底浮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甚至带了点对于自己惯爱自作多情的?嘲意,“还真是,病得不轻。”


    当晚,陈京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中像是被一个?谜团困住。


    于是戳了戳高家?栋的?微信头像,那边很快给他回复消息:【老板,我在!】


    今天下?午,他就在超市停车场看到了一个?极像林逾静的?背影,只?是当时她身边站了一个?男生,所以他才没有多想。


    此刻回想起来,两人动作一点都不亲密,甚至还保有陌生人的?尴尬。


    他就说,那人的?一颦一笑恨不得印在心里?,怎么?可能会有认错的?可能。


    陈京澍:【一楼租客的?信息,我看下?。】


    高家?栋心直口快,发了条语音过来,【老板,这还是你第一次好奇客人信息。】


    陈京澍也没想通自己在做什么?,明明当日都和林逾静闹成那个?样子,各种诀别怨念像纷飞的?刀猛戳彼此软肋。


    可自己还是只?要稍微一看到有关她的?细枝末节,仍旧忍不住去探个?究竟。


    高家?栋很快便将订单信息发送给他,还不忘提醒:【小姐姐说,最好互不打扰。所以,如果老板没有特别的?事,还是直接联系我和客人沟通的?好。】


    陈京澍冷呵一声,心想这姑娘就是这样。


    长得漂亮,身边总能吸引一堆狂蜂浪蝶,随便去任何地方,都能为?她快速生成鱼塘。


    超市小哥是一个?,现在高家?栋都这么?维护她。


    陈京澍边思?索着,边点开客户订单。


    可映入眼帘的?三个?字,却是——蒋听云。这一瞬间,将他刚刚的?全部幻想都打碎了。


    陈京澍再也忍不住,直接便拨通了高家?栋的?电话,“客户叫蒋听云?”


    高家?栋还有点疑惑不解,怯怯回了句:“是呀有什么?不对吗?”


    陈京澍呼了口气,直直从床上坐了起来,半晌挠了挠头挂断电话,“知?道了,睡吧。”


    浓夜如稠墨,陈京澍觉得自己都要融化在这黏稠的?墨汁里?,口腔内更是被又?苦又?涩的?味道侵占。


    长久地,他叹了口气,自嘲一句,“还真是,爱他妈的?自作多情。”-


    林逾静一整晚都因为?看了相机里?的?旧照片,被梦境拉回到最爱的?那年。


    她一遍又?一遍地和陈璇、陈京澍过生日、春节,整夜不知?循环了多少次,仍乐此不疲。


    不舍到,直到翌日中午的?手机闹铃响起,她才猛然睁开眼睛。


    再望向天花板,整个?大脑都是昏昏沉沉的?,一时间分辨不清现实和梦境。


    林逾静叹了口气,无奈笑话自己,这才下?床洗漱一番。


    等她再磨磨蹭蹭吃点东西?,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


    苏信阳像是怕她爽约,还提前给她发了条问候消息,说今天澎镇大降温,出门时记得穿厚点。


    林逾静回了条感谢消息,便将自己的?化妆包从行?李箱里?翻找出来。


    她平时很少化妆,基本就是简单的?护肤和防晒。


    今天却莫名地想要给自己改头换面一番,还对着镜子编了个?发。


    不过六点,苏信阳发来消息,说他已经到了壹楼民?宿。


    林逾静背上包,又?从衣架上取下?帽子戴在头上,直到把自己裹得严丝合缝才出了门-


    林逾静坐上苏信阳的?车,他先是递上热奶茶,“天气冷,暖暖手。”


    “谢谢。”林逾静接过,下?意识回望了一眼民?宿二楼。


    惊奇发现二楼落地窗前居然站了个?人,吓得她浑身一惊。


    又?想自己刚刚包裹得十分严实,估计就是和李燕面对面走过,都不一定认得出自己。


    苏信阳边启动车子,边说道:“谢谢简直成了你的?口头禅。”


    林逾静笑容都僵硬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口头禅,“我们快走吧。”


    一路上,苏信阳都在给她介绍澎镇。


    林逾静起初本想掩藏自己在这里?小住过的?事情,可还是因为?几句回复暴露了她。


    “你以前在这里?住过一年?”苏信阳不免惊讶,问道:“所以,你是澎镇人?”


    林逾静摇头,“只?是有个?很要好的?朋友是彭镇人,所以我才想着来这边过年。”


    “那你怎么?没有和朋友在一起?”


    林逾静陷入沉思?,笑容都显得牵强起来,思?索再三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去澎滨湾玩吗?”


    恰时,车子到了澎滨湾公?园旁的?一家?装修简约却精致的?休闲会所,苏信阳笑回,“零下?的?天,我还没不解风情到带着美女去风里?看烟花。”


    “嗯?”林逾静满是疑惑不解,跟着苏信阳一同下?车。


    “这家?会所是一位朋友投资的?,里?面有一个?包厢正?对澎滨湾烟花燃放区,绝对是最好的?观景区。”苏信阳说着,还不忘绅士为?她挡着电梯门,“请进。”


    林逾静捏着包带,跟在苏信阳身后直达会所顶层。


    不同于夜店风的?酒吧,休闲会所的?陈设装潢和经营理?念更显小资精致。


    又?结合了KTV,主打定位便是年轻人休闲娱乐的?地方,便成了他们最喜欢的?聚会地之?一。


    两人一到包厢,就有人等在门外?,“老苏,你可终于来了。这位美女是你对象?”


    那人话音还未落,林逾静就看到迎面朝着自己走来的?男人。


    陈京澍穿着休闲,双手没入口袋。走路姿势松弛又?自如,习惯把背脊挺得直直的?。连被轻轻扬起的?衣摆,都像是美神对他的?偏爱。


    落在她脸上的?表情,是品味不出的?似笑非笑,也猜不出真正?的?意味,却在走到他们身前时,直接掠过她像是看到了空气一般。


    “阿澍,你居然回来了!”苏信阳惊道:“看看你投资的?这家?会所,兄弟们经营得还不错吧!”


    陈京澍点头,“阳哥的?能力,我还是知?道的?。”


    “老苏,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对象?”刚刚那人还在锲而不舍地问。


    林逾静脸上的?表情都失控了,特别面对着陈京澍。


    各种心虚的?情绪都像雨后春笋,疯狂向外?冒出。


    所以连她看向陈京澍的?表情,都变得尤为?不自然。


    好在苏信阳赶紧解释,“不是,来咱们澎镇玩的?小妹妹,我就一起带着过来了。”


    苏信阳再去看她,发现她正?呆呆看着陈京澍。


    只?不过不像大多数姑娘初次见陈京澍的?一见钟情,更像是老友重见,青春故事再度涌现的?宿命感。


    “你们认识?”苏信阳想起林逾静说自己过了年就是26岁,这便和陈京澍同岁。又?在这边住过一年,说不定有相识的?可能,思?索之?下?一拍大腿,“你住的?壹楼民?宿,就是阿澍家?的?。”


    这下?,不等陈京澍回答,林逾静先心虚地抢先一步说道:“不认识。不过还挺巧的?。”


    陈京澍瞧着她,什么?也没说,只?低笑了声。


    苏信阳打着圆场,“不认识也没事,我给你俩介绍介绍,往后就熟了。”


    陈京澍却是拍了拍苏信阳的?肩,直接从林逾静身前掠过,淡淡说了句,“没必要介绍,她要是真想认识我,一会儿主动过来碰个?杯就好。”


    林逾静紧咬着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后是苏信阳推着她肩膀,才将她拉进了包厢里?。


    他们去得晚,包厢里?已经聚满了人。


    见陈京澍今年难得回家?,三三两两起哄玩酒桌游戏。


    褚言今天没跟来,林逾静看了他好几眼,隐隐担忧有人会灌他酒。


    陈京澍似是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于绚丽的?灯光下?,回望了过去。


    四目相对,林逾静快速躲开。


    “我们玩国王游戏吧!”有人提议。


    其他人纷纷附和,没一会儿,就送来了酒和扑克牌。


    “来,一人一张牌。从A到K,拿到牌数最大数的?人可以向拿到牌数最小的?人,指定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土不土,这么?多年,还是真心话大冒险。”


    “你就说,还有比真心话大冒险更有意思?的?吗?”


    这话说得有理?,也没人反驳,开始了轮番抽牌。


    只?不过国王游戏极其容易出老千,特别发牌者只?要动作快些,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将最小的?牌送到他想送的?人手里?。


    这局发牌的?是位姑娘,从陈京澍一进门,她的?注意力就落在了他身上。


    自然而然,陈京澍成了这局拿到牌数最小的?人。


    姑娘的?朋友助攻说道:“京哥,就现在,你给你女朋友打个?电话说想她了。”


    林逾静下?意识抬眸,看向陈京澍。


    发现他拿着手机来回在手心摩挲,又?突然抬眼,错过人群看向她。


    林逾静心脏一紧,心想,论起女友的?话,他该给那位姜小姐打电话。


    “不好意思?,我单身。”谁知?,陈京澍直接高声道。


    这无疑激起了全场姑娘们的?信心。


    林逾静却颔首看着桌面,不禁沉思?。


    都是有婚约的?人,居然也能说出自己单身的?话


    真是真是


    真是,过分得很!


    “既然是单身,那就给前女友打个?电话,问问她”女生拖着长音,“你现在想我吗?”


    “她应该不会想我,换个?。”陈京澍挑了下?眉,视线直勾勾落在她脸上,漫不经心说了句,“她马上要去美国读博,就让我对她说句,前途无量吧!”


    低下?立刻有人起哄,“哇哦,怪不得是前嫂子,这么?优秀。”


    尽管是起哄的?话,陈京澍还是回道:“是呀!优秀、漂亮又?清醒,让人很是难忘”


    发牌的?女生脸色都变了,催促着,“那你倒是快打呀!”


