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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前妻把我钓成翘嘴》穿越快穿小说_山风过桥

    第51章(一更)


    拍摄进程刚刚过半, 林声为什?么会?离组?


    江浮脑中?懵乱,情急之下忘了她们现在是无合约状态。


    “你突然回来,是打算让我履约么……”


    话刚问出?口, 江浮就?恨不得挖洞遁逃, 因为冯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冯澄很识时务,立刻装得眼神涣散, “不好意思, 我?在梦游, 不对, 我?马上开车回家睡觉,林老师江小姐晚安。”


    她?溜得很快, 不一会?儿就?跑没?了影。


    不知?沉默多久后, 江浮才又鼓起勇气重复刚才的话,“你突然回来,是打算让我?履约吗?”


    离开的冯澄再次幽灵似地飘到身?后,把从车上带来的东西交给了江浮。


    “这是?”


    “最好别问,江小姐。”冯澄好心提醒。


    江浮偏要犟,当着她?的面打开包装袋, 结果下一秒就?被热意蒸熟。


    她?胡乱包裹好那盒东西,像被蜜蜂蛰了似地塞回冯澄手里,“这是什?么……反正我?不要!你留着自己用!”


    江浮越羞涩,冯澄越是勇往直前, 她?再次递来,谁知?江浮把手别到身?后锁死, 怎么都不肯接。


    她?看了眼二楼楼梯口的林声, 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林老师进组前曾经想来海湾别墅,那时候我?就?备好了, 谁知?道她?半途改变了主意,你拿着吧江小姐,总会?用上的。”


    说着,冯澄把那盒东西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就?往外?走,关门前还不忘回头挥手。


    “林老师江小姐,别睡太晚,早点休息哦。”


    林声似乎刚刚洗完澡,穿着松垮的浴.袍,孑然站在旋转楼梯的最高处。


    江浮根本挪不动艰涩的步子,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声从二楼往下走,光洁修长的腿在浴.袍遮掩下若隐若现。


    “冯澄给了你什?么?”


    林声走到桌子旁,伸出?的手还没?够到那盒被黑色袋子包裹的东西,就?被江浮眼疾手快一把夺了过去。


    “没?什?么!猫粮,阿绵的猫粮!”


    猫窝在一楼拐角,阿绵听?到江浮的话立刻起身?探出?头来。


    “最开始,你问我?什?么?”


    “没?什?么。”


    直觉告诉江浮,林声并不是为了那件事回来,她?还没?那么重欲。


    林声掀了掀眼皮,“你刚刚问我?什?么?”


    根本躲不掉。


    江浮把那盒东西塞进柜子里,硬着头皮重复,“我?说,你是不是想——”


    “是。”


    火山爆发?只在瞬间。


    江浮想如果她?现在照着镜子,一定能看到自己绯红蒸醺的面庞。


    林声这次离组的确不是为了那件事,她?想到“海难”两个字眼,兴趣寥寥地收起了逗弄江浮的心思。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江浮转移了话题。


    “早上十点。”


    江浮眼含诧异,也?就?是说,她?刚带着阿绵徒步没?几分钟,林声后脚就?回了家。


    她?早上应该磨蹭久一点再出?去的。


    没?等阿绵跑过来蹭腿,林声就?迈步走向了天井,留下的雪松冷香旷久不散。


    一楼天井原本极其单调,只有早上或者傍晚有阳光从棱形窗透进来时,才会?显现几分生活气息。


    这段时间江浮和阿绵呆在别墅,在天井中?间的沙地种了许多酢浆草和角堇,天暖后枯乏的沙地变得青翠一片,夹杂着各色小花。


    角落鱼缸本来养着几尾不久前钓上来的奇形怪状的浅海鱼,只是阿绵总来扑腾,把千辛万苦拎回来的海水弄得到处都是,江浮无奈下将它们都放归了大海。


    江浮独自在楼梯低端站了很久,看林声坐在一楼天井的藤椅上,旁边的小桌还放着杯喝了三分之一的凉苦咖。


    她?又没?吃饭。


    江浮蓦地轻叹,很想知?道林声从什?么时候养出?来的坏习惯。


    或许林声很喜欢改造后的天井,江浮还没?回来前她?就?坐在了这里,那杯凉苦咖就?是很好的佐证。


    “你饿不饿,林声。”


    “不饿。”


    江浮不放弃,“你饿吗,林声。”


    “……有点。”


    江浮松了口气,她?把过来捣乱的阿绵往旁边推,朝厨房走去。


    这别墅那么空,林声从前半月才来一次,但自从江浮入住,就?有人每天送新鲜食材过来。


    今天江浮出?去买车,那些食材还塞在冰箱里,她?在里面挑来挑去,总找不到合适的菜蔬。


    采购人似乎是按林声的口味进货,每次采购的食材里面都有蓝莓,这次依旧如此。


    但江浮过敏,从来不碰。


    江浮今天跟着秦奈吃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别说现在,就?是到明天都不会?饿,可她?不知?道林声等了多久。


    林声晚饭没?吃,估计午饭也?没?有,空腹一天只有半杯苦咖进肚,毕竟海湾周围都是稀稀落落的别墅区,没?有什?么吃食。


    江浮没?有选择复杂的菜色,只煎了块熟牛排,还准备了份柳丁三文?鱼,但是没?有启酒。


    林声用餐时从不说话,也?不表露餍足或是厌恶的情绪。不管好不好吃能不能下咽,她?都只是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


    即使被江浮注视,林声依旧不被影响地按自己的习惯进行?,可等她?下意识想伸手拿酒杯时,才发?现江浮根本没?有备酒。


    手在半空停顿两秒,蜷着指尖摩挲了下,又默默放回了原位。


    因为是按着食量准备的晚餐,林声吃得并不久,大约二十分钟后就?将盘子里的食物吃干净。


    没?等离开,江浮又折身?回厨房端了杯热牛奶过来,盯着她?喝下去才肯罢休。


    看着林声这副任君处置的模样,江浮恍惚以为梦境成真,她?们早已不是最开始那尴尬的床.伴关系。


    可事实?是,依旧如此,并且一成不变。


    江浮不断安慰自己戒骄戒躁,她?看着林声起身?走到放着盒子的木柜旁,眼皮狂跳刚要上前阻止,却见她?转身?从临时小木架取了本书。


    疯狂鼓噪的心被狠狠摁停,江浮憋着一口气看林声拿书走远,连话都不敢多说,生怕她?好奇盒子里的东西。


    从前独自在这住时,林声就?很喜欢呆在天井,现在依旧如此,她?拿着那本晦涩难懂的书籍坐回藤椅上,抽出?书签静静读下去。


    江浮记得刚搬过来的头几天,有次误入这里,还被阿绵当成擅闯领地的人挠了一通。


    她?收拾好餐桌后默默走到那个柜子前,想把冯澄带来的东西一股脑扔进垃圾桶,可拿起又放下数次也?没?下定决心。


    林声不知?何时看了过来,江浮骤然和她?对视,像烫手似地把东西扔回了柜子。


    她?故作镇定上楼,却在旋转楼梯尽头回身?望去。


    只见林声坐在天井中?央,被酢浆草和角堇簇拥着,洗了澡后毛发?格外?蓬松的阿绵蹲坐在旁边的毛毡台上,看她?一页页翻书,尾巴不停地左右晃动摇摆,惬意又悠然。


    看着这一幕,江浮苦恼已久的新书灵感忽然如泉水迸发?,汇聚成一条条交织的线,在脑海里缠绕不朽,驱使着她?回房间打开电脑。


    一旦沉湎于某事,江浮就?容易丢弃时间概念,她?在书桌前坐了很久很久,直到背后凉风吹拂,才蓦地回过神。


    看着电脑屏幕里密密麻麻的新书构思,她?莫名有点想哭。


    自己苦恼了这么久的事,林声光是安静地坐着,提供一幅画,就?把这个拥堵两月的问题疏通。


    江浮打开门往外?走,发?现墙上的悬钟已经指向晚上十一点半。


    林声还坐在天井中?央的藤椅里,背对着楼梯口,手掌压在书页上久久没?有翻页。


    原本缠着她?的阿绵早已不知?所踪,猫窝里也?空空荡荡。


    江浮轻声靠近,才发?现林声坐着睡着了,或许是她?连日拍戏,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休憩,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卧室,就?在这里陷入了睡眠。


    那本书停在百页之后,镂空书签滑落到了沙地中?,失踪的阿绵不知?道什?么时候窝到了她?怀里。


    阿绵从前性格温顺,随便怎么揉拧,但自从江浮搬进来之后,它就?变得高冷起来,经常选择性耳聋。


    江浮叫它不应,林声叫它就?飞快过来蹭脚踝。


    现在依旧如此,它耸着耳尖,敏锐地捕捉到江浮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只是赏了个刀眼,就?又自顾自趴了回去。


    只是趴的地方……


    江浮看着眼前一幕,眉心直跳。


    或许是因为坐了太久,在阿绵一通折腾下,林声本就?松垮的浴.袍散开更大的弧度。


    若隐若现的线条在昏惑灯光下越发?明晰。


    阿绵的猫爪正摁在林声的胸.沟上方……


    尽管现在已是春天,夜里的风还是有些许磨人,况且前几天冯澄说林声拍了几次大夜场后已经感冒。江浮怕林声再次着凉,她?皱着眉走近,轻手轻脚把猫爪挪开。


    没?想到原本温顺的猫变得死倔,不让干偏要干。


    江浮刚把爪子挪走,它又宣誓主权似地放回去,甚至还往下滑了一厘米,隐约带着挑衅意味。


    这死猫!


    江浮不服气,又不敢直接叫醒林声。


    一人一猫你来我?往,十几个回合后,江浮终于忍不了了,心一横将手抵在了林声胸前。


    阿绵无处落脚,却也?不服输,直接把爪子搭在江浮手背上。


    江浮占了上风,正要高兴,转头就?跌进林声冷得像潭水似的眼睛里。


    在这短短的两秒对视里,她?想了数百种解释,最后却只吐出?两个零碎的字眼。


    “阿绵……”


    她?低头看去,解释的话戛然而止。


    林声的浴.袍比原先更加松垮,锁骨在这样的凉夜里染上浅薄的绯粉。


    罪魁祸首早已经逃窜,一头扎回了猫窝,只剩江浮的手还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温热传达至掌心,甚至能隐隐感受到肌肤下搏动的心跳。


    第52章(二更)


    在原世界短暂的?一生中, 江浮曾无数次被人栽赃,又无数次用凌厉的言辞回击,为自己正名。


    短短几秒时间, 那些激辩的?场景走马灯似地在脑海里不断回放, 她却找不?到哪怕一句话为自己辩解。


    “可以放开了吗?”林声的嗓音染了?丝低哑。


    江浮如梦初醒,猛地抽手后退, 没想到这个动作直接将浴.袍带开, 把原就无法轻易解开的绳结缠绕得更死。


    光滑的?肩头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或许是被冷意所激, 林声几不?可查地轻颤一下, 领口还在缓慢下滑。


    江浮刚退开几步,看?到这个场景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她又俯身回来, 刻意撇过头想帮林声把领口拉好。


    林声先一步反应,已经?伸手整理好衣衫,触目可及只?剩白皙的?脖颈。


    她眼神依旧寡淡,似乎并不?为这个小插曲羞恼尴尬。先朱福


    “我发誓,这真不?是故意的?!”


    江浮很想说这并非自己的?本意,只?是被迫中招, 替阿绵背了?黑锅,可对上林声审视而平静的?目光,有万般言语在口也无法辩解。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阿绵的?共犯。


    “对不?起, ”她低着头,替阿绵承认了?错误, “我不?该这么?……”


    饥.渴二字被咽回了?肚子里?。


    “你先回房间吧, 我会教训阿绵。”


    江浮抬起头,“你信我?”


    林声没有回答, 而是反问:“你希望我不?信你,还是说,这就是你想做的??”


