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屋外铺了层薄雪， 未处理的玉米叶上白雪透着些许碧绿，不知道往后会不会发黄。
胸腔里同屋外一般空荡，舒蕴和意识到某件担心已久的事可能发生了， 但他如今还处在这个世界里，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把手里的晶核收进口袋里，他踏进小雪中， 拨开三米高的玉米，发现货车还停在原处。
在货车里吗？
他转身回仓库，找到放在抽屉里的钥匙。
这是昨天他亲自收在这的。
心里的凉意逐渐叠加。
在驾驶室和车后箱仔细寻找一圈，什么都没有。
重新回到仓库，坐在毛毯上，屋外的冷意早就渗进身体，手脚发凉受冻。
放在口袋里的晶核存在感有些强烈， 卡在大腿前，有些发痛。
拿出晶核，他这才发现，这颗晶核比他从前见过的都要大， 最为剔透，形似一个小圆球， 拿在眼前透过日光，圆球中心迸发镭射状的光线，绚烂得如同小说里被幻想渲染才能描绘出的宝石。
丧尸王的能力越强，晶核的体积越大。
脑内仅剩的绷紧的弦突然就断了，舒蕴和愣愣地坐在原地， 看着手里的晶核。
直到第四次搜刮相处的记忆结束， 他才敢肯定松柏什么都没有提起，而不是自己选择性忽略。
她沉默地独自走向末路， 还为他留下了晶核作为未来的保障。
明明距离起床才一小时不到，他却有些疲惫了。
晶核是丧尸的心脏，没了晶核她走不了多远。
舒蕴和起身，顶着寒冷去屋外的雪中翻找松柏的痕迹。
记忆碎片还未崩解，也许有机会可以找到呢？
他早就把冬天暖和的毛线衣拆了给松柏做手套和帽子，如今只能穿着单薄的衣服光着手在田地里穿梭寻找，货车里有两件羽绒服，但他不想为这个浪费时间。
忙活了十几分钟，双手冻得通红，露出的皮肤发痛。
就连眼睛都有些酸涩，胸腔里的东西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上涌，是衡清仙尊从未体验过的凡人的情感。
口袋里的晶核突然上升至空中，随后，朝着仓库后的方向飘。
它比舒蕴和更知道自己的目的地。
舒蕴和紧跟其后，在仓库后看到一个意料之中的身影。
冷空气来袭，尘女士依旧穿着单薄的衣裤站在雪地里，身边停着她的自行车。她张开手掌，晶核乖乖地飞到她掌心里。
舒蕴和眼尖地发现，她面前的地面上有个小雪堆，仔细一眼是人形的突起。
“松柏？”
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雪堆前，跪在地上扫掉表面的雪，露出地下的黑色衣角。
“松柏。”
在他的努力下，尸体很快就露出全貌。
舒蕴和没敢打开盖住整个脑袋的毛线帽，沉默地把僵硬的身躯拉近自己怀里，可能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怀里的身体会重新回暖，会张开手臂像往常一样回抱他。
“这么果断吗？”
尘女士握着晶核，眼中浮现淡淡的悲悯，垂眸看着地面。
舒蕴和仰头看她，在她的眼瞳中看不见自己的倒影。
“这么纯粹的木灵根，真是可惜了。”
晶核在她手上发出浅绿色的亮光，从中飞出一道明亮的光束。
“罢了，我送你到适合你的地方吧。”
毛线帽里飞出一抹细长的光束，飞到空中和晶核里的光束会和。
这是神识？
舒蕴和惊讶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视角不断升高，他的神识也脱离了自己的身体，随着松柏的神识一起旋转着往天上飞，飞进天边的裂缝中。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睁开双眼，眼前是暗红色的灵府，身后是一团巨大的灰色泡泡，有大有小，粘连在一起。
他从记忆里出来了？
回头转身，透过无数的灰色泡泡往里看，可以看到学校和别墅群的缩影。
这是松柏上辈子的记忆碎片，并不美好，所以是灰色，并且全都存在灵府里难触及的角落。
出生，高考，被感染，成为丧尸王后自、杀，随后被一位姓尘的女士送到修真界。
灵府的地面越发暗红，甚至开始晃动，是破碎的前兆。
他强迫自己从心里还未退却的难过中回过神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松柏，帮助她修复灵府。
他仔细判断了震源的方向，笔直地朝着中心前进。
他选定的路边经常可见相似的灰色泡泡，有多有少，短暂的扫了眼后，他叹了口气，步伐有些沉重，继续朝灵府震源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舒蕴和惊讶的发现前方地面不是暗红，灰色的地面泛着淡淡的青蓝。
这么长的时间以来，嘴边第一次勾起清浅的弧度。
看来情况比想象中好，灵府还未完全被魔气浸染。
他踏进青蓝中，周边景色突变，如同进入一处大型幻境，眼前不再是荒芜的景观和零散的灰色泡泡，身侧突然出现一座白色高山。
这是，青琅山。
舒蕴和怔在原地，几秒后低头笑了笑，加快脚步往震源方向走。
途中，他还经过了一处夜市，空档的石桌上放着两碗糖水和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伸手碰了碰糖水，碗壁还是温热的。
又走了一会，他离开灵府里的青琅山，重新踩上暗红色的地面，晃感越来越明显，远远的看到一条黑金色的灵脉，黑红色的天空中飘着一个旋风，地上盘腿坐着他一直在寻找的人。
小旋风：“吞噬我吧吞噬我吧吞噬我吧……”
松柏闭着眼调理即将分崩离析的灵府，“闭嘴。”
小旋风：“做人要懂得变通，吞噬我你一点坏处都没有，至少能直接进步一个境界，出去看谁不爽杀谁，现在你即使不吞噬我，入魔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松柏皱眉：“滚。”
“我都是过来魔，不要再……”小旋风担心被打，飞得更高些，突然看到不远处的一个白色身影，嘴里的话卡壳了。
松柏听到耳边突然清净，觉得哪里不对，张开眼看去。
美人黑发白衣，站在暗红色的灵府里显得格格不入，显出某种变态的美感。
“清清？”
剑灵怎么会进入她的灵府呢？
如盘中散落的珠子被捡起穿成串，过往生活中剑灵的异常也被线连起来和如今的异象相接。
“师尊。”松柏肯定道。
做这样的噩梦和灵府破碎相比，她更希望自己入魔。
怎么办？
她慌乱地垂下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性动作，开始扣手。
溢出的鲜血细细一条，顺着掌纹往下流。
一阵沉默后，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扣在一起的手掌被分开，突然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师尊？”
第72章
好近， 近到侧一下头就能亲到师尊的耳际。
松柏的侧脸紧紧挨着他的脖颈，能轻易感受到脉搏的震动。
安静地抱了几分钟后，师尊突然道：“才过了半天时间， 我就有些想你了。”
小旋风嘲笑道：“新来的，你有没有认真研究过人设，衡清仙尊是会说出这话的人吗？”
随即期待地看向松柏：你的刀呢， 捅他呀，你最擅长的。
出乎意料，松柏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从背影看，似乎有几分触动和，享受？
小旋风：？
听到空中魔气团的声音，舒蕴和仰头看它， 疑惑道：“新来的，人设？”
他放开手，先是检查了一下孩子手上刚扣出的伤口，从怀里拿了帕子轻擦掉上面的血迹， 收起帕子后才开口问道：“入侵灵府的魔气有自己的思想？”
贼喊捉贼。
小旋风没再说话，下面这个确实学得像， 这个气质差点以为是真的。
从第一眼开始，松柏就没怀疑过这个师尊的真假。
她凝视着对方的双眼，“您不是飞升了吗？”
“这是一个挺长的故事了。”舒蕴和心虚地停顿了几秒，漂亮的碧色桃花眸闪烁，不知道如何开口阐述前几个月当剑灵的经历。
他轻咳两声， “我的神识还未完全收回， 没办法离开修真界。”
松柏：“所以，您一直在伪装剑灵。”
舒蕴和点头， 依旧拉着她的手，“抱歉。”
从见面到现在，小徒弟的神色一直都沉寂无光，沉默几分钟后，她似乎做了什么决定，示弱道：“师尊，您还是走吧。”