    林逾静后背顿时冒起了冷汗,拉了拉苏信阳衣袖说,“我肚子有点疼,去趟卫生间。”


    “那你快去吧,需要我给你买药吗?”苏信阳关切问道。


    林逾静怕极了自己口袋里?的?手机会响起来,顾不得多说,就紧紧捂住手机听筒出门。


    临她手抓住门把手时,听到身后传出一句冷冽的?声音,“算了,她应该很怕接到我的?电话,不打扰她。我自罚三杯。”


    话音落下?,林逾静也走出了包厢。


    她躲在卫生间里?,不住用冷水清洗自己的?手。


    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响了响,是祁渥雪发来的?信息,【我就说你们之?间的?缘分还没有散尽。】


    林逾静叹了口气,【唉!别说了,我真的?头疼。】


    有时候,并非她不想爱,而是明知?那是条不可逾越的?鸿沟,稍有不慎就会引得两个?站在山顶的?人粉身碎骨。


    她一向看前途如命般重要,自然也会拿别人的?前途当命看。


    祁渥雪也叹了口气,说道:【我也头疼。柳华知?道我相亲,从壹京跑来我老家?,直接搅了局不说,还把相亲对象给打了。】


    林逾静不免吃惊,【那他有点过分了。】


    祁渥雪回道:【也不能全怪他,主要是那个?秃头男大概打听了一下?我,知?道我在壹京的?事,言语之?间很不客气,十分冒犯。柳华气不过,就冲了过来。】


    林逾静:【那现在怎么?样?】


    祁渥雪:【他哪里?打过架,我现在正?陪他在医院输液呢。】


    林逾静感叹他们之?间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祁渥雪回说她和陈京澍才更是。


    两人就这样又?聊了几句,林逾静收到苏信阳发来的?问候消息。


    她不好继续躲着,回道马上回去。


    结果她刚一走出卫生间,就看到陈京澍站在对面,他面色不甚和善,像是专程来守株待兔,猎捕她的?。


    惹不起躲得起,林逾静低下?头,直接错过他身边离开。


    谁知?陈京澍突然伸出脚绊她一下?,林逾静没防住,正?正?踢上铁板,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趔趄向前。


    就在她马上要撞到迎面走来的?人时,陈京澍伸出长臂拉住她。


    又?一转身,将她整个?抵在墙角与胸膛之?间的?方寸之?地,不给人丝毫逃脱机会。


    十指相扣那刻,林逾静全身如被一股电流猛然穿过,心脏都不由自主加速跳动。


    可在快速冷静后,又?后知?后觉感受到恼怒,瞪他道:“你干什么?!”


    陈京澍则紧绷着张脸,眼底的?表情愈发阴沉,带着些冷戾,对她说道:“这么?多年,我护着你,宠着你。百万投资,介绍人脉,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结果换来一句——不认识我!”


    “静静,你是怎么?敢说出这句话的??”说到最后,他脸色都变得更加阴翳,手掌掐着她腰肢,发了些狠,“我当初就该使尽手段,即使你恨我,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峰回


    36.


    包厢内暖气开得足, 林逾静待了没?多久就将外套脱下,此刻站在走廊只穿了条针织连衣裙。


    穿堂风过, 加上陈京澍过力?的桎梏,她小腿和腰肢都是疼的。


    还有两人之间突然拉近的距离,他一说话,呼出?的气都带着浓郁的酒味。


    “你放开。”感受到身体与心理上的双重胁迫,林逾静本能抗拒。


    而这样?的反抗,只彻底击碎了陈京澍最后的理智。


    他最知道她身体哪里敏感,于?是宽厚灼热的手掌压着她纤细腰窝,巨大的男女力?量悬殊,让她被牢牢困于?充满乌木沉香的胸膛之中?, 没?有?半点反抗的力?气。


    陈京澍便双目通红的盯着她唇, 冷冽的回答一字一顿散开, “我?放开你太多次了,这次我?要说不?呢!”


    话音还未落, 林逾静便被他捏住下颌。


    下一刻, 炽烫的吻碾在她唇上,不?由分说吞噬她全?部气息。


    那?对□□向来温柔缱绻的人,今日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像是要将她变成自己身体内的第二根肋骨。


    但同时, 林逾静也?感觉到他心跳得十分沉重,像是掺杂了汹涌的恨意?, 又像是抑制不?住的爱意?。


    那?些被他克制多时的, 爱而不?得,恨却不?舍的情愫, 借着这个吻一齐宣泄而出?。


    她紧闭牙关,他就咬她唇, 一副势必突破她防线的势头。


    就像,那?舌攻破的不?只是她唇,还有?她坚硬的心。


    林逾静就仰着头,眼睁睁看着陈京澍肆意?发泄。


    连同她心底郁结难言的委屈,也?破碎决堤。


    泪从眼角滑落,滚入两人唇舌间。


    顿时,苦咸的泪肆意?蔓延,涩得两人舌尖都是酸的。


    同时,那?滴泪也?像是唤醒陈京澍理智的药,他手颤了下,浑身一顿,突然意?识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此刻,两人口腔中?。


    有?咸腥的血,苦涩的泪,翻腾急吮的舌。


    陈京澍抽了口凉气,理智彻底回笼。


    而林逾静,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于?他怀中?缓缓滑落。


    他终于?还是,再次的,因她溃不?成军。


    林逾静声?音都是抖的,举起?手将他推离,“阿澍,你喝多了。”


    陈京澍一同跪倒在她面前,一只手扣住她掌心,抵在自己心脏上,“我?知道自己的酒量,那?三杯果酒,不?足以醉。”


    林逾静垂下头,无奈摇了摇头。


    “静静,你抬头看看我?。”陈京澍小心翼翼捧住她脸,与自己对视,“我?求求你看看我?。看看我?这张因你病得不?轻的模样?。”


    “自打认识,我?随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生怕你有?半点不?爽快。我?就是做君子做得痛苦,想做小人还要瞻前顾后。”


    林逾静对上他眸,瞧着他拼命克制冷静,又汹涌不?休的委屈。


    “阿澍,那?你要我?怎么做?”她反问道:“我?也?给你一个主动权。你只要说,我?一定都实现。”


    “是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还是要我?等你,又准备让我?等多少年?”她语气很是平静,像是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


    当然,也?有?她没?说出?口的,他们两人心知肚明的。


    那?就是,此后她无论拥有?怎样?的成就,最响亮的一定是介入华仁少爷婚姻第三者的名号。


    若是运气好,他们真的终成眷属,连带他们的孩子,也?要背负一些男女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绯色秘闻。


    “或者,被你一辈子养在金丝笼里。在壹京?澎镇?还是美国好呢?”这次换林逾静去追视他目光,“用一生等待你的临幸。”


    “嗯?”林逾静微微笑着,像是死刑犯临行前突然的释然。


    陈京澍这才眉心一颤,连再触碰她身体的手都是刺痛的。


    长久地,他仰天叹了口气,“静静,你总是最懂,如何用最平静的语言,打得我?溃不?成军。”


    林逾静也?鼻尖一酸,她哪里懂什么心理语言,不?过是仗着他的爱,恃宠无惧罢了。


    “对不?起?。”陈京澍耸了耸肩,将她从地上扶起?来,眼里仍是揉不?碎的温柔爱意?,“刚刚吓到你了。”


    林逾静吸了吸鼻子,也?伸手将他凌乱的衣领捻平,摇头道:“是我?对不?起?你。”


    他们剪不?断的羁绊,本就源自于?她。


    所以陈京澍无论是恨她,还是爱她,林逾静都早就告诫自我?,一并承受着。


    陈京澍瞧着她下一刻就要落泪的眼睛,最后威胁道:“静静,那?你往后最好过得风生水起?,要是再让我?见你半点不?如意?,我?一定把你囚在身边。哭也?要你,坐在我?陈京澍怀里哭。”


    “静静,你一定要前途无量呀!”说完,陈京澍才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林逾静双臂撑着膝盖,弯俯下腰肢大喘着粗气。


    她想说,自己其实也?有?无数个瞬间,想要抛弃世人眼中?需要承担的枷锁,不?顾一切地陪他求一场末日狂欢-


    林逾静短暂收拾了下心情,还不?忘补一下脸上的妆,才回到包厢。


    苏信阳见她终于?回来,关切问道:“怎么去这么久,特别不?舒服吗?”


    林逾静圆谎道:“可能是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刚刚吃了点水果,才突然开始胃疼的。”


    苏信阳看着果盘里用来保鲜的冰块,说道:“我?去前台给你要杯热饮,你喜欢果汁还是奶制?”


    “果汁就好。”


    林逾静话音刚落,苏信阳还未起?身,就见陈京澍推门?而进。


    他单手插兜,走来的每一步都满带风流,另一只手端了杯热橙汁,直接递到她面前。


    “你这是?”苏信阳意?外道。


    毕竟在他眼里,陈京澍一向是个烬漠傲冷的人,更不?要说会主动关心女孩。


    “送我?民宿客人的除夕饮品,希望拉个回头客。”


    不?知是不?是两人刚歇斯底里吵了一架,陈京澍终于?想通了些什么。


    连现在再看向她的神情,都平和?温沫不?少。


    “谢谢。”林逾静抬手,接过他主动投来的和?好邀请-


    “怎么回事,还玩不?玩了!”游戏还在进行着,已经不?知道是第几轮了。


    这局的组织者催促道:“快点坐回原位,开始了!”


    游戏再度开始,这局苏信阳被好友出?了老千,他拿到国王牌,而林逾静拿到了最小的牌,他可以自由指示她做任何事。


    “那?我?就问句真心话吧”苏信阳总觉得她身上故事感很重,与异性更是有?很重的边界感,所以望而生畏地不?敢闹太凶,“如果给你一个不?用计较后果的机会,你最想做什么?”


    立刻有?人恨铁不?成钢地吐槽道:“老苏,你这个问题就怂得很!”


    林逾静捧着陈京澍刚刚拿给她的热果汁,突然抬眸对上他视线,心底有?一根名为理智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下。


    她抿了抿唇,于?人潮中?,将千万柔情落入他眸,说道:“如果不?用计较后果,我?就不?要前途,不?要名声?,回去找我?前男友复合。”


    包厢本就安静得很,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待答案。


    此话一出?,更像是落入湖中?的冰晶,瞬间凝冻万里。


    却也?有?平地一声?雷,陈京澍突然端起?一杯酒,对她说了句,“性情,敬你一杯。”


    林逾静放下手中?的热果汁,也?从茶几上端起?一杯鸡尾酒,倾身与他碰了下杯沿,说道:“认识一下吧,林逾静。”


    陈京澍舌尖顶了顶腮,眯着眼笑了声?,“陈京澍。”


    像是一笑泯恩仇,也?像是借着这一杯心照不?宣的酒,给彼此一个新的开始。


    恰时,有?人喊道:“零点倒计时了,快来看放烟花!”


    林逾静被苏信阳送到第一排,瞧着澎滨湾的钟楼开始显示倒计时。


    包厢内,所有?人一起?齐声?倒数。


    “3!”


    “2!”


    “1!”


    “新年快乐!”


    突然有?人在她身后说道:“快许愿,澎滨湾的烟花愿很灵的。”


    林逾静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


    再一回头,陈京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


    “林逾静,新年快乐。”他说。


    林逾静微微勾了下唇角,回道:“新年快乐。”


    那?之后,林逾静像是彻底放开了自我?,一杯酒接着一杯酒喝。


    苏信阳拉着醉意?熏熏的她,说道:“你还说不?会交朋友,明明玩得挺好。”


    林逾静醉了后,脸上就只剩下笑嘻嘻的表情,但其实大脑已经不?由自主控制,“我?很开心!”