    耳边轰鸣一声,江浮不?敢问了?。


    她希望林声相信,也希望林声不?相信。


    即使再不?想承认,这因阿绵被迫施行的?举动,也是她内心真实所想。


    上楼之前,江浮忽然叫停预备走向猫窝的?林声。


    “你这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林声的?行踪总是捉摸不?定,每次来去都突兀至极。江浮有种怪异的?直觉,这次和以?往的?每一次,没什么?不?同。


    “不?清楚。”


    这是实话,林声虽然跟陆平章请了?三天假,但不?代表她就要在海湾别墅住三天。


    江浮没有多问林声这次离组的?目的?,她虽然好奇,但知?道即使问出?口,也注定不?会有答案。


    “我先回房了?,你早点休息。”


    直到江浮的?脚步声渐远,不?知?躲到哪个犄角旮瘩的?阿绵才现?了?身。


    它怕被责备,缩在林声背后暗中观察了?很久,见她似乎没有生气的?意思,才敢回到身边露出?肚皮撒娇。


    林声摸了?摸阿绵的?脑袋,又起身从宠物冰箱里?拿了?几块鸡肉冻干。


    阿绵看?着递到嘴边的?冻干,受宠若惊,嗅来嗅去不?敢吃,只?是拿爪子不?停扒拉。


    摸头和冻干,这是平时做好事才有的?奖励。林声很少主动投喂它,它明明闯下祸,却得了?意外惊喜。弦竹敷


    令人放松愉悦的?夜晚本该平静下去,却被一通电话打破。对方?遵循着旧例,铃声只?响了?两秒就挂断。


    林声看?着闪动的?联系人姓名,也不?管阿绵吃不?吃,把冻干放到猫碗里?,洗干净手就上了?楼。


    江浮似乎没预料到林声会提前上楼,不?知?是忘了?又或者还准备出?来,她的?房间没有完全关阖,留了?半掌宽的?缝隙。


    林声路过时,无意瞥见房间内的?景象。


    也许江浮正打算洗澡,她背对着门换衣服,衬衫半褪,露出?漂亮的?脊沟线和一双蝴蝶骨,在略暗的?光线下格外动人。


    林声只?是停顿了?半秒,就淡淡地移开目光,后脚跟上来的?阿绵好奇地想伸头进去瞧,被她及时拉住动作,随后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卧室。


    电话回拨过去,没几秒很快被接通。


    “肖温,这么?晚来电,是心脏源有消息了?吗?”


    “不?是,”电话那头的?女人声线温和,“目前心脏移植的?供体稀缺,我们正在和各大医院保持密切联系,一旦有消息会马上告知?您。”


    “不?过我今晚电联,的?确是阿虞的?事,昨天我去港城医院为她做了?检查,结果出?来时已经?很晚,听冯澄说您着凉吃了?药后已经?入睡,就没来得及说这件事。”


    “情况怎么?样?”


    “很不?如意。”肖温斟酌了?词句,可无论怎样都无法改变林虞情况恶化的?事实。


    “阿虞因为那件事有心病在身,或许医护也曾经?跟您提过,那位叫秦奈的?小姐经?常去探望,才让她开朗一些,有些好转。”


    林虞如果不?离开港城医院,一直靠机器维持,还有四年时间。


    林声本以?为四年足够做好多事,足够寻找到一个匹配的?心脏源,可现?在情况恶化,再度抽走更多选择的?可能。


    “她目前的?状况,还能撑多久?”


    “最多两年,听说您正在寻找国?外专团,我也在尽自己所能,无论如何,请您做好最坏的?打算。”


    肖温的?电话将林声拉回了?不?愿面对的?现?实,这些年她受孟行恪所掌控,更多是被林虞牵绊着,原本越来越近的?希望又被推远。线珠复


    她没有心思再在海湾别墅呆下去,挂断后又给已经?到家的?冯澄打去电话。


    “没睡的?话来接我去港城医院,时间确实很晚了?,月底给你升薪。”


    冯澄听着“港城医院”几个字眼,原本还在倦怠中的?脑袋瞬间清醒,她匆忙起身穿衣,但想到了?什么?又停住动作。


    “江小姐今天不?是买了?新车了?吗,直接让她送您过去更快捷,况且她已经?去过港城医院,不?必瞒着。”


    “你来吧。”林声仍在坚持,没有接受冯澄的?提议。


    “好,您稍等,我这就过去。”


    林声换好衣服,本打算悄无声息离开,可不?久前江浮问的?话忽然落入耳畔。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她收住下楼的?脚步,转身推开房门,走进那个从缝隙泻入一线光的?房间。仙住负


    江浮还在洗澡,又或许是刚刚开始,偌大的?卧室里?不?见人影。


    从前这里?作为客房,林声很少进来,只?有寻找阿绵的?时候才会开门看?两眼。后来江浮入住,她再也没有踏入过这里?。


    林声环视一周,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布局,说不?上来心中复杂感受。她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淅沥的?水声,罕见地开始出?神。


    这栋房子其实已经?很老?旧,发生那些不?可挽回的?意外变故后,她便很少再回来,后来林虞频繁住院,为了?就近照顾彻底搬去了?旧城区。


    自从江浮来到这里?,很多事情开始变得不?同。


    林声看?着从墙根慢慢攀缘上来的?常春藤和黄木香,总觉得死气沉沉的?老?宅开始从根源里?迸发勃勃生机。


    听着浴室里?偶尔传出?来的?歌声,林声忽然很好奇江浮原来的?世界和这里?究竟有什么?不?同,如果最终有机会回去,她还愿不?愿意留在这里?。


    可惜江浮只?提过她在原世界究竟怎么?溺死,却从来没有谈及她在原世界的?生活。


    林声百无聊赖等在床边,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过去,江浮还没有洗完出?来。


    她拿起床头柜的?遥控器,来回切换浴室的?磨砂玻璃。


    江浮的?身段一览无余投射进眼睛里?,她在雾气里?侧身看?来,被水汽清洗的?眼波格外澄澈。


    林声非但不?怯场,反而起身走近,她知?道从浴室内看?外面什么?都看?不?清。


    在这样的?夜里?,一切朦胧记忆都变得具象化。


    距离上一次接触,有多久了?呢。


    她已经?记不?清了?。


    如果不?是肖温那通电话,今晚或许可以?。


    只?是不?论如何,她注定是要走的?,冯澄很快就会赶到。


    林声坐回床边等待,静静注视着浴室内的?景象。她决定如果江浮能在冯澄驱车到达前出?来,就当面告别,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十五分钟过去,漫长的?洗澡过程终于?结束,江浮开始拿干燥的?毛巾擦拭身体。


    可是冯澄已经?来了?。


    楼下刺破夜色的?远光灯从棱窗照射进来,林声把玻璃调回磨砂面,头也不?回离开了?房间。


    江浮出?来的?时候,林声已经?离开,找遍海湾别墅也不?见人影。


    她不?知?道冯澄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只?是后悔刚刚不?该磨蹭太久。


    对于?林声的?意外离去,江浮早有心理准备,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挡去外头漆黑一片的?夜色,而后怅然地走到床边。


    蓬松的?被子角落凹陷了?些许,蹲在门口的?阿绵立刻被列为嫌疑对象。


    江浮皱眉质问:“你刚刚上我床了?是不?是,在天井那里?你逃这么?快,害我在林声面前丢脸,我还没找你算账!”


    林声一离开,阿绵就将温顺模样抛掉,变得贱嗖嗖的?,越不?让干的?事偏要做。


    它无辜地叫了?两声,慢悠悠踱步过来,讨好地蹭了?蹭江浮刚从浴室出?来还十分温暖的?脚背。


    江浮责备的?话终究没说出?口,她叹了?口气,刚要整理床单,阿绵瞅准时机丢掉伪装,嗖地一下弹到床尾,在被子上打了?几下滚就逃也似地跑出?了?房间。


    “……”


    江浮中了?圈套被戏耍一通,气得直接关上了?门,任阿绵怎么?叫唤哀求都不?为所动。


    她身心俱疲坐在床头,却眼尖地发现?了?几缕不?属于?她的?发丝。


    栗色长发绕在细长的?指尖,无声诉说着一个秘密。


    林声确实来过她的?房间。


    那个动了?位置的?遥控器更让江浮凌乱,她对准浴室来回切换玻璃,看?着里?面时而清晰时而朦胧的?场景,遥控器脱力后哐当掉在了?地板上。


    林声不?是这种人。


    江浮不?断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她捞过手机,想问林声是不?是已经?回了?旧城区或是剧组,却发现?有条消息挤在屏幕中间,格外瞩目显眼。


    是林声发来的?,十九分钟前,那时她还在洗澡。


    【冯澄交给你的?东西,我知?道是什么?】


    第53章(一更)


    此夜过后, 林声如同人间蒸发。


    江浮兜兜转转得知原因,驱车去了趟港城医院,彼时林虞刚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不久, 脸上血色比当初见面还要浅薄。


    那颗几近停摆的心脏, 如附骨之蛆快速消耗林虞的生命,瘦弱的手?臂上扎着滞留针, 皮肤下青色的血管略微凸起, 从前还能支撑她作?画, 现?在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走之后, 你会陪着她吗?”


    江浮很清楚这句话里的“她”指代谁,她不知道林虞从何得知这层隐秘, 识趣地避而不谈, 只是温声安慰,“不要说这种话,能好起来的。”


    “会陪着她吗?”


    江浮并不想林虞伤心,却也不愿她误解,“我和?林声并非你所想那样,情况远远复杂得多, 这样的承诺实在无法轻易说出口。”


    今天来换药水的是个?临时顶替的实习护士,针头扎了六七遍才?扎进血管。江浮看林虞手?背上肿起的淤青,又折身回来,沉默地拿起碘伏涂在上面。


    “爸爸走后, 姐姐已经很久没回过海湾那栋老宅,可小冯姐姐跟我说, 你在那里暂住了一段时间, 姐姐时常回去。”


    林虞突然沉默下来,监护仪里的心率漫长又平缓,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对楼大厦的巨幅荧屏正?在播放云都大学的招生宣传,可能播放链出了问题,从昨天就一直在循环。


    “我一直很想考云都大学的美术系,可是上天开了这样大的玩笑。”


    隔着大楼听不到声音,跳动?着的动?画却像针一样扎进林虞眼?睛里。她从小就披星戴月奔着这个?目标而来,被命运玩弄又兜兜转转回到起点。


    “以前我觉得,我的人生有无数个?十七年,但现?在我发现?,我的人生只有一个?十七年。”


    “我用尽力气想把它延长再延长,希望人生就像游戏有漏洞一样可以让我完胜,可尽管我再怎样自欺欺人,终点已经近在咫尺。”


    “姐姐说,阿虞别怕,等?找到捐献者就会好起来的。可这世界因为病痛离去的人太多,不只有我一个?垂死?挣扎的人想留下。”


    林虞知道能治好的几率微乎其微,不想让自己的病影响到每个?人的情绪,即使?到这个?地步,还是努力维持着笑意。


    那样的笑落在江浮眼?里,并不轻松。


    病房里的灯被调成?了暖黄色,显得林虞越发消极,她阖动?着嘴唇,和?江浮说了很多林声的过去,那些网上无法窥探的林声的往事?。鲜竹负


    江浮听得仔细而认真,心里灌满水后胀得难受。她想将林虞从既定结局拉回,想让林声摆脱目下困境。可笔握在别人手?里,作?为一个?穿书者,即使?有再多想法,也难以赤手?空拳改写这个?世界。


    林虞患上先?天性瓣膜病变后,余下靠着机器支持的两年,每一天都耗不起。江浮不想过多打?扰她休息,想离开时却被叫停了脚步。


    “你会吗?”她还在执着最开始的问题。


    “……会。”


    穿过来如此久,江浮第一次这样憎恨自己中学时没有好好读那本书,所以林虞在病痛里飘摇,未来的结局仍是双箭头走向。


    离开港城医院后,江浮并不急着回家,她知道莫如是的乐队在港城有几场小型演唱会,按先?前和?秦奈的约定,驱车去机场将人接了回来。


    莫如是仍旧和?从前那样颓丧,背着把吉他,只带了点行李,她下车后就往某个?清吧走,没几步又回过头淡着态度邀请。


    “秦奈也在,进去坐会儿吧。”


    江浮很少喝酒,算起来和?莫如是也不熟,可她从林虞口中听了太多林声的过往,现?在实在静不下心独处。


    清吧里非常安静,走进去后没有金属摇滚乐和?刺眼?的光柱,台上时而响起清晰的乐声。


    老板一看到莫如是,就热络地过来拉着她往秦奈订的桌子走,大方地笑说:“阿奈去了厕所,你们先?坐着等?等?,喝什么随便说,我请客。”


    莫如是要了杯金汤力,顾及江浮开车,又给她点了杯苹果汁。


    等?酒水入腹,莫如是受清吧老板邀请上台,刚准备背着吉他起身,就有个?花臂寸头端着酒过来,堵住过道撑着墙搭讪江浮。


    “美女怎么称呼?”


    莫如是以身体格挡开撑在墙上的手?,将那人撞得趔趄,甚至都没拿正?眼?瞧她。


    “滚蛋傻逼。”


    等?那花臂寸头悻悻走开,等?去厕所的秦奈姗姗来迟,莫如是才?终于上台。她的乐队这些年闯出些名气,最开始是在酒吧站台,所以现?在这家清吧里也有不少粉丝。


    刚走上台阶就有人注意到了莫如是,发出刻意压制的惊呼。


    “是羊莫,羊莫到港城来了!”


    “我的天,她这是要免费演唱吗?”


    “羊莫,我想听《不辞而别》可不可以!”


    ……


    江浮惊讶于莫如是在清吧这样受欢迎,秦奈却早已习惯,她坐下来拿着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水,一边充当旁白。


    “不辞而别是老莫的成?名曲,这几年很少在公?众面前唱,不过我总听见她躲在家里的乐室弹。”


    江浮问:“那些人为什么叫她羊莫?”