舒蕴和不解，“走？去哪？”
松柏低着头咬牙道：“这些魔气，我可能清理不掉，入魔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这个是真的？！
小旋风看不懂形势，停滞在空中，乍一看有点呆傻。
舒蕴和揉了揉她的脑袋，伸出的手落于实处没被打掉。
心中喜悦腾升，现在的松柏不再是那个令她感到痛苦的身份，她能拥有更多的时间去体验更广阔的世界。
至于魔气，
他认真道：“没事的，我会帮你。”
小旋风忍不住开口，“怎么帮？”
松柏也不懂，呆呆地看着他。
舒蕴和抬头看着小旋风，纠结着要不要先解决它。
松柏解释：“她是入魔修士死亡后残留的魔气，有着还未磨灭的意识。”
舒蕴和：“它想夺舍。”
松柏：“不是，她想让我吞噬她，然后帮她报仇。”
面对两道不虞的目光，小旋风高高悬在空中，大声道：“我绝对不会走的哦！”
唯一的解法是吞噬。
舒蕴和垂眸，松柏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往下看，震惊地发现他的掌心里长出一朵透明的莲花。莲花通体浅蓝色，花瓣舒展漂亮，是她没见过的品种。
他抿了抿嘴，郑重道：“松柏，你愿意与我契为道侣吗？”
“虽然现在看来有些突兀，但等你……”
还未等他说完，松柏伸手在自己腰侧摸索灵剑，边找边喃喃：“是我看错了，还是心魔。”
舒蕴和叹了口气，按住她的手，把巴掌大的玉莲小花放进她的手心里，“我不是心魔。”
“见你被魔气侵染，我想用剩下的神识帮你驱散魔气，但进灵府后先被吸纳进你上辈子的记忆。”
“那些东西，不好看。”
松柏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拨弄小花重叠的花瓣，小花一侧的花瓣被突然翻开，好像有些不开心，用花瓣轻轻拍了她的指尖一下，然后自己抖了抖理好花瓣。
有点可爱。
松柏平直的眼尾弯了弯。
舒蕴和见话题走歪，紧张地又问一遍，“你愿意吗？”
在她的记忆里，师尊一直是冷静沉稳的代表，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踌躇不安。
真的，太可爱了。
处理魔气，道侣契，莲花。
谜底已然漂浮在水面，他是玉莲。
“当然愿意了。”松柏抿嘴，掩盖胸腔里控制不住的欣喜。
入不入魔，她本来就不在意，只是担心以后再也看不到师尊。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记忆泡泡里看到什么，真的动情也好，单纯的可怜也罢，只要两人以后能永远在一起就好。
“我们现在就结契吗？”
话出口后，又觉得自己表现得有些太着急了，像是担心手里的玉莲小花飞走了一般。
结道侣契的第一步自然是双修。
舒蕴和仰头看向小旋风，耳后泛起不明显的红，“先把这个处理了。”
松柏手里的玉莲小花突然腾空飞起。
怎么真的会飞。
她赶紧把它牢牢抓在手里。
舒蕴和觉得好笑，“这些只是神识的碎片，我还可以分出很多。”
松柏：“师尊可以直接清除魔气吗？如果神识和魔气完全对等的话，那您是不是就走了。”那就没人当她道侣了。
舒蕴和乐于培养孩子的独自思考能力，“那你觉得要怎么做比较好。”
松柏：“她肯定不愿意走，我吸收她，然后我们再结契。”
舒蕴和向来都是听她的。
松柏朝空中的小旋风勾勾手指。
“完美的选择。”小旋风笑嘻嘻地降下来，“祝你们百年好合哈哈哈。”
松柏：“你不怕我违约吗？”
小旋风：“你这种死脑筋，我从来都是不担心的。”
松柏沉默，余光看到师尊在轻轻点头。
“记好了吗，记得把他们全杀了。”
小旋风飞入松柏体内，随后散成黑雾上升到空中，凝结成雨滴降落在灵府的地面，暗红的土地朝着黑色的方向发展，黑金的灵脉更加深沉，一眼看不见底。
松柏转头看着舒蕴和，黑瞳中的期待和夜空中的星空一般亮眼。
“这里好难看，我们换个地方？”
跟在她身后，两人来到了灵府里的青琅山，即使遭受新一波魔气冲刷，这里依旧白雪皑皑，满园生意。
“玉莲应该是喜欢水的。”从师尊小时候的生长环境推测出来的。
松柏拉着他坐在小池边，小腿浸在水里，漾出一圈圈波纹，悠哉地朝着远方移动。
舒蕴和弯腰，想伸手揽起一点清凉的池水，但刚伸手就被用力揽着脖颈吻住嘴唇。
两人一齐倒在地面，背后的泥土湿润，沾染了池水的凉意，也许会弄脏衣服，但并不令人讨厌。
“比之前长高了点。”换气之余，舒蕴和道。
双手抱着她，护着她不从自己身上滑落。
之前是什么时候，两人都心知肚明。
“这要感谢师尊待我好。”松柏道，低头亲吻他的喉结，得到了几声挠人的喘息。
两人沉浸在自己的一方空间，自然没注意到小池的边缘渐渐消失，青绿色的池水朝着不可见的远方蔓延，浸润暗红枯裂的土地，荒芜的灵府逐渐焕发出未曾出现过的生机。
水面上突然出现几枝快速生长的莲花。
第73章
“师尊， 你睡着了。”
松柏趴在舒蕴和身上，脑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他闭着眼，长睫因她气音发颤， 但依旧睡得安详，似乎根本听不到她的悄悄话。
松柏饶有兴致地观察美人的睡容，记忆力师尊只会打坐休息， 鲜少用睡眠的方式来消解疲倦。
两人刚刚不知折腾了多久，久到整个灵府都变了模样，池水拓展浸润土地，贫瘠之地重新焕发生机，夹缝里长出新生的花草，一眼望去不再荒凉空荡
其实，她也有些疲惫， 但一直强撑着不敢入睡。
今日美好得如同空中脆弱的泡泡，她担心一闭眼一睁眼，一切都回到原本的样子。
或许，她应该听师尊的话去查看那些封存的记忆碎片， 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根本舍不得离开。
两人躺在池边， 小腿以下的部位浸在水中，身上皆潦草地披着外袍，已然被水染透，紧贴在身上露出浅浅的肉色。
视线露骨而热烈的顺着面前人的脸向下滑动，不管是第几次欣赏这张脸， 她都会为之心动， 每一处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往下是泛着青紫的喉结，她不知道咬了多少次， 喉口不是修真之人的命脉，师尊总是仰头闭着眼放任她舔舐。
再往下，是粉色的……
“柏柏？”舒蕴和慢慢转醒，满眼朦胧，碧色的眼瞳染着雾气。
“嗯。”松柏收回视线，凑上去吻他的眼睛，把那处亲得更加湿漉漉。
舒蕴和眼睛半阖，感受着小徒弟紧贴的体温，伸出手抱着她的后腰，“睡醒了？”
“……嗯。”
松柏想问他还要不要，还有好多有趣的东西没试过，但这样显得自己急色，担心第一天就给道侣留下不好的印象，略为可惜地闭上嘴。
如同领了张别人的成绩单，感受着属于别人的夸奖，无数次害怕美梦的破碎。
看着她愣愣地看着自己，舒蕴和想，果然长大了就是不一样，丧尸时期像张白纸一样什么都不懂，如今不用教就知道边亲吻他的脖颈边触摸他的身体，还用的是最粗糙的右手指腹和虎口。
松柏过了许久还未回神，他便帮她理了理凌乱的额发，“在想什么？”
粉色的很好看。
松柏紧急刹车，把黄色废料暂时收起来，正经地绷着脸，“在想魔气。”
松柏：“我原以为魔气会被驱除，现在看来，它和我的灵气交融，我没办法分开。”
灵府里充盈的能量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
“可能这就是玉莲的能力，没有前人的经验，我对此也了解甚少。”
灵府稳固了就好。
舒蕴和坐起身，扫视周围一圈，找不到脱下的衣服。
双修时，修士的灵识混合被对方的灵府吸收一部分，他只剩这些神识，因此吸收率是百分百。
衣服也是神识的一部分，大概率全被松柏的灵府吸收了，只懂得给他留了一件薄如蝉翼的外袍。
贴心了，但不多。
舒蕴和：“……”
拍拍松柏的肩膀，“给我一件衣服。”
腿边出现一团黑色的衣物，不到一秒马上原地消失，变成一件浅色的袍子。
松柏暗骂自己注意力不集中，竟然搞出这些不正经的东西，希望师尊是个修真世界土著，什么都看不懂。
舒蕴和拿起长袍套在身上，语气十分温柔，仿佛只是谈论昨日新学的剑法，“刚刚那个是黑色的丝袜吗？”
“不是吧。”松柏装傻。
穿衣时，舒蕴和垂眸看见自己身上浅粉和青紫的咬痕，不规则地遍布全身，某几个部位格外多。
如今，他的身体是自己神识和松柏灵气的混合体，主要由松柏控制。
很明显，这孩子不想要这些痕迹消失。