    她已经有?七年,没?过这种开心热闹的年了。


    “认识你,我?也?很开心。”苏信阳看着她,思索多时说道:“林逾静,其实我?之前一直觉得你眼睛里藏着很悲伤的故事。刚刚你回答我?真心话,是不?是因为前男友不?开心?”


    林逾静表情都滞了下,但还是倔强摇头,“不?是,我?前男友人很好的。”


    苏信阳无声?笑了笑,“那?你们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林逾静情绪即刻低沉下去,又摇了摇头,“估计没?了吧”


    苏信阳挠了挠头,像是鼓足全?部勇气,问道:“那?你愿不?愿意?和?我?试试,试着交往一下。”


    林逾静就呆呆瞧着苏信阳,一双眼里没?有?半点嘲讽,却也?无比真诚道:“我?不?愿意?。”


    “为什么?”


    “他太耀眼了,即使不?和?他在一起?,我?眼里也?看不?到其他人了。”


    说着,她身后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问候,“是吗?”


    林逾静仰头,看向头顶的虚影。


    朦胧的光晕逐渐集中?后,陈京澍的脸出?现在了她眼前。


    林逾静眨了眨眼,指着他说了句,“你长得好像我?前男友呀!”


    说完,脑袋一沉,倒进了他怀里-


    除夕局到零点后,差不?多也?就结束了,所有?人准备回家?。


    醉了的林逾静赖在陈京澍怀中?,对着苏信阳摆了摆手,醉醺醺道:“你放心老苏,他长得很像我?前男友,肯定能安全?送我?回家?的。”


    苏信阳还有?点不?甘心,毕竟是他带来的妹妹,最后却被陈京澍揽着怀中?。


    只不?过今天连陈京澍都变得很怪,附和?她道:“放心,毕竟是我?民宿的客人,我?肯定安全?送她回去。”


    苏信阳本想再做最后的争取,可转念一想,这姑娘身上的故事太多了。


    而且接触下来,发现她应该很不?简单,所处的圈层更是他融不?进的世界。


    “行,那?你们注意?安全?。”苏信阳终于?放弃,这才上车,扬长而去。


    而被留下的两人,陈京澍扶着林逾静肩,准备回自己车上回家?。


    林逾静却死活不?愿意?,非要吵着嚷着走路回去。


    喝多的人,没?了理智逻辑,最后连半点道理也?不?讲了。


    陈京澍又给她解释了一遍,“我?们走回去,天都亮了。”


    林逾静蹲在地上,脸颊绯红灼热,瞧着眼前人委屈地摇头,“不?行,就要走路回去。”


    “林逾静,你怎么倔得像头牛。”


    “陈京澍,你根本就不?懂。我?们之间能相处的时间太少了,走路的话,可以让时间慢一点。”


    曾几何时,她只想和?他漫无目的地散步。


    就两个影子倒影到地面上,虚度时间也?好,浪费人生也?罢。


    甚至不?需要多么浪漫的地点,校园的操场,下班回家?的小路,或是这个新年夜。


    只要是和?他,只要还能有?心平气和?地,面对面聊几句天的机会,就是弥足珍贵的瞬间。


    “好,听你的。”陈京澍妥协道。


    北方滨海的小城,除夕跨新年的夜。


    两人肩并肩走在海浪翻腾的石子路上,莫名也?有?种宿命感。


    像是一部慢放的青春文艺电影。


    他们是里面爱却无法?相守一生的男女主角,这次将是他们最后一回见面。


    当新年的钟声?落下,就要各奔东西。


    “静静,一直没?问你,为什么一个人跑来澎镇过年?”


    她眯了眯眼,沿着明黄色盲线走直路,却发现双脚都是虚浮的,“壹京没?亲人,我?总要找一个你不?在,却有?你身影的地方过最热闹又孤独的年吧。”


    “我?只是没?想到,你也?会回来”毕竟,按照正常来说,他这个时候该在壹京陈家?过年,应酬万宾,顺便将婚事谈妥。


    陈京澍护在她摇摇晃晃的身侧,配合着她步伐,走得极慢,“往年我?都一个人在美国,今年想着终于?能和?你一起?过个年,谁知道半路杀出?死寂多年的婚约。我?总要给自己的心脏,找个能平和?跳动的地方。”


    “”林逾静沉默了,低着头继续走直线。


    陈京澍突然低笑一声?,说道:“发现你喝醉了还挺乖,问什么都老实回答。”


    “有?吗?”林逾静呆呆地,连说话的语调都带着娇憨,“我?脑子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了而已。”


    “所以,昨天是你上楼看的我??”陈京澍问道。他想再试试,是不?是问任何问题,她都会老实回答。


    林逾静点头,“嗯,我?听到玻璃碎掉的声?音,怕你出?事。”


    陈京澍:“我?的相机,也?是你拿走的?”


    林逾静:“那?本来就是你送我?的相机,是我?的东西。”


    陈京澍:“我?以前还把自己送给你了,你怎么不?把我?一起?带走?”


    林逾静:“你是人,人是没?办法?带走的。”


    陈京澍:“人是会心甘情愿和?另一个人走的。你要是问我?,我?肯定头都不?回,和?你走。”


    林逾静摇了摇头,“不?行。”


    不?能让他有?丝毫逾越犯错,就像是刻在林逾静心里的事。


    即使喝多了,失去了本能的意?识,还是会在听到他说那?些话时,坚定拒绝。


    陈京澍叹了口气,“那?你今晚许了什么愿?”


    林逾静扳着手指,乖则回道:“一愿阿澍身体健康,二愿阿澍事业顺利,三愿阿澍心想事成。”


    陈京澍再看向她,鼻尖都红了起?来,抓住她手揣进自己口袋里,像是珍藏起?无比珍贵的宝贝。


    才慢慢说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就祝我?心想事成。”


    林逾静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那?你说说,我?想要什么?”


    林逾静眼眶红了起?来,话音略显哽咽道:“你想要和?我?在一起?。”


    陈京澍笑出?了声?,多时又叹了口比刚刚还重的气,“那?是以前,我?现在只要静静开心。”


    闻言,林逾静突然蹲到地上,彻底管不?住眼眶内的泪珠,“可是,我?不?开心。”


    陈京澍一看她哭了,心脏瞬间都揪在了一起?,问道:“为什么不?开心,说出?来,我?都帮你解决掉。”


    林逾静却摇头,“你解决不?了。”


    “那?你总要说出?来。”他像是哄小朋友一样?,就蹲在她面前,边给她擦眼泪和?鼻涕,边循序渐进地哄着。


    “静静喜欢阿澍,好喜欢,好喜欢。可是阿澍有?婚约,我?不?能和?他在一起?,静静不?开心。”


    陈京澍看着她,心疼地哭着哭着就笑了,“因为这个?”


    “嗯。”林逾静连连点头,“阿澍还特别轴。我?害怕告诉他了,他就要放弃一切,我?不?能害他。而且,我?还答应了陈璇阿姨,我?不?能食言。”


    陈京澍眉峰都皱到了一起?,泪伴着泣不?成声?的音调,“你答应她什么了?”


    林逾静张了张口,突然有?点意?识清醒的节奏,“没?有?,什么也?没?有?。”


    陈京澍已经记不?清这一晚,他到底叹了多少口气,更是恨不?得把她脑袋打开,瞧瞧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沉重思想,“林逾静,能不?能不?要背负太多,把人生过得轻松点。”


    林逾静又醉了回去,“阿澍,你别让我?食言,好不?好?”


    说完,她双眼一闭,头便撞进了他心窝里。


    见她彻底醉了,陈京澍无奈又背着她原路折返开车。


    等两人到家?,已经是凌晨四点。


    陈京澍把她送到一楼睡觉,再看着被自己刻意?改掉的格局,才发现从前回忆还是清晰地历历在目。


    他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复又想到些什么,只默默缩了回去。


    “倔得很小姐,新年快乐。”陈京澍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离开-


    美国,俄亥俄首府——哥伦布。


    姜应礼照旧穿着件红色帝政裙赤脚坐在落地窗前看书,她多时都这样?安静。


    不?和?任何人说话,就闷在房间,沉浸在各种莎士比亚文学中?。


    姜应止站在院子里,不?知和?保姆说了些什么,保姆拿了红包离开。


    他复又转身,抬头看了眼她。


    姜应礼自上次被关了三天,最近就变得更加沉默。


    但在他眼里,这很乖。


    “今天是国内新年,想吃什么?”


    姜应礼有?了些反应,回头看他一眼,“可以喝酒吗?”


    “”


    “如果不?可以,你随便做什么,都无所谓。”


    自从上次两人因为醉酒发生了不?可控行为,姜应止也?对唯一能放松自己的酒精,畏之如虎。


    但或许是见她最近情绪太差,也?念及这些年她的破碎,姜应止点头,“少喝一点,还是可以的。”


    姜应礼放下书,苍白的脸上终于?也?有?了笑意?和?血色,“那?我?还想要iPad玩游戏。”


    “可以。”姜应止瞧她开心,脸上也?多了丝笑容,“你以后都这么乖的话,我?会答应你更多。”


    姜应礼颔首,笑容又突然变得很淡,带着自嘲笑意?呢喃一句,“只不?过除了两件事不?能外。”


    一是,不?能解除和?陈京澍的婚约。


    二是,他永远只能作?为哥哥,存在于?她的世界。


    两人心照不?宣的同时沉默,谁也?没?再煞此刻风景。


    姜应止转身去厨房,姜应礼回卧室。


    等姜应止摆好餐桌,姜应礼已经画好全?妆,还穿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条很是性感的小礼裙。


    “这么开心?”姜应止见她反应,都有?些意?外。


    姜应礼转了个圈,像只轻巧的燕,问:“哥哥,我?漂亮吗?”


    姜应止抱臂,瞧着她难得展露的少女姿态,回道:“漂亮。”


    “我?给你倒酒。”大小姐难得纡尊降贵,那?双从来只翻诗集的手,拿着开瓶器旋转木塞。


    连一向死气沉沉的瞳,都因这个新年,闪动出?春日般的流光。


    姜应止接过酒,一时没?想起?收回视线。


    “哥哥,我?的婚期,是年后吗?”她问道。


    姜应止握着酒杯的手都突然一滞,“嗯,阴历十一月份有?个难得遇见的黄道吉日,很利你生辰。”


    姜应礼托腮,瞧着他仰头,将整杯红酒一饮而尽。


    “哥哥,那?等我?结婚了,岂不?是就不?能和?你一起?过生日了。”她生日在每年十二月份。


    闻言,姜应止都莫名觉得红酒变得比平时更为苦涩,皱了下眉头,“结了婚,还怎么和?哥哥在一起??”