    秦奈只是笑笑并不答话,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拿起酒杯抿了口,高高举着手?机,跟着起哄照向台上录视频。


    “不辞而别,当做我多年再回港城的见面礼。”


    【


    没有解释的坚定,让犹豫旋律长鸣


    在微芒中跑一场,洒出爱意的荒凉


    你说分开总难免,要我原谅不辞而别


    歌颂着心中悸动?,却要不怯弱地选择远离


    ……】


    吉他弦的勾拨形成?了柔和?的曲调,伴着莫如是沉郁的歌声,通过话筒传遍了清吧的每个?角落,尾音绵长不落。她变得缱绻温柔,跟平时生人勿近的样子全?然不符。


    江浮听得认真,“这是莫如是自己写的歌吗,为什么曲调轻快,歌词却那么伤感?”


    “唔……”秦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算是吧,别人谱好的曲子,她自己填的词,某种意义上的成?名曲。”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莫如是曾经有过一段恋情,长达五年,这首曲子就是她女友谱的。”


    “那个?人呢,分手?了吗?”


    江浮以为莫如是曾经有过爱人,分开后走不出来,然而真相远远比猜测让人痛心。


    “胃癌,”秦奈摇摇头,“后来死?了。”


    脑中好像有根弦随着这句话崩断,在江浮耳边响起旷久不落的呜鸣。她曾经一直不懂为何莫如是这样年轻,却又这样压抑,现?在好像有了更贴切的释义。


    她转着酒杯,记起在洝州的第一面。


    那时莫如是站在被爬宠和?乐稿侵占的屋子里,一头浅蓝的半扎编发格外惹人注意,她什么话都不说,光是站在那里,颓丧感和?慵废感就扑面袭来。


    或许是刚刚的话勾起了伤心往事?,秦奈没有再拍视频,她关了手?机兴致寥寥坐在暗处,笑意长存的脸上开始有了几缕愁思。


    “我之前在港城读大学,和?那个?女孩也认识,当时才?大四,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呢。”


    “我是不是跟你提过,老莫家里很有钱?”秦奈笑了笑,嘴角很快又耷拉下来,“和?皇港影视竞争的良盛娱乐,就是她家的产业,作?为独生女,老莫父亲一直反对她们接触。”


    “其实支付医药费这种小事?,对老莫的父亲来说轻而易举,可他还是冻结了所有银行卡,以此作?要挟,让老莫和?女孩从此不再见面。”


    “那个?女孩家境不太好,高三时罹患胃癌,本来早点治疗不会是这种结果,只是她家里人更喜欢弟弟,不太愿意花钱给她治病,就这么一直拖着,甚至扬言断绝关系。”


    “老莫没了生活来源,背着把破吉他到处站台,慢慢有了名气,她在寒风里一笔一笔挣,自己给女孩垫付了治疗费,家里现?在还放着一摞ct报告单和?诊断书。”


    “可是有什么用呢,那个?女孩的病拖了太久,原病灶变大,后来恶化,就连肝脏也有了转移灶,每天都在呕血,大把大把吃着强效止痛药依旧无济于事?。”


    “最后她还是去世了,瞒着老莫,自己放弃了治疗,住院期间家里也没人来看望。”


    “那个?女孩走的那晚,新年除夕夜,阖家团圆,是港城十几年难见的寒冬,老莫被她父亲困在家中,没能见上最后一面,所以直到现?在她都怀有恨意,宁肯自己呆在洝州熬生熬死?,也不愿意回来。”


    “老莫大四没有读完就退学创业,自己在女友喜欢的音乐道路上发展,现?在开了工作?室,有了自己的乐队,也算小有成?就,可她直到现?在都没有步入新恋情,谁又能跟死?去的人比呢。”


    “距离我们大学毕业已经有小八年,她一直都很颓废,游走生死?边缘,情绪低迷,她以为不说就无事?发生,可我什么都懂。”


    人生短短数十年会发生诸多不幸,莫如是在最繁华的城市拥有最体面的人生,上天还是在某个?特定节点,粗鲁地收走了她最珍视的东西,并且再也没有返还。


    伴着吉他声调,已经有点醉意的秦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江浮也坐在一旁听了很久。


    她独自在海湾这段时间,一直为自己和?林声陷入僵局的关系惆怅,现?在回头再看,再多情绪都能在见面瞬间抹除,莫如是只能坠入生死?两隔的深渊,如此反复。


    曾经最想摆脱的一切,竟然是当下最好的结局。


    吉他弦步入尾调,越拨越慢,莫如是的歌声低下去,即使?有话筒外扩,最后一句话依旧被嘈杂声掩盖。


    【上天要你离开我,连最后见一面的机会都剥夺,我的阿羊,你会等?我吗】


    第54章(二更)


    夜里离开清吧后, 秦奈嚷嚷着明天和粉丝团长见面,央求江浮陪她一块。


    江浮虽然不?愿意来回折腾,但想到还在家里等着吃晚饭的阿绵, 还是?打定心思要回去。毕竟是林声的猫,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查岗,她又拿了两万工资, 饿一顿总有无边罪恶感。


    “拜托秦小姐, 你们?偶像粉丝见面会, 我插一脚算什么, 又拿我当临时小工和助理么,免谈。”


    洝州的?银舞漫画节近在眼前?, 她干尽脏活累活, 帮着秦奈跑腿到晚上九点才能回家。


    “那能一样吗,虽说人家给我管了好几年粉丝群,不?该这样怀疑,可见面地点选了巷子深处最偏僻的?咖啡厅,是?男是?女不?知道,我真的?有点怕, 到时候没有共同话题得多尴尬啊,有你在还多个借口开溜。”


    江浮面冷心软,而且她心思烦乱,这几天?都不?怎么想独处, 秦奈求两句就软了耳根答应下?来。


    林虞那番话字字句句滞留耳畔,变成长钉扎入江浮的?骨髓。


    直到回到海湾别?墅, 直到喂饱阿绵洗完澡躺在床上, 她还是?在恍惚中彷徨。


    林虞的?将来,林声的?过去, 还有莫如是?女友的?结局,三?者交汇一处,变成洪流冲荡着江浮的?内心,她在烦苦郁闷中获得了深切的?感触。


    这个被某位作者塑造的?世界正脱轨疾行?,每个人的?未来都在失控,每个人都逃不?出这被圈定的?四方樊笼。


    是?否由?她所创造的?安涯和叶弥,也在逐渐步入无法掌控的?方向。


    江浮一夜无眠,她比秦奈更早到藏在巷子深处的?咖啡厅。明明时间才是?凌晨六点半,却有人比她到得更早。


    看着坐在位置上翻杂志的?女人,江浮忽然觉得秦奈先前?的?担忧很可笑,她走到预订的?卡座前?,稔熟地坐下?。


    “秦奈知道你就是?所谓的?粉丝团长吗?”


    清晨的?咖啡厅人影错落,女人抬起头来四下?看了看,才终于确定江浮是?在和自?己说话,只是?她显然没料到来见自?己的?会是?江浮。


    “秦奈不?来了吗?”


    “倒也不?是?,你把见面地点选在巷子深处,她有点怕出事,特地派我来探路。”


    正在打盹的?灰鹦鹉光光听?到说话声,立马从被长卷发遮着的?肩膀探出脑袋来。它好奇地盯着江浮,歪着头左看右看,又要例行?喊口号。


    乔颂今比它更快,“光光闭嘴,别?乱叫。”


    她敢让光光叫秦奈,却不?敢让它叫江浮。等光光安静下?来,她才点了几样东西,放下?菜单看来。


    江浮一直认为乔颂今给人的?感觉极其热烈,无论妩媚外表还是?说话方式,都是?非常典型的?钓系御姐,她如果接口红代言,一定能赚得盆满锅满。


    “那天?探视阿虞回来的?路上,秦奈兴冲冲和我分享我下?单的?私设稿,我就想着逗逗她,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入了套,一直把我和粉丝团长当成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她为什么就不?能多怀疑怀疑呢。”


    “所以这段时间,”江浮想起买车那天?秦奈对街头巷尾的?熟悉程度,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这段时间是?你一直陪着她到处逛?”


    乔颂今笑而不?语,倒是?光光再度探出头来。它一点都不?认生,轻盈地跳到江浮面前?,咕噜着嗓子连喊几声“美女好”。


    江浮有些讶然,“它对谁都这样喊吗?”


    “倒也不?是?,”乔颂今笑得像狐狸,“它就不?这样喊林声。”


    “光光,教?江小姐两句。”


    得到主人吩咐,光光精神抖擞地踱步到江浮面前?,一字一顿喊了两声“老婆好”。


    “老婆?”


    江浮说出口才后知后觉被乔颂今设套,她捏了捏鼻梁,不?自?在地低头喝咖啡,等苦涩味直冲脑海才记起刚刚没有加糖。


    大概是?临近上班早高?峰,店内顾客很快多起来,乔颂今兀自?换了个背门的?位置,她注意到江浮投来疑惑的?目光,才想起来要解释。


    “我虽然是?个过气演员,但走在街上也是?个吸睛物件,江小姐也不?想#乔颂今携新欢现身#的?热搜半路杀出吧,要是?从前?还好说,可据我所知,你就是?浮声剧目的?原作者,在微博上也积累了些粉丝,那时候可不?就是?空口白舌两句话说得清了。”


    直到九点多,秦奈才姗姗来迟,她看着和江浮对坐的?女人,还特地走到店门口确认了招牌。


    “乔老师,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


    秦奈感觉世界要崩塌,大名鼎鼎的?乔影后,曾经和林声一样耀眼的?存在,竟然是?自?己的?粉丝团长。


    “可是?我们?这段时间一块……”秦奈快速看了眼江浮,把话生生憋回去,“总之?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她还总以第三?人视角,和乔颂今分享关于粉丝团长的?事,现在想起那天?在车上时对方怪异的?反应,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的?私设稿画完了吗?”


    光光早就对秦奈眼熟,三?步两步蹦过来蹭她的?掌心。


    秦奈推了推光光,伸手在包里掏平板,“想着今天?要送出去,昨晚熬夜出的?稿,所以才来迟了些。”


    “你不?是?来迟了些,”江浮在一边补刀,“你迟了整整两小时。”


    秦奈自?来熟,跟谁都混的?快,这下?知道自?己见的?是?谁,路上惴惴一扫而空。她让江浮往旁边挪挪,自?己坐到了乔颂今对面,然后把平板递给了她。


    看着那张完美的?稿设,乔颂今满意地点点头,“秦老师,下?次还找你。”


    秦奈抓着椅子边缘,低头忸怩道:“乔老师叫我……叫我小秦就好。”


    且不?说乔颂今曾经在影视圈打出的?一片天?地,单拎出年龄来说,她比乔颂今小了整整十?二岁,算个实打实的?小孩,实在受不?住这一句老师。


    乔颂今看秦奈红了脸,于是?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转而把目光对准江浮。


    关于海湾别?墅的?事,她早已从林声口中撬出些边角,所以并不?避讳。


    “我看过江小姐的?po文,未删减版,很有……感觉,期待今年能见到新作。”


    “当然,”她转头看向还在害羞的?秦奈,“我也很喜欢你的?画。”


    此时,浮声剧组。


    这场林声申请延期的?亲密吻戏开拍整整两天?,因?为霍伊ng无数次,一条都没过,甚至影响了陆平章状态。


    陆平章拍戏非常注重原著,时常会因?为剧本的?情感表达怒骂演员,和邓归蹙着脖子争吵过不?知道多少次。


    霍伊眼看他又要陷入爆发边缘,于是?拿原著来挡枪,把江浮也扯入这趟混水。


    “说起叶弥该是?什么形象,没人能比原作者‘窥声’更懂,她不?在这里,该怎么也表达只能演员自?己把握分寸。”


    她看不?起江浮,坚决不?称一声老师。


    本以为陆平章会吃瘪就此作罢,没想到他生生忍下?怒火,摘下?耳麦丢在指导台上,气冲冲对着林声的?方向大喊。


    “你打个电话请那位过来,现在立刻马上!格老子的?,我就不?信了,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拍戏遇到这么个犟货,非得当面对质才能服帖,拍不?了就别?死皮赖脸申请加戏啊,要不?是?顾及举荐人的?面子,你早在第一场戏就得收拾铺盖卷滚蛋!”


    霍伊没想到陆平章真的?借坡下?驴,她见对方骂得更难听?,慌了神连忙想要改口,却有人比她更先一步拒绝了这个提议。


    “手机没电了。”林声把喝了一半的?水递给冯澄,坐在阴凉处说得平淡。


    陆平章瞪着眼睛,显然不?信,“你欠这点话费怎么着,我刚刚才看到冯澄充满电拿过来!”