回想起那些混乱的记忆，舒蕴和在心中笑骂她是条小狗。
他穿上袍子，衣服长度不够，两条玉色的长腿露在空气中。
师尊的肌腱很长，显得小腿肌肉长而流畅，整条腿细长但不失力量。
所以，师尊穿黑丝是什么样的？
松柏敛着眼不敢看他，沉默地汇聚灵气，把袍子拉长过脚踝。
掩耳盗铃。
舒蕴和叹了口气，没再说她。
情动时，松柏强迫自己在她手腕上咬一口，他没用力，痕迹如羽毛般浅淡。
为了让牙印明显点，她不断调整自己灵体的灵气分布，最后牙印深可见骨，再严重些手掌都咬掉了，被他强硬制止后依依不舍地恢复原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爱人的方式，他愿意接受并承担着松柏心目中爱该有的形状，但也只想在她身上落实自己喜欢的模样。
“师尊的头发生来就是银色的吗？”松柏也给自己变了件袍子穿上，又是黑的。
舒蕴和坐在她身旁，用肩膀撞了撞她，撑着下巴浅笑着反问道：“你觉得银色好看，还是黑色好看。”
松柏怔了几秒才回复一个看似敷衍但发自内心的答案，“都好看。”
比起情动时身体的纠缠，这句亲昵的话语更让她意识到，两人已经是道侣了。
年轻剑修万年不变的冷脸有些挂不住了，她有点想笑，嘴角忍不住上扬，水面倒映出她怪异的笑容，她低下头隐住面部，晃了晃腿，打碎池水里的倒影。
舒蕴和似乎没看到这一幕，一直看着远处，“已经不算是小池了，更像一个湖泊，如果水面继续扩大，等你到大乘时，说不定就变成一片海洋。”
“不会的，海里是咸水。”松柏道。
种玉莲需要淡水。
舒蕴和又笑了，“也许我们现在需要一个小舟。”
物随心动，一叶恰好容纳两人的小舟出现在水面上。
两人走在小舟里，晃晃悠悠地朝湖心飘荡。
湖心长着几株高大的玉莲，挡着天光，比起植物更像现代的大型艺术建筑。
舒蕴和解释，“也可以小一点，但湖里太空了不好看。”
随着两人的到来，靠外的一株玉莲缩小到正常莲花大小，花瓣晃动着，像在挥手。
小舟经过时，花盘还偷偷凑过来蹭了蹭松柏的额头，夹带私货，留了几片花瓣在她发丝间。
小舟飘进玉莲的缝隙里，正好卡在两株玉莲之间，得到大片阴影。
舒蕴和：“这里很适合乘凉休息。”
松柏扭头数了数，总共有五株玉莲。
灵光一闪，她意识到什么。
有点想实践。
舒蕴和本意是说这里适合看书，没想到对上的是小徒弟深邃的目光。
对这狼一般的眼神，他熟悉得很。
罢了，最近是休息时间。
并且，对于那些感觉，他并不讨厌。
舒蕴和纵容地朝她张开手臂。
松柏扑过来坐在他的大腿上，扶着他的下颌热情地吻着形状漂亮诱人的薄唇。
刚穿上的袍子瞬间消失，对上男人越发朦胧的双眼，她大着胆子问道：“所以，可以穿吗？”
见他稍稍皱眉，她抿了抿嘴，没放在心上。
算了，下次再求。
小舟晃荡，成为圈圈波纹的源头。
舒蕴和倚靠在舟头，仰着头半个上身露出小舟，长□□浮在水面上，如同银色的水草。
耳边喘息越发急促，松柏手里拽着绸缎般的长发，欣赏着心上人眼角越来越深的红意，视体两感叠加，尖锐地刺激着理智的边界。
她强行分出几分精力关注小舟后侧，直到看着那处又冒出一株新的玉莲，这才放心地俯身亲吻他的嘴角。
“师尊，你好香啊。”
颈部的皮肤被虎牙咬得发疼。
“闭……嘴。”舒蕴和摇头挣脱，侧头用嘴堵住她的闲话。
*
晨风带着白真茹回到熟悉的竹林，一周的时间过去，还是未收到松柏的回复。
“林道长会不会出事了。”白真茹把午饭端出厨房，担忧道。
白净的瓷盘里放着造型可爱的小包子，内馅以甜口为主。
晨风坐在小院，控制着竹编椅大幅度前后摇晃。
如果松柏在场，会发现她的眼神变化极大。
这具身体似乎换了个灵魂。
小孩伸出小手，盖在旁边粗糙的木头人上，嘴巴一张一合，“她芥子袋里的宝贝很多，应该出不了什么事。下个月再没消息，我就去夏家看看。”
小手离开木头人。
小孩又开口，“我没有把握一个月的时间可以画好魔法阵。”
小手放上木头人。
“害，尽力而为吧。”
对于这样的对话，白真茹已经习惯了，“先吃饭吧，吃完饭再画，今天都是你喜欢的。”
小孩跳下竹编椅，仰头看她，“你不吃吗？”
白真茹摇摇头，“我吃好了，吃不完的你放回蒸屉里就好。”
她转身回房间里，继续钻研炼器入门书籍。
小手放上木头人。
“没想到有人能继承我的衣钵，感动。”
小手拿开，伸到桌上取了个包子。
一口咬开，是甜甜的花生芝麻馅。
小孩子满意地眯起眼睛，“你再说这些无聊的话，以后就不让你说了。”
木头人体表浮现出哀怨的黑气。
半个月后，小木头人进化了。
白真茹看着高度达自己腰部的新木头人，问道：“师傅能自己说话了吗？”
晨风拿着公鸡尾羽做的笔，看着一叠草稿纸摇头，“暂时只能走，我还没想出木制傀儡的语言模块法阵要怎么画。”
草稿上全是圆圆的法阵草图和白真茹没见过的形似小虫子一般的语言。
晨风念过几句给她听，仿佛在听模糊的呓语，带着特别的节奏和韵律。
木头人僵硬地走到晨风旁边，头靠在她手上。
“你这些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对了。”白真茹拿出晨风的信盘，“林道长回复了。”
“她回了什么？”
小孩严肃道：“如果真的是夺舍，要怎么判断是否为本人呢？”
白真茹：“她回道，‘这么闲的话，赶紧炼剑还钱’。”
木头人呆滞，选择转身离开当作没听到。
小孩耸了耸肩，“好吧，冒充的可能性不大。”
*
湖心的玉莲数量剧增，以这样的速度，不到两个月就可以扩散到整座湖泊，将其变成标准的莲池。
虽然很不愿意接受，但确实到该干正事的时间了。
松柏从灵府离开，在石室内打坐，调理体内焕然一新的灵气。
舒蕴和再次于湖边抓鱼烤鱼，将成品塞到孩子的芥子袋里。
他的灵体由松柏的灵气外放化成，比剑灵时期凝实了不少。
“我要晋级了。”松柏皱眉道。
雷劫将至，两人需要离开石室，她缺少足够的时间找一个安全的位置渡劫。
舒蕴和：“之前那片竹林呢，木属性灵气浓度很高，很适合你。”
松柏有些犹豫，她更想去寒山城。
“不急，先晋级再说。”舒蕴和走过来，摸摸她的脑袋。
给晨风发了消息询问近况，确认没事后，松柏站在结愿上朝着竹林飞去。
所到之处，天空中乌云密布，隐约可见厚厚的云层中如游鱼般发亮的闪电。
“师尊？”
“嗯？”舒蕴和飘荡在她身侧，即使长发被狂风吹得有些凌乱，白衣猎猎作响，依旧能看出优雅的姿态。
松柏：“如今我的灵力可以和魔气混合形成一种新的能量，是不是说明我可以靠着吸收魔气晋级。”
话出口时，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舒蕴和：“目前看应该可以，但容易道心不稳，晋级一事不必操之过急。”
松柏应了声好，还在思考着可行性。若这猜测成立，她晋级速度可以大大加快，就可以快速飞升和师尊的完全体回合。
至于道心，和师尊结成道侣后，她的道心就和钻石一般稳固。整个修真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影响她了。
她小声道：“感谢新的道侣契。”
尘纤尊者修改的道侣契严苛如铁板，赋予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一同经历过去，舒蕴和明白她骨子里的多疑，自然也觉得如今的道侣契好于上一个版本。
不过，他眸光一转。
归心宗的开山祖师尘纤，这个姓氏好像有点熟悉。
难道飞升后……
天边突然划过一道长而粗的闪电，一瞬间点亮整个世界，舒蕴和知道自己触及不可言说的领域，明白了几分。
他问松柏，“你知道自己怎么来到修真界的吗？”
松柏的记忆只持续到开瓢，闻言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她以为闪电是自己的半神雷劫，继续加快御剑速度。
舒蕴和怀疑是自己半飞升者的身份，才能看得到这个蕴含天道规则的线索。
对了，在那个由荧蓝色光子构成的房间里，那道声音怎么说来着。
“欢迎光临，我是系统01。”
“你的神识还未完全消散，无法通过世界屏障。”
天边又划过一道闪电，伴随隐约的轰鸣。
第74章
天空之上， 乌云密布，一人御剑飞速前行，身后跟着一长串粗壮的闪电， 若眼不尖，很容易误认为那几道白光是灵剑留下的灵气痕迹。
遥遥看到竹林，松柏提前准备降落， 御剑做出了滑雪的动静。剑气削平了几根竹子，尖锐得可以当武器。
刚到半空，松柏就从灵剑上跳下。
舒蕴和现身，从她腰间取下芥子袋，“我帮你布置法器，你先调理灵气。”