    姜应礼脸上的表情都浮出?些少女的委屈,随后她俏俏起?身。


    赤着脚亦步亦趋走到他面前,再拉过他手,挤进他怀中?


    少女含了水雾的瞳,更显惹人怜惜。


    “所以,才要趁着现在,多和?哥哥在一起?。”姜应礼面对着他,十分大胆跨坐进他怀中?,一双纤细的手臂环在他脖颈上,撩人而自知,“哥哥,那?我?想提前要之后好多年的生日礼物,可以吗?”


    姜应止嗅着她身上的香气,眼睛都莫名开始泛红,“你就是结婚了,也?不?耽误我?把礼物送到家?里。”


    “不?,这个礼物,你送不?到。”说着,姜应礼凑近,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留到他唇上,“这是我?今年想要的23岁生日礼物。”


    姜应止皱了下眉,迅速想要拉开两人距离,“别闹。”


    谁知姜应礼的双腿就盘在他腰上,他推拒的同时,惯力?反而把人拥得更紧。


    姜应礼紧紧贴着他,头就枕在他肩上,唇刚好落在他耳畔,轻声?呢喃的声?音像是瞬间回到了两人小时候。


    她日日都会躺到他怀里,两人听着客厅里男女的摔打谩骂,只拥得更紧。


    那?时,她也?如今日这般,用可怜又低沉的声?音,哭诉,“哥哥,我?想要的不?多,只要你陪着我?就够了。”


    姜应礼就感受着他体温不?断攀升,本推拒的手,逐渐也?护到她腰后,有?了缠绵缱绻的摩挲温度。


    “哥哥,你能抱我?回房间吗?”姜应礼试探道。


    姜应止呼吸乱了起?来,一开口,灼热的低沉气息就喷在她耳垂,“不?吃饭?”


    姜应礼再度将唇凑近他,大胆将小舌闯进男人齿关内,连话音都带了几分暧昧挑逗,“哥哥,我?正在吃。”


    姜应止大脑内紧绷着的弦,终于?断掉,抱着她朝卧室走去。


    房间即刻落锁,一同锁住的,还有?两人无意?推动的命运。


    “小礼,你太急了。”姜应止瞳孔都像变了颜色,回应的吻也?更加热烈。


    “哥哥,你也?很着急。”姜应礼笑着,颊侧都因动情染了红绯。


    晦明俯仰间,天色在不?自觉中?,从稠墨至黎白。


    姜应礼从男人均匀的呼吸声?中?睁开眼,小心翼翼爬下床。


    先是去检查藏在书后的iPad,摄像头还保持着对准公主床的角度。


    她收拾好行李,又从他衣服口袋内找到家?门?钥匙。


    最后看了眼尚在熟睡的姜应止,于?男人唇角落下一吻,最后才不?忍的将床头柜里的制胜药瓶放到他枕边,算是给男人留下一个意?乱情迷的解释。


    “哥哥,我?很爱你,可是你不?肯爱我?。”姜应礼摘下自己的项链,那?是他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这么一戴就是五年,她也?爱了他五年,“我?只能飞走了。”-


    翌日,林逾静是被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宿醉令她整个大脑都是凌乱的,声?音更是嘶哑,“喂,你好。”


    “姐妹,你怎么还在睡!”对面立刻传来祁渥雪的声?音。


    “怎么了嘛?”林逾静问道。


    “出?大事了,快看我?给你转发的新闻链接!”


    林逾静挂断电话,刚一点开和?祁渥雪的聊天页面,就看到硕大的标题:【姜家?兄妹,惊天丑闻曝光!】


    十几分钟的做.爱视频,被传阅的全?世界尽知。


    评论区更是各种评论都有?,自然还有?被冲上热评榜的:陈家?少爷,岂不?是被未婚妻和?大舅哥,戴了绿帽子?


    林逾静也?顾不?得还穿着单薄睡衣,面颊浮肿,头发凌乱的,连忙穿鞋跑出?房间。


    谁知刚一推门?,就见陈京澍站在院子里打太极。


    “你干什么呢?”林逾静不?解问道。


    陈京澍先是收了气,连语气都还有?太极的悠慢节奏,“得知未婚妻给我?戴了顶绿帽子,打个太极,庆祝一下。”


    离经


    37.


    林逾静挂断电话?, 刚一点进去和祁渥雪的微信聊天页面,映入眼帘的就是格外扎眼的娱乐八卦头条标题——【姜家兄妹, 惊天丑闻曝光!】


    经?过?剪辑后的十几分钟视频,若是不了解视频中的男女主,甚至会?以为是某部情.色电影的拍摄花絮。


    昏暗的灯光下,姜应礼长相?幼态,白?到发?光的肤色,唯有嘴唇是殷红的。


    整个氛围衬得她,就像绝望碑谷内,脱俗的仙女坠落凡尘的一刻。


    而姜应止整体呈健康燕麦色的皮肤,加上常年健身从而保有的匀称健硕身材, 在抱住挂在腰上的姑娘时, 形成了鲜明的肤色和?体型差。


    他指腹只轻轻一捏, 少女肌肤便泛出绯红,再陷下一个指窝。


    视频角度也截取得格外巧妙, 他们多数时间?都在接吻, 只有低声的喘息和?起起伏伏的肩膀,在告知?彼此正在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


    可偏偏又是仙女主导这?一场离经?叛道的情.事发?生,禁忌的限制级题材,足够引爆所?有人尘封于心的猎奇心理。


    加之特?璍殊的, 堪称近年来舆论最佳的曝光时间?——美国晚八点,壹京大年初一早七点。


    所?有人不是正享受着下班后的惬意?私生活, 便是沉浸在新?春之际的阖家团圆中。


    这?无疑, 又给了子弹飞一会?儿的时间?。


    整个酝酿爆发?的时间?仅用了十几分钟,就冲上了国内外各大门户网站头条。


    所?以, 当林逾静在十点多钟醒来时,即使很多视频信息已经?被紧急处理。


    可短时间?内, 网络传播速度之快,扩散面积之广,还是不影响它成为这?个春节最精彩的节目。


    评论区内,各种发?言更是五花八门。


    【我的豆!这?还有谁分得清是姜大小姐,还是限制级题材电影——姜应礼导演!】


    【我的发?!从前都是在金融周刊和?生物医药领域新?闻中看到姜应止,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从伦理新?闻里见到他。】


    【不懂就问!他们真的是兄妹吗?确定不是小情侣?我和?男友都没他俩缠绵,从头亲到尾,我确定是爱情。】


    【上流社会?,果?然是我这?个下流人融不进去的圈子。他们连搞SQ,都是我不曾设想过?的尺度。】


    【怪不得,经?常有美区留子偶遇兄妹俩逛街,还说姜应止是理想中的哥哥,确实很理想!】


    【那我大胆发?个言!壹京一直有传,陈家继承人和?姜家大小姐有婚约在身,这?不就】


    【芜湖~陈家少爷,岂不是被未婚妻和?大舅哥,戴了绿帽子?】


    当陈京澍的名字出现在评论区后,瞬间?便被冲上热评第一的位置。


    林逾静也没了继续吃瓜的心情,只迫切想寻求一个真相?,或者是看一看陈京澍此刻的反应。


    一是害怕他会?受到舆论冲击的伤害,二是担心这?件事,是否也是他为了解除婚约,背着自?己使的手段。


    想到此,林逾静整个心都乱了,她飞速下床,随意?趿拉双完全不成对的鞋子。


    推开卧室门那刻,都忘了自?己还穿着单薄睡衣,头发?凌乱,面部因宿醉而浮肿惨白?。


    只是一切和?她设想中的又不尽相?同,陈京澍就站在院子里,悠闲打着太极拳。


    “你干什么呢?”林逾静不解问道。


    陈京澍似乎等她很久了,见她出来,立刻便收气。


    回答她时的语气,都还带有太极的气韵节奏,“得知?未婚妻给我戴了顶绿帽子,打个太极,庆祝一下。”


    林逾静倚着门框,只盯着他脸上表情,似乎是想努力辨别出点什么。


    “别乱猜,我还没缺德到,拿女孩家名节做退婚由头。”陈京澍边拿毛巾擦汗,边走向她。并迎着她目光,抬手点了下她眉心。


    林逾静撇嘴,“我又没说是你。”


    “我真该拿个镜子,让你看一下刚刚你脸上的表情。”陈京澍挑眉,并不平静说道。


    “那视频,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姜应礼ins社交账号,她亲自?上传的。”


    此事一出,陈京澍便和?褚言立即联系国外有关技术部门去调查。


    可多方消息印证下,都只指向姜应礼一人。


    林逾静听后都不免震惊,毕竟涉及国人心中一向在意?的伦理纲常,又是女孩子一贯最珍视的名节。


    同时,她脑海中突然闪过?曾经?一桩旧事。


    “我好像,之前见过?这?位姜小姐。”后知?后觉,林逾静缓缓说道。


    闻言,陈京澍反而紧张起来,“她去找过?你,她找你干什么?”


    林逾静让他冷静一下,才回忆道:“之前,在雍和?宫外。”


    那是她生日前得知?陈京澍去美国做心脏手术,所?以便想去为他求一个平安符。


    听祁渥雪讲雍和?宫的香灰琉璃手串灵验后,就立刻去求。她连续去了两天,然后在第二天凌晨遇到的姜应礼。


    她当时还觉得女孩很是自?来熟,并且一点不把她当外人。


    所?讲之事,一时间?更是惊得她半晌没反应过?来。


    “她亲口给你讲,她喜欢自?己的哥哥?”


    “我那个时候也很震惊。只不过?当时只以为萍水相?逢,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一切故事都有迹可循。”


    陈京澍撑着门框,先看向她,“进屋去,穿这?么少。”


    后知?后觉,林逾静才感到冷风刺得她小腿发?疼。


    “阿澍,这?件事,对你会?有影响吗?”林逾静先迈步进屋,看着陈京澍跟在后面将卧室门关上。


    “不知?道。陈家目前还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老爷子一早给他打来电话?,不许他此刻返京。


    大约是为了暂避舆论风头,也怕他年轻气盛,面对媒体说出些?难以收场的话?。


    “我手机,都被勒令关机了。”


    林逾静抱膝,坐在床上,“那你难过?,或者生气吗?”


    陈京澍搬了个矮凳,坐在她身前的地毯上,瞧着她眼睛,说道:“生气不至于,难过?更不会?有。自?私一些?来说,我甚至想这?波舆论能到收不了尾的程度,最好直接借此机会?解除掉婚约。”


    林逾静错过?他视线,她此刻的心,也乱成了一锅粥,“我只是觉得,姜小姐会?不会?有点极端。”


    陈京澍吸了口凉气,说道:“我猜,她此举或许不单是为了抵抗婚约。”


    毕竟真想解除这?桩婚事,并非没有更为稳妥的办法。


    不过?费点时间?,失去点东西罢了。


    “那她想要什么?”林逾静想了多时,“想要姜应止?”