    “真的?没电了。”


    “放屁,你怕什么,”陆平章眯了眯眼睛,“我之?前?不?是?让你跟人家取经吗,闹掰了还是?哪样,打个电话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话说到这份上,林声不?好拒绝,再推阻下?去,指不?定明天?会传出什么谣言。她当着众人的?面接过电话,迅速找到某个号码拨了过去。


    江浮看着忽然弹进来的?通话界面,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她也不?管秦奈什么眼神,说了声抱歉就起身离开台桌,往店门口走去。


    “这火急火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中了彩票呢,”秦奈撇了撇嘴,觉得嘴里寡淡,拿着块点心吃起来。


    乔颂今搅着咖啡,不?断往里面加方糖,她啧了声,长腿慵懒交叠。


    “也许我知道林声为什么突然打电话。”


    秦奈停下?动作,拍了拍手上的?点心碎屑,将脑袋探过来,“怎么说?”


    “林声明天?有场吻戏,估计要和她取经呢。”


    “你怎么知道她们?……”


    光光比秦奈还要好奇,扑扇着翅膀跟过去,一直围着江浮晃悠,直到她伸出手供爪子悬停,才咕噜咕噜停下?来。


    它把脑袋伸入翅膀里擦脸,听?到手机里传来熟悉的?林声的?声音。


    “明天?来剧组一趟。”


    江浮和林声对话时总是?很紧张,现在虽然懒懒倚靠着咖啡店的?红砖外墙,身体却是?绷得像根琴弦。


    她低下?头几次确认来电者是?谁,然而还没回答,光光先兴奋起来,“老婆好——老婆好——”


    被紧张感支配,江浮脑袋发空,下?意识跟着嘴瓢,顺着光光的?话喊了出来。


    “老婆……”她猛地回过神来,及时收住话头,吓得一巴掌兜住光光的?胖脸,捏住了那张张合合的?长喙。


    林声不?知听?没听?见,只是?问:“你现在和乔颂今在一块?”


    “啊……秦奈的?粉丝团长就是?乔颂今,我们?先前?并不?认识,这是?第一次见,你确定没找错人吗,我没事去剧组干什么?”


    林声唇齿间辗转着几个字,她环视一圈周围盯着的?无数双眼睛,声音低得快听?不?清。


    【指导我们?拍吻戏】被她删减字词,刻意简略。


    “我们?拍吻戏。”


    第55章(一更)


    江浮只当这句话在开玩笑, 可她似乎忘了?,林声说话非错即对,从?来没开过玩笑。


    她满口应下, 没太当回事?, 结果当晚冯澄就驱车回到海湾别墅,说是听林声的吩咐, 专程回来接她去剧组。


    这场吻戏磨了?太久, 磨得陆平章没了?耐心, 被霍伊呛到之后, 一气之下让林声打了电话,作为?原著作家的江浮特许进组探班指导。


    江浮今天穿了身深棕色廓形皮夹克, 原本散落的发丝束在脑后扎成马尾, 书卷气外多了?丝清爽干练。


    整个剧组人员极多,但只有几个人听过江浮的名字,这里面又只有林声冯澄见过江浮真容,她刚到地方?下车,好奇的镜头就对准过来。


    江浮左脚踩在地面,面对着这生平第一次的阵仗, 不可避免地心生退意?,迫切地想要往回收腿。


    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她其实并不想来。可她没亲眼见过林声拍戏,难得来一趟。而且只是今天?是唯一一场亲密戏, 演员该表达什么情感?,陆平章觉得她更有话语权。


    江浮同几位正?副导和主演握手, 轮到林声时, 手心已经紧张得出了?层薄汗。


    “林老师。”


    “江小姐。”


    两人公式化地打了?招呼,只是匆匆打眼就错过, 甚至不多停留半秒,像极了?两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一点也不热络。


    在场所有人,除了?冯澄,谁也没看出反常。


    令陆平章犯难的这段戏,要讲述的内容不多,虽然江浮在原著里用了?挺长的篇幅,但邓归改编成剧本时有过删改,现在一度被压缩成了?简短的十来个镜头。


    【安涯进?行长达两月的自然录音行程后折返祁市,和叶弥在夜空下的露营帐篷内深入交流,半程被忽然发出鸣叫的栗腹歌鸲打断】


    陆平章这几天?嘴皮子都磨干也没能改变霍伊的演绎方?式,碍于?孟行恪的面子没好发作过头。


    现在照霍伊的要求把原著作者都请来了?,他也不打算拖延时间,先演示一遍再做决断。


    因为?之前拍过无数条,场记人员已经十分?熟悉流程,没等?陆平章过多吩咐,就把采音设备和摄像机摆好。


    随着一声“action”,噩梦循环再次开始。


    江浮接过冯澄递来的水,目不转睛盯着场地中央。


    这段戏看起来并不难拍摄,该借位的地方?借位就行,她不太理解他们被绊住的点。


    前半部分?大多是安涯主场,林声很快进?入状态,在镜头前调试录音设备。她把角色饰演得很好,情绪表露恰到好处,台词功底也非常扎实。


    江浮看了?一半,没发现什么可挑剔的点,甚至看林声拍戏看得入了?迷。


    她这段时间回顾了?很多林声的旧剧,第一次设身?处地感?受这一切。看她演绎着自己笔下的角色,听她说着自己写出的词句,心里头忽然泛起复杂的情愫。


    林声演得很好,远远超出了?江浮的预期。


    她本来还觉得剧组小题大做,可等?霍伊开始说第一句台词,剧情的走向就开始隐隐不对劲起来。


    本该在这段关系里走一步退两步、怯怯而行的叶弥,在霍伊渲染过分?的演技下,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说完台词立刻伸手去扯林声衣领,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原本还要两个镜头才到的吻戏被生生打乱了?节奏。


    江浮再也看不下去,她盖好瓶盖,犹豫着是否该上前阻止时,就听到陆平章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


    “咔!”


    陆平章摘下老花镜,掰开话筒噔噔几步走到场地中央。这副来势汹汹的架势,如果不是顾及霍伊是女演员,早就动起手来。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要我讲多少次你才能明白,要我亲自上场演给你看吗?”


    他拿着画满字的剧本走到霍伊面前,竭力忍耐才没把那沓纸甩出去,脾气却已经不可遏制。


    “前面那么多场戏,我指导指导,你不也演得挺像样,怎么到了?吻戏就磨了?两天?半,当初林声都已经申请删了?,你演不了?就别硬加戏啊,现在好了?,要是把床.戏添上,你不得演个十天?八天?!”


    “你自己数数,从?前天?到现在,整个剧组陪着你过了?多少条,大家挣份口粮钱,也不是活该受罪,自己不反思怪别人?”


    之前陆平章怒骂霍伊的视频在网上疯传,现在又被骂得一无是处,她穿着纯白的皱面裙站在中央,已有泪痕的脸上看起来柔弱不堪。


    然而剧组的场记场务人员并不买账,特别是陪她搭戏无数遍的群演,在底下贴着耳朵窃窃私语,“啧,还想踩着林声登天?呢,看样子没被骂死就不错了?。”


    陆平章拍戏那么多年,早已对女演员的泪水免疫。


    他深呼口气背过身?,眼不见心不烦,给了?最后一次机会。


    “江小姐,你好好看看,她之前说剧组里没人能真正?理解叶弥的状态,现在我把原著作家都请来了?,等?下要再出问?题,看她还有什么说辞。”


    江浮本来在一旁观望,忽然被陆平章推了?出来,也不好再缄口沉默。


    她一个外行人都能看出演技的浮夸,霍伊竟然还自觉良好,这就是当局者迷吗?


    对于?霍伊,江浮没什么好感?,倒也不是因为?和林声搭戏的缘故,乔颂今当初还同演过好几部呢,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若真要讲个是非理由,大概是霍伊纯柔的外表下心机深沉,莫名让人膈应不适。还有那些在微博追着她咬的所谓真爱粉,也让霍伊看起来很掉档次。


    “霍小姐,关于?叶弥的设定,我想你应该已经事?先了?解。”江浮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暗忖她绝对没看过。


    “怎么说,我塑造叶弥这个角色的初衷,并不是为?了?性,可您的饰演里着重表达了?性,把叶弥更多的纯良敏感?挤压得所剩无几。”


    “叶弥敏感?,这就注定她不可能在和安涯的关系里迈出步伐,甚至还会选择性后退,霍小姐把她塑造得太主动,整个剧情就变了?味道?。”


    “她首先是个助眠主播,去野外寻找直播灵感?是主要,和安涯的相遇是其次,可你将她变成一个专门去野外寻找性.刺激的人,将她和安涯合作录制昆虫鸣叫的部分?剧情刻意?淡化,事?实上这恰恰是最重要的。”


    沉默的霍伊抹干净眼泪,忽然出声反驳,“你嫌我太主动,可这段戏里不就是叶弥主动吗,后面还跟着段床.戏,如果不用这样的节奏,最后该怎么施展开?”


    陆平章本来听得仔细,这下直接梗了?脖子,若不是想到打断别人说话或许不太好,他估计又要扬嗓大骂。


    “那很遗憾,霍小姐应该没有认真看过剧本。”江浮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的林声,又刻意?移开视线。


    “叶弥的主动,是不成功的主动,吻戏后半程,帐篷外头就会响起栗腹歌鸲的鸣叫,此后安涯出去录音,叶弥就会陷入自我怀疑的怪圈,在帐篷里徘徊不定。”


    “我知道?了?。”霍伊说。


    在场无人相信这句话,她自顾自走回场地中央,又转头望向陆平章,“陆导,再录一次。”


    经过江浮提点,她把过多的演技收敛起来,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极尽勾引,节奏渐渐变得可控。


    一路拍摄极其顺畅,顺畅得陆平章不敢相信,整颗心都提起来。他抓起眼镜就走到跟踪监导机前,盯着里面的画面,生怕哪里出了?疏漏。


    这甚至能称得上是拍戏这段时间最成功的一段,因为?霍伊的状态调整了?过来,摆脱了?她本人的桎梏,有了?点真正?意?义上的叶弥的影子。


    陆平章坐在小板凳上,冷肃的脸上罕见地终于?有了?丝笑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能一条过时,偏偏在最后的关键节点出了?意?外。


    霍伊说完最后一句台词,按着流程借位,使得自己在镜头前呈现出一种压在林声身?上的模样。


    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把之前再三要求的借位亲吻抛在脑后,竟然直直吻了?下去。


    林声瞬间出戏,侥幸偏头,成功躲过了?她的亲吻,却也毁了?这组镜头。


    听着身?后陆平章抓狂的怒吼,霍伊顿在半空,自然而然收了?动作。她看着已经起身?避开的林声,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却又瞬间掩盖好。


    “林老师你做什么忽然起来?”她把毁戏的责任推给了?林声。


    林声没有回答,起身?之后最先看了?眼江浮。


    仅仅只是余光,隐晦到连江浮本人都没发觉。


    她抿着唇,很久之后才冷声道?:“之前霍小姐要把删减的戏加回,我没意?见,也从?未置喙过什么,只是数次重申这些戏必须借位,可是你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好不容易凑出来的一段好戏被毁,陆平章见她们各执一词,于?是坐在跟踪监导机前一帧帧盯镜头,最后发现确实是霍伊没有借位,幸而林声躲了?过去才没让她得逞。


    那么多摄像机架在这,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林声之前出演电影的吻戏也都是借位,要是霍伊真亲了?下去,多这么一遭,说破嘴皮子也圆不回来。


    这段时间骂霍伊,几乎把陆平章积累的难听词汇全部榨干,他经历短暂的欣喜后又跌落下来,坐在板凳里再也讲不出一句话。


    他来回翻着剧本,看着那些细心标注好的分?镜头,一度陷入深度怀疑,甚至觉得问?题出在剧本上。


    就当江浮以?为?自己功成身?退时,陆平章忽然咬紧牙关,蹦出一句话。


    “江小姐,麻烦你和林声搭一条。”


    第56章(二更)


    陆平章把剧本摔在临时搭建的小台上, 怕江浮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江小姐刚刚解释得很?到位,人有千面, 对剧本的理解各有不同, ”他看到江浮嘴角僵掉的笑,立刻又补充道:“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剧本的问题, 什?么?戏能磨快三天还没拍出来。”


    江浮没答复, 垂着眼眸, 无意识捏着手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邓归当初发过剧本终稿, 她也曾从头到尾研读了一遍,除了几处露骨的桥段, 其他地方的台词并无多大改动。


    从写原著到剧本, 那些剧情和台词早已烂熟于心,江浮现在?闭着眼睛,也能随口诌上一两句。


    虽说她写浮生的时候代入了林声,能拿捏好角色情感的分?寸,可让她当着众人的面复刻出来,实?在?是为难万分?。


    而且她私心里觉得, 林声不会?同意。


    如她所想。


    陆平章还没接着说完心中打算,原本还在?中央的林声已经走到场地边缘。


    “陆导要换人试验剧本,我没意见。”