松柏点头，坐在他刚取出的棉花垫子上， 开始打坐调理。
灵府里的灵气充盈，如同煮沸的热水，热气冲开盖子往上冒。
云层愈发深厚，闪电不时急促地照亮这片土地， 这动静吸引了竹屋的住户，小木头人借晨风之口表示自己皮糙肉厚， 独自前往乌云最厚的位置查看情况。
当她走到半路，空中天雷已然降下，阵势浩大。
她数着天雷数量，正好处在上坡位置，就地一躺从山坡上滚下来， 速度升级了好几倍， 磕到石头上她就爬起来继续滚。
这具木头身体雕刻得草率，只有两只眼睛， 耳朵长在头顶，她用脚都可以刻得更好，因此弄脏撞出小坑也不心疼。
终于，在第四道天雷降下时，她抵达源头。
天雷中心坐着熟悉的黑衣剑修，小木头人松了口气，松松垮垮坐下，不复刚才紧张。
这剑修这么快就晋级半神，看来她已经去除体内魔气重返正道了，小木头人感慨剑修非人的意志力。
但感受到她持剑抵抗天雷时扩散溢出的灵力，小木头人疑惑了。
这股强悍的力量，不是魔气，更不是灵气。
好怪，想皱眉，但脸上没刻眉毛，限制了她的发挥。
小木头人思考着，突然看到阵法边上隐约站着一人，身着白衣，在天雷和灵力中时隐时现，身体边缘模糊不光滑，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小木头人震惊地从草丛里冒出脑袋——
以自身灵气构成的他人灵体，这不就是道侣吗？
她也听说过玉莲的传说，驱散魔气加上道侣，很难不朝这个方向思考。
传闻称，夏家主家养着一株玉莲。
她现在开始怀疑，黑衣剑修已经被夏家人夺舍了。
因此，等剑修雷劫结束，成功渡劫后，小木头人一直隐藏在草丛里暗中观察。
雷劫后马上就地舞了一套剑法，这很剑修，勤奋得不像夏家人，应该没被夺舍。
还不确定，再看看……
练完剑法后，直接瘫在道侣怀里，这剑修不是有个会绣花的情郎吗，这么快就接受新欢了，像是被夺舍了。
还不确定，再看看……
抱人的时候还偷偷捏对方的腰，好闷骚啊，有点像本人。
还不……
“这是什么东西？”
松柏发现草丛里有东西若隐若现，操控结愿把它挑了出来。
木头人？
松柏问被剑挂在空中的木头：“你会说话吗？”
一动不动。
舒蕴和眉头轻皱，“可能是被人操控的木头傀儡，你输入灵气看看。”
松柏点头，正准备照做，木头人突然开始剧烈地抖动。
她随它的意把它放在地上，在附近加了层灵气盖子，防止这玩意跑了。
木头人捡了个竹枝，在地上写道：“窝至时炉锅德。”
松柏挑眉，“晨风？”
反应这么快，看来是本人。
小木头人终于确定对方身份，领着松柏来到竹屋。
晨风坐在竹编椅上晃晃荡荡，见她来点了点桌子，示意旁边的凳子给她坐。
简单的动作，松柏直接看出端倪，“你是谁？”
孩子朝她点头：“我是晨风。”
松柏再次观察她的表情，确认眨眼频率和嘴巴张开大小和以前差距不小，摇头道：“你不是。”
晨风：“你之前认识的人不是晨风，我才是。”
见小木头人走到身边，她把手放在其头顶。
再张嘴，就是松柏熟悉的模样。
孩子笑嘻嘻道：“好久不见啊，想不到就这点时间，你都有道侣了。”
松柏：“怎么回事。”
“我本名叫夏灵，是夏家的养女，他们见我天赋好，逼我入魔想夺舍，被逼出身体后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碰到了晨风，也就是这个孩子，她邀请我进入灵府共享身体，如今我的事情已经解决，便把身体还给她。”
手离开木头人。
晨风：“纠正一下，是她哭哭啼啼求我的。”
松柏：“我看也是。”
“林道长，好久不见。”白真茹正好从屋里出来，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
松柏点头，“嗯，好久不见。”
夏灵跳起来把头够到晨风手里，“对了，你的道侣是怎么回事，还没解释呢。”
白真茹：“道侣？”
她看向松柏，好奇道：“是之前在厨房做饭的那位吗？”
晨风，夏灵：？
白真茹捂嘴笑道：“那次我回家发现厨房里的菜变少了，想来林道长醉心修炼不是在乎口腹之欲的人，便怀疑有其他人在场。”
小木头人歪头看她：你在暗讽我吗？
白真茹笑着不低头，“林道长，今天愿意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松柏迟疑几秒，点头同意，目送她开心地走进厨房。
剩下两人一木头继续坐在院子里闲聊，主要是晨风和夏灵在斗嘴。
松柏随意扫了眼桌面，看到无数个圆圆的法阵还有桌角的鸡毛笔，都像是魔法世界之类相关作品里才会出现的东西，和修真界格格不入，“这是什么？”
晨风老神在在，“是我新得到的传承”
见她不愿再提，松柏没有追问。
看来修真界的外人不止自己一个。
和三人吃完饭，松柏回客房里和舒蕴和讨论晨风手下的魔法阵，刚开口，就听到天雷轰鸣，明白触碰到边界，这反而是对猜测的肯定。
作为道侣，舒蕴和可以透过她的眼睛看见外物，自然也看见那个法阵，不由得回忆起开书店时曾经看过的漫画。
叫什么来着，好像是《穿越到魔法世界后我成为光明之子》，还挺新奇的。
刚晋级，松柏还需要梳理灵气巩固力量，坐在竹编床上打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无声邀请师尊也来。
舒蕴和坐在一遍，突然开口：“当时我见你状态不对，以为是做噩梦，如今想来应该是心魔作祟。”
松柏惊讶扭头，“那时师尊就在了吗？”
舒蕴和笑道：“好在那时我飞升之意不坚定，否则就没有现在了。”
松柏刚张嘴，突然感受到什么，快速起身到窗台抓出正在偷窥的木头人，“……”
木头人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她。
第75章
“你烦不烦。”死亡射线□□地照射在小木头脸上。
她挣扎了两下， 从松柏手里跳下来，回到窗台上，从视觉死角处拖出一张黄色符纸， 上面用赤色笔墨画着圆形阵法，形状比草稿上的考究不少，带着中西合并的美感。
舒蕴和好奇地走过来， 和松柏一同看着木头人忙来忙去。
木头人啪嗒一下坐在法阵上，赤色线条骤然发出金色的光线。
声音从符纸里传出，“我只是想来和你分享一下这个令人喜悦的消息。”
见松柏伸手想碰符纸，
夏灵：“这是一次性的，你碰了就失效了。”
松柏收回手，“好吧。”
夏灵：“没想到你真的能驱散灵府里的魔气。”回忆自己往日的劝说，她的脸被打得好疼。
松柏轻咳一声， 不作回答。
夏灵：“这位就是你的新道侣吗？”
松柏：“没有旧的。”
夏灵：“之前……好吧，他是那个吗？”
松柏：“……哪个？”
夏灵啧了一声，“那什么什么花，你懂得的。”
松柏转头看舒蕴和， 他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这事没必要隐瞒， 聪明人一猜就可以猜出来。
夏灵：“刚见面时，我还怀疑你已经被夏家人夺舍了。”
松柏：“？”
……
魔法阵的能量持续不了多久，无法再出声后，小木头人念念不舍地跳下窗台回房间去了，她如今和白真茹住在同一间， 称她香香软软和自己坚硬的身体很搭配。
见她彻底离开， 松柏关上窗户，“我想去夏家一趟。”
她并不擅长原谅， 夏家人偷袭她想夺舍她的身体，必然要有所回馈。
开明的师尊本人向来不干涉她的决定，“现在还有些早了。”
假如夏家真的囚禁了一株同族，他得帮忙，除此之外，他还怀疑自己的本命剑也回到夏家。
松柏：“我想明天去魔池一趟。”
去检验一下她到底能不能吸收魔气引为己用。
舒蕴和明白她心里所想，催她若是梳理好灵气就闭目休息一会，未来几天又要赶路。
松柏坐在床边就是不躺下，抬眼看他，莫名可以从墨瞳里看出少见的可怜巴巴。
他无奈地低笑一声，率先躺下，把她搂在怀里，拉上薄被，揉揉她的脑袋，“休息吧。”
松柏把头埋在他耳边，突然道：“师尊，等我晋级，我会杀了许双瑜。”
舒蕴和继续轻拍她的后背，“万事皆有因果。”
松柏亲了亲他的耳尖，“好。”
次日一早，松柏从如今的夏灵手里取走剩下的一个剑鞘，收进芥子袋里，准备御剑往南部走。
小木头人站在石桌上和她挥手告别，“下次再来玩啊。”
松柏回头，“到时记得还我钱。”
小木头人：“……”
随即真情实感地祝福她：“你还是赶紧晋级飞升吧。”
*
魔池位于南部，正道修士们最不想前往的地区。
这里只有黑色的池水和天空，就连空气都带着灰气，视物困难，雾蒙蒙让人觉得喘不上气。