    “老姜是个被家族完美规训的人,肩上从来只担负着家规传承和?未来。姜应礼这?样闹的下场,或许能解除婚约,但只会?把老姜推得更远。”


    陈京澍认识的姜应止是家长眼中完美的世家子弟楷模,他性格内敛稳重,从来循规蹈矩无有半分污点偏差。


    而姜应礼则是骄纵叛逆,离经?叛道的疯美人。


    陈京澍:“她今天的目的,应该只是为了把自?己的身世公之于众。”


    林逾静:“她的身世?”


    “是连我爷爷都不知?道的事情,全壹京估计只有姜家,和?无意?撞见姜家兄妹谈话?的我知?晓。或者,连让我听到,也是姜小姐的计划之一。”


    那是八年前的夏季,也是陈京澍刚被接回到陈家。


    新?闻媒体铺天盖地都是华仁集团终于寻回被拐多年的少爷。


    陈家广为设宴,几乎邀请了整个京圈的世家权贵们一同庆祝。


    陈京澍第一次被套上西装,彼时的少年还满身尽带着原始小镇里的野痞洒脱。


    与矜贵一词格格不入,反而多了些?荒芜草莽,不好相?处的感觉。


    姜应礼那年只有15岁,当天压轴出场,着一袭金色帝政裙,在同龄女孩中因为五官过?于精致漂亮,而多了些?成熟的韵味。


    两人站在一起,无论如何看,都是气氛格格不入的一对。


    偏陈、姜两家的长辈借着酒劲,当众人面定下这?门姻亲。


    刚听到订婚消息时,姜应礼连挽着姜应止的手都收紧了。


    不难看出,脾气骄纵火爆的大小姐当即便想闹场,只是被姜应止及时制止,强行拉出了宴会?厅。


    翌日,陈京澍便收到姜家小姐被送出国读书的消息。


    他那时正受着属于自?己的情伤,所?以根本?不关心姜应礼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在乎这?桩婚是否能成。


    口头一提的婚约之事,就从他18岁,一直拉扯到26岁。


    一度,他都以为是长辈们酒后的玩笑之言,无须当真。


    可随着姜应礼大学毕业,又于今冬被姜应止带回了国,旧事便被重新?提起。


    和?姜应止追尾打架,便是因为姜家为大小姐设宴庆生,两家人第一次无比正式地坐在一起共商婚事。


    姜应礼全程面无表情,在聊到一半时,突然转过?头对陈京澍说了句,“我不会?嫁给你。”


    这?话?无疑正中陈京澍下怀,他便淡淡回了句,“巧了,我也不会?娶你。”


    随后,姜应礼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格外邪气的笑容,再慢慢起身,直接当着全部长辈的面,掀翻了餐桌。


    ‘疯子’也成了陈京澍对姜应礼的全部印象。


    就在他被陈镇风撺掇着,去好好哄哄姜应礼时,听到了两兄妹于书房的争执。


    “哥哥,我不想嫁给陈京澍,你知?道的,我有喜欢的人。”


    听到此,陈京澍其?实就准备离开,因为已经?确定了和?姜应礼可以成为共拒婚约的盟友。


    两人只需要一个坐在一起,共同商议部署退婚的契机。


    却没想到,兄妹俩之后的话?,会?让他更为之震撼。


    “姜应礼,我警告你,不许再提。”姜应止压低声音,恶狠狠警告她道。


    可同时也激怒了本?就在崩溃边缘徘徊的姜应礼,她歇斯底里地嘶吼着,“为什么不许提,我就是喜欢哥哥!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爱情的喜欢。”


    姜应止眼睛即刻通红,直接捂住她唇,“你疯了!”


    姜应礼张口,咬住他虎口,逼迫男人松开手,之后她呜咽声便变得更重,像是理智全无后,不顾后果?地控诉,“从我得知?,我们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却又不是连接血缘的兄妹时,我就疯了!”


    “哥哥,你不觉得连我们的名字,都像是一种诅咒吗?”


    陈京澍讲了一遍,才发?现林逾静整个人已经?陷入一种呆滞状态。


    他伸手揉了下她脑袋,像是怕一下讲完这?件错位伦理会?吓到她,于是话?锋一转,问道:“有在听我说吗?”


    林逾静这?才回神,混混沌沌地拉过?床上的软枕抱进怀里,再看向陈京澍时的眼神,还带着不可置信的懵。


    或许是信息量过?于大,又或许是觉得,这?场婚约给所?有人带来的代价,实在有点大。


    还有便是,姜应礼的自?毁,所?带来的蝴蝶效应。


    难道真的就能,如他们所?想那般。


    解除婚约,各自?奔向自?己想要的幸福。


    还是说,陈京澍没了姜应礼,往后还要面对赵应礼,高应礼


    叛道


    38.


    林逾静被陈京澍再次打的响指唤醒, 她没好气地将他手拍开,嘟囔句, “幼稚。”


    “想什么呢?”他好像很怕她陷入一种?自我封闭的精神状态,宁愿对?着他歇斯底里地哭闹,也不想她自己把所有心事都憋着。


    “那之后,你准备做些什么?”林逾静问道。


    陈京澍思索了下,悠慢说道:“在姜家没有任何回应前,我会暂时保持沉默。”


    倒不是为了以不变应万变,而?是此刻两家每个人所要面对?的危机各不相同。


    陈京澍所要担负就是道义情面,即使全?天下都拿他做笑柄,他也不可以站在最?前面攻击姜家。


    林逾静托腮, 终于还是问出自己内心最?在意的, “那陈家呢?”


    “老爷子这个春节估计要为人情往来操碎心, 至于我那个爹,正处在竞选关?头, 他怕是最?煎熬的一个人。婚约, 一定是就此告吹了。”陈京澍边说,边伸出手想去握她脚踝,却被林逾静先一步躲开,“但毕竟是世交, 肯定不会在这个关?头公布。不然就隐晦地将这件兄妹乱.伦板上钉钉。”


    “而?且,华仁也算是受害者, 只要在不影响股市的前提下, 丢些脸面属于可承受范围。”


    林逾静怔怔盯着陈京澍捏着她被单把玩的手,低声呢喃了句, “但其实,也只有你自己在丢面子而?已?。”


    这一场掺杂各种?违反社会公序良俗的舆论, 姜家兄妹背负道德的谴责,陈京澍则要背上男性尊严的损失后的嘲笑。


    陈京澍挠了挠头,不以为然道:“我又不喜欢姜应礼,这帽子算是送给陈家的。”


    “”


    陈京澍看向?她,突然推倒矮凳,迈步跪上床去,不给林逾静半点反应的时间,再次把人桎梏于胸膛之间,说道:“但如果是你,那我现?在一定就要疯了。”


    林逾静皱眉,推开他,“如果是我,后面连着的名字一定是你。那么今天被谴责的人,就是你我。”


    陈京澍叹息,“我挺佩服姜小姐的,做了我不敢做的事。”


    “阿澍,你正经一点。”林逾静将怀里的抱枕砸向?他,“你觉得我自私也好,或是从不肯为你屈就半分也罢。但我的人生不像姜小姐,肆意妄为后仍有人会为她收拾残局。我必须像一辆不可越轨的列车,按照自己制定的轨道一路向?前。”


    陈京澍接住她的抱枕,后退一步下了床,像是泄了气的氢气球,似是妥协,“静静,既然答应过你,尊重你的一切决定,我就不会去恶劣地强迫你。”


    “但我唯一求的就是,别把我赶出你的世界。我是真的,没你不能活。”


    林逾静无奈笑了笑,“阿澍,这世界,没有谁没谁不能活的说法。”


    “那你可以现?在离开我试一下,看看我这颗心脏,能独自苟活几年。”他就看着她眼底,没有任何过激的行为,连语气都是平静淡漠的。


    “万一,最?后我们?赢不了呢?”


    “静静,我什么时候让你输过?”


    从相遇那刻,陈京澍存在的意义,好像就是只为了她。


    保驾护航、毫无底线的一遍遍妥协、凡是她要只要他有,恨不得倾尽全?世界。


    如果说,她所有得来的成就、名利,财富都是来之不易的。


    那陈京澍可以保证,他的爱会永远是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唾手可得之物?。


    “阿澍,那你有没有想过,纵使没有了姜小姐,就凭你现?在的身份,往后就不会再出现?周小姐,高小姐吗?”


    她知道陈京澍之所以有其他京圈子弟没有的——对?爱情的倔强,是他那句没被这个圈子背后的文化所熏陶。


    骨子里,仍流淌着陈璇和澎镇灌输给他的淳朴真挚的情感。


    可他既然回了陈家,那么他们?之间有且仅有的,便?是无法逾越的阶级地位。


    是生命体无法产生的情感共鸣,待时间长久,他浸淫其中,届时才是他们?的故事迎来烂尾审判的时刻。


    她太骄傲了,即便?从来深陷沼泥,也不曾有过半刻迷失。


    自然也无法做一个,需要依附男人的爱生存的人。


    如果那是她注定攀爬不到的金字塔,流连片刻半山腰的风景就已?弥足珍贵。


    现?在想来,陈嵘清之所以选择了她去澎镇接近陈京澍,大约便?是笃定了她性子里的高傲。


    她不会为了任何人踮起?脚尖,自然也不允许任何人为她折下腰肢。


    “算了,和你这种?又轴又犟的人说不通道理。你就只适合专注地做个艺术家,其他的都交给我完成。”陈京澍转身,从衣架上取下她的衣服丢到床上,“别再想了,婚约的事年关?内处理不完。你担心的周小姐,高小姐此刻更不会出现?。”


    陈京澍:“有为了虚无的人吵架的功夫,咱们?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好好逛逛澎镇。”


    林逾静:“嗯?”


    陈京澍:“想去澎镇一中转转吗?”


    林逾静的思绪被他带偏,不再执着于婚事,“我来的当天就想去学校转转,但被保安拦住了。”


    “今年大年初一,学校肯定没人。”陈京澍说完,又想道:“就算大门不行,还有条小路,准能把你带进去。”


    林逾静点了点头,“那你出去吧,我换衣服。”


    陈京澍抱臂,没有丝毫挪步的打算,“又不是没看过,你把我当空气就行。”


    “滚!”-


    美国,俄亥俄首府——哥伦布。


    彼时天色渐晚,姜应礼只穿了件及脚踝的羊毛大衣,单薄的人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时不时张望四处,边又压低米白色针织毛线帽。


    终于,在大小姐快要撑不住时,一辆红色法拉利停到了她面前。


    云越荻降下车窗,看到连臃肿的冬装都难掩藏的,姜应礼削薄的身子。


    她一张鹅蛋脸不沾半点血色,精致的五官都透着死气沉沉,嘴唇更是苍白如纸。


    “大小姐,上车。”


    姜应礼畏寒得很,一上车,先是将车内空调和座椅温度调至最?高。


    云越荻作?为姜应礼为数不多的好友,也是唯一知晓她和姜应止事情的人。


    今天见她,都有些着急,“大小姐,你这次真的闯大祸了!”