    林声接过冯澄递来的湿巾,动作?缓慢擦着手, 话里不剩温度。


    “可以是别人,但不能是她, 我跟江小姐……不熟, 实?在?入不了戏。”


    亲口听见‘不熟’二字从林声口中说出,若说江浮不伤心, 那是假的。只是她没有表露出来,很?快整理好情绪,顺着林声的话说下去?。


    “确实?像林老师说那样,我平时沉下心写文,并非科班出身的人物,也没有任何演戏经验,陆导这样的决定,无非是再毁一次镜头,还请考虑一番。”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陆平章变得很?强硬,或许是受了接二连三的刺激,他拍了拍裤腿沾染的干土,反问林声:“你和霍伊熟吗?据我所知,你接这部?戏之前,甚至都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林声本也没打算陆平章会?信自?己?,这套说辞能瞒得了其他场记人员,却瞒不了他,只是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戳穿。


    “江小姐没演过戏,陆导拿她做试验,只会?拖延更多时间,不过是毫无意义的举动。”她仍在?强调,不愿意接受。


    陆平章的眼睛毒辣至极,他摘掉耳麦,目光在?相隔远远的林声江浮身上来回逡巡,只是她们掩饰得太好,看起来的确像初次见面的模样。


    二人各自?偏向一头,形成?广阔的钝角。


    这场戏的拍摄地仍在?野外,周围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帐篷。陆平章偏偏不信邪,他起身背着手就?往临时搭建的讲戏大帐篷走去?。


    “你们先布置场地,林声跟我来。”


    他本来想喊上江浮一道,心里却有种莫名的直觉,江浮如果在?场,林声一定不会?说真话。


    等到了大帐篷,陆平章在?满地稿件中胡乱翻找,而后捧着茶盅坐在?一张张吱呀乱响的椅子上,喝了几口润喉后才看向林声。


    “说吧,怎么?回事,你跟霍伊不对付也能演上几场,江小姐不是挺面善吗,看着挺好相处,你为什?么?不愿意?”


    “不熟。”林声还是一样的官方说辞。


    “这儿没别人,你直说也不打紧。”


    “的确不熟。”


    陆平章蹙着两道粗眉,不太满意这个答案,比起霍伊,他对林声有足够耐心。


    “那你想和谁搭戏,反正?我要找个人试验剧本,霍伊让我对此产生了怀疑,是否问题真的不出在?她身上。”


    林声随手指了指外面的某个女演员,“邱长青就?不错。”


    这是当初一块试戏的流量小花,本来已经入围,被霍伊使了手段中途截胡,拿了女三的剧本。


    陆平章抹了抹花白的短胡茬,“邱长青对剧本的理解估计不比江小姐深刻,我在?想是不是该把这场戏再往后拖一拖,先拍“海难”那场戏。”


    林声始终平静的眸底忽然皲裂,很?快又恢复如初。


    “为什?么??”她问,声音听不出反常。


    “刚刚江小姐的那番话你也认真听了,比我的理解还要上个层次,我想着要不要把她的联系方式推给霍伊,让她私下指导一段时间,等时机成?熟再拍这场戏,也不枉费这些日?子付出的苦——”


    陆平章还没说完,先一步被林声打断。


    “不行。”


    “什?么?不行?”陆平章嗅到一丝不对劲,停了喝茶的动作?,“把吻戏再往后推迟不行,还是把江小姐的联系方式推给霍伊不行?”


    出乎他意料的是,林声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江小姐的联系方式,我已经有了。”


    “你有是你的事,跟霍伊有什?么?关系,”陆平章难得没好气,“别跟我说你私下会?主动和霍伊分?享自?己?的见解。”


    “如果陆导想我分?享,也不是不行。”林声淡淡强调。


    “诶我算发现了,之前让你加人家还推三阻四?,怎么?现在?把她的联系方式给别人,也推三阻四?,你们到底熟还是不熟啊?”


    “不熟。”


    陆平章不再揪着她不放,只是摆了摆手,又绕回先前的话题,“问你也说不出真话,你们还是先搭一场,我试验试验剧本,看看这段戏有没有留的必要,再决定要不要江小姐指导霍伊。”


    林声拗不过陆平章,她远远看着正?低头听冯澄说话的人,最终默许了这个请求。


    即将搭戏的消息传到江浮耳中,她有些不敢相信,侧头看向林声,“你同意……林老师同意了?”


    “嗯。”


    江浮瞥了眼周围各忙各事的场记人员,忽然背手挪着小步靠到林声身边,借喝水的空当把话问出了口。


    “你是被逼的吗?”


    她不理解为什?么?林声一开始那么?直白地拒绝,现在?又忽然同意搭戏。


    想到林声那句“不熟”,她还是有些难过,只是比起这些,让林声去?做不愿意的事才更不好受。


    林声看出江浮的纠结,她的回答总在?意料之外,“我自?己?应下的。”


    “为什?么??”


    林声本想说不想让霍伊和她沾染,可话到嘴边却改了口,“左右都是借位亲吻,和谁都一样,不如跟你。”


    借位,于江浮而言心理压力不大,可她面对着林声,总像剧中的主角叶弥一样,不可避免产生怯退感。


    “如果你不愿意,”林声拉紧了掌心缠着的纱布,“我可以代你去?和陆导提一下意见,换成?别的演员。”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浮嘴快地喊出来,又下意识吞下余话,变得客套,“我没演过戏,技巧拙劣,陪你搭一段自?然没什?么?,只是怕毁了镜头,牵连你被陆导指责。”


    两人在?边缘低声交谈,被陆平章尽收眼底,他把手搭在?额头,仰起来看西移的太阳,抹了抹细汗走过来。


    “江小姐考虑得怎么?样?要是同意的话,我可以留下来给你讲讲这段戏,台词方面你也可以背两句,背不下来也没关系,毕竟是试验片段,我只看剧情走向。”


    早在?他们在?大帐篷里讨论时,江浮就?已经粗略看过剧本,她要演叶弥,更多可能会?遵从本能,那些台词已经烂熟于心。


    “邓先生改编的时候没有多动原台词,毕竟大多是我笔下写出的,现在?记忆尤深,倒不用特别讲剧,只是待会?儿如果哪不对,还请陆导、林老师多多包涵。”


    话说到这份上,陆平章也想快些提上日?程,他不再多劝,拿起扩音喇叭就?开始喊话,让涉及这场戏的人员开始准备。


    因为前面大半部?分?都是林声的独角戏,没受到霍伊干扰,效果很?不错,陆平章并不想重来,就?直接从安涯叶弥的分?镜头开始。


    “全场静音,摄影录音各就?各位!”


    “action!”


    ……


    四?周都是谷风摇动针叶林海的沙声,吸引昆虫的录音设备正?有节奏地发出音频。


    叶弥坐在?一块突出岩壁的歪嘴岩石上,纠结地低头踢着脚下的碎石子。她来回看了几遍安涯休息的登山帐篷,莫名怨怼。


    安涯在?外奔波两月回祁市,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和自?己?亲热,而是为了录那什?么?栗腹歌鸲的叫声,带着伤跑到郊外这块空地呆了两天。


    想到这里,叶弥置气地将碎石丢到旁边的小水洼,她在?这里整整坐了两个钟头,终于下定决心,踩着枯落叶往帐篷走去?。


    安涯正?单手枕着头,安静地看着缠在?掌心往外渗血的绷带。她侧了侧头,给叶弥让了个位置,问得温吞:“你不气了?”


    叶弥来回拉着帐篷的拉链,有些嗔恼,“你就?不能出去?,不能说两句软话……录栗腹歌鸲的鸣叫迟两天有什?么?打紧,你好不容易回了祁市,我都规划好了度假路线,你却转眼间来了郊外。”


    安涯躺在?帐篷中,双手平展以怀抱姿势面向叶弥,笑意晏晏。


    “这是最后一天,过两日?天气转凉,栗腹歌鸲要过冬,将会?大规模往南迁徙,要找到它们的踪迹就?更为麻烦。”


    叶弥的气一下子就?消了,又或者?根本就?没生气。她避开安涯的怀抱,弯身进入帐篷躺在?旁侧。


    安涯伸出缠着绷带的手掌,轻抚她的面庞,松木香里夹着浅淡的血腥气。


    “别生气了好么?,阿弥,等明天回去?再补偿你好不好?”


    叶弥的神思被那带伤的手掌勾走,她眼里闪过几缕挣扎,忽然拉住安涯略凉的手腕,怯怯地在?她掌心烙上蜻蜓点水的薄吻。


    “怎么?补偿?”她眼底蕴藏的情绪忽而黯淡。


    安涯仍在?笑,她没有给出确切答案,只是顺着话回答:“随你定。”


    短短几字给了叶弥足够的勇气,她一改从前怯懦,忽然翻身以侧压姿势逼近安涯。


    只要再靠近几寸,一切都会?顺水推舟。


    可叶弥不敢。


    她仍在?犹豫,嘴上却不停地念叨:“现在?呢,我想现在?补偿,在?这里,可以吗?”


    安涯眼底盛着星河似的笑意,一副任君摆布的模样。


    她把手搭在?叶弥肩上,使了力气往下慢慢压。


    “如果你想。”


    叶弥根本不会?,又拉不下脸说自?己?不会?,只能忍着羞意进行。针叶林枝头的露珠被风摇动,猛然洒在?帐篷上,掩盖了她噪如蛙鸣的心跳。


    “我觉得去?不去?度假也没那么?重要了,你喜欢这里吗,安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


    “我想,可我不敢。”


    安涯安抚她因紧张而弓着的背脊,在?她耳旁低声说:“阿弥,我不反抗。”


    叶弥黯淡的眼底渐渐复燃,她轻抚着安涯柔软的唇,所有顾虑被抛诸脑后。


    “我喜欢做这样的事,就?让我今天勇敢一次。”


    从前亲吻,都受酒意所困,所以张扬热烈,这是叶弥第一次清醒,她俯下身,勇敢地追寻自?己?曾多次午夜梦回的贵物。


    ……


    江浮虽饰演叶弥,却是发自?内心俯身亲吻,而身下本该借位躲避的人没有偏头。


    林声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已经深陷安涯的角色中难以自?拔,依旧躺在?帐篷里,静静等着叶弥的亲吻。


    或许也在?等着江浮的亲吻。


    江浮很?快反应过来,她知道周围架设着摄影机,为避免林声因此卷入漩涡,主动借位偏过了头。


    第57章(一更)


    江浮主动借位, 挽救了这组来之不易的镜头。


    在她刻意侧身的遮挡下,林声很快调整状态,出入戏不过瞬间。


    此后就是漫长而暧昧的拉扯。


    在江浮准备更进一步时, 栗腹歌鸲的鸣叫忽然响起?, 提醒她该终止一切。


    林声离开帐篷,也离开了?镜头, 只剩江浮自己落寞地跪坐其中, 感受着外头此起?彼伏的鸣叫, 一如她聒噪难安的心。


    无人知道?, 江浮现在?外化的情?绪,不仅是对叶弥的演绎, 更?是她自己。


    陆平章在?监视仪器前屏息, 目不转睛盯着二人,直到?镜头推远至树梢,他才意犹未尽喊了?“咔”。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确信之前林声所说“和江小姐不熟”的话是胡诌,因为他从二人的搭戏中看出了?很多不同。


    林声和霍伊搭戏,举止淡漠不多一个动作, 可她刚刚和江浮搭的一小段,比过去那么多场戏加起?来?的情?感还要丰富。


    这恰恰是之前所缺乏的。


    而江浮的表现更?让陆平章惊喜,她身为一个从未接触过演艺圈的三?无人士,第一次入镜, 即便是演到?霍伊那个地步也无可厚非,没想?到?她会献上?这样一段难以挑剔的吻戏。


    林声不知何时走过来?, 默默陪着看了?会儿监视仪里快速切换的分镜头。她始终没什么反应, 直到?轮播到?刚刚太过入戏没有借位的镜头,躺在?帐篷里的她只是停滞小半秒, 就被江浮完全挡住。


    陆平章没对这段小插曲提什么意见,双手交扣撑在?桌子上?。他天天跟着赶大夜场,眼里遍布血丝,两个眼袋肿得吓人,现在?却没有丝毫困倦,仍聚精会神?地仔细分辨。


    “怎么样,陆导,这段戏有必要重拍吗?”