信盘上有人警告前来冒险的修士一定要带够闭气符，否则呼入这些黑气，魔气会从你的咽喉往下到气管，逐渐渗透进周身灵脉。文章后又附带着几个血淋淋的例子，大多是一些头铁的修士入魔的例子。
“道友，不要再往前走了。”
松柏即将御剑飞到魔池，被一张高大的网挡在外面，地面上一颗反光的光头上蹦下跳，日光下像个商场开业大吉会摆出的金蛋。
佛门中人。
松柏摆出自己提前想好的借口，“我要去那磨练道心。”
和尚还想说什么。
松柏：“不成功便成仁。”
“好吧。”
见她去意已决，网布露出一个洞供她进入。
等把和尚远远甩在身后，耳边传来舒蕴和的叹息，“那个法器上全是熟悉的味道。”
又是一个由玉莲炼成的法器。
“他们坏。”松柏想了会，干巴巴地安慰道。
舒蕴和忍不住发笑，在风里抱了抱她。
一人一灵已经进入魔池范围，已经可以看到中心卷曲的黑色旋风，连接着天空和池水。
舒蕴和：“比百年前浓重了不少。”
松柏在边界停下，布置好防御法器后就地打坐，没用使用闭气符，深呼吸吸入融进空气中的魔气。
灵府里，舒蕴和坐在小舟之上，从一株又一株苍天玉莲身边穿行。
小舟另一头，松柏的身影突然出现。
与之一同出现的是天上黑色的雾气，笼罩在池水之上。
玉莲们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一个个摇了摇花瓣，枝干抖动，撒起花瓣雨，但这雨确是朝天上落。花瓣朝天上飞，在黑雾周围旋转，形成花瓣旋风，扬起淡淡花香。
花瓣旋转着旋转着和黑雾相互抵消，渐渐变成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黑雾被花瓣净化，由魔气变成特殊的灵气，均匀地撒向灵府。
松柏感受到灵府里的灵气更加充盈，并发现那些落了花瓣的玉莲并没有长出新的花瓣。
看来还得及时补货，她悄悄瞟了眼小舟另一头的美人，他好像没看见自己眼中的思虑，迎着视线朝自己温柔地弯了弯眼角。
确认了猜测可行后，松柏收起防御法器，继续往魔池内部走，越往中心魔气浓度越高，为了修炼更加高效，她要选择一个输入和消化达到平衡的位置。
黑雾涌进灵府，盖住天空，随后又被数不清的玉莲花瓣包绕抵消，化成灵气反哺灵府。
不知过了多久，小舟附近玉莲的数量逐渐枯萎消失。
舒蕴和知道小徒弟更喜欢主动，便端坐在原位等她。
松柏挪到他身边，小舟被压得一端翘起，平衡打破更加摇晃。
两人唇齿相触，一触即发。
池底抽搐着长出一棵新生玉莲，正好顶到小舟翘、起的一角，不顾一切地生长，直通通掀翻了小舟。
两人正处情动中，皆未注意到舟尾的异动，双双落入水中。
灵府的一切都由主人塑造，松柏自然不会让情、事变成一场溺水灾难。
周围景色的变化不过瞬息，中心幻化为边界。
两人躺在湖边的细沙上，半身入水。
耳边水声明显，舒蕴和觉得些许羞、耻，想换个位置，比如再往岸上爬一点。但他低估了逆徒的兴趣爱好，劲腰被死死压在水和沙滩的边界。
魔气被新长出的玉莲花瓣抵消，盖在空中的雾气逐渐消散，光线预发刺眼。
他抬手盖住眼睛。
*
晨风的能力与其稚嫩的外表和孩童般的口味不同，半个月后，她成功画出了永久的语言法阵。
夏灵激动地为自己做了个“精致”的身体，把各种法阵封进身体中。
白真茹看着自家便宜师傅的创作，拿着午饭的手微微颤抖，“……”
“怎么了，哪里不好吗？”进入新身体的夏灵绕着她转了一周。
白真茹花了点措辞，“额，长腿不好吗？”
夏灵：“可是轮子跑得快啊。”
没错，夏炼器师的新身体没有腿，只有两个轮子。
夏灵振振有词，“你知道上次我去看林白渡劫时跑得有多慢吗，有轮子就快了。”
白真茹尬笑，“那要怎么迈过台阶呢？”
“看这。”
话音刚落，木头人后部伸出一条长杆。
夏灵：“我可以靠这个撑过去。”
晨风接过白真茹手里的盘子，空出的手摸着下巴给出诚恳的建议，“这根杆子实用时还得伸到前面，直接装前面是不是更方便。”
白真茹惊恐：？！
夏灵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解释，苍白地道：“……装前面，不太好看。”
“还好吧，可以往上面搞点颜色和纹样。”
晨风回忆起远在另一个世界的未婚夫，某个小信仰神明圣殿的圣子，表面上古板，实际上说什么都红着脸同意。
好在该看的都看过了，要不然死了太挺可惜。
不过，一个信仰破碎的圣子要怎么活下来，这是个问题。
“又要下雨了？”白真茹注意到天空的异变，“早上天气不是很好吗？”
不是简单的变天。
夏灵：“又有人要渡劫？”
她抱怨道：“怎么老挑在竹林，算了，我开我的新车去看看。”
你明明看起来很激动啊。
晨风和白真茹无语地看她一眼，几百岁的魔了，还是这么不稳重。
轮子在竹林间飞速滚动，木头人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狂风，面上草率的五官更加难以直视，丑陋程度和畅快程度成正比。
比之前快一刻钟到达现场。
额，怎么天雷中央的那个剑修长得这么熟悉。
木头人从草丛中走出，“不是，你怎么一个月渡一次劫……”
话音刚落，她倒霉地被波及了，伴随着天雷的小闪电砸在木头人头顶，刚出厂没两天的木头人瞬间四分五裂。
舒蕴和站在天雷阵周围护法，密切关注周围，正好看到木头人破碎的全过程。
“夏灵？”
他走了过来，取出一块布把地上的木头残骸包起来。
“还有这个——”
画着永久语言阵法的符纸随风绕着阵法周围凌乱地飞舞。
“把我的嘴也收起来！”
舒蕴和操控暂时未使用的结愿去追符纸。
“一剑就捅穿了！”
空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闻者无不感受到蕴含其中的痛苦与悲哀。
除了松柏，她正专注于对抗天雷。
舒蕴和打开芥子袋，找半天终于找到一个渔网，抬头准备定位符纸的位置出网。
与此同时，符纸啪嗒一下贴在阵法中央黑衣剑修的脸上。
圆圆的阵法亮了亮，“嗨呀，好久不见，白子。”
听见有人和自己说话，松柏迷茫睁眼，眼前一片漆黑。
颤抖的声音响起，“师尊，渡劫失败的代价是失去视力吗？”
舒蕴和叹了口气，走近徒弟撕下符纸。
恢复光明。
还好，她松了口气，还有很多想看的没有看呢。
响彻竹林的雷声中，符纸里传出的小声碎碎念被忽略，
“师尊？什么师尊？”
*
好几个时辰过去，木头人还未回来。
白真茹有些担心，背着墙角的竹扫把前往雷电处查看情况。
晨风塞了张传送符给她，“别逞能，有意外赶紧跑。”
白真茹郑重点头，勇敢地离开小院。
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到天劫附近，远远看到一人坐于地面，旁边飘着一个透明的身影。
有了前车之鉴，舒蕴和第一时间注意到远处的人影，马上飘过去，“别过来。”
白真茹用尽力气朝着他喊道：“林道长的道侣，你有见到夏灵吗，就是一个木头人！”
清晰的声音随着灵气传来，“见到了，等天雷结束，我会把她还回去。”
“好的。”白真茹见他长得风华清绝，加上对林道长的信任，觉得应当是个好人，懵懵懂懂转身回去了。
一天后，天边浩荡的黑云和雷电才消散，松柏来到竹屋。
白真茹往她身后看，“林道长，夏灵呢？”
一个包袱在石桌上摊开，露出里面的碎片。
符纸从包袱里钻出来，径直粘在白真茹身上，“我在这呢。”
竹编椅上的晨风疑惑，“怎么这么快就碎了。”
松柏有些愧疚，“抱歉，她被天雷劈碎了。”说到底，原因在她身上。
晨风咬了口芝麻糖，“没事，让她再做一个就好了。”
解释完，松柏回客房里梳理灵气，这里已经算她的固定房间了。
符纸趁白真茹不注意，粘在她身后跟着一起走。
“干什么？”松柏感受到背后一紧。
符纸：“走，不急，进屋说。”
等进屋后，符纸停在老地方，或是说，窗台上。
“我昨天听到你唤你的道侣为师尊。”
松柏冷漠道：“你听错了。”
说罢就要开始逐客。
符纸哭哭啼啼，“我都碎了，你可怜可怜我，和我说说吧。”
随即飞到天花板上躲避她的手，“各退一步，你就说是不是就好了。”
被缠了好久，松柏不厌其烦，“是。”
“好的，接下来我自己想就行了。”符纸心满意足地飘走了。
确认门窗合得紧密，没有任何一个缝隙可以供讨人厌的符纸穿行后，松柏才坐回床上。
如今她已是炼虚，灵府较之前不知拓展了多少倍。
效果很令人满意。
舒蕴和建议：“调理一会，休息几周再去。”
晋级太快容易收到天道的针对。
他没想到晋级的速度会如此惊人，仿佛，天道也想让松柏赶紧飞升离开。
松柏点了点头，催促他赶紧过来和自己挨着坐。
不远处的房间里，符纸指引白真茹打开信盘，八卦之心难以忍耐。