    闻言,姜应礼只脱下鞋子,赤脚踩到羊绒地毯上,问道:“我哥哥给你打电话了吗?”


    “我还以为,你一个人都不在乎呢。”云越荻说道:“你ins更新后的第十?分钟,姜应止就把我电话打爆了。威胁我如果联系到你,第一时间告诉他。”


    “他也就会这招。”姜应礼冷笑。


    云越荻无奈叹息,并不是吓唬她道:“听我爸说,你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大年初一,全?体董事被紧急召回京。”


    “宝贝!你知道这种?不计后果的行为,已?经引起?了重大黑天鹅事件吗?”以及其难以预测地,非比寻常地,甚至引起?市场连锁负面反应,颠覆大众认知的小概率事件。


    姜应礼则倚着车窗,像一张没有生命力?的张,淡淡道:“我只是想活下去。可他们?不关?心我,连哥哥都想抛弃我,我只能为自己争取一下了。”


    在姜应礼的认知里,爸爸妈妈并不像外界所看到的那般恩爱和匹配。


    他们?有且只有争吵,谩骂,互殴。


    大家羡慕的别墅城堡,经常一片狼藉。


    这么多年,她只被妈妈管教,而?姜应止只被爸爸管教。


    夫妻两个,连对?孩子的看管,都像楚河汉界,分工明确。


    十?岁之前,她和姜应止更像夫妻二人证明自己更为成功的具象表现?。


    每次的考试成绩,各种?比赛的评级考核。


    都是兄妹二人,一场如临大敌的比拼。


    谁落后,就会被教训。


    她的惩罚方式是被妈妈关?在书房抄书,三?字经、道德经,千字文几乎倒背如流。


    后来就是抄莎士比亚文集,各种?语言,各种?释义版本,能挪起?一面墙。


    而?姜应止会被爸爸带出家去,回来时会得到一套新衣服,还会再额外收获一份玩具。


    这让小小的她疑惑不解,并且默默对?比后,心生嫉妒。


    她想妈妈真是讨厌,又猜想爸爸肯定是带哥哥出去逛了一天的街,这个家向?来只有她一人接受惩罚。


    直到某次暑假开学前,她偷走姜应止的暑期作?业藏在自己床下。


    结局便?是一贯对?外温柔有礼的文学教授,坐在沙发上冷嘲热讽,话里话外都在讽刺姜辞不懂教育小孩。


    姜应止长大后的结局,便?是和他一样,成为撒谎成性的骗子。


    那天,姜辞当着众人,对?着努力?想为自己辩解的姜应止,狠狠甩了一耳光。


    力?量之大,直到现?在姜应礼还记忆犹新。


    小少?年的眼镜碎在地上,嘴角、耳朵都冒出了血。


    他苦苦哀求着,还是被姜辞拖出家门。


    姜应礼站在客厅瑟瑟发抖,但下一刻迎上诗尔的眸光,她又立刻哆哆嗦嗦道:“妈妈,我一定不会学哥哥撒谎的。”


    诗尔却是连看她一眼都没有,直接提起?手包,像是打了场胜仗般高傲而?去。


    一连几天,都没有再回家里。


    而?姜应止,从晚上回家后,连续发了多日低烧。


    毕竟年龄小,犯了错就控制不住心虚,姜应礼第一次跑上三?楼,躲在门后看到从小照顾姜应止的保姆不住哭诉,“你爸爸真是狠心,哪有拿亲生儿子试药的。”


    姜应礼瞬间联想到,她从前跟着诗尔去姜氏医药公司的实验室。


    她便?亲眼看到身着白大褂的男人,将一支足有她小臂粗的针管扎进小白鼠体内,不过几秒,小白鼠就死在她眼前。


    小姑娘瞬间被吓哭,躲在诗尔怀中不敢出来。


    她也是那天才知道,姜应止每次被带走后,是去了哪里。


    他也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白鼠,躺在实验室中,被注射各种?药物?。


    保姆走后,她才敢偷偷进去。


    也是,第一次接近姜应止。


    对?于她的到来,姜应止似乎一点不意外,还温柔笑着问她饿不饿。


    姜应礼愧疚到了极点,主动道歉,“哥哥,对?不起?,你的作?业是我偷走的。”


    本以为姜应止会如她所想那样为自己平反,却没想到他说:“我知道是你做的。”


    “那你怎么不告诉妈妈和爸爸?”


    “如果我说了,那受罚的就会是你了。”


    姜应礼眼眶顿时便?红了起?来,“可是,我们?本来就该这样比拼的。”


    “傻小礼。”姜应止拉过她的手,看她因?抄书严重变形的手指,“你是我妹妹,哥哥的职责从来只有保护妹妹。”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保护她,是天生的职责所在。


    从那之后,两人便?像是偷偷结了盟。


    如果姜应礼考试落后到第二名,那么姜应止一定会同时犯错。


    两个人要么一起?被原谅,要么一起?受罚。


    寒冬腊月的天,兄妹二人被罚跪在零下气温的院子里。


    她冷到不行,姜应止就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再将她紧紧抱进怀中。


    直到两人差点冻死在冬夜里,才被允许抱了回去。


    姜应止意识不清,也始终记得要抱紧妹妹不松手,一遍遍重复哥哥的职责只有保护妹妹。


    她便?窝在姜应止心口,听着房间外夫妻二人的打骂。


    也是那天,兄妹二人终于知道了一段不为人知的身世之谜。


    姜应止捂住她耳朵,怕她伤心。


    她只看向?他,心里想的全?都是,哥哥的职责是保护妹妹。


    那她现?在不是他的亲妹妹了,他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保护自己了


    “姜礼,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出来后,姜应止会不会真的就不管你了。”


    她眼角终于落下一滴泪,那是十?几岁得知身世之谜时,没敢掉的泪,“我不是他亲妹妹,他没有保护我的职责。所以不会在乎我嫁给谁,会不会幸福。那我干吗还要在乎他。”


    云越荻瞧了眼病态的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只觉得姜应礼越长大,心理越扭曲。


    “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云越荻说道:“好像是你哥的,他想逼停我。”


    姜应礼立刻回头,透过后车窗,一眼就看见姜应止于车前玻璃内的一张阴翳黑脸,“越荻,我不能被他带走。”-


    不同于美国的突乱,澎镇则总保有安逸的一面。


    林逾静和陈京澍去了澎镇一中,发现?校门口虽然没有保安执勤,但新换的铁门过高,根本没有攀越的可能。


    两人只好绕着围墙,一路摸到一堵偏僻的矮墙。


    陈京澍站定,指了指墙体说道:“从这里进去。”


    林逾静仰头,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你确定?”


    说话间,陈京澍已?经一跃跳上矮墙,“手给我。”


    林逾静没有其他选择,只好递给他一只手,然后被陈京澍拉上矮墙。


    等她坐稳后,陈京澍直接便?翻了进去。


    “静静,你跳下来,我接着你。”他站在矮墙下,朝她张开双臂。


    林逾静咬紧牙关?,一闭眼真的朝他跳了下去。


    结果就是,冬日的两人过于臃肿,陈京澍接住她瞬间,便?一起?摔倒在地。


    她趴在陈京澍怀中,被他牢牢护住。


    同时,咫尺的距离,陈京澍眼睛忍不住盯着她嘴唇打转,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拢着她后脑勺,下一刻吻便?要落在她唇上。


    电光火石间,林逾静急忙推了他一把站起?身来,“你干什么!”


    面对?她的质问,陈京澍半点不慌乱,只捂住自己心脏,不知是真是假连连喊痛。


    “”


    见她脸色逐渐温和,陈京澍才伸出手,“拉我一把?”


    林逾静嗔怪瞪他一眼,懒得计较,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谁知,陈京澍抓住她手后,直接便?不再松开。


    “别这样!”


    “静静,我心脏疼,你就让我扶着你走一会儿。”


    林逾静咬唇,拿他彻底没了办法,只好说道:“那我们?约法三?章,不许再有比牵手更亲密的举动。”


    闻言,陈京澍贱兮兮凑近,“静静,在我的世界里,牵手就是最?亲密的举动。”


    “”林逾静瞬间无语。


    然后又听陈京澍继续说道:“那按照你的说法,是不是,晚上我能留在你的房间睡觉?”


    后悔


    39.


    “滚!”


    林逾静白?了陈京澍一眼, 边拍净自己衣摆上沾着的杂草,边头也不?回朝前?走。


    陈京澍阔步跟上她, 调笑道:“逗你玩呢,生气了?”


    林逾静又嗔怪地瞪他一眼,比起生气,其实她更像见到了少年时的陈京澍。


    少年时的陈京澍其实就不算传统式好孩子,会贱兮兮逗女孩,惹得人家追着他满教室打。


    也会一整个暑假在海里疯玩,赶在最后?两天?躲进被子里疯狂补暑假作业。


    甚至,还?有次拉着一群男生逃课去黑网吧打游戏。


    最后?被班主任告到陈璇那里,免不?了就是一顿毒打。


    后?来回到陈家, 才有了那些外人所见的高不?可攀, 纸醉金迷。


    可华丽之下, 所见不?过皆是苍白?和?空洞。


    而此时此刻,厚着脸皮耍贱的他。


    才是正常命运齿轮滚动?下, 所能见到的最真实模样。


    他具有所有寻常少年的成长?轨迹, 绝非天?生高位者浑然天?成的阶级距离。


    她难以忘却的,难以抵抗的,正是这样的陈京澍。


    “真生气了?”他拉住林逾静衣袖,强行将她逼停。


    林逾静停下步子, 几分无奈,几分娇嗔, “没有, 就是希望你能正经点。”


    虽然现在婚约形同虚设,但不?表达他们两人之间就没有半点阻碍。


    陈京澍松开她, 双手插兜跟在她身?侧向前?走,低声嘟囔了句, 似是委屈抱怨,“又不?是没正经过。”