    “诶对了?,就是这种感觉,看来?不是剧本的问题,”陆平章揉摁了?酸疼的眼睛,冷哼一声,“重拍?我肝还要,让霍伊重拍这段还不得气死。”


    “陆导的意思?”林声总觉得会听到?什么令人震惊的话。


    “换脸。”


    果然。


    林声虽然不想?同霍伊搭戏,但将江浮的戏安插到?中间,她也不太情?愿。


    “说好试验而已,江浮的身量比霍伊高出那么多,虽然只是不足十分钟的剧情?,要换上?去很难不被人觉察。”


    要不是江浮顶着三?无素人的身份,启用艰难,陆平章真想?把?她挖来?剧组。


    他并不知道?江浮这段演技倾注的都是真情?实?感,只是觉得第一次就能演到?这种程度,未来?加以打磨,发展前途难以估量。


    “现在?ai技术那么高明,再把?镜头推进弄成半身,一切问题迎刃而解,”陆平章推了?推眼镜,“不过,这还得你去跟江小姐提几嘴,征得人家的同意。”


    林声并不想?接这个差事。


    “如果我没记错,”她喝了?口水,淡声推辞,“陆导也有江小姐的联系方式。”


    陆平章忽然放下剧本,罕见地软了?态度,温声和气。


    “诶,江小姐。”


    江浮不知何时走到?了?身后。


    林声不清楚她是否将刚才的话都听了?进去,视线只是相撞片刻就移开了?目光。


    江浮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场景。


    她千辛万苦想?避开的顾鸢,竟然出现在?了?剧组,还成了?霍伊的助理。


    想?必刚刚那段戏全部被看了?去,她的po文写手身份也撕下最后一层窗户纸。即使再怎样努力,她还是对原主的职业没有丝毫印象,现在?只求顾鸢不要起?疑心。


    “我刚刚在?和林声说要用这段戏的事,不知道?,”陆平章搓了?搓手,“不知道?江小姐有什么想?法??”


    江浮收拾好杂乱的思绪,“陆导随意。”


    陆平章松了?口浊气,他翻着剧本看下一场戏,摆了?摆手赶林声。


    “现在?戏份过了?大半,只剩六七场不太重要的配角戏,还有你挪到?最后的最重头的海难戏份,今天的活完事了?你该干嘛干嘛去,毕竟这场吻戏在?剧组拖了?这么多天,我给?你放两天假,整理好情?绪再回来?做最后收尾,预计下周就能杀青。”


    “霍伊就算了?,她还需要多看多历练,为将来?的几场对手戏做准备。”


    林声脸色忽然变得很不好,她蹙眉捂着嘴,像是竭力忍着痉挛。


    江浮还以为她胃病又犯了?,可冯澄中午才汇报说她今天吃了?午饭。


    问题很可能出现在?陆平章的话里,他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没有发觉异样。


    江浮走近两步想?搀扶,手举到?一半又落寞收回,她看着外头来?来?往往的人,把?抉择权让给?了?林声。


    她并不知道?,刚刚林声其实?已经伸出手。


    只是在?触碰前夕,和她同样收回,不动声色垂在?了?身侧。


    “你还好吗?”江浮揣着颗心问。


    林声摇摇头,她发作得快,收敛也快,前后不过几分钟就恢复如初,只是渐白的面色仍维持着股苍弱。


    江浮忽然记起?那天在?港城医院,从林虞口中听到?的关于林声的过往,只言片语拼凑的不算完整的过往。


    随之牵连而起?的,是她在?海湾别墅夜钓那晚,林声夜半被噩梦惊醒的种种经历,那副绞着金丝的钓竿还在?眼前。


    一切的一切,江浮很难不将其联系起?来?。


    海难。


    谁曾遭受过海难?


    是林声,还是林声已经过世的父亲?


    江浮忽然很后悔,后悔当初给?安涯叶弥写下海难相遇的桥段。


    “江小姐,谢还是要谢你的,可惜我忙着在?剧组跟戏抽不开身,正好给?林声开了?两天假。”


    林声只是听了?半截话,就猜出陆平章究竟想?打什么算盘,然而没等她直言拒绝,对方已经把?后半截话吐了?出来?。


    “让林声,让她代?我设宴款待一下你,回头来?我这报销,江小姐今天让我很开心,演了?一段戏也是半个剧组人,将来?杀青宴少不了?邀请一番。”


    “恐怕不行——”


    陆平章格外敬业,带着耳麦低头认真翻剧本,没等林声把?话说完,他就拍拍屁股从小板凳上?起?身,准备安排下一场配角戏。


    “诶就这样敲定?了?,又不是花你的钱,就当帮我个忙,你俩年纪相仿又都是年轻人,相处起?来?也轻松,比我这个白胡子老头更?合适,当然江小姐要是不想?就算了?,只是个提议,你们私下聊聊。”


    陆平章把?话丢下就走了?,甚至不愿意回头看一眼,只留两人在?监视仪前。


    林声没有再说拒绝的话,只是走到?冯澄面前接过外套,而后往剧组外走。


    “回去吧。”


    这句话是对江浮说的,她本人却没听出来?,粘在?原地看林声越走越远,直到?冯澄回来?拉人才恍惚回过神?。


    之前江浮不知道?剧组地址在?哪,林声也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开车过来?,就让冯澄驱车接送。现在?林声碰巧放假,她们时隔许久,再次同坐在?一处。


    冯澄好像格外喜欢看江浮林声坐一块,她系好安全带回过头,顶着星星眼问:“林老师江小姐,我们去哪儿?”


    林声此刻心有阴霾,想?起?刚刚陆平章说代?为感谢的话,又把?问题抛给?了?江浮。


    “去哪儿,你定?。”


    “回家,”江浮哪儿都不想?去,她顿了?顿声,觉得不对又立刻改了?口,“回海湾别墅。”


    冯澄看林声没有意见,知趣地升起?挡板,没开导航就稔熟地往海湾驶去,安静的后座落针有声。


    江浮想?找话题,可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因为拍戏的缘故,她经常和林声分开,很多信息来?源都只是道?听途说。


    “你刚刚,拍那场戏的时候,为什么,”江浮来?回滑动着安全带,她看了?几次窗外平复,即使是这样,再多的话还是问不出口。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借位躲开,躲开你的亲吻?”


    林声将江浮不敢说的话剖白,赤诚地摆于面前,不再给?江浮闪躲机会。


    “没有为什么。”她接着说。


    江浮蹙眉,“人做事总有原因。”


    “没有原因,只是在?那个节点分神?,忘了?避开。”


    这个回答完全没有让人信服的理由,江浮看过林声拍戏的花絮,甚至连十多年前的第一部古早高糊视频都扒了?出来?,从来?没有过所谓“分神?毁戏”。


    而且林声对亲密戏向来?要求严格,必须借位,全程都不会分心,所以她第一场时才能轻易躲开霍伊的亲吻。


    “我不信,”江浮说,“你总不肯说实?话。”


    “你想?听什么实?话。”


    江浮怔忡一瞬,“你的意思是,我想?听什么,你就会顺着来?吗?”


    可是林声,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


    江浮心中暗嘲,她终于放弃追问,低头整理片刻后主动转移了?话题。


    “我刚刚在?剧组见到?顾鸢了?,她为什么会是霍伊的助理,这具身体的原主原来?做什么职业,我的写手身份,会不会让顾鸢起?疑,毕竟她从前和原主最要好。”


    “要好?不见得,”林声从前调查过原主,自然也调查过顾鸢,她没有藏话,“原主的身份你不必担心,她靠我给?的酬金生活。”


    “至于顾鸢,一个遍身赌债的角色,她从前是乔颂今的助理,和乔颂今也有过短暂的一段,后来?乔颂今退圈分手,她跟的人资源都不太好,就这么不温不火地搁着,现在?接手了?霍伊,还是那样。”


    她侧过头,看着明显失意的江浮,话语依旧冷淡、不见情?绪。


    “你还有什么想?听的?”


    “没了?。”江浮闷闷的,说得诚恳。


    “刚刚在?剧组那段吻戏,我其实?没有晃神?,这是真话。”


    没有晃神?,她是故意的。


    故意不借位偏头,故意不避开她的亲吻。


    第58章(二更)


    在林声?说完那句话后, 江浮又问了一次为什么。


    答案意外的伤人。


    “只是很久没有履约,觉得你或许需要。”


    林声?觉得她需要那个吻,大?庭广众下本该借位的亲吻。


    可她想要的, 只是摆脱那纸契约, 摆脱被禁锢无法向前的关系。


    “你是怎样看待我的呢,林声?。”


    “你希望我怎样看待?”


    江浮的心急速冷了下去。


    她摁着指尖的骨节, 看着它泛红又变白?, 偏过头笑得苦涩。


    “你为什么总要回避与我有关的话题, 为什么总是用似是而非的借口搪塞?”


    “我们什么时候能抛去这种状态呢, 我想你说真话,而不是问过我的意见再回答, 林声?, 这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你从来不愿吐露内心真实的情绪,只有通过别人才?能窥知一二,那天我去医院探望林虞,她和我说了很多你的从前。”


    “我想试着了解你,可你的防备心太浓重,用无数断刺做防墙, 只要靠近就会被无差别扎伤,你明?明?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你说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发?问,可是现在我问了你,那些话有那么难以启齿吗, 哪怕是一个字,你都不愿意坦白?。”


    回程很长, 几个小时里江浮说了很多, 可是越说她心底越空落虚乏。


    她以什么立场说这些话呢,于林声?而言, 或许她只比陌生?人相熟那么一点,仅此而已。


    为数不多的两天假期,林声?没有选择留在海湾别墅,她只是下车看了会儿?阿绵,就回了旧城区。


    江浮独自站在二楼,静静凝望在海畔长道上驶远的车辆,就连阿绵跑过来蹭她的脚踝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或许是这个世界的叶弥,敏感怯懦,像株迫不及待收拢枝叶的含羞草,无法?反驳林声?,更无法?剖开自己蜷缩成团的心,将?浅薄爱意说得分明?。


    随着时间推移,江浮越来越清楚心中所怀是什么情感,面对林声?时也越发?胆怯,急于寻找哪怕一丝缝隙进入。


    对于她来说,迈出?第?一步总是困难得多,这些日子她问过很多人,可等到真正?施行那些计划,不是没有见面机会,就是见了面却状况百出?。


    两天假期不长,她在回来路上已经粗略勾勒好计划,最关键的人却缺了席。


    林声?根本不打算留在海湾。


    那句“你希望我怎样看待”,像枚尖锐的长钉,带着血在心里进出?,循环往复直至千疮百孔。


    ……


    江浮不可避免地堕入颓态,陷进自我怀疑的怪圈。


    她一夜难眠,急于寻找旁物分散注意力?,窝在天井藤椅中连着写了五章新文。


    天亮时秦奈忽然发?来生?日派对邀请,以往她多半会权衡考虑,可这次却连谁的生?日都没问,转眼工夫就点头应答了下来。


    她迫切地想离开这里,暂时避开林声?喘息片刻,可等去到约定地点,她却发?现自己低估了秦奈的社交能力?。


    过生?日的不是秦奈,更不是莫不如?,而是乔颂今。


    秦奈和她认识不过两月有余,竟然迅猛地打进了核心圈。


    乔颂今在入海口的河畔临时租了艘中型游艇,只是邀请的人不多,一路过来只有四五个倚着栏杆晒太阳的女士。


    江浮考虑到乔颂今和林声?的关系,半步跨进就想退出?,可秦奈已经热络地走来拉着她往里走,八爪鱼似的根本推脱不开。


    “这是乔颂今的生?日,你客带客,是不是不太好?”


    “什么客带客,”秦奈把墨镜往额头上架,嘟哝着说,“乔老师特地让我喊的你!”


    “为什么,我跟她又不熟。”


    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乔颂今,而是三步两步蹦过来的灰鹦鹉光光。上次被忽悠跟着喊的那两个字忽然挤入脑海,让她耳尖不由得发?热。


    “林声?会来吗?”她问。


    她更希望得到否定答案,现在还?没收拾好心情,不知该怎么面对林声?。


    “不太清楚,”秦奈弯身?让光光蹦到小臂上,迈着轻快的步子往里走,“乔老师没说,但现在人基本齐了,林声?不是在拍戏么,估计不会来。”


    得到确切答复,江浮松了口气,不再抗拒往里走。


    不远处的另一艘游艇有对情侣在热吻,江浮无意瞥见,只是停顿半秒就移开,偏偏秦奈还?像根柱子似地钉在原地。


    “说起来,我到现在还?没谈过,哈……真可惜。”秦奈摸了摸光光灰色的尾羽,怨气弥漫。


    江浮:“为什么不谈,是喜欢单身?吗?”


    秦奈:“你死。”


    这艘游艇虽不大?,却能同时容纳十人,里面早已经布置好酒水蛋糕,放眼看去清一色是陌生?面孔。


    江浮礼貌地点头打了招呼,她在服务员倒好的香槟前游移,想起自己喝酒易醉,最后无奈拿着块甜腻的小蛋糕坐到了角落里。


    乔颂今很快注意到了自觉降低存在感的江浮,她拿着杯香槟靠过来,波浪长发?搭配半边曳地红裙,在简约风格的游艇内分外夺目。


    “来都来了,坐在角落算什么?”