是师尊又是玉莲。
真有意思。
她可要好好查查。
第76章
次日早晨， 松柏带着结愿去院里练习新剑谱。
师尊昨晚在灵府里教的，可能是为了让某人分点心在正道上。
白真茹坐在石桌旁翻看手里的册子，神色专注， 听见她的动静，笑着抬头，“林道长， 要不要用些早点。”
松柏朝她摇摇头，两人各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上。
日上三更，孩子揉着眼进厨房找吃的，白真茹放下手里的书帮她热早点。
松柏正值休息时间，分了点心看两人互动，意识到夏灵救白真茹出苦海，大概是为了这孩子。
晨风虽长着孩子模样， 直视她的双眸，如同太阳照不亮深暗的泉底，只觉得深沉，什么都看不清， 有时会觉得这孩子比那个炼器师看起来成熟。
她低头，继续练自己的剑， 这事更重要些。
“能借一下食材和厨具吗？”
白真茹准备午饭时，男人低沉的声音传进耳朵，她心头一紧，抄起手边的菜刀，回头一看， 门外正走进一人， 身量高挑，天人之资， 是林白道长的道侣。
她放下心和菜刀，侧身走到餐桌边，把位置让给他，“当然可以。”
舒蕴和走到灶台边，弯腰查看有什么食材可以供他发挥。在末世那几年，他的厨艺从随便填饱肚子进化到正常家庭煮夫的水平，也算是质的飞跃。
白真茹看着他的背影，纠结了半天称呼，“额，林道长的道侣，那边的缸子里有腌好的咸菜，新鲜的食材都放在架子上的芥子袋里。”
“多谢。”见男人朝她点点头，白真茹放心地离开厨房。
“你做好午饭了？”
符纸见白真茹回到房间里，激动地绕着她旋转，“那你现在有时间了吗？”
白真茹和她商量道：“师傅，新的身体需要什么材料，这次做个人形的吧。”
符纸黏在她的后背，推着她前进，“不着急，我们一起来看信盘吧，这个比较急。”
白真茹：“可昨天晚上熬夜后什么也没找到，不如您亲自去问吧。”
符纸：“要是能说早说了，真等她亲口告诉我，大概率就是她飞升的时候了。”
白真茹思索片刻，“也不会特别久吧。”
回想那剑修的晋级速度，符纸沉默片刻不再闹腾，“你说的也是。”
话说，要是剑修早点飞升，她欠的钱是不是不用还了。想到这，她给出最诚挚的祝福。
“晨风看起来不太一样。”
把剑谱练到熟练后，松柏走回屋子，正好看到师尊端着热气腾腾的瓷碗回屋。
“试试。”舒蕴和把和头一样大小的碗放在桌上，招呼她过来趁热喝。
今天做的是老鸭笋汤，香味混在热气里不停向上涌，钻进鼻腔里，松柏坐下接过勺子，直接往嘴里送。
舒蕴和刚想说不着急，突然想起修真之人不怕烫，浅笑自己两声后坐在对面看她用餐。
“她大概和你一样。”舒蕴和道。
话音刚落，屋外响起一声惊雷。
这不能说吗。
松柏闭上话口，认真喝汤。
几秒后，符纸突然出现，漂浮在窗台上，“你又要晋级了？”
松柏：“想太多了。”
符纸：“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晋级。”
松柏：“一个月后。”
符纸鼓励，“加油！”
符纸飞回小院，“还是收衣服吧，她说下个月再晋级。”
晨风：“……按这个顺序，她三个月后就能飞升了？！”
对她这个不了解修真界来说，这速度也足够骇人听闻。
符纸自顾自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深沉模样，“机缘，谁说得准呢。上次的天雷同正常的炼虚天雷一般大小，明显没受到天道的针对，可能天道也想让她赶紧飞升。”
又是一道惊雷响起。
符纸嘻嘻笑，“看来我们踩到天道的小尾巴喽。”
喝完汤后，松柏热情地夸奖了自家道侣的手艺，随即同样热情地邀请他到灵府里划船赏花。
舒蕴和还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昨天的剑法记住了吗，我检查一遍。”
松柏：“灵府？”
仰头瞪着眼睛看他，伸手扯了扯对方的衣摆，“院子里好多人，我不想给别人看。”
“早上我在厨房就看到了。”
舒蕴和对她一秒内突然形成的习惯惹得发笑，用力揉揉她的脑袋，消失在原地，先一步进入灵府。
一切发展都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这逆徒嘴上一套手上一套，进灵府连剑都带，就抱着他亲，全程只有他拔了自己的剑。
一个月后，等玉莲又长了满池，这天早晨，松柏和两人一马车告别。
夏灵梅开二度，为自己制作了一个缩小马车一般的身体。
第一次看见成品时，连常年没有表情的冷漠剑修都被震撼得瞳孔放大，衡清仙尊也被迷惑得灵体忽隐忽现。
白真茹倒是接受良好，“昨晚我腰疼，师傅用轮子帮我压了压，还蛮舒服。”
晨风跳着举手，“我也想试试。”
马车：“小孩子哪有腰。”
晨风：“……”
剑修踩上灵剑，飞速化成天边的黑点。
白真茹：“我有一种预感……”
晨风：“最多几个月她就回来了。”
再次来到魔池，换了个和尚看守。
这个和尚比较懒，见她执意进入没多问，直接放行。
松柏希望全天下的和尚都能像他这般随和。
“师尊，你有没有觉得……”
松柏站在魔池中部，长长的黑发被狂风吹得凌乱，“好像天没有这么黑了。”
舒蕴和：“被你吸走太多了。”
魔池由修士的阴暗面汇成，这一个月时间还没补货呢。
松柏回想这次回竹林所观察到的魔气污染范围，比她第一次来的时候缩减了不少。
“也许我可以把所有的魔气都吸走。”她考虑道。
修者产生魔气，魔气也影响着修者，魔气减少对修真界的稳定应是有益的。
玉莲被拘于一角，数量越来越少，天道或许正在需要她。
舒蕴和耳尖发烫，委婉道：“不必操之过急。”
令人怀疑天道想做死他。
松柏魔池中心前进了几里，找到新的平衡点，布置好阵法后，坐下打坐吸收魔气。
这次晋级就进入合体境，还差两个境界飞升。
她有一种预感，绝大多数修士可望不可及的飞升对她而言并不困难。
飞升前，她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许双瑜偷袭她那次，两人修为差两个大境界。
礼尚往来，她也要等超过对方两个大境界，也就是大乘境时，亲自去杀了他。
松柏握紧拳头。
如今得到了好的结果，但这要感谢的是师尊，不代表她会心软放过许双瑜。
魔池里的黑气翻滚着，在这处形成一个新的中心，远看像个黑色的龙卷风，比墨色更深，似乎可吞噬天光。
守在魔池外的和尚加固了屏障，担心里面的人被污染后冲出来。
两个月后，竹屋里三人看见天上的阴云。
晨风捏着麻将牌，“正好三缺一。”
等半年后，松柏正式进入大乘境界，魔池的大小已经小于灵府里的湖泊，竹林也恢复了十几年前的干净。
松柏没有放过它，回竹林晋级后又回来全吸收干净，感受到体内充盈的灵气，只要再一些就可以冲破瓶颈。
师尊笑称她是修真界的吸尘器。
还挺恰当的。
离开魔池，或是说，离开这片什么都没有的小池塘，松柏打晕玩忽职守的和尚，把用玉莲做的法器收进自己的芥子袋。
立于结愿之上，灵识逐渐扩张，足够包括整个修真界。
松柏眯着眼感受着这个不算陌生的世界，她先去归心宗找许双瑜吧。
第77章
松柏事先在信盘上做好功课， 许双瑜近几个月都呆在归心宗，没有外出的消息。、
师尊告诉她，自己在归心宗这些年从来没感受到玉莲的气息， 这就说明这人至今还被魔气困扰，照理来说是不敢出门的。
“我们现在就去归心宗。”松柏控制结愿调转方向。
耳边出现几声气声，挠得耳朵发痒， 她顿了顿，没听到接下来的语句，便专心于赶路。
等到归心宗附近，舒蕴和才出声让她在山下的客栈里休息一会。
松柏更偏向早做早收工，听罢停下了灵剑。
舒蕴和怀疑她是故意装不明白，轻咳两声，“数量太少了， 遇到事不好处理。”
松柏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被师尊笑骂了一声“逆徒”后在山下客栈租了一间房。
客栈老板是个才练气的修士，资质很差，但听他和客人吹嘘， 自己有个不到二十就成功筑基的儿子。
松柏拿过钥匙，面上平淡， 等进了房间布置好防御法阵后就缠着舒蕴和，说自己二十出头只离渡劫一步够不够有天赋，还问自己听到对方的建议后，马上下剑租了间房休息的行为算不算听话，扯着他的袖子吵着要奖励。
这孩子寡言的一面都是留给外人的。
耳边碎碎念声音没有空档， 舒蕴和也没觉得吵闹， 倒觉得十分可爱。
逆徒扯着他的袖子进灵府，他半推半就地顺从了。