    林逾静颔首,瞧着自己的鞋尖。


    想到两人刚刚重逢时,他确实无比正经,就像是完美?规训的工作机器。


    每日西装革履,皮鞋锃亮。身?后?从?来跟着‘智囊团’,人前?人后?都是不?苟言笑的陈总。


    可她深知?自己不?喜欢那样的陈京澍。


    他公?事公?办的态度,一板一眼的模样,都像无形的匕首一遍遍剖开过往那段至暗回忆。


    “我说的是,你态度正经一点。”林逾静抿唇。


    他最正经的时候,大约就是刚刚决定把她追回去的时候。


    每天?不?再是穿着成套的黑西装,而是换上颜色雅致素净的针织衫。头发也从?一丝不?苟的港式背头,变成毛茸茸趴在额前?的微分碎盖。


    像是刺猬卸下防护盾,他对她也缴械投降。


    “行,正经点。”陈京澍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漫无目的走着,不?知?不?觉间,两人停在主教学楼旁的红黑榜前?。


    “红黑榜居然还?留着。”林逾静仰头,像是又回到属于他们的学生时代?。


    澎镇一中,红黑榜。


    红榜张贴各年级、各班级成绩突出?的学生。


    黑榜则是违反校规校纪,刺头学生的公?开审判庭。


    那时的陈京澍,总能让自己的名字同时出?现在两个榜单上。


    升旗仪式,往往先是上台念一篇检讨书,然后?再以全校第一的身?份致学生代?表发言。


    如今再看,红黑榜已像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再找不?出?一个类似陈京澍那样的,令老师一边欢喜一边忧的学生。


    林逾静视线右移,看到紧挨着红黑榜的地方,有一个新的校报栏,上面密密麻麻篆刻着往届优秀校友的名字。


    她很快就找到他们那届所在的位置,不?出?意外,排在第一的是陈京澍。


    他名字后?面,缀刻是麻省理工学院金融硕士,壹京JING资本创始人。


    而排在他下面的,居然是她的名字。


    林逾静,华清美?院艺术管理硕士,百校联盟核心成员。


    她想,这应该是近两年才有的,然后?突然想到什么,蹲下身?子就看到侧面刻着的捐赠人姓名——陈京澍。


    “这是什么时候有的?”林逾静好奇问道。


    陈京澍瞧着她,淡淡回道:“我刚毕业回国那年,给澎镇注资时一并为母校捐了笔款项。校长?提议要做一个校友榜”


    那也是,他时隔很久,再见她名字。


    “那个时候,你应该还?没原谅我。”她意想不?到的是,那时的陈京澍居然就肯让她的名字排在他之后?。


    “那个时候澎镇一中要办校庆,凡是篆刻上榜的同学都会收到邀请信。”陈京澍舌尖顶了下腮,眯着眼瞧她,“全世界铺天?盖地都是我的新闻,我以为你知?道,也以为你会来参加。”


    林逾静扯了扯嘴角,回忆那年她确实收到了澎镇一中的邀请信,可彼时的她正深陷泥沼,哪里有参加校庆的勇气,更没有来见他一面的胆量。


    “静静,你可真倔呀!”他一次又一次想等她服软,然后?他就会立刻不?计前?嫌,给两人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校庆日当天?,他最早过来,直到太阳落了山才离开,都没见到她身?影。


    连当天?的签到簿,他都反复翻了两遍。


    姓林的同学有好几个,却没有一个叫林逾静的。


    他当晚喝的伶仃大醉,胸口闷到发疼。


    那些白?日恭维散尽,第一次感觉到和?林逾静的分手戒断反应是那么绵绵无绝期,爱而不?得的遗憾,和?想和?一人至死不?休的纠缠,蔓延至他全身?每一根血管。


    但上天?似乎不?忍他彻底死心,也像不?朽的命运羁绊转呀转。


    翌日,他返京到陈今宜公?司开会,恰好路过华清美?院。


    明明是工作日的错高峰,他的车子还?是被堵在学校门口的红灯前?。


    低着头看了一路商业报表的人,抬眸转眼间,瞧见了坐在校门口红色帐篷里的林逾静。


    她穿着红色的志愿者马甲,头靠在祁渥雪肩上,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笑得很开心。


    那一刻,他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涩。


    幻想中的,她会在思念和?懊恼中度过,看到他消息后?,应该也会有止不?住的情绪波动?。


    可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回忆里。


    但之后?的华仁全体总裁会上,全场都在提出?各种各样的投资方案时,他却用十分钟临时改了份慈善项目。


    恰好那时,陈嵘清正攻于竞选,众董事看后?皆表示支持赞同。


    于是,华仁因他成立了专项慈善。


    这也才有了,百校联盟的慈善捐款项目投进华仁集团的可能。


    所有人都以为是幸运,是机缘巧合。连林逾静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是自己运气好,胆子大。


    但其实不?过是一个人放不?下过往情缘的执念。


    “阿澍。”林逾静听完后?眼眶已然灼烫,连话音都是哽咽的,很多压在心里的秘密也再难掩藏,“我其实有偷偷去华清大学,挨个系找你名字的。”


    分开的七年里,她不?是没有和?内心挣扎过,也不?是一直那么清醒洒脱的。


    大一刚入学时,她努力想要改变自己,学着陈京澍的样子去结交朋友,也和?宿舍一个女生快速建立起友谊。


    只?不?过没想到同系一个学长?的出?现,令两人的友情出?现裂痕。


    林逾静向来珍视身?边出?现的朋友,所以在察觉出?好友喜欢学长?时,她就立刻有意疏远学长?。


    可学长?突然的告白?,终于还?是让两人的关?系彻底决裂。


    在先是失去好友,然后?因为老旧的电脑丢掉连续加班一周的作业文档时,她情绪终于崩溃到了极点,再也忍不?住跑去华清大学。


    可华清每年单是不?含特?殊招生人数外,录取就达三千人左右。


    林逾静只?能先从?陈京澍最喜欢的数学系开始找起,再是经管学院,直到她找了将近一周,几乎将华清每个院系都找了个遍。


    才收到本校一个学姐的回复,“逾静,我们校信网里,本科一年级没有叫陈京澍的同学。”


    她第一想到的是,华清大学毕竟是两人曾经的约定,她先伤害了他,陈京澍自然也有放弃的资格。


    就在她心如死灰时,有人告诉她京大医学部有一个男生叫陈京澍。


    虽然知?道陈京澍学医的可能不?大,但她还?是决定一试,费尽周折找到男生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努力不?过为了印证从?前?的想法和?做法有多可笑。


    网络上,陈家对陈京澍更是护得严密。


    除了他刚回陈家时的新闻外,没有半点有关?他的信息。


    就连褚言和?曲溪,她都鼓足勇气冒昧打扰,却发现两人早已把她拉黑。


    她这才终于有了失去最爱的人,无比具象化的痛彻心扉的感觉。


    那之后?,在没有他消息的日子里,林逾静其实早已养成去注意有关?于他一切风吹草动?的习惯。


    还?记得有一年春节,她因拒婚被林大国赶出?家门,无处可去的她游荡到长?安街。


    因为那里最安全,也最热闹。


    她坐在路边的石墩上,听等待升旗的人群八卦,说旁边华仁万襄酒店顶楼,围了好一圈绿网,听说在修建什么私人庭院。


    旁人还?在感叹,“怎么可能,万襄酒店的顶层可是被誉为华仁集团心脏的地方。”


    谁会被允许,在心脏上修建私人庭院。


    林逾静没关?心空中庭院的消息,只?吸了吸鼻子,突然转头问道:“那你们知?道华仁集团的少爷,陈京澍的消息吗?”


    几人面面相觑,摇头,“陈家护他可严了,这个还?真不?知?道。”


    林逾静呼了口气,全是心酸的白?烟。


    再瞧着此刻的烟火绚烂,歌舞升平,她再难忍眼眶中的泪光,于是只?好把脸埋进双臂中,企图藏住眼泪和?对陈京澍的思念。


    但思念哪里是可以掩藏的,思念就像爱意一样难以藏匿。


    同样是捂住了嘴巴,还?是能从?眼中倾泻。


    但好在思念是可入梦的,余下的日日月月里。


    她便靠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借黄昏二两的苦相思酒,救下一次次看不?到明日光的自己。


    可每个人声鼎沸,阖家团圆的节日里。她还?是好想好想,陈京澍这个人能在自己的身?边。


    “再后?来听到你的消息,就是你麻省金融硕士毕业。你爸爸和?爷爷去美?国参加你毕业典礼的照片被媒体放出?。”可那时的她,再看着意气风发的陈京澍。


    已经深深意识到,两人之间早已隔着万水千山的不?可能。


    “阿澍,你说我倔不?肯服软,可我连去你面前?服软的资格都没有。”天?壤之别,云里泥里的两人,她连和?华仁大厦门口保安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陈京澍听她讲完这些,眼眶都一同红了起来,心脏更是揪着疼,“静静,我没去华清不?是因为你。是我刚回壹京没多久就遇到了车祸,错过了新生报到。康复后?,陈家索性给我安排了留学事宜。”


    “我那个时候,也很是心灰意冷。想着去国外也好”他唇角都在微微颤抖,“可后?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再次和?她产生交际,是陈京澍从?两千份标书里随手捏出?20份,其余的被他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也是那个动?作,他余光快瞥到一个“林”字。


    没人知?道,再瞧着那三个字拼合到他眼前?时,心脏深处迸出?的百感交集。


    那场招标会,他先是在纽约耽搁了两天?。


    回国时,又遇大雨,航班中途迫降其他城市。


    等他风尘仆仆而来时,还?没顾得上进入内场,就被一群人拦在门口寒暄。


    也是那瞬,他迎着一道炽热目光,见到了刻至心扉的人。


    起初见她,他也是恨的。


    可那晚,袁术开着车,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瞧着她被威胁,无助又倔强的模样。


    他就放弃执着那些过往了,反正一辈子那么长?,他只?想要这个人罢了。


    她是好是坏,人性是自私还?是善良。反正他现在总能满足,她想要的一切。


    特?别,当他看到了张嘉乐的出?现,知?道了他会常陪林逾静上课、工作和?吃饭后?


    心底的悔,就更浓了。


    “后?悔什么?”林逾静低声问道。


    “后?悔,早知?道初恋如此难忘,就不?该和?你闹那么久别扭。”陈京澍单手撑着校友榜,指腹温柔缱绻地摩挲着她名字,“我该坚持把华清当成目标。估计在我们分开的第二年,我就去找你了。”


    “然后?用遗憾交织的七年,彻底弥补抹平彼此所受伤害。会每天?去接你上课,晚上送你回宿舍。”像千千万万个普通的校园情侣,共度每个想要直至余生的瞬间。


    最关?键的,她就不?会多吃七年的苦。


    事故


    40.