    “乔小姐为什么要邀请我,恕我直言,我们中间隔着秦奈,貌似不算相熟。”


    “自然有原因,只是不知能否明?说。”乔颂今深陷进单人沙发?里,长腿慵懒交叠,她嗅闻着手里的香槟,笑得意味深深。


    “为什么不能?”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邀请。


    江浮把吃了小半的黑巧蛋糕放到茶几上,等着余话。


    “我知道得益于江小姐的吻戏指导,林声?从陆导手里抠出?了两天假,”乔颂今故意把吻戏两个字拉长,笑意难收,“昨天我邀请她一块来参加派对,她竟然借口推辞,或许真该把她从核心朋友圈移除。”


    “所以?”


    所以林声?不来参加,和乔颂今邀请她有什么必然联系?


    “邀请江小姐,自然不是我的意思?,也不是秦奈的意思?,她还?没到能左右我决定的地步。”


    乔颂今说得缓,江浮等得急。


    不是秦奈,不是乔颂今,更不可能是另外五个人。


    乔颂今笑意更深,薄抿一口酒从后茶几的果盘捻起颗樱桃,丹红果皮在素色指尖格外惹眼。


    “林声?说你不太开心,恐怕要在海湾那边闷出?病,而我恰巧要开生?日派对,让我邀请你一块过来。”


    “她,”江浮哑了声?音,“她为什么不自己说?”


    原来昨天在车上,她看出?了自己情绪不对。


    明?明?那时候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为什么离开后又让乔颂今借口邀请自己。


    “江小姐,林声?不是那么柔情的人,你越想从她口中知道什么,她越不愿意直说,如?果你想试着了解她,很多时候不能心急,只能慢慢拨开种在周围的荆棘。”


    “林声?总是那么别扭,把自己拧成麻花,我虽然是十几年的好友,却也看不透她的婉转心思?,她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我猜昨天在剧组或是离开剧组的路上,你们发?生?了什么,对吗?”


    毕竟年长者的身?份在这,乔颂今早已看穿二人别扭的关系,她知道江浮需要时间消化,没有多嘴好奇其中隐秘,临了却还?是提了一句。


    “林声?后天有场戏,海难,我想,江小姐或许也听?过,早做准备为好。”


    江浮知道这件事。


    不知是林声?还?是陆平章的意思?,把所有带水的戏份都挪到了最后。


    没等江浮想清楚“早做准备”的含义,就见乔颂今的好友从游艇二楼下来,拉着楼梯扶手喊她上去。


    “以后江小姐想了解什么,欢迎咨询,”乔颂今往楼上走了两步,又笑着补充,“关于林声?。”


    二楼正?在k歌,十分吵闹,秦奈早已和另外几人打成一片,就连光光也站在沙发?顶,跟着歌曲节奏不停摇头晃脑。


    乔颂今已经有几分醉意,她拍了拍好友的手,嗔声?推开递到面前的话筒,才?想起来要给林声?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


    视频通话被几次拒绝,直到第?四次才?接通。


    “为什么选这么吵闹的地方。”林声?开口就说得直接。


    “你什么意思?,阿林,我很老了吗,三十七岁就只能去跳广场舞吗,这当?然是为了迎合年轻人的喜好咯。”


    “她呢?”林声?问得突兀。


    乔颂今揣着明?白?装糊涂,揶揄问:“她是谁?”


    几个参加派对的人正?在表演才?艺,只是醉酒后歌声?有点难听?,幸而唱到一半时音乐停了。


    “谁选的歌,怎么高潮要vip!”


    “到我到我!”


    “谁拿了话筒?”


    哄闹的嚷叫遮掩了林声?的话,乔颂今屁股还?没坐热就又下了楼。


    江浮已经不在角落,不知何时走到了船舷甲板上,正?在吹风望海。


    二楼的歌声?穿透船壁隐隐传来,乔颂今走过去,高跟鞋踩在木板上清激起脆声?响。


    “这才?十分钟不到,乔小姐怎么又下来了?”


    林声?那边原本响动着窸窣声?,听?到江浮的话后,像是齐刀切似地安静了下来。


    “醒酒,楼上太闷。”乔颂今说得含糊。


    手机屏幕在阳光照耀下变得极暗,加上防窥膜,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内容。乔颂今把音量调到最大?,还?是听?不见一字半句。


    “怎么忽然不说话了,难道我信号不好?”


    “什么不说话?”江浮没反应过来。


    乔颂今背着阳光一阵捣鼓,终于看清了屏幕。


    她笑着将?镜头调转,使倚靠栏杆的江浮整个人都被收录其中。


    “你要见的她,看到了么,阿林。”


    这镜头反转让林声?错愕万分,她猝不及防和江浮视线相撞,心跳漏跳几息,没等对方开口,就手快地挂断了通话。


    第59章(一更)


    林声会挂断电话在意?料中, 江浮并不失落。


    正如乔颂今所说那样,她越急切发问,林声越会以过激反应回避。


    劝人坦白?不愿提及的话?, 说再多都无用。她只能?耐心等待, 等林声愿意主动开口解释的那一天。


    ……


    乔颂今的猜测终究一语成谶。


    江浮回到海湾不过两天,在独自海钓时, 忽然收到冯澄错发的视频。


    视频不长, 只有?十几?秒, 镜头极其摇晃, 依稀可见是浮声剧组现场。


    这场海难戏份几?乎全部?是正脸入镜,林声无法使用替身, 拍摄过程中意?外溺水, 因太过惊惧在水里几?度浮沉。几?个待守的救生员迅速施救,霍伊会游泳,她看?着周围摄像头,也装得一脸担心地游过去。


    江浮还没看?完,冯澄就把?视频撤了回去,此后?再无动静。


    接连几?个电话?, 毫无例外都是对?方忙线中。


    这有?头没尾的突发状况搅得江浮心神难宁,她没有?管正在试钩的鱼,将钓竿收拢就驱车折返海湾别墅。


    最先见到的不是林声,也不是冯澄, 而是一个陌生女?人。


    女?人眉目温婉,留着卷烫的挽发, 一身蓝霜色旗袍衬得她格外娴雅, 手里却提着个笨重又突兀的铝制药箱。


    她站在斑驳的树荫底下,温声细语地介绍自己。


    “我是林声的私人医生, 肖温,请问您是?”


    四周再无旁人,夜色里只有?江浮的车在闪烁着尾灯,她看?向身后?的房子,二层别墅无一处泻出亮光。


    她们都对?林声的去向作了预判错误。


    她压根就不打算回到这边。


    “我是林声的朋友,”江浮看?了眼?走动到七点二十的腕表,心里尚存希冀,抿了抿唇问:“她要回来,是吗?”


    肖温谨慎心细,她尚不清楚江浮和林声的关系,也猜不出她是否知道林声落水的事情,所以没有?贸然吐露太多,只是回以温婉一笑?,用轻和的话?语揭过去。


    “我也不大清楚,正在等冯澄回复,来海湾只是情急之举,如果情况有?变,会立刻开车去旧城区。”


    江浮即使再迟钝,也看?出肖温不愿意?多说,她走上石英阶梯,打开了大门?的密码锁。


    “夜风凉,肖小姐先进来吧。”


    蹲守在玄关柜顶的阿绵忽然扑到怀里,逼得江浮站不稳趔趄后?摔,及时握住门?框才稳住身形。她感受着胸腔遭受重击的闷痛,却无暇多管,把?狗皮膏药似的猫从身上撕下来,给跟上来的肖温让了道。


    “阿绵从前很不亲人,这个反应,似乎太过稔熟。”肖温惊讶之余,暗暗搜罗从前来海湾的记忆,遗憾地没有?从中窥见江浮的身影。


    如果江浮真的只是她口中的“林声的朋友”,那她为什么能?打开这栋房子的指纹锁,现在阿绵反常的举动更让人心拢迷雾。


    “我从前也被挠过,”江浮把?车钥匙丢进盒子里,一边翻着通讯录找冯澄,“后?来它就没那么抗拒了,毕竟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天天。


    肖温抓住关键,将心底疑惑宣之于口,“你在这住多久了?”


    江浮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摁下拨号键,看?着外头浓重的夜色,及时将话?圆回来。


    “不是,我偶尔夜里过来海钓,太晚不好?开车回市区,只能?借林声的地方呆几?晚,反正她又不在这住,空着也是空着,肖小姐说是不是?”


    她这一番话?,既否认了自己在这久住,又否认了林声曾过来和她呆了一段时间的事实。


    肖温只是笑?笑?,人与人交谈有?趣的地方在于,你明明知道她在说假话?,却不能?直白?戳穿,只能?顺着附和。


    “那倒是可以理解。”


    江浮最终没有?打通冯澄的电话?,她把?努力拱过来的阿绵挪走,挥之不去的沉浊感压迫着逼仄胸腔。


    “肖小姐还是离开吧,林声很可能?不会回来,从前我在时她就很少到海湾这边,她出了事不肯去医院,只能?劳烦你深夜开车去旧城区那边。”


    “你不一块去吗?”


    肖温看?出江浮满溢的关心,不理解她为什么能?忍着呆在这里。既然都能?住在这栋老宅,那旧城区那所房子,估计也去过许多次。


    “肖小姐,我去不合适。”


    林声从未说过地址,什么意?思江浮心中澄明,她不想挤压掉对?方最后?一点私人空间。


    令江浮没预料到的是,肖温并未离开,她接了个电话?就放下药箱,在铺着绒毯的沙发前坐了下来。


    “肖小姐这是?”


    即使肖温不回答,江浮已经隐隐猜出了结局。


    她走到二楼时常呆的阳台,喝了十分钟冷风后?,终于看?到一辆车刺破夜色,从海畔大道尽头驶来。


    她疾步下楼走到庭院中央,身旁跟着亦步亦趋的阿绵。


    “肖医生来了吗?”冯澄停好?车,探头出来问。


    江浮指了指身后?,目光却盯着被车窗完全挡住的车后?座,“肖小姐在一楼坐着,等你们。”


    冯澄刚要心急地打开车门?,猛然想到什么又往后?退了两步,把?位置让给江浮。


    “江小姐你来吧,我人小力气弱,抱不动林老师。”


    江浮没有?推拒,光线太暗她看?不清车内情况,误打误撞触碰到了搭在车座上滚烫的手背。


    “还醒着吗,林声?”


    林声发烧了,现在意?识已经不太清醒。


    她偏头看?着背光靠近的人,警惕地往后?退了两厘,不知为什么又忽然停下。


    “你来了……”


    江浮没心思多想话?里的“你”指代?谁,替林声戴好?挡风长外套的帽子就将人横抱起来,快步往屋子里走去。


    她感受着埋在颈侧的滚烫唇瓣,感受着喷洒的灼热呼吸,步伐跟心跳一样缭乱。


    林声身量修颀,江浮抱着却不觉吃力,快步将人送回了二楼主卧。就在她全神贯注盯着肖温诊断时,冯澄忽然将她喊了出去。


    “江小姐,港城医院也出了差错,虞小姐那边需要人对?接,我没办法久留,林老师这里就托付给你,等肖医生走后?,还请你劳心照顾她。”


    听说林虞出了问题,江浮哪里还敢让冯澄久留,叮嘱几?句路上开车当心就把?人送出了老宅。


    她放不下心回到床边耐心地守着,看?肖温冷静地配药输液,偶尔还能?听见意?识懵乱的林声嘤咛几?句,可低头凑过去,却是难以辨明的话?语。


    “肖小姐,林声除了发烧,还有?别的问题吗?”


    “初春尚冷,雨后?海边气温骤降,她拍戏吹了一天海风,落水着凉又后?兼心病作祟,所以烧成了这样。”


    心病?


    江浮隐约觉得与那场海难戏份有?关。


    她并不清楚所谓心病的源头,只是后?悔当初不该写下这段剧情,换成什么不能?相遇,偏偏给安涯叶弥安排了海难的戏码。


    肖温收了听诊器,她观察了会儿林声泛着反常红润的面庞,伸手将输液速度调快,而后?掏出张名片递来。


    “冯澄把?她托付给你,就是相信你,我会把?药配好?,夜里劳你守着,每隔三小时喂一次药,输液瓶快空时将新的替换上,如果她清晨还没退烧,请电联我。”


    江浮可以照顾林声,但不敢独自照顾林声,目下这种情况随时可能?出现意?外。


    她攥着那张描金的名片,挽留道:“肖小姐要不在客房休息一晚,等明天再走不迟,我怕临时发生变故,找不到帮手,自己处理不过来。”


    肖温自顾自收拾着药箱,没有?久待的意?思。


    “我从前过来,不论多晚都会走的。”


    她站在床边观察了会儿林声,直到确认没有?疏漏,才提起药箱往外走,可没两步又顿身回过头,霜蓝色的旗袍在橘色台灯光下泛起一层流银暗纹。


    “除了你,她没有?在海湾别墅留过人,所以刚刚在庭院里看?到你,我才会那么惊诧,多嘴问了几?句,江小姐不要见怪,今晚先辛苦你熬一宿了。”


    冯澄肖温先后?离开,这座爬山虎攀附的老宅只剩二楼主卧亮着灯,只剩江浮坐在床头,静静看?着林声的睡容。


    距离上次那么近距离看?她多久了呢?