灵府被他修理一番后， 风景好极了，基调依旧是池塘和雪山，那些空地上长满了花草，都是他认识的品种，一些是修真界的特有品种，还有一些是他在现代世界的见闻。
一个月前两人正在竹林里晋级修整，趁他闭眼休息时，松柏曾独自进入灰色泡泡里查看，等她出来后，平地上的花草中平白无故增加了细细的草藤。
舒蕴和只把草藤当作小徒弟对回忆的某种纪念，毕竟不会有人像她一般，下山历练还偷偷搬走院里的石凳子，如今还用灵气化成两把石凳放在草地中央。
大量的消耗下，大部分时间池塘里的玉莲只有五六株。
这几天的目标是把池塘填满，松柏坐在石凳上，看着池水中伸展的玉莲点头计划，散落的花瓣逆着风朝她而来，落在她的头上像顶帽子。
“今天，还去舟上吗？”
师尊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绸缎般的长发被风吹散，凌乱但依旧漂亮。
小舟？
有点腻了，该换点别的位置。
松柏：“不要了。”
小舟上缺乏着力点，一切随着流水，总让人觉得不安心，所以每次只能扭着手臂拽着舟缘。
舒蕴和赞成的点头，他向来不重欲，两个人静静地贴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他就同样欢喜。今天主动提起纯粹是担心玉莲数量不够，若是碰到意外不好摆平。
“可以变出一张床？”保守的某师尊建议一切从简。
松柏突然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翻到草地上，“修者，天地为床。”
舒蕴和愣了两秒，这句话好像是他很早之前教过的。
耳边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似乎有生物在爬行。
急速生长的草藤绕过他的四肢和劲腰，逐渐收紧，
松柏俯下身子亲了亲他，邀功道：“师尊，今天很特别吧。”
草藤朝着领口和衣摆里生长，贴着皮肤爬行，如同长了刺的蛇，还是很多条漫无目的到处都想去的蛇。
玉色的肌肤被勒出凹陷，细密的红痕显现，痒意蔓延。
师尊抿着嘴，压抑控制着喉口迸发的喘`息，沉默地闭上眼不评论今天的新意。
师尊是八百多岁的准成年人了，不喜欢自己会张嘴。
松柏继续俯身亲`吻他，用粗`糙的指腹帮他舒缓痒意。
……
*
归心宗大阵有几个限制，非本宗弟子不可进，入魔者不可进。
松柏很确定它没考虑到与玉莲交合后的情况，她的灵气算不上魔气，也与修者不同。
一人一剑一透明能量体被卡在大阵之外。
归心宗虽然在走下坡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贸然进入全身而退的成功率并非百分百。
“从青琅山后面试试。”
舒蕴和道：“那处之前出现缺口是我用灵力补上，可能记得住我的气息。”
绕大阵一圈，松柏找到青琅山，停滞在大阵前，大阵感受到她的气息，犹豫了两分钟露出一个足够她进入的小洞。
成功进入归心宗区域，松柏没着急找许双瑜的洞府，先到青琅山上把之前想打包带走但没拿走的东西全部带走。
舒·青琅山的真正主人·蕴和：……
叹了口气进入灵府，发现草地边上突然多了一个练剑台，还能在柱子上找到自己百年前练剑时留下的深刻痕迹。
突然发现某个新场景被解锁了。
舒蕴和：……
他选择离开灵府，飘在半空中继续看松柏抄家式打包。
“放到芥子袋里容易死的。”
在舒蕴和的不停劝说下，松柏放弃打包池塘里的绿榆，依依不舍地带走了一把刚结出的种子。
离开基本只剩下自然景观的青琅山，松柏前往许双瑜的灵府，他离自己的掌门父亲住的挺近，两座山靠在一起。
如今她和掌门的修为相差无几，甚至略高一点，灵识简单扫过两座山，确认掌门如今不在宗内。
许双瑜的小山上有几个活动的灵力点，松柏调整自己的气息保持在毫无威胁的练气境界，两个境界差足够让她轻松通过门口的防御法阵。
她嫌弃地看了眼中心法器，好差劲的质量，完全不如师尊给她的。
防御法阵的密集数量远超她的想象，不过走了几里，她至少经过了四五个。
看起来真的很怕死，松柏已经觉得手心开始发烫了。
舒蕴和把芥子袋从她腰间解下，飘在一边翻找着什么。
她想帮忙，但想到芥子袋被乱七八糟的家具占满，自己找不一定更快，便专心找人。
“地下有人。”她停留在一处，感受到地下的能量波动，剥离法阵的掩饰作用，感受到一丝魔气。
就是这了。
她拔出结愿插入地底，只进了一半就卡住了，地面沙土上出现一个她没见过的法阵，亮着红色的光。
“从边角入手，直接碾碎，就不会反馈给阵法的主人。”舒蕴和只给她看，“是早期的阵法，现在很少人使用了。”
注入大乘期的灵力，顷刻间阵法破碎，光线消失，地面塌陷。
舒蕴和让她稍等一会，自己先潜下查看情况，确认没有埋伏的法阵后，她才提着剑跳进坑里。
躲在地下，看起来是个好方法。
防御法阵像盖子一样罩住，被人察觉的几率很小，可惜碰上走路最爱看路的她。
松柏想了一会才意识到她已经是个正规修者，早就不用东躲西藏。
舒蕴和跟在她身后，举起刚找到的留影石。
在师尊的指导下，她连着破开三个法阵，抵达地宫的深处。
门口最后一个阵法被碾碎，浓郁的魔气扑面而来。
不过，里面怎么有三个人。
松柏另辟蹊径用剑在墙上开了道门进入，避开可能埋伏在门口的暗器。
事实证明，她多虑了，根本没有埋伏，许双瑜也根本不在这。
她只看到三个生命垂危的修者，被锁链锁着手脚和脖颈，周身围绕着如阴云般黑色的魔气，已失去知觉，不知是生命力耗尽还是被迫沉睡。
舒蕴和率先上前，灵体形态的他经受更少的束缚，如果突发意外也可以马上回到松柏的灵府中。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衡清仙尊也皱起眉头，“他们身下画的阵法可以用来传输灵气。”
自然也可以传输魔气。
许双瑜把身体里的魔气传输给其他弟子，转移入魔的代价。
“恶毒的选择。”松柏摇摇头。
舒蕴和依旧举着留影石，传音道：“柏柏，唤醒他们。”
用结愿砍碎锁链，松柏弯腰往半死不活的修士嘴里塞了颗灵药。
灵药的滋补效果极佳，毕竟是师尊给的好东西。
地上的弟子缓缓转醒，“你，你是谁？”
松柏：“来帮你的，你入魔后被宗门关在这吗？”
弟子疲弱的身体中迸发出爆裂的愤怒，“掌门让我来给许师兄送药，一睁眼我就在这，都是他们，我真么都没干。”
松柏：“你已经入魔了，给你两个选择，放你出去，或者帮忙杀了你。”
弟子想也没想，选择前者，称想下山到客栈里找父亲。
“远离修士。”松柏给出自己的忠告，塞了张传送符到他手里，直接把他送到归心宗大阵外侧。
至于接下来的路，是生是死，他只能自己走。
送走第一个，她接连叫醒剩下两个弟子。
第二个弟子已然被魔气腐蚀，自己的意识泯灭，直接被她吸收。
第三个弟子则选择死，他再三感谢松柏的帮助后，无奈地笑笑，“已然无路可走，那就算了吧，我也有些累了。”
松柏也顺了他的愿，伸手盖住他的额头，吸走了对方身体里的魔气，本就虚脱瘦脱相的弟子更单薄几分，直直地坠向地面。
“我感受他剩余的灵识。”
她想了想，取出刚刚带走的绿榆种子，把这些薄弱的神识注入种子中，并把他的遗体就地焚烧成灰和种子包在一起。
离开归心宗之后洒在某个顺路且灵气充足的山峰上，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
舒蕴和：“这孩子也是木灵根，也许能长成树灵。”
“走吧。”
松柏把种子收进芥子袋里，塞到石桌缝里，这样不容易掉。
地宫还弥漫着魔气，她走时顺便给吸收了。
松柏：越来越像个吸尘器。
排除这三人，目标已然明显，松柏直接找到最后一个灵力波动处。
许双瑜闭目坐在小院里打坐。
松柏好心提醒，“只有在魔气入体时，打坐才能驱散魔气。”
换句话说，病情晚期，保守治疗已经不起作用。
许双瑜骤然睁开双眼，双目布满血丝，乍一看一片血红，很是摄人。
松柏很满意他灵敏的反应力，提剑指向他，“许双瑜，我来讨债了。”
许双瑜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激动地朝她走来，“松柏？不对，你不是应该入魔了？”
“所以我没猜错，你真的是玉莲，帮帮我，我会求父亲让你继承师尊的洞府。”
如果师尊不在身边，这实在是个令人欣喜的条件。
不过现在，
松柏皱眉道：“你在拖延时间？”
她希望对手都可以笔直地提剑而上，而不是在这讲些乱七八糟黏黏糊糊的废话。
许双瑜走了两步就倒在地上，像条狗一样跪地哀求，和往日耻高气昂的修二代气质截然不同。