    林逾静看似平静地听他说完那些心?里话, 但只有?她心?脏知道,激起的浪花有?多沸腾。


    他们之间的开始, 本来就是美好夹杂着别有用心?。


    所以此后?的命运羁绊,似乎也合该梦幻与现实交织。


    她深吸口气,挪移开视线,什么话也没回。


    但更多的话,像是都压在了心?底。


    如?果未来有?可能,那就用余生回答也?不迟。


    毕竟,过往的事已?经发生,这个世界也?没?有?后?悔药提供。


    而与他们一同深谙命运纠缠的,还有?美国俄亥俄市郊的一场公路狂飙。


    渐浓的冬夜, 郊区马路连行人都格外稀少。


    唯有?道路两侧高耸的大型商场, 幕墙装饰的钻石灯亮如?繁星。


    黄灯闪动几下, 姜应礼听到云越荻低声骂了句‘艹’,“红灯了宝贝。”


    姜应礼回头看了眼, 只见?黑色迈巴赫没?有?半点停下的打算, 一副势必要逼停她的架势,“闯过去!”


    “我真是舍命陪君子了。”云越荻一脚油门踩到底,低沉的引擎声势如?破竹,冒出的灰烟压着斑马线呼啸而过, “我草,你哥真是疯了!”


    姜应止见?她们两人闯了过去, 迈巴赫车速也?随之快速加码, 紧随其后?横穿而过中心?大道,一齐消失在暮色的尽头。


    “大小姐, 我快撑不住了!”云越荻感觉自?己扶着方向?盘的手臂都开始发酸,还有?便?是载着姜应礼在国外飙车的事被爷爷知道, 她估计也?要跟着玩完。


    姜应礼眼眶内已?经闪动出泪光,特别看着姜应止不肯放过她的模样,心?脏都像是被一捧沙堵得喘息不过,“手机给我用下。”


    她跑出来时,只拿了自?己的身份证、护照,和一台没?有?插卡的iPad,一路只靠着商场里的WiFi和云越荻取得联系。


    姜应礼拨通姜应止的电话,那边很?快接通,然后?听筒内立刻传出低沉阴鸷的声音,“越荻,停车。”


    “哥哥。”姜应礼声音都是颤的,不难听出其中夹杂的委屈。


    姜应止声线这才软和几分,“小礼,听话和我回去。”


    姜应礼眉心?轻颤,问道:“哥哥,你不肯爱我,也?不肯放我走是吗?”


    “小礼,我这是在保护你。”


    姜应礼鼻腔都泛起酸涩,“我已?经闯下大祸了,回去,只会是死路一条。”


    姜家和诗家,都是京圈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自?她一闹,两家配享太庙的老祖宗,怕是棺材板都要压不住怨气了。


    “小礼,从?小到大,我哪次没?有?护住你。”姜应止还是习惯于先安抚她的情绪,这也?是每次都能快速抚顺她脾气的办法,“让越荻停车。”


    姜应礼也?有?瞬间想要服软,可小腹的骤疼,又唤醒她理智,“姜应止,可我们都知道,我不是你连接血缘的妹妹,所以你也?没?有?保护我的职责。”


    十几岁的深冬夜晚,他们二人差点被冻死在院子里,于是保姆将她一并?抱到姜应止房间睡觉。


    兄妹两人紧紧相拥,边听着客厅传来熟悉的摔砸打骂声音。


    姜应礼害怕的将头整个埋在姜应止怀中,似是听着他心?跳声,自?己也?就没?那么怕了。


    “姜辞,你为?什么不肯签离婚协议书?!”诗尔歇斯底里的质问,“怎么?那个女人死了,你就也?要拖死我和他吗?”


    姜辞恼地将电视柜旁的瓷器摆件摔了个粉碎,一并?传出的还有?他震怒的声音,“对!从?你单方面违反婚前协议开始,我们这辈子都会绑在一起,不死不休。”


    “你王八蛋!”诗尔喜欢用尖叫去发泄情绪,这次还不忘说出如?匕首剜心?的话,“当?年如?果不是你意?志不坚,我们怎么可能会妥协父母结婚!”


    年轻时的诗尔,是京圈子弟里出了名的漂亮又有?才华的才女。


    无论?是读书?,还是工作,身边总围绕着一群追求者。


    而俘获她芳心?的,却是所有?追求者里,最与她不相匹配的。


    农村出身的男孩,除了长?相出众,连前途都是渺茫的。


    诗家父母得知后?,立刻便?棒打鸳鸯。


    即使面对诗尔各种苦苦哀求,还是毅然决然为?她和姜氏生物的长?子定了亲。


    姜氏生物长?子——姜辞,也?是当?时京圈子弟里出了名的人物。


    最有?名的当?属他身边养着的最当?红影后?王澜,他几乎是要星星附赠月亮,甚至一度传出两人在国外登记结婚的消息。


    所以,门当?户对的两家,几乎一拍即合。


    得知这个消息后?,向?来依靠浪漫而活的诗尔,犹觉天崩。


    好在她很?快就和姜辞取得联系,两人达成协议,绝不妥协家中。


    “我明明都要登船离开了!”婚礼前夜,诗尔和情人筹划逃婚私奔。


    最后?,带人追上码头,将她强行送回诗家的人,却是帮忙出谋划策的姜辞。


    十几年来,诗尔每每提起这件事就会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那你又好到哪里去?”姜辞指了指二楼和三楼上锁的楚河汉界,“这里是姜家,你什么时候把我放在眼里过。十几年,那个男人都快把这里当?成他自?己的家了吧!”


    “是你先逼我的!”诗尔声音又尖又细,像是带着穿透云霄的冲击力,“你和王澜生下姜应止的时候,又何曾把我放在眼里,把诗家放在眼里!”


    “对,我就是报复你。报复你那么大胆地堂而皇之带男人回家!”姜辞恶狠狠道:“我给孩子取名姜应止,就是为?了警告你,适可而止!”


    诗尔随之也?发出几声讥讽的笑,“没?关系,我还要多谢你,给我为?付哥生下姜应礼的机会。也?算是,还你的人情大礼。”


    “贱人!”


    “懦夫!”


    随后?,便?是耳可听闻的刀光剑影。


    客厅是战场,所有?看得着,碰得到,拿得起的东西,全部都是两人的武器。


    而语言,则成了刺向?躲在卧室里两兄妹的,无形子弹。


    两兄妹,最终彻底沦为?这场战役里,唯一被献祭的天谴。


    “哥哥,你不放我走,我保证我们的结局也?会和爸爸妈妈一样。”姜应礼泣不成声道。


    后?视镜里,姜应止的车速终于慢了下来。


    云越荻舒了口气,再次踩满油门,准备甩掉黑色迈巴赫。


    可就在姜应止的车快要消息在视线时,两人听到后?方传来的一声巨响。


    姜应礼回头,正见?姜应止的车子撞到路边电线杆上。


    灰黑色的浓颜漫天,她嘶吼着,“停车,停车。”


    跑下车时,姜应礼甚至没?顾上穿鞋,便?赤着脚在俄亥俄的冬天,不顾一切冲向?姜应止。


    可就在她即将跑过去时,看到了后?面追过来的姜家车队。


    姜应礼停下了脚步,兄妹二人隔着凛冽的风,咸腥的血,遥遥相望。


    “哥哥!”她都差点忘了,电话还没?有?挂掉,“最后?一次问你,你爱我吗?”


    “”长?久的沉默,像是姜应止给她的回答。


    “哥哥,你只要说爱我,我就和你回去,”姜应礼几乎病态地逼问道。


    电话那边先是只有?机电嗡鸣的声音,随后?才传出姜应止虚弱,却满是警告和威胁意?味的话,“你要逃,就跑远点,别被我抓到。”


    姜应礼的泪顿时凝固在脸上,也?彻底风化于这个夜,“姜应止,那你记住,是你先不要我的。”


    说完,她挂断电话,头也?不回的跑到云越荻车上。


    直到看着姜家车队的人救出姜应止,她才系上安全带,轻轻吐了句,“走吧。”-


    林逾静正和陈京澍趴在教室窗户往里看时,口袋内手机震了一震,是褚言来信:【让京哥接下电话。】


    林逾静把手机递给陈京澍,问道:“褚言知道我在”


    “今早他跑来找我时,见?我从?你房间出来,以为?”


    林逾静下意?识紧捂住衣领,“你对我!”


    “静静,我真想做些什么的话,你早就捂不住了。”他贱兮兮说道。


    林逾静娇嗔瞪他一眼,只催促,“快回他电话吧。”


    陈京澍刚一拨通褚言电话,那边就传出焦急的声音,“京哥,姜家出大事了。”


    陈京澍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不是已?经出大事了,还能有?什么更大的”


    褚言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着足够平静,说道:“姜家兄妹在国外出了车祸,姜应礼当?场死亡,姜应止目前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电话开了扩音,林逾静都一并?沉默抬眸,见?陈京澍眉峰皱起,淡淡回道:“知道了。收拾一下,我们下午回壹京。”


    挂断电话,林逾静久久不知该说些什么。


    毕竟,这是她所不曾想到的结局。


    一切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从?早上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小时。


    姜家先是曝出兄妹丑闻,再是兄妹国外发生车祸,姜应礼身死,姜应止重伤。


    剧情魔幻到,如?果不是她亲生经历,都要觉得过于虚假。


    “阿澍。”林逾静声音颤了颤,震惊的情绪更浓。


    或许是姜应礼于她来说,并?非只是传言中的人。


    而是真真切切见?过,并?打过招呼,听她满怀希冀讲自?己深爱哥哥的事情。


    陈京澍长?叹口气,像是还没?从?刚刚的电话里出神,只是呆呆地将她抱进怀里,“别怕,一切都有?我来处理。”


    她点了点头,也?抬手紧抱住陈京澍。


    或许是死亡向?来会给人巨大的灵魂冲击,此刻的林逾静也?变得无比贪恋陈京澍的怀抱。


    “是谁在那里?”就在两人还迷失在姜应礼过于突然的死讯时,一道男人的声音传出。


    两人循声看过去,发现是身着保安服的学校保安。


    保安原本很?是严肃,但走近认出林逾静后?,立刻笑着和她打招呼,“这不是那位马上要出国读博的同学,你还是偷偷溜进来了。”


    林逾静挠了挠头,略是尴尬的笑,“给您添麻烦了。”


    新春热闹的气氛里,保安并?没?有?真的责怪她。


    只是见?两人刚刚很?是亲密的拥抱在一起,突然想起前夜的事,说道:“你之前还说国内没?亲人,准备出国读书?就不回来了。现在有?了吧。”


    林逾静心?虚看向?陈京澍,正见?他变了脸色。


    “保安大叔,我们就先走了。”她拉住陈京澍,恨不得原地消失。


    但两人刚走到教师办公室外,陈京澍便?甩开她的手,满脸严肃问道:“你真的准备,出了国就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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