    江浮想起了去剧组搭的那场吻戏,她好?像亲了林声的掌心,虽然绑着绷带。她们很少以如此近的距离说过那么多话?,即使是念台词,现在想起来江浮还是难以平静。


    在车上的那番剖白?将所有?勇气榨干,让她这段时间都不敢面对?林声。


    本?以为这种貌合神离的状态会持续很久,直到她主动打破僵局才可能?会复苏。


    现在林声的急病成了穿心利箭,成了这种尴尬状态的缝补剂,毫不拖泥带水地将她们绑在了一处。


    江浮按着肖温的叮嘱守在床边,将泡了凉水的毛巾搭在林声额头,隔十五分钟换一次,两小时后?拧得手酸,情况终于有?些好?转态势。


    可令人头疼的是,林声不肯喝药。


    她虽然不清醒,身体却还在做本?能?的防御反应,喝了一口后?就紧咬牙关,不让药水吞咽入喉。


    江浮壮胆尝试,舌尖刚刚碰到,一股极端强烈的苦涩感就直冲脑海,变成长棍搅动着神经。她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给肖温打去了求助电话?。


    “噢,我忘了说,林小姐怕苦。”


    林声怕苦?


    江浮回头看?了眼?陷在床里的林声,又摇了摇手里温热的药水,实在无法将“怕苦”两个字和她联系起来。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这么搁着,这样清早能?退烧才奇怪。”


    “有?糖,”肖温说,“你看?一下床头柜抽屉,她从前也常会这样……反正应该备了糖,哄着她喝下去就好?。”


    挂断电话?后?,江浮拉开了床头柜顶层。


    里面屯放的指套礼盒让她受了不小的冲击。


    她摇摇头摒弃乱七八糟的想法,深呼口气拉开第?二层,心底还没来得及升起的热意?迅速降了下去,几?乎坠入冰点。


    第?二层最外围放了盒水果硬糖,其余位置没有?空着,密密麻麻满是药瓶。


    江浮想起海钓那晚,林声噩梦醒后?似乎也准备吃药,只是被她突兀闯入而打断。


    “你在这做什么。”


    林声低弱的话?从身后?传来,江浮猛然惊醒,她看?着不知何时转醒的人,取出那盒硬糖走过去。


    “你刚刚不愿意?喝药,肖医生说……说你怕苦,平时都拿糖果压着,让我找找抽屉。”


    林声倚靠着床头,用余光瞥了眼?已经关阖的第?一层床头柜,不清楚江浮是否已经看?到了里面放着的东西。


    她的手在糖果盒与半杯苦药之间游移,最终选择了后?者。


    皱眉喝下去后?,她忍住拿糖果的冲动,特地把?空杯递到江浮面前,停顿两秒才将其放到床头柜上。


    “我其实不怕苦。”


    第60章(二更)


    江浮拿新的输液瓶过来换点滴, 刚按嘱托调好流速,手机忽然弹进来一条消息。


    是秦奈突然发来的链接,后头跟着连珠炮似的脏话。


    【她上辈子吃屎噎死的吗, 怎么那么能恶心人】


    江浮走?至卧室阳台边, 把聊天框使劲往上滑后点进那条链接,入目就是几行扎眼的大字。


    #林声落水被霍伊救起#


    #林声霍伊疑似因戏生情?#


    几个不知来源的营销号推着这两个话题迅速登顶, 将二人捆绑一处。


    他们不知道废了多?少功夫, 从长达两月的拍摄进程里?抠出几张似是而非的讲戏照片, 甚至还贴出林声落水时被霍伊趁虚而入虚抱起来的抓拍场景。


    各种煽风点火的评论很快扎堆, 江浮点进去时,已经吵得不成样子。更令她反胃的是霍伊的做法, 假装失手点赞又特地发文作一番欲拒还迎的公关。


    林声在剧组究竟怎么对待霍伊, 江浮看在眼里?,她虽然恼火,但有自己的辨识能力,没?被这些营销号牵着鼻子走?。


    “霍伊嫌这两个月被陆导骂得不够吗,怎么好意思发这种造谣言论。”


    “随她。”林声将输液线挂在旁边的钩子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江浮刚想切换小号去骂两句, 听到这句话后动作陡然僵住,她诧异地回过头,嗫喏问:“你说什么?”


    “她想做什么非我能掌控,争长较短没?有意义。”


    这是争不争的问题吗?


    为?什么别?人往身上?泼脏水, 她还能淡然处之,还能如此镇定, 没?有解释的意图。


    江浮紧抿嘴唇, 气管仿若被勒住。她握着那个泛着苦涩气息的空杯,有一瞬间?喘不上?气。


    霍伊什么心思, 无非是想曾热度上?位,她身为?旁观者能看懂,林声心如明?镜,怎么会不明?白。


    这样任由公众错猜关系,她究竟是性子太淡不想管,还是真的如营销号所说那样,在这两月有余的搭戏中,对霍伊产生了别?样的情?感。


    “你对霍伊……”


    那些话语拥堵在喉咙,割得江浮十分难受,她笑得刻意,把刀片揉进心里?。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输液瓶快空了再喊我过来。”


    她低着头往外走?,在这昏暗的夜里?,瘦高的背影显得格外寥落。


    林声不太理解这瞬间?的情?绪转变,只是倚在床头看门被轻缓地阖上?,脚步声渐远直至寂然。


    她收回目光,望向正在床尾滚来滚去的阿绵,问得困惑而晦涩。


    “江浮,她怎么了?”


    阿绵停止扑腾,它用铜色的眼睛四?下张望,发现房子里?没?旁人,才知道林声在和自己说话。


    只是它虽然听懂了“江浮”是在叫谁,却无法理解话中含义,低低地呜叫了几声,又自顾自玩起来。


    口腔滞留的苦涩味绵长不散。


    林声最终还是拿起了那盒糖果,挑了颗含在嘴里?。


    或许是刚才江浮几个小时拧毛巾散热,加上?药效,她的额头不再那么烫,只是胀痛虚浮还充斥着每一处神经。


    她翻着那些子虚乌有的营销号文章,看着霍伊茶言茶语的解释文案,揣摩之时忽然接到经纪人苏藤打来的电话。


    “林声,通稿已经写好,是否发微博澄清?”


    “清者自清,没?有必要。”


    苏藤噎了下,“是,清者自清,你知道,我也知道,可别?人不知道啊,网上?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他们会信吗?”


    “可是苏姐,你考虑过没?有,”林声轻摇那盒硬果糖,叮当?声响把蹲守床尾的阿绵给吸引了过来,“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我从前没?有澄清,现在贸然发文,不是此地无银吗?”


    “难道任舆论发酵不成,你现在新剧还没?播出,要是到时候闹大了不好收场,几个月付出可就毁在这里?,我希望你好好考虑。”


    林声低笑,像在自嘲,“舅舅不会任其自流的,从前那么多?次,不也照样把热搜压下去。”


    话已至此,苏藤那边像是来了人,不想再做过多?纠缠。


    “行了行了,正主都不急,我还急什么,不过我得劝你早做公关准备,霍伊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我总觉得事情?远不会结束在这。”


    她捂着话筒说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把通稿文件发来后就匆匆挂断电话。


    搅混水的人动作迅捷,热搜才上?去一个小时的功夫,cp向剪辑就铺天盖地出现,几乎淹没?了微博推送区。


    江浮心思寥寥不想了解,摁了几次不感兴趣,可林声无所谓的模样仍在眼前,让她如鲠在喉,看那些所谓的cp粉上?窜下跳,她心里?还是堵得慌。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很难定义,在这段晦涩难明?的关系里?,她始终都处于下风,被林声的言行影响。


    肖温说,林声从来没?有留人在这住过,可她们同住不同睡,连最简单的朋友都算不上?,只有一层羞于启齿的羁绊。


    江浮在床上?陷入自我怀疑,整整四?十分钟难以自拔。


    她转头点进po文网站夜瑟,看着已经连载了小二十章的新文,本打算趁着心烦睡不着裸更两章,却发现打赏列表里?有个读者迅速登顶,成了榜一。


    三十分钟前,一次性打赏。


    江浮不由得想起和邓归洽谈改编剧本那段时间?,那个打赏完就注销账号的乱码读者。


    现在琢磨着榜一这串奇怪的id,她难免将二人联系一处,甚至怀疑自己的文被什么奇怪的神秘组织攻占。


    就在她打算关机放空脑袋时,忽然接到了林声的语音电话。


    对门之隔,这个电话来得突兀。


    想起林声还在输液,江浮才知道大概是点滴瓶空了。


    她推开两扇门,却发现架子上?的药瓶仍在缓慢下降,里?面还有一半药水。


    还不用更换,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是什么意思?


    “你口渴还是肚子饿了,或者想拿什么东西?”江浮收敛情?绪说得平静,她站在门前踟蹰并不进去。


    偏在这时,一只飞蛾被台灯光源吸引,扇着翅膀飞到床头柜,紧接着又落在亮着的平板上?。


    蹲守床尾的阿绵蓄势待发,嗖一声飞蹿而起,直接将那平板扑得倒扣于地。


    飞蛾被吓得在卧室里?乱飞,而后停在天花板垂下来的水晶悬顶灯上?,任阿绵怎么弹跳都够不着。


    江浮无奈推开门,走?进那被雪松冷香灌斥的卧室,想将掉在地上?的平板拾起来。


    林声眼底闪过几不可察的错愕,她比江浮速度更加迅捷,只是受手背的滞留针所限,根本弯不了身。


    “别?拿!”


    她着急地喊出声,向来沉稳冷淡的声音里?染了几分无措。


    只是终究迟了。


    江浮将摔出一条裂痕的平板拾起来,转身却发现林声已经蒙头进被中,昏暗卧室里?只见鼓起的一团。


    这反应太过应激,她心有困惑,低头检查裂痕。


    “你怎——”


    么了……


    入目是一个网页。


    po文网站,夜瑟。


    虽然已经退出阅读界面,江浮还是看到了林声的个人主页。


    她比对后台数据,盯着那个名字,一个数字和字母都不敢疏漏。


    三十分钟前豪气打赏新文的乱码粉丝。


    刚刚登上?榜一的人是林声。


    如果不是阿绵一天使不完的牛劲,如果不是林声忘了关平板,她可能这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当?初改编剧本,江浮就知道捂不住“窥声”这个马甲,加上?后来以原作者身份去剧组指导,就是将她扒干净丢在林声面前。


    看着这个支出离谱的账号,她没?有被扒马的恐慌,也没?有过多?欣喜,只有难以说清的困扰。


    “照顾阿绵你已经给我开了两万薪资,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往我身上?塞钱?”


    “这是冯澄的账号。”林声闷在被中,说得瓮声瓮气。


    远在港城医院的冯澄忽然连打几个喷嚏。


    江浮把被压着的输液线往上?提,想到了更深处,她被复杂情?绪卷裹,问得很轻。


    “改编剧本前,你其实?已经知道了我的写手身份吧,那个销号的读者,是你对吗?”


    林声以沉默回答,这在江浮看来,几乎等?于答案。


    所以神秘读者销号那晚,她带林声出去销赃,其实?是花了林声打赏的钱,买了请客的单。


    她用林声的钱,自认为?大方地请林声吃了饭……


    林声什么都知道,但她不说。


    缩进被子里?的人忽然探出头来,将平板夺了过去,自然而然转移了话题。


    “你怎么了?”


    江浮:“?……这个问题不该我问你吗?”


    “我说的是,你刚刚为?什么忽然,离开。”林声找不到很好的措辞,不自在地一字一顿道。


    江浮这时才恍然,大概是她被热搜那件事搅得心思不定,让林声看了出来。


    “没?怎么。”她说。


    “阿绵告诉我,你情?绪不太对。”


    锅扣到了阿绵身上?。


    江浮和阿绵齐齐看向林声,又各自默契地移开目光。


    她淡淡哦了声。


    “你是为?霍伊的事不开心,为?什么?”


    江浮仍在嘴硬,“不是。”


    她被林声穿透皮囊的目光盯得难受,眼底明?光彻底黯淡。


    “我有立场生闷气么,林声,你要做什么想做什么,哪一样我能干预,或许霍伊真如网上?说得那样,我……只希望你有自己的分辨能力,不要被她的表象蒙骗。”


    江浮没?有勇气等?林声的答案,说完后就低头落寞往外走?,刚要将门带上?,就听到身后传来微不可闻的话。


    “我只对技术好的女?人,有些兴趣。”


    脑中有根弦嗡地一声断裂,江浮耳畔响起鼓噪的轰鸣,像雪崩,像山体滑坡,像呼啸而来的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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