松柏握着剑，迟疑在原地。
无他，这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太不正常了。
没过多久，许双瑜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手藏在腰间，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没有陷阱。”师尊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打消她的顾虑。
那就快速了解。
许双瑜自身素质本就不够优秀，精神又不太好，和她之间还隔着两个境界的差距，简直是跪着挨打。
松柏不想让结愿沾上他的血，伸手隔空吸走他身体里的魔气。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是地宫里那个修者的几十倍。
随着尸体倒地，灵府里的一个灰色泡泡炸开成水雾消失了。
舒蕴和回答她的疑惑，“他已经被魔气腐蚀丧失灵魂了。”
这个身体里的只是其扭曲的意识和魔气的结合。
“没有强大的意志，容易被魔气蛊惑迷失，而成为行尸走兽。”
像夏灵一般能保留自我的修士极为少见，世人称仇恨让人警醒不无道理。
“柏柏，走吧。”他站在小院门口，背对着她。
松柏御剑起飞，“师尊觉得难过吗？”
舒蕴和：“只是感慨，我本就未将他视为弟子。”
收掌门的儿子为徒，只是一种被迫的制衡。若这孩子诚心向学，他自然会真心对待，可得到的只有失望。
离开归心宗，松柏决定直接前往夏家。
有一种预感一直萦绕在心头——可能再吸收一点魔气就要晋级了。
半路经过小旋风的嘱托之地，她依照约定下地杀了几个仇人后继续赶路。
舒蕴和一直跟在身侧摆弄信盘，还和她展示自己的成果。
一段长长的视频，记录着许双瑜和归心宗掌门坑害弟子的真实录像。
录像里把松柏摘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
松柏狠狠点赞，觉得他当书店老板屈才了，在现代完全可以去当自媒体，并决定停下灵剑休息，给他一个奖励。
但被师尊敲脑壳拒绝了。
第78章 （改）
“我把这些放外面了。”
沿途的客房里， 舒蕴和帮松柏整理芥子袋，把有攻击性的法器符纸都放在外部，拿取方便。
至于那些家具， 他都收到最内侧，他想不到松柏的飞升后秘境里修士们经历重重困境，结果得到的奖励是一整套石头家具会是怎么样的心态。
松柏坐在窗户旁边吃着刚买的糕点， 闻声懒洋洋地应了声“好”。
师尊总在考虑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他自己的飞升后秘境里什么奖励都没有，每天都可以在信盘上看到不少经历秘境的修士奄奄一息但一无所获，还在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
她御剑一路飞来，把沿途发现的魔气不管多少全吸收了，如今已经隐隐感觉晋级将近，估计只要把夏家的魔气一锅端了， 她就可以就地飞升到天上和完全体师尊的团聚。
是的，她给自己的飞升地点就是夏家。
夏家偷袭她的仇还没忘，吸收魔气勉强算是帮忙，不用天雷劈坏他们几座房子， 她的心就没办法舒畅。
“有人来了。”松柏闭眼，感受到越来越近的能量波动。
许双瑜的死当晚就被发现了，归心宗向全修真界发出悬赏，要她的命。
当时她被师尊劝说隐去自己的容貌，但没隐去行踪，如今被追到实属正常。
舒蕴和把芥子袋系会她的腰间，钻回她的灵府。
能量波动越来越近。
松柏在心里开始倒数， 三， 二，一……
网状法器笼罩住客房的前一秒， 松柏使用传送符，直接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鸡笼里。
舒蕴和眉心一跳，“……不是还有其他的位置吗，怎么又是这里。”
松柏翻墙跳进街道，“这条路比较熟。”
在夏家附近的茶楼买了盘糕点，坐在窗边边吃边思考着怎么进入。
短暂地观察了半个时辰，松柏基本了解情况，进出大门都要查验灵力印迹，不知道进门后还有没有别的关卡，不好糊弄。
“道友，还想来点什么吗？”茶楼小厮站在旁边，笑容故作热切，一眼看出“不想再花钱就别占位置”的意味。
松柏在心里问师尊想要什么，随后点了一壶雪山茶，单价占菜单之首。
等这壶茶上桌时，她装作不经意问道：“平日生意也这么好吗？”
一回头突然发现，整个二楼坐满了人，满满当当，走道的窗子边也站满了人，洋溢着看热闹的幸福气氛。
小厮搓手，“今天合欢宗要来夏家，大部分人只听说合欢宗修士貌美，自然想来看看真容。看时间，应该快到了。”
“知道了，多谢。”松柏给了他几个下品灵石当小费。
虽然略显小气寒碜，但有总比没有好，小厮弯腰谢过后离开。
“有办法进去了。”松柏小酌一口热茶，灵府里石桌上出现一壶一模一样的雪山茶。茶壶升起倾倒茶水至杯中，茶杯自动飘到舒蕴和手里。
等饮尽茶水，黑衣剑修悄无声息融进人群，只留下空荡荡的桌子和干燥的茶壶。
果不其然，合欢宗一行人中有这个熟悉面孔，被同门衬托下显得不这么艳丽。时隔将近一年，看到莫遥的脸还是会觉得脑瓜子嗡嗡地响。
松柏低头给晨风夏灵发了条消息，【我去夏家了。】
竹林小院里，木头马车迷惑，“‘松柏’，这是谁？我加过她？”
“不管是谁，只要能让夏家倒霉都是我的好朋友，额，比如我的好姐妹松柏。”
白真茹看着自己仅三个好友的信盘，“林道长改名字了？”
木头马车：？！
收起信盘，松柏调整斗篷的掩盖能力，第一次尝试隐藏身形和修为，调整后难以用肉眼捕捉，严谨高级的阵法可能捕捉得到痕迹，但她躲在人群中，谁能分得清哪个是哪个。
隐形剑修迈着轻盈诡谲的步伐，把自己塞进合欢宗的人群里。
夏家管事听说合欢宗众人已经来了，忙出门迎接。
自家举办的赏剑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炼器师，夏家声誉大不如前，要好好抓住今天这个大单子。
管事打开大门，合欢宗众人安全进入夏家，其中还包括某个透明的不速之客。
见夏家迎接人大多时间只和最前方白衣修士聊天迎合，松柏明白这群人中白衣算老大。与其他大红大绿相比较，他穿得清新脱俗，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身上清冷的气质中夹杂着合欢宗祖传的媚意，幻视被逼良为娼的正道修士。
松柏跟在莫遥附近，这人修为最低，最不可能发现自己的存在。
一进入夏家，莫遥就开始好奇地东张西望，被师兄师姐警告后，小声地回了句“我之前没来过”。
最前头的白衣听到叹了口气，管事有眼色的提出小孩子好奇心强又没耐心，可以让他自己去周围逛逛，往东南走就是夏家的武器展览室。
“别乱跑，有问题找我。”白衣嘱咐道。
莫遥挥挥手后开心往东南走。
跑到没人的位置，他小声叫了声“姐姐”。
像个背后灵一般跟在两步以内的松柏愣住了，问师尊：“这个斗篷坏了吗？”
舒蕴和也怔住，这情况按理说不该发现。
没有回应，红衣少年没有丧气，接着道：“我感受到一种存粹的味道，我只在你身上闻到过。”
说罢，他的掌心伸出一根绿藤。
舒蕴和捏了捏眼角，“藤妖。”
喜爱依附其他植物生长，因而对周围环境极为敏感。
“姐姐，你不想说就算了，你想去哪告诉我一声，我会帮你的，行吗？”
少年没提最前方同为藤妖的师叔应该也发现了，语罢依旧没有回应，继续往武器展览室走去。
松柏告诉舒蕴和：“前面有熟悉的气息。”
离那栋建筑越近，气息逐渐增强。
直到少年迈进小院，一透明人一灵看到小院中间插在花坛里的灵剑，呼吸骤然一滞。
寒水，衡清仙尊的本命剑，真的回到夏家了。
“可以摸摸吗？”另一边，莫遥好奇地问旁边管理灵器的夏家修士。
夏家修士：“要看灵剑同不同意，它回到夏家后谁都不给碰，摸一下被震出十米。”
少年不信邪地伸手。
修士：“等等，客人你站着，站那飞出去时会砸到墙。”
手触及灵剑，没有想象中强劲的阻力。
轻轻一拔，灵剑离开花盆。
夏家修士：？
夏家修士震惊的神色不像假的。
莫遥看着手里的灵剑，喃喃道：“难不成，我真的是